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而後他澹聲說道:“隨我來。”
張天明緩步跟上,亦步亦趨而去。
在走了數十丈路後,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老祖,我覺得姜前輩說的也不錯,您老人家是不是也該找一個了,不然收幾個侍妾也好。”
“顧好自己修行即可,你若是不能突破至元嬰境界,到時候你死了,老夫還活得很好。”張世平頭也沒轉的說道。
張天明見情勢不對,也不敢再多說半句。
他曾聽張必行說起過,昔日老祖尚未結嬰之時,往往一閉關就是二三十年時間,最長的甚至有一甲子年那麼久。老祖在自身修行速度極快的情況下,也硬生生苦修了三百年才結嬰,如此漫長的歲月,那世俗中都不知換了幾代人了。
所以說這元嬰境界,哪是那麼容易就能修成的?資質、機緣還有心性,三者缺一不可。
先不說個人資質如何,單單這數百年如一日的打坐吐納修行,絕大多數金丹修士都做不到這一點。
即便是他們身負機緣,不缺修行之物,但是一閉關最多也就七八年時間,而後出關好好放鬆個幾個月時間,排解修行時積蓄在心中的那股悶意。
這種事情是極爲正常的。
因而很多金丹修士通常會圈養一些美婢。
只不過修仙界中大多數築基女修,除非是那些沒有靠山的,否則不會選擇以色娛人。況且金丹修士也難以供養一位築基女修結丹所需的靈物。
所以這些金丹真人所收的美婢,大多數只是煉氣修爲,壽元有限,往往還沒相處幾次,她們容顏就已然不再年輕,然後被後來者淘汰,如此反覆,換了一批又一批。
至於所謂的雙修之說,那是在同階修士之間,否則其實更多的不過是採陰補陽,或者採陽補陰。
天道至公,一方受利,必有一方受害,幾乎沒有哪一位真人肯爲築基或是煉氣伴侶,而付出自己好不容易修行的金丹精純法力。
這種情況或許有,但往往雙方都走不了太長遠。小寰界中,那紅月樓的志一、紅衣兩夫婦便是最好的例子,感情太深,羈絆太重,其結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修仙界之所以有那麼多修行家族的存在,多是因爲修士自身修行無望,這纔想着安定下來,將心思用在其他的瑣事上。
當然雙方都是那種天資絕豔之輩例外。
只不過很多金丹修士,會因此慢慢地無心修行,到最後驀然驚醒,但是這才悔悟所剩的時間已經不足於自身突破元嬰了。
……
……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大殿中。
張世平端坐在主位上,張天明坐在下手方,依次坐落。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如此迫不及待地上門來?”張世平緩聲說道。他在煉製蛟龍傀儡的時候,就已經神識感應到這三個月來,這位族中最年輕的金丹後輩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次。
“老祖,自從你去西漠蠻域的這段時間以來,張國衡州那處怨火煞谷中已多次傳來異響,聽在那邊值守的弟子說似乎是某種蟾妖的悶鳴。一開始是在半年前,當時只響了一聲,便再無動靜,他們還以爲是聽錯了。不過這三個月來,那蟾鳴的次數越發頻繁了起來,每隔七八天左右,就會有一次,此外谷外四周溫度忽然上升了很多,草木皆枯,那裏如今已成了一座荒山了。不過老祖事先已經說了此中兇險,他們不敢入陣潛入谷中探查。三天前,鄭師兄還有高祖已經兩人先一步過去了,不過現在暫時還沒有消息傳回來。”張天明說道。他口中的高祖,指的是張添武。
張世平一聽,原本剛端起來的茶杯,也馬上放了下去,沉聲問道:“確定是蟾鳴聲?”
當時在怨火煞谷岩漿深處,他記得是一頭火蠻鰼,這種火屬性怪魚妖物的叫聲,可與蟾鳴聲完全不同。
“是,幾位弟子都聽到了。”張天明應道。
張世平食指輕敲着扶手,沉思了起來,而後緩緩說道:“小寰界中蟾類妖物以海外的千目蟾爲最,不過自從百餘年前魔尊降臨過後,千目妖尊便不知所蹤,應是和魔尊一齊飛昇了靈界。從那時起,千目蟾一族就再沒有半點消息傳出,族中所有的妖君都隱匿了起來。”
這些事情,身爲金丹修士的張天明已經是有資格知曉了,因此他也沒有迴避,而是乾脆地說了出來。
“老祖是以爲千目蟾中有哪位妖君知曉了怨火煞谷的事情?”張天明問道。
“有一兩分可能,不過更有可能的是谷中有頭火屬性的蠻蟾盤踞,不然以那些蟾妖妖君的手段,是絕對不可能發出異響,露出端倪的。”張世平搖頭說道。
說到這裏,他隨手一揮,袖中一道傳訊玉簡化爲紅光,倏然消失在遠處。
“蠻蟾?”張天明不禁背後發涼,心中萬分忌憚。
“難不成此地已有蠻古氣息泄露,那一旦這蠻蟾衝破陣法封禁,蠻古氣息外泄,附近方圓百里可就生靈塗炭了。”
“此事老夫自會去處理,你不要對外說出半字。除了此事,還有什麼其他的嗎?”張世平澹然地說道。
這處怨火煞谷和其他蠻古氣息泄露的地方不一樣,在縹緲谷暗中佈置下,此地靈脈與蠻域相通,在那萬丈熔岩地心中,蠻古氣越發地濃郁,以致於無法完全禁絕。
縱然是他也只能佈下陣法,暫時地壓制下來
而且當時谷底就已經有火蠻鰼存在,如今更疑似多了一頭蠻蟾。
蠻獸神智不開,兇性非常,它們彼此之間是不存在和平共處的可能。如果這頭蠻蟾確實是在谷中熔岩底下,那麼它多半是已經吞食了火蠻鰼。
從中也可推測出蠻蟾的實力要厲害的多,恐怕不止是元嬰初期而已。
不過張世平沒有說出來的一點,那就是此妖也有可能是那僞靈之火的伴生守護靈獸,這纔是更爲棘手的傢伙。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這幾個月來,我與水月淵和明心宗的幾個金丹修士宴會時,他們似乎對老祖的事情顯得有些關心了。我覺得這一點有些不正常,特來稟告。”張天明沉聲說道。
“他們啊,倒是有心了。這件事我知道了。”張世平輕笑了一聲。
看來白家兩位元嬰,還有畢雲泉、徐元會這四個傢伙還不死心。他們當真以爲那明心別院是個有着上古傳承的好地方?
只不過這裏兇險之地,他覺得還有到用起來的時候而已。
“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先下去吧。”張世平揮手說道。
“那天明就先告退了。”
“去吧,注意着水月淵和明心宗的那些金丹,你結丹時日太短,鬥不過他們。”
在張天明臨走前,張世平又囑咐了一聲。
……
……
小半個時辰後,天鳳應邀而至。
他一進來,便急問道:“世恆,那怨火煞谷當真有異動?”
“怎麼,你這邊沒有收到探子的傳訊嗎?”張世平不急不緩地說道。
他話剛一說完,天鳳臉色便有些沉了起來,眼中露出了一股殺氣,冷聲說道:
“看來有些傢伙的手伸得太長了,竟敢混淆我視聽。這些暗堂弟子要好生清理一遍了,看看是哪一個老傢伙在裏面動手腳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在族中那幾名守在谷外的弟子其中一人身上有種下道神念,駱山他們幾人還做不到在我不知不覺間奴役掉這些築基修士。不過那些暗殿的弟子,也該是要再次清查一番了,揪出一些受到其他宗門策反的,或是被奴役的小傢伙。”張世平起身走至天鳳身邊,沉聲說道。
“前兩年剛清理過一批,不想又來了。”
“這些年來安插的最多的是哪一方的棋子?”
“縹緲宗爲最,其次紅月樓,此外白馬寺的也不少,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
“倒是挺齊全的,那我們派出去的探子被清理了多少了?”
“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損失一些人手。不過還好,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各方勢力安插探子,本就是屢禁不絕的事情。張世平與天鳳兩人也沒有在上面太過於糾結。畢竟不是哪一位元嬰修士,能分出神魂寄身於外出的弟子身上。
不過因爲那怨火煞谷事關自身晉階的機緣所在,張世平這纔不惜分出這一道神魂,確保這方面不會出現問題。
第878章 蠻蟾
天鳳雖說能是在能接受的範圍內,但是他的臉色並不好。
“看來這些年來,情況倒是不容樂觀,在三境各宗中安插的暗子看來是被清理出一大部分了。”張世平嘆道。
“放心,還沒到那程度,況且人沒了再派就是了,這都是小事而已。只是可惜了在紅月樓與白馬寺那邊安插的三位金丹修士, 被他們揪了出來,如今已沒能再傳回半點消息了。”天鳳說道。
張世平略一頷首,而後神念一動,手中多出了個三四尺長,一尺來寬的玉盒來。
而後他開口問道:“不知丘從現在是否有空?”
這玉石極爲通透,不用打開,便可以看到裏面放着一株紫色根莖, 生有五分枝,葉片呈針形, 邊緣帶着淡淡金色的靈藥。這是他所得的十一株寶藥中的其中一株。
這種靈草生長環境極爲苛刻,須得在深海中的火山之中才能生長,每千年分出一枝,五千年靈葉金染,乃是世間不可多得火屬性寶藥。
當然原本從姜似手中借的那七株寶藥,張世平並沒有還回去,不然他還倒欠一株。
“紫華炎丹?”天鳳問道。
“沒錯。我如今手中有兩株紫華草,如果丘從有空,那此次就要拜託他開爐煉丹。亨吣耸茄嘴`根修士,年輕時候丹田受到重創,我當時所尋的靈丹,雖勉強治好了他的傷勢, 但是畢竟是拖了太久。他到六十歲時才勉強築基, 如今結丹更是數百年了,勉強晉階到中期。這時如果不幫他一把,這輩子恐怕連後期都難成。”張世平嘆聲說道。
如今鄭亨咭呀浳灏贇q有餘了, 他數百年的苦修直至三十年前纔剛晉升至金丹中期, 這對於一位炎靈根,且有着元嬰修士在背後支持的金丹修士而言,修行速度算是偏慢的。
“值得嗎?這等寶藥可是極爲難得的。”天鳳眉頭微皺。
“世上的東西哪能全部用值不值得來衡量,你不覺得我們修行到現在,變得有些過於理智了嗎?他是我從山中帶出來的,如今又是矢志修行,算是難得。這種關鍵時候,我如果不出手助他一臂之力,那他這輩子就真的沒有半點希望了。”張世平緩聲說道。
天鳳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鄭亨呒幢阌羞@等五千年寶藥所煉製的紫華丹相助,但是想要修行到金丹後期,少說也要再有百餘年時間,那時候他都已經七百年歲了。
到了這歲數之後,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免會開始走下坡路,潛力大減。
縱然鄭亨吣茉谧钺岬陌倌陜龋瑢⒎υ偻斑M一步,到了金丹圓滿,這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到時以老朽之身渡成嬰雷劫,其中不可意料的兇險更大, 成功的幾率怕是連一成都不到。
“既然他入了你眼, 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不過丘從前些日子剛開爐煉製千芝靈丹, 恐怕沒有那麼快。我們先去那怨火煞谷一趟,等回來了也應該就差不多了。”天鳳說道。
身爲外人,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我們早些過去,不過這時候那僞靈之火應該還沒有徹底成形,這只不過是天地靈物出世前的徵兆而已。稍等一下,我將姜似那傢伙喚回來。”
張世平一說完,立馬以血契溝通。
不過卻發現這傢伙已經跑到百餘里外,正遁入青火谷炎潭中盜取珀光酒。
在它折身返回的期間,張世平告罪了一聲,留下了天鳳一人在廳中獨坐,他回到了靜室中,伸手在腰間玉帶上一抹,取出了十一個裝着寶藥的玉盒,妥善地放置好,又設下了禁制,而後才離開了靜室。
這些寶藥藥力太強,須得經過一番煉製,成了丹藥,才能服用。若是將其強吞下,反倒會對自身造成不小的負擔,其藥性也會浪費掉七八成。
因而在修士鬥法之時,它們並派不上什麼用場。
張世平如今將要外出,自然不會將這些暫時用不上的寶物全都帶在身上。要是有個萬一,那麼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敵手,還不如留在自己的行宮內。
即便哪一天他真的出了不測,那麼這些寶藥也能有一小部分落到家族那幾位金丹小輩手中。
百餘里的距離,對於元嬰修士而言,花不了太長時間。
張世平這邊剛放好,走回到廳中的時候,姜似便回來了。只不過它手中提着一罈還冒着滾滾熱氣的珀光酒,那壇身上還刻着個‘張’字。
姜似仰首一口將其飲盡,而後把酒罈收進了張世平剛纔所贈的玉帶內,消滅了證據。
“三百年的?”天鳳嗅了下空氣中瀰漫的酒香。
“三百七十八年,我尚在青火谷時所釀製的一批,共有三百壇。你不是全都拿走了吧?”張世平說到這裏,眼睛不禁眯了起來。
“哪能,這次拿得不多,只有五壇而已。”姜似急忙解釋道。
只是一旁的天鳳卻傳音道:“勻給我兩壇。”
姜似輕輕地點了下頭,一人一妖瞬間達成了默契。
“嗯,這次?”張世平瞬間抓到了重點,輕哼了一聲。
“走吧。”天鳳插了一聲。
張世平一聽,也只好暫時放過姜似,而後兩人一妖周身靈光一裹,化爲三道驚虹,沖天而起,消失在雲間。
……
……
一個時辰左右,距離遠霄城四千餘里外的張國衡州上空,三道遁光從雲中掠過。
張世平、天鳳、姜似飛臨怨火煞谷之上,俯瞰而下。
“再過個幾年,怕是要開始疏散衡州郡城了。”張世平說道。
如今的怨火煞谷早已化爲了一片荒地,他們隔着數十里,在高空中以神識橫掃,從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猶如火山般的精純火靈力在湧動着。
那封印着蠻古氣息的法陣,已經開始有些不支了。
以怨火煞谷爲中心,方圓十餘里的山林已經全都枯敗,空中的水汽在這等熾熱的高溫下,顯得有些扭曲,反射着陽光,造成了一種與海市蜃樓般的幻景。
他們緩緩落下,來到了在此地守護的鄭亨摺執砦溥�有三位張家築基身邊。
“拜見老祖,天鳳真君、姜真君。”張家五位修士立馬拱手躬身行禮。
“亨摺⑻砦洌@三日來可有什麼異動,那蟾聲是否還有響起?”張世平問道。
“前兩日有過一次,昨天夜裏陣中火光閃動了片刻,隨即又安靜了下來。”鄭亨邠䦟嵳f道。
張世平聽後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天鳳,問道:“你認爲呢,我們可否要進去一探究竟?”
只不過天鳳卻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照你而言,如果真的有蠻蟾盤踞,那至少是有着元嬰中期的修爲。暫且不要驚動它。亨摺⑻砦淠銈儍扇巳フ乙幌露捎鸷颓饛模屗麄冇浀脦砭庞男箨嚨膩殃嚥牧稀_�有你們三個,過去先疏散附近衡州郡城與附近的百餘萬名凡人,至少要退到百里開外。此事在一年內務必辦得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