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遵旨。”張家五人見張世平輕點了下頭,這才齊聲應是。
而後張世平才接着補充了一下,語氣淡然地說道:
“此事先去和張國這一代的皇帝說一聲,讓他那邊全力配合,要是做不好,就換個人來做。還有若是在遷移凡人的過程中,那些商販從中牟利,故意抬高糧價等民生之物,你們可便宜行事,必要時實行連坐滅盡九族,連他們背後的修行家族也一併斬草除根,以儆效尤。而要是我們張家世俗支脈,那就將這一脈除去,你們可要交代好了,到時候宗門這邊自會有人監督。此外,若是糧食、衣物、藥材等民生物資不夠的話,你們再回遠霄城一併採購。等安定好這些凡人,他們今後的生計,你們也一併安排好,分下土地,莫讓張國整個國家因此動盪了。”
一聽到這裏,三位築基修士背後不禁有些發冷,連忙應是,肩頭上更是沉了幾分。
這事關百餘萬凡人遷移的事情,若是讓世俗中的官員、世家來做,那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畢竟事關利益,只需喫上一口,就能滿嘴流油,他們不可能不心動。至於那些百姓黎民的生死,與他們何干?
對於那些靈植師而言,或許培育各類靈藥要費很多心力,但是要是種植世俗五穀,那就極爲簡單了。
只要他們肯捨得靈石,保證地力能跟得上消耗,這些靈植師一年甚至能種出五季水稻小麥。
然而並不會有修士會如此浪費,畢竟世俗中一顆下品靈石抵得過百兩黃金,這一畝地即便一年能種個上百季,所得的糧食,又哪能值得了那麼多?
不過遠霄城本就是靈脈彙集之地,城中靈氣最爲薄弱的也堪比一階靈地。
除此在城外方圓兩三百里的土地,即便不是靈地,那也是最上等的田地。
這遠霄城可是綿長千餘里,這些土地足有一兩百萬頃,所產出的糧食足可以養活近二十億凡人。
再加上這些地方,幾乎不存在什麼天災,每一年的糧食產量並不會有什麼波動,因而算是南州三大產糧地之一。
因而張世平這位元嬰老祖想調出夠活百餘萬人的糧食,自然是輕而易舉。這只不過是他想與不想的問題而已,說到底一句話就能解決。
畢竟這些元嬰修士的影響力可不止在修仙界的鬥爭中,他們對於世俗的影響更甚。一言而定百萬凡人生死,不過是常事而已。只是這百餘位真君,都比較剋制自身,不會太過於去影響世俗。
至於另外兩處,則在飄渺城與冥月城附近。
此外南州諸多靈脈附近,還有大大小小的產量地,不一而是。
不過這些地方都在各宗各家族的掌控中,他們會依此來調控世俗的人口,使之保證在一定的數量。
既不讓人口暴漲,也不會使其銳減。
“世恆你倒是一副好心腸。”天鳳聽後,不禁笑道。
“修行者彼此之間生死相鬥就好,不管下場如何,一切都是自己的命數。至於世俗方面,我們還是不要太過干涉了。”張世平應道。
“這等小事伱決定就行。”天鳳說道。
他看着這處怨火煞谷,眼中帶着些憂慮,接着說道:“等僞靈之火真的出世,此地異象怕是掩蓋不住了。到時候還有蠻古氣息一併爆發,這裏怕是要化爲一方絕地。”
“事先先做好準備吧,我們要有個先手。”張世平應道。
而事到如今,天鳳也不禁恍然明悟了過來,他苦笑了一聲:“駱山這隻老狐狸還真的厲害,他怕是發覺了僞靈之火在此地孕育之時,就已經開始在佈局了,好一個陽帧!�
“只不過我們還不清楚,這僞靈之火到底是他們招引過來的,還只是個碰巧而已。”張世平也是滿臉的凝重之色。
“以他們的手段還無法干涉真靈氣息,除非是喚醒宗門中沉睡的靈寶神祇,不過他們應該還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天鳳搖頭說道。
他身爲玄遠宗的執掌者之一,對於五宗的底蘊知道的比張世平更多。宗門非到生死存亡之際,其底蘊是不會輕易動用的。
就在他們交談之時,忽然間在那谷中,有一道赤影閃過,隨即激發了張世平兩百餘年前佈下的蠻古鎮封法陣。
在淡紅的靈光光幕內,有濛濛的霧氣在亂竄着。
其中還有着猶如悶雷般的蟾鳴聲在鼓盪。
“我們現在還是先加固一下此地的陣法,免得蠻古氣息外泄,讓這頭蠻蟾衝到外界。”
張世平一說完,大袖一揮,近百柄陣旗連成一線飛出,猶如點星散落,沒入谷外四周的山川土石之中。
隨之一重又一重的赤色靈光,赫然升空而起,將怨火煞谷徽至似饋怼�
當然這只不過是用來應急的而已。
“當真是奇怪!依照常理,距離僞靈之火完全成形,應該還有百年左右的時間,這頭蠻蟾不應該如此暴躁。”天鳳沉聲說道。
說到這裏,兩人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說道:“駱山。”
“看來應該是駱山他們在暗中搞鬼了。”張世平神識橫掃四方,注意着附近的風吹草動。
雖然五宗有着那陰冥盟約制衡,但是指不定駱山會藉助其他的手段來對付他們兩人。
過了片刻後,兩人收回了神識,凝於周身裏許方圓內,彼此搖了搖頭。
在他們的神識探查中,這附近並沒有其他的修士存在。
“小心一些吧。”天鳳說道。
張世平頷首,他揮手祭出一團金光,化爲一面面光華流轉的小鏡。
只見金光鏡閃爍了一下,便隱匿在四周,不見了蹤跡。
第879章 不可信
天鳳凝神感受了一下四周,卻一無所獲,不禁詫問道:
“這就是此次從雲浮之境中所得來的金光鏡?想不到如此之短的時間裏,你竟然已經能將其掌控到這般地步,當真是難以想象。”
張世平聞言只是笑了笑,輕聲道:“都是緣分,鏡中神祇極爲認同我,因此煉化之時,甚至比尋常的法寶要容易許多。”
“看來傳言不虛,金光上人與火鴉道人確實是至交好友。眼下知曉金光鏡在你手中的有哪幾位道友?”天鳳頷首說道。
“渡羽、曹禺、秦定,古章,還有就是你了。不過這金光鏡的消息,在西漠的金鱗、鳴靈,北疆的宵風,還有海族那邊都是知道的。此外或許還有白馬寺那邊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畢竟金鱗妖君曾是白馬寺化龍池出身,雙方之間的關係也還好。這一次雲浮之境,海族那邊之所以喫了個大虧,與白馬寺的失約不無關係。”張世平說道。
當然他並沒有把姜似算在內。
“你們此行太過於兇險了,要是白馬寺真的與葉齊、敖泫等海族聯手,那你們幾個可就危險了。本來應該至少將餘睿、鳴霖、白玉衡其中一人叫上,如此才能確保無虞,最不濟也要通知軒羽一聲。”天鳳說道。
只不過張世平卻不認同天鳳的觀點,語氣澹澹地說道:
“如果叫上餘睿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那此次未必能攻破蛟龍族地。至於軒羽真人,我雖然不覺得紅月尊者或是青禾老祖兩人的眼光有問題,但卻不信紅月樓其他的元嬰修士,否則百餘年的遠霄城那一戰,我們未必會敗。說到底還是因爲其中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而這個問題,多半就是紅月樓其他修士那邊,不然爲何當時他們無一人出手?是欲圖坐山觀虎鬥,還是與海族狼狽爲奸,我們不得而知,不過自從他們選擇袖手旁觀的那一刻起,這紅月樓就不再是紅月尊者所創立的那個紅月樓了。”
天鳳思索了片刻,開口問道:“那渡羽那邊的意思呢,現在並不是打壓紅月樓的好時機。軒羽如今尚是南州唯一的大修士,且已近圓滿,更有紅月尊者所留的血弓傍身。要是想將其除掉,我們所付出的代價有些大,並不太值得。”
張世平此刻已盤膝坐下,不急不緩地說道:
“現在自然不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況且我們還要利用軒羽等紅月樓修士來牽制縹緲谷幾人。不過也快了,軒羽如今壽元不多了,要是他沒能踏出最後一步,那事情就變得簡單得多了。紅月尊者所留下的那株摩柯曼殊沙華,乃是世間奇寶,你就沒有半點想法嗎?數百年前蕭尊者才用過,如今起碼在軒羽坐化前,他不可能再得到第二朵了。”
“傳言紅月尊者踏入修行前,在凡人時曾喫過一朵摩柯曼殊沙華。不過此花四千九百年纔會再開,我們縱然得到了,也只能將其作爲宗門底蘊而已。”天鳳說道。
“那多爲宗門累積一些底蘊也好。”張世平說道。
“也是,不過打此注意的可不止我們,其他人也在等着。”天風頷首說道。
“到時候各憑手段就是,就怕軒羽在臨終前,將其毀去。此事再說吧,現在還不到時候,要是軒羽真的突破到化神境界,那就不用再提了。”張世平說道。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兒,便閉目養神,暗中注意着周圍的風吹草動,同時謹防着谷中那頭蠻蟾破禁而出。
……
……
三日後,卯時三刻左右,張國都城白猿城含元殿。
殿前兩個臉蛋白淨的太監手持着淨鞭,噼啪地用力甩了三下,殿前的文武,兩班齊列。
張國皇帝天子已端坐在大殿龍椅上,那殿頭官喝道:“有事出班啓奏,無事捲簾退朝。”
一位髮鬢發白的官員率先出列,道:“臣有事稟奏,常州永安郡……”
只是話還未說完,一道澹紅色的遁光落在了大殿前,一位老者從一丈長的扁舟上走了下來,隨即伸手,扁舟由大變小落在了他巴掌上。
對此不速之客,原本守在殿外的金甲衛士當即圍了過來,將其包成了一圈。
不過老者神色澹澹,並不將這些人放在眼中,他朝着大殿方向看去,開口說道:“
老祖有令,衡州以及附近的所有人,撤離到百里之外,一年之內完成,不得有誤。這段時間,老夫等人會在張國,有什麼事情我們會出手。”
腥艘宦牐唤_始交頭接耳。
“拜見三叔公。衡州連同附近的百姓足有七十八萬之多,想要在一年內將其牽至百里外,這實在是……”張國皇帝這位面容威武的中年人少見地低聲下氣了起來。
同時這一位也明白了衡州那邊,有人在隱瞞人口!不過這時候不是追究的時候。
這些金甲衛士見狀,當即散開。
“有什麼好擔心的?放心,老祖已經發話了,你們這些文武百官,可莫在此事上動心思,最好全力配合此事。如若出了什麼差錯,你等連同背後的修行家族一併斬絕,勿謂言之不預。”張池策掃了朝堂一眼,犀利的眼神頓時讓這些官員不禁冷汗淋漓。
張國之中原本就有幾個築基修行家族,這等出身的官員在出仕前,已被本家鄭重地交代過,張家乃是有着元嬰老祖的存在,其家族放在南州任何一處,都是個龐然大物。
如今更是張家那位老祖下的令,如果他們自己一旦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那背後家族也會立馬遭殃,跑都跑不掉。
因而他們立馬盤算了起來,在衡州附近自家到底有什麼門生,有什麼族人在,這些人平時作威作福不要緊,這種時候可千萬莫昏了頭,起了什麼心思,從而拖累了一大票人,那就當真該死了。
另外一些從平民百姓中科舉出身的,他們看着那老者,又聽皇帝如此稱呼,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畢竟能做到這種位置的傢伙,莫看這些人平時似乎一副人畜無害,又或者愚笨的模樣,但哪一個不是歷經了起起伏伏的精明之輩?
只不過是所有人背後,其實都代表着一方勢力。
而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他們也想一下朝之後,便要立馬好生敲打手底下的人。莫在這種大事上,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你隨我來。”張池策澹聲說道。
張國皇帝當即應是,而後轉頭對着大殿裏頭說道:“陳愛卿今日你朝堂要事,由你來處理,等後我再來批閱。”
在文官最前列的一位面容俊秀的中年人,拱手說道,應了聲遵旨。
第880章 駱山
兩人前後走出了大殿外,沿着廊道而行。
只不過他們剛走了不足兩三里地,張國皇帝這個中年人就開始有些氣喘了起來,顯然體力有些不支。
“才三十來歲,身體竟虧空至此?這一小瓣精氣丹暫且服下,你既然沒有靈根,那今後更應該開始修煉內氣,把身子養好了,不然恐怕活不到五十歲。”張池策翻手取出了一顆通體澹紅的丹藥,而後以法力凝爲刀劍,將其兩刀切成了四小塊。
精氣丹乃是野獸剛成爲妖獸後,以其血肉所煉製的丹藥,能補充修士些許的法力,
當然對於凡人而言,用量適當的話,還能治療一些暗傷舊疾。
“多謝三叔公。”張國皇帝連聲道謝,接過了丹藥後,他立馬將其中一瓣吞了下去。
張池策見狀,將手往此人肩膀上一按,以自身法力爲其調養身體,化開靈丹的藥力。
“上次老夫從你的眼中看到了不甘與怨恨,如今雖藏着很好,但是依然還在。怎麼,到了這時候還沒有明白嗎?”張尚策放下了手,語氣澹然地說道。
活了百餘年,已然築基的他,豈能看不出這點來?
凡人除非是那種演技極爲高超,能將自己都騙過的那種,不然在築基乃至以上境界的修士眼中,其實並沒有什麼隱藏的可能。
一個人的心思可以從他的言談舉止,甚至是眼神等細微之處反應出來。
而這種注意力,則是修士所必備的一種素質。
沒有這般細膩的心思,那修行者通常也走不了太遠。
這種人縱然是在他人庇護之下,結丹乃至成嬰了,但是今後在其他同階修士算計中,多半也會落得個極其悲慘的下場。
這位身爲世俗王朝皇帝的張家後輩一聽此言,深吸了口氣,剛想要否認的時候,他卻對上了張尚策那雙極爲深邃的眼睛。
見狀,他轉而嘆了口氣,沉聲問道:“是,朕就是想不明白!難不成沒有靈根,就不算是張家族人了嗎,老祖爲何如此偏心?”
不過張尚策卻沒有生氣,而是笑問道:
“那你又想如何?世上沒有靈根者,天生註定無法修行,一輩子榮享富貴不好嗎?凡人世俗有時候可要比修行界好的多了,可能你在玄遠宗所管轄的凡俗中還不太清楚。你可知南州有多大,三境有多大,此界又有多大?”
“這……”這位中年人有些猶豫。
“其實這個問題,老夫也不清楚。不過南州縱橫數十萬裏,其疆域何止萬萬裏之大。然而如此廣袤的疆域中,如老祖這等元嬰真君也不過百餘人,至於妖修還不過百。你可知就在數月前,南州一姓婢藲⒑W逖c滄古洋中鏖戰近兩個月之久,最後滅殺妖君一十有七。如若這等交戰,放在南州之中,僅憑那交手的餘波,就不知要死傷多少凡人。老祖不過多參與世俗之事,不過是爲了保護你等,莫成了池魚被殃及,死的不明不白。老夫也就看在你與我血緣還算近的份上,提點你一下罷了。”張尚策悠悠說道。
高階修士不插手凡俗,反而是對凡人最好的保護。
“終究是有些不甘!”中年人嘆道。
“人啊,得到了名,就又想得到利。你如今名利都不缺,便貪圖長生。可這長生真的那麼好得的嗎,縱然你身具靈根,可到頭來又能走多長?老夫苦修了百年,現在也不過是築基修士而已,往上還有金丹、元嬰乃至化神境界,一步要比一步艱難得多。你莫在奢求不可得之事了,如今老祖已經發令了,辦好差事纔是當前最緊要的,可莫出了什麼岔子。”張尚策緩步朝前走去。
“三叔公,那衡州那邊可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要如此大張旗鼓?”中年人問道。
“你只管將其遷移到百里外,其他的事情不用知道太多,只需明白如果慢了,那就要生靈塗炭了。不過除了老夫,族中還會派出百餘人,助你一臂之力。”策神色不變地說道。
話語一落,他一揮袖,從袖口飛出一方小舟,迎風便漲,化成丈許長。
老者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憑空離地兩丈有餘,踏在了飛舟上,頭也不回地朝着遠處飛去。他之所以對這些凡人後輩如此疏離,其實更多的是不想歷經更多的悲歡離合。
都說凡人百年,可六十花甲,七十古來稀,那能活過百年的凡人又有多少?
可築基修士壽兩百有餘,要是真的與凡人太過於糾纏,那不免在生生死死中,嚐了太多的悲歡離合,徒耗心力而已。
至於那壽元更爲漫長的金丹、元嬰修士就更不用說了。
修士與凡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兩者不相等的壽數在,而這一點是避免不了的事實,交集太深,總不免徒生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