作者:阿白吃
他緩步而行,每朝前走一步,那冰霧便被壓後一步。
很快便走完了這百丈的距離,那霧氣此刻竟然凝結成一堵灰藍色的冰牆。
張世平心念一動,十八把青霜劍化爲百餘道劍絲,而後凝聚成一柄靈光璀璨的巨劍,在磅礴的法力加持之下,猛然朝前激射而去。
卡察幾聲,冰牆順勢而破。
在後面的那道慘綠的光幕,還未堅持得了數息工夫,也如破布般被巨劍刺了個通透。
而後劍光分化,隨着紅光閃爍,那兩座惡鬼石像頃刻間斷成了數截。
砰的一聲,碎石落在了甬道的磚石之上。
他從碎石堆中走過,周身的護體靈光將灰塵盡皆阻擋在外。
前方不遠處,是一扇雙門緊閉的巨大石門。
上面符咒文密密麻麻,五顏六色靈光更是閃動不停,顯然在這石門上布着好幾道禁制陣法。
這對於張添武而言,以他金丹期的修爲自然是無能爲力。
但是如今在張世平面前,這些禁制看似極爲強橫,不過其實也就只是尋常而已。
他衣袖一揮,巨劍順勢而起,狠狠地朝着石門刺去。
頃刻間,這石門上傳來了一陣如水面般的晃動,隨後綠芒四射,讓人無法直視。
不過張世平並沒有受到半點影響,他十指彈跳不止,雙手結起復雜的手印,然後兩手一揚。
赤黃兩道刺芒脫手射出,直接打在了佈滿禁制的石門上。
頓時原本緊閉的青色大門,在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中,緩緩打開,露出裏面一個長長的方形通道出來。
“原來是座陵寢,此地主人應該只是位散修而已。”張世平催動神識橫掃而入,緩聲說道。
對於此地修士的身份,他略一猜測,便能得出個大概來。
畢竟若是五宗或是其他宗門的元嬰修士,他們多是落葬在宗門祕境之中,又或者埋於族中陵園,斷然是不可能特意在外界修建陵寢的。
而後他二話不說地大步走了進去。
這條通道看起來,應該是直接用法器在這地底開鑿出來的,又經過了土行法術加固過,四壁光滑異常,壁面上又刻着一幅幅的石畫。
通道不算長,只走了百餘丈左右,張世平眼前一亮,看到了前方是一間整潔的石廳。
此廳約有五六十丈寬,高八丈有餘。
在石廳中間,豎立着一座數丈的青色石棺,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籙,竟是鎮屍封魂的咒文。
見此,他不禁眉頭一皺,畢竟哪有人會施法封鎮自身?
……
……
第902章 哭嬰
張世平將這棺身上的咒文再次細細看過,而後嘆道:“竟是無間血咒,這裏主人與此人是有何深仇大恨,施下這等陰邪厲法,讓人死後也不安寧?”
中咒的修士元嬰、肉身都僵硬不能動彈,但自身神志仍處於清醒的狀態。
其間咒起之時,修士更是頓感身上猶如千萬只螞蟻在一點點地啃噬着自身,從皮膚毛髮到血肉骨髓,週而復始,永不停息。
若是再將其封禁在這暗無天日的狹窄空間內,如此苦熬上數百上千年時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可謂是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縱然有的修士神志再爲堅韌,也會因此而瘋亂髮狂。
修仙界中的各種刑罰遠不是世俗可以比擬的。可以說,越是壽元漫長的修士,要是落入生死大敵手中,能馬上死去,反倒是一件幸事。
當然除了這兩門咒法,棺身上還有銘刻着其他的封印。
張世平繞其緩緩走了一圈,在棺底處看到了幾行痕跡已經極爲老舊的文字,其中寫道:
“九姓氏族殘暴不仁,以生人入陣,害我林家修士兩百一十七人。今日老夫幸得擒得昔日仇敵曹凡峪,將其鎮封於棺,生生世世永受無間血咒,快哉,快哉!
”
而在最後有‘枯木老人’留名。
見此名諱,張世平恍然大悟。
此人乃是八千年前南州一位赫赫有名的散修,其修爲距離化神也就只有一步之遙而已。
不過後來了無音訊,也不知是坐化了,還是成了化神修士,飛昇到靈界?
如今已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棺木中的這位氏族元嬰,應當是早已壽元枯竭,魂飛魄散了。
“開。”張世平隔空伸手一抓。
‘彭’的一聲,棺蓋便倒在了地上。而後一顆面目猙獰的鬼首衝出,在一陣淒厲的哀嚎聲中,化成了幾縷澹澹的黑煙。
這只是修士生前飽經摺磨,死後煞氣不散的一種異象而已。這位八千年的曹家元嬰,魂魄早已經泯滅了。
石棺棺內也只剩下了一堆散亂的枯骨。在這堆亂骨之中,還有十二根寸長的釘子,釘身上銘刻着猶如髮絲般的符紋,黑中帶紅,縱然歷經了多年,竟然還隱隱有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正是施展無間血咒的禁器,其中七根用以封住修士七竅,四根則斜釘入四肢血脈中,至於剩下的則直插天靈蓋。凡人受此酷刑,早就當場斃命,但是修士因爲自身生命力旺盛,反倒是能承受得下來。
張世平五指成爪,隔空伸手一抓,十二根黑釘從骨堆中飛出。而後他在腰間一抹,取出了一個搴校瑢⑵溲b存了起來。
至於這無間血咒的咒文,他並沒有去看,因爲宗門之中早有此法了。
如今玄遠宗刑獄,乃是由天鳳所負責,而無間血咒也常被用來懲戒那些犯了門中死禁,或者背叛宗門的弟子。
其實每一個宗門都是差不多,正如玄遠宗有刑獄,白馬寺也有泥黎臺,彼此的性質都是一樣的。
忽然張世平詫異了一聲,心念一動,那棺底的亂骨根根浮起於空中,在最底下只剩下了一具黑不熘秋的東西,大約兩寸來長。
他將其隔空攝取,此物宛如一個被燒成黑紅炭晶華,正在哭泣的小人。
“竟然是血晶枯嬰,倒是不虛此行。”張世平笑道。
說着,他便將其收進了一搴兄校滞厦尜N了幾張封禁符,而後才收入玉帶之中。
此物又名‘哭嬰’,乃是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在生前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之後,龐大的怨氣凝集不散,在瀕死前全都匯聚在元嬰小人中,
纔有可能形成的一種陰物。
這是修行鬼道等邪法的修士,修行第二元嬰分身最好的承載之物。
如果濟豐還在,那定會出大價錢來換取。
如今小寰界中這種陰屬性的靈物極爲罕見,除了因爲元嬰修士本身就是此界頂尖之外,更重要的是元嬰本身的問題。
修士修行其實無非就是精氣神三寶,元嬰便是三寶交融而成,看似有形,卻非實物,只不過是介乎在虛實之間而已。
而血晶枯嬰之所以看起來是有實體,是因爲那龐大的怨氣凝結而成,其本質並沒有發生改變。
可惜,他如今修行的六甲真策第1卷 的午火,在陰陽之中歸於陽屬性,與此物正好相剋,因而並不能將其用以第二元嬰的修煉。
修仙界中各種第二元嬰的修煉之法,實際上也都算是頂級的保命之法。
畢竟只要它不誕生出靈智,那一旦修士身殞,本體元嬰又遭到不可逆轉的傷勢,那仍可以藉助此嬰再繼續存活下去。
這種辦法和奪舍相比,還更勝一籌,起碼元嬰修士在短時間內就能恢復到以往大半的實力。
張世平又以神識掃視了各處,忽然間似乎又發現了其他什麼東西,但是並未作聲。
過了好一會兒後,他這才收起神識,轉身朝着外面甬道走了出去。
而地上那些元嬰枯骨,靈機早已潰散,與凡骨並沒有半點區別。
因而他並沒有將其收起來。
片刻之後,張世平遁出了這石島地底,周身遁光一裹,朝着遠處飛去,很快便消失在雲間。
……
……
過了許久之後,島上突然出現了一位白衣飄飄,面如冠玉的男子,他手持着摺扇輕輕地扇動着,目光望着張世平離去的方向。
看其面容,此人竟然是數百年前,從燕雨樓屍身上所誕生,又奪舍了燕黎的詭物。
“此人竟然找到這裏,看來此地也不安全了。”詭物緩聲說道。
不過如今看起來,它身上已經沒有半點陰寒氣息,與尋常修士沒有半點區別。
話音一落,它凌空而起,朝着遠處飛去。
只是下一刻,它忽然間一揮袖,十餘道金芒一下子激射了出去,目標是百餘丈外一處看似無物的虛空。
緊接着一連串的爆裂聲,從虛空中傳了出來,在那裏金芒紅光交織閃爍不定。
“我道是哪位道友,原來是你這頭詭物。”
張世平驀然出現,他眼中泛着一絲冷意。
“玄白見過世恆道友,你我好像已有數百年未曾見過面了。”詭物仍是一副從容不迫的神色,笑說道。
至於玄白,乃是燕黎的道號。
第903章 困殺
張世平看着對方,眉頭微皺,思索起那位大鵬尊者與這頭詭物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畢竟當時在遠霄城上空,大鵬尊者一口將詭物吞入腹中,這是在場所有修士都看到的事情。可是如今它並未殞命,反而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此地,其中是否有外人所不知的緣由?
這時,島上的玄白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朗聲說道:“怎麼,不動手嗎?”
“那位是爲何放過你?”張世平問道,不過他也沒有想能從這詭物口中得到什麼確切的回答。
只是看能否從它口中的隻言片語中,推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而已。
“此事你還是直接去問青鵬尊者吧,我可不好多說什麼。”
玄白一說完,以法力在高空之中凝成了幾縷微不可見的靈絲,隱於風中,悄然向張世平飛去。
但卻被張世平早一步發現,他隨手祭出幾縷劍光,將其斬去,消散於無形之中。
“看來外界傳言果然不假,世恆道友的神識過人,如今修爲只是中期,卻能比肩後期修士,否則也察覺不到我這幾縷冥靈絲。”玄白不急不緩地說道,臉上連半點驚異的表情也沒有,顯然此事早已在它意料之中。
張世平默然了片刻。
這頭詭物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先後吞噬了燕雨樓、燕黎兩位元嬰的神魂。
燕黎剛結嬰不久,並不知道玄遠宗太多的事情,如此倒也還好。
不過燕雨樓就不一樣了,活了兩千餘年,身爲宗門老一輩的元嬰,除卻了門中只在掌門之間傳承的隱祕之外,其他的事情他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特別是在細作與刑獄這部分,因爲此種事務原本就是他在負責的。
只是在他欲圖以金身月屍、銀翅夜叉、天都傀煉三法,以延續壽元之後,這部分的事務是交接給了燕黎。
奈何燕家先後兩代元嬰修士同時身殞,後面才由天鳳接手。
而這些年來,玄遠宗對外地探子在短時間內被清理了三四成之外,甚至還有一些已經混入其他宗門高層的金丹修士。
天鳳雖然在第一時間內將事情處理妥當,保下了其他的探子。先前天鳳還在覺得爲何宗門細作會如此輕易地暴露,如今這頭詭物的出現,也就解去了他們這些玄遠宗老祖的疑惑。
不過如今最爲重要的還有一件事情,那便是在紅月樓中的風玄真君。
此人本就是燕雨樓安排進去的,一旦消息泄露,那所導致的結果無非兩種。
一是軒羽親自將其了結,師父斬殺徒弟,這本就是一件悲事。如此一來,軒羽定是心懷仇恨,與玄遠宗不甘休。
二是真正把風玄逼到了紅月樓那邊,而玄遠宗這邊如啞巴喫黃連,恐怕半個字也不能說,畢竟他們是理虧在先。
“也罷,本來想從你口中探聽到一些有關於那位妖尊的事情。既然你不想說,那我還是直接搜魂來得乾脆,也算除去後患。”
張世平也不再遲疑,隨手一揚,一團拳頭大小的無墟之火飛出,頃刻間化爲十餘條栩栩如生火龍,張牙舞爪地朝着島中俯衝而去。
見此,玄白口中一聲冷哼,揮袖之間,祭出一團幽藍光團,手中飛快地掐動其法訣起來。
從這光團之中,瞬間散發出一圈又一圈的澹藍色靈光,化爲全由寒冰凝結而成的大鵬,張着利爪朝着黑龍撲去。
兩者一碰觸到了一起,頓時傳來了陣陣的爆裂聲,火龍和冰鵬糾纏在了一起。
而張世平手中的動作卻絲毫未停,那十八口飛劍驀然變大,劍身由青冷色瞬間化成藍紫色,那熾熱的高溫,使得附近的空氣不斷地扭曲。
而後一催法訣,飛劍在嗡鳴間化爲上百道劍光,截住了正轉身欲走的詭物。
那劍光幾乎在一瞬間,將這詭物斬成了千百碎塊,洋洋灑灑地從半空中落了下去。
只不過張世平並無喜色,而是翻手之間手中多出了一尊赤塔,一團紅光護住了自身,然後移形換影般離開了原地,橫移了數十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