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260章

作者:阿白吃

“唉,這外出遊歷三十載, 我卻把老祖六百壽誕這等大事給忘了, 真是不應該!”張尚勤不禁苦笑了一聲。

“尚勤兄,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不過千元城與遠霄城之間足有三十餘萬里,我等即便晝夜不停急回,也需要三四個月時間,也不知能不能來得及趕上世恆真君壽誕之日!”一位濃眉大眼,闊面重頤的男子開口說道。

此人乃是玄遠宗築基弟子,不過倒不是什麼大家族出身,而是從世俗中所招來的。

通常築基修士御器,一日一夜之間能飛遁三千餘里左右。不過想要在三四個月內,遁行三四十萬裏的距離,這就需要多人相互配合,輪流催動飛行法器,才不至於法力耗竭。

若是一人獨行在外,那保持這般飛遁速度,在短時間內無虞,可一旦時間長了, 法力方面的消耗便會跟不上, 通常是飛遁一兩日時間,法力耗損個三四成左右,就要停下來休息個半日,以免突逢急事,慘遭不測!

不過玄遠宗弟子一般外出遊歷的,若不是對自身修爲極有自信,從而選擇獨行之輩,那餘下大多數修士,多半會與同族,或是同宗相交之輩一起,很少會與外面那些散修結伴,免得遇到什麼寶物機緣,卻被人揹後暗算,失了性命!

如今與張尚勤在一起的這幾人,都是玄遠宗弟子,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

而外出遊歷一事,他們有向宗門報備過,其中家族修士也有與族中金丹長輩說起過。

若是幾人外出, 可最後未曾全部回來, 那餘下這些修士就得受到宗門方面各般手段的問詢。

一旦被查出是同門相殘,或是其他人故意見死不救, 那回來的這些修士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

“子統兄且放心,老祖壽誕並非是舉宗相慶,族中長老只是喚族中築基回去而已。不過從前未曾聽過老祖過壽,我也未曾想過此次這般突然。如今時限還不足半月,再如何也是已經趕不回去了!”張尚勤收入手中的紫珠,嘆聲說道。

因爲壽元漫長的緣故,元嬰真君壽誕看各人所好,或以甲子爲界,或以百年爲限,一般不會如凡人一般年年過壽。不過因爲張世平自從結丹之後數百年間,就沒有慶壽過半次,以致於張尚勤這些家族中後來的築基修士,一時也沒料想到這一點!

“只是族會而已,未能得見真君容顏,着實是一樁憾事!不過尚勤兄,即便現如今時間來不及,我們也應即刻啓程回宗。”那中年修士餘子統說道。

其他人紛紛應是,畢竟趕不回去是一回事,可當做不知道那可不成!

再者他們已外出二三十年之久,也有歸心。

“多謝各位體諒!”張尚勤拱手說道。

而後他看向面容姣好的女修,笑道:“秀清,此次回去我們便去宗門落冊將名份定下,迎你進門,不知你可否同意?”

腥艘宦牐樕辖月冻鲂σ猓B聲道喜。

那女修頷首輕點了下頭,卻是有些不好意思!

……

……

而就在張家在外築基紛紛啓程回去之時,張國皇城養心殿西側的一處暖閣內,那張仁澈也將事情交代完,只留下了那位皇帝侄兒獨自一人。

暖閣內的近侍早就被遣走,屋中靜得只剩下皇帝一人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他突然一揮手,將軟塌案几上的茶杯瓜果等物掃過,面生慍怒之色,沉聲說道:“老祖何其不公,主脈修士是族人,我們這些分脈便不是了嗎?”

再得知失去了靠山之後,語氣中不免生有怨望之意。

一國之中無修士坐鎮,十三州府中的各方勢力一旦得知了消息,定然會蠢蠢欲動。

起初倒也不會出什麼亂子,但可預見今後情況!

外面侍從聽到裏頭的動靜,一個個站德挺直似木頭一般,一副聽不到看不見的模樣,他們不知裏面的那位爲何如此生氣,擔心的是自己受到牽怒,丟了性命。畢竟皇帝聖旨一下,四方莫不俯首,更何況是他們這些人!

那皇帝再怒過之後,倚着榻上的軟靠,語氣有些悵然地問道:“大伴,這世上無靈根,便不得長生嗎?”

話剛一說完,從暖閣一處角落屏風後,悄然走出了一名雞皮鶴髮的老太監。

“大家,靈根乃是溝通天地靈氣的橋樑,無靈根不入修行。”那老太監俯首細聲說道。

張國皇城中的近侍皆是皇帝一人奴僕,只能以‘大家’相稱,而非‘臣’。

“你內外兼修,二者已全然煉至先天境界,也還無法做到煉氣入體嗎?”皇帝眉頭緊皺,他輕捏着眉間,開口問道。

“外功乃是鍛體之法,錘鍊皮膜,淬鍊筋骨,從而滋養內臟,聚意凝神;而內氣法門,不過是將其順序癲亂,以藥浴、真氣等法滋養內臟,由內而外,二者殊途同歸,最後都是先天境界。老奴曾請教過幾位仙師,如老奴這等世俗先天之輩,或能力敵煉氣修士,可兩者卻不可同日而語。”老太監解釋道。

“我那三叔不是說武至先天,也能修行嗎,莫不成是在誆騙朕?”

“先天境界雖能感受到天地間的靈氣,但煉化太慢,老奴二十年前修至先天境界,可至今還未再踏出一步,已然年老力衰,氣血衰敗。”老太監應道。

……

……

十餘日,正月十九,臨近時節大寒。

遠霄城衝靈山,一艘長四十八丈八尺,寬二十丈的白色巨舟從山中飛起,朝着南海方向碧琥島而去。

第847章 蛛絲馬跡

有一些在衝靈山附近坊市中的修士,朝着那巨舟瞅了一樣,有的流露出羨慕至極的眼神,有的則是不動神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一個面相憨厚的大漢收回了目光,沿街而行,來到一見不起眼的店鋪中, 和掌櫃寒暄了幾句,在臨走之時留下了一枚玉簡。

不久之後,這店鋪中的掌櫃和徒弟交代了幾聲,便出門離開了遠霄城,出了城門後,他便御器而起, 很快便消失在層雲之間。

約莫五六個時辰, 這掌櫃飛落在遠霄城百餘里外, 位於世俗王朝中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中,施展起土行遁法,整個人沒入土石之中,潛行到了地底近乎千丈深的地方,來到一方溶洞之中。

“老黃頭,今兒可還未到約好的日子,你怎麼就過來了。”溶洞中回聲傳響,一個身穿黑衣的鳩面老者驀然顯現。

“過來當然是有要事了。這十餘日來,張家那邊陸續有築基修士從外歸來,此外遠霄城坊市中的多處白猿樓,裏面的築基修士也不在。今日辰時一刻,衝靈山中更有巨舟飛起,朝南海方向而去,看來應該是張家那老傢伙出關了,莫不是有所突破,舉族相慶,否則怎會有這般大動靜?”掌櫃說道。

“應該不會吧, 元嬰期哪有那麼容易突破的,算一算日子, 張家那位如今也才六百壽數,應該不會那麼快。”鳩面老者思索了一下,啞聲說道。

“這可不一定,事關元嬰大事,還是稟明宗門爲好。”黃掌櫃看着那鳩面老者說道。

而後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了一灰布儲物袋,仍了過去,接着說道:

“還有這是最近兩個月來,宗門探子所收集到各方消息,趁着此次我也一併送來了。你等下再一併送回宗門那邊,太上長老可是極爲關心此事。”

“知道了。”鳩面老者那乾枯如樹根的右手,五指成爪,接過儲物袋。

“好,那我這邊也不多留了。不過還有一事拜託你,我那孫兒煉氣後期多年,宗門中有新出的築基丹,還麻煩你這邊出出力。”黃掌櫃說道。

“放心,你在遠霄城這邊多年,功勞苦勞都有。上一次我回去時候,聽聞江師叔正開爐煉丹, 其中有你黃家兩顆。”鳩面老者說道。

“當真?”黃掌櫃喜道。

老者口中的江師叔正是那位江若流, 乃是明心宗畢雲泉這位元嬰真君,最爲看重的一位後輩。此人如今已是金丹後期,在明心宗中三十餘位金丹真人中的佼佼者,修的是上古劍修之法,攻伐凌厲,尋常金丹後期修士莫與之匹敵。她在南州中也闖出了一番偌大的名頭,曾斬殺過一位金丹後期的散修,還有三頭大妖,號稱丹劍雙絕。

當然這等名頭,不過在金丹之間流傳而已,最多也就讓其他元嬰修士多看一眼罷了。

“你在這裏給我裝什麼,老夫就不相信你沒接到你那孫兒傳信?”鳩面老者啞聲笑道。

黃掌櫃被那老者當面點破,臉上也沒有什麼尷尬之色,仍是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黃家除了劭兒頗爲潛力,其他人皆無築基可能,當然要多關心一些。只是我如今常年在遠霄城,不在宗門中,那築基丹有那麼多人盯着,實在是不放心。這次要是拿不到,那等下次開爐恐怕又要十幾二十年以後,這可拖不得。你我也都是五十來歲築基的,應該明白這築基是越早越好。此事還須麻煩你,下次請你喝酒。”

“黃家黃家,老提這個做甚?劭兒也是我外孫,他的事情我可比你上心。我這就立馬啓程回宗,將此事報上去,不會讓其他人搶了劭兒那份的。”鳩面老者說道。

“宗門與遠霄城兩地相隔十餘萬里,我們這些築基修士往來一趟也需月許時日。若是宗門在這邊有傳送法陣,那就好了,也不用如此麻煩。若是遇到什麼重要的事情,這邊也可立馬把消息傳回去。”黃掌櫃說道。

“這等事情就莫要多想了,聽聞百餘年前妖族攻進遠霄城時,毀去了幾座上古傳送大陣,如今恐怕連五宗那等從上古傳承下來的大宗都無法再佈下新的傳送法陣了。”鳩面老者說道。傳送法陣涉及空間之道,即便有陣法大師知曉佈陣之法,但修爲不到,那也只能是幹看着而已。

“我也不過是想一想而已,自從上一次交戰,玄遠宗與蛟龍一族各隕落了幾位真君之後,這些年來我們人族修士與妖族可是起了不少紛爭。每隔幾年,城中拍賣大會中,大妖屍身材料可都不少。”黃掌櫃說道,他在遠霄城數十年,又因爲是築基中期修士,打聽到的消息可不少。

“那你就沒有搞到一些大妖靈材,或是築基丹?不是說玄遠宗、碧霄宮、紅月樓三方每隔個十年左右,就會煉製一批築基丹,會有三十四顆流到外面去,以供應散修嘛,你就沒去買上幾顆?”鳩面老者說道。

黃掌櫃一聽,不禁眯起眼來,看着鳩面老者這位親家翁,沒好氣地說道:

“這種事情我哪敢去爭,是怕死的不夠快?那些凡是有資格拍買的散修,哪一個不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沒點關係的摻和進去,買到築基丹的散修裏頭,十個少說死上七八個,你當真那些大宗都是良善人家。你是想讓我去送死,好讓劭兒改姓?老夫早就看透你這人了,端是陰險,也難怪長成這模樣!我那兒媳婦沒有半點相似,該不會不是你親生的吧?”

“你那兒子也沒你這般癡胖,合着也不知是從哪裏抱來撿來的!”鳩面老者怫然不悅地說道。

一說完也不管黃掌櫃,晃身投入不遠處的暗河之中,施展起水行遁法,瞬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除了明心宗之外,其他各方勢力在遠霄城或多或少都有探子存在。這些探子雖然無法走到太高的位置,或者取得那些元嬰老怪的信任,他們做的主要是將一些重要的消息傳回各自的宗門。

而從這些蛛絲馬跡,或許能瞭解那些遠霄城中那些元嬰老怪、金丹修士的一些情況,例如修爲是否有所精進,又或者有無修行了什麼新的祕法。

雖然這種消息很難探得,但是萬一有所收穫,那便是大功一件。

而他們背後的元嬰修士,也許就能靠着這一點點信息,在與之交手的時候,略佔得一縷先機。

這種手段玄遠宗自然也不少。

昔日西漠怖苦宮那次,玄遠宗與燕家兩方甚至都將暗子安插到了金丹高層,以致於張世平他們幾人羣輕而易舉地殺進了對方祕境之中,奪取了對方偌大的基業。

……

……

另一頭,張家巨舟在南海海域上空飛遁了數千裏,早在數個時辰前,降落在了碧琥島上。

在島上修行的徐蘇早已在候着,巨舟上鄭亨摺執砦洹埍匦小執烀魉娜寺氏认聛恚娏嗣驷犭p方打了聲招呼。

後面依次跟着八十位築基修士,男女老少皆有,最後的是兩百餘位,年紀在三十歲以下的煉氣後期修士。

這些年輕人第一次來到碧琥島,舉止雖然還算穩重,但是從各人眼中仍可看出欣喜之意。

第848章 訓誡

畢竟就算是元嬰修行世家之人,也不是都能親眼見過自家老祖的。

在世俗凡人眼中,修行者皆是仙師。可踏上了這條路的人,對於修行艱難纔是最有體會的。煉氣到築基是一個檻,縱然張家如今已有三千四百餘位族人,可這些年下來死去的,又或者新晉的, 增增減減下來築基修士也才八十七個,至於金丹修士就更不用說了。

而往上的元嬰修士,可謂是所有修行者畢生的追求。

壽享兩三千載之久,冷眼坐觀世間猩f象,又或者馮虛御風,朝起暮至日行數萬裏, 鬱郁乎如仙人。

不過到了他們那般境界,早已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心中除卻修行一事, 心中已無其他的雜念。

至於低階修士認爲的元嬰修士有着移山填海的手段,其實這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他們對於自身的法力把控已然入微,即便是爲了某種珍奇至極的靈物,出手相爭搏殺,那也極爲簡練,而非是一出手便驚天動地,法力靈光四溢的場景。

畢竟一些聲勢浩大的祕法,施展之時並非那麼迅捷,而元嬰修士遁法又急速無比。

一旦察覺到對方所施展的手段,對自身有生死威脅,那定是先避其鋒芒,又或者是逃之夭夭。寶物再貴重,哪比得上自身來得重要,況且來日方長,豈會逞一時意氣,爭半刻長短?

至於什麼臉面, 那也得人活能着纔去講!

在此等候的徐蘇與張家四位金丹修士,使喚了族中的築基,將這兩百餘位煉氣修士帶到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中暫且住下,等候明早去拜見張世平這位元嬰老祖。

他們則是結伴而行,敘說近來所發生的一些趣事。

很快暮至夜起,五人於星空之下,臨海聽潮。

待到天邊微亮,海上紅日初生,光波粼粼之時,他們這才起身反行,領着腥巳肓藦埵榔剿诘亩锤嚕v足靜候。

不過一行人尚未見到張世平的時候,只見天邊驀然捲來一陣黃朦朦的怪風,從中有一道聽起來頗爲沉穩的話語傳出。

“本君些許年未曾去過沖靈山,族中的小傢伙倒是多了不少。”

風散之後,姜似顯化而出,來到腥嗣媲啊�

只見它隨手一揮,竟從天上憑空落下了一頭通體淡白,渾身晶瑩剔透的海獸。

此妖獸十餘丈大小,身軀修長, 渾身被無數的五彩靈光所捆住。雖然仍齜牙咧嘴, 滿面兇相,但實則連半點法力都咿D不動,沒有半點危險。

“自今年以來,海上多有商隊巨舟無端傾覆,想必應是這隻琉璃獸所爲了。”鄭亨哒f道。

“正是,也不知是從在南海哪塊無人海域中僥倖晉階的大妖。這琉璃獸既已結丹,卻不安分守己,又不遠遁滄古洋,出來興風作浪,沒有半點自知之明。主人喚我去將其擒來,免得此獠再生事端,這也正好作爲賀禮。”姜似笑道。

這些天來,姜似潛伏在宗門中一艘商船上,多在這頭琉璃獸出沒的海域中往來行駛,耐心地等了許久,這纔將其誘來。

這時腥嗣媲暗亩锤T轟然中開,張世平身穿青衫,緩步走了出來。他看了地上的妖獸一眼,不急不緩地說道:“原是你這頭琉璃獸在作怪,可願降服於本君座下?”

姜似朝着琉璃獸輕輕一指,松去了它身上頭部些許的禁制,以便能開口回話。

但奈何這妖獸彷彿聽不懂人話,只嘶聲咆哮不止。

張世平催動神念,感知到琉璃獸神魂極爲紊亂,便搖了搖頭,朝着姜似輕道:

“這頭妖物應是渡劫時,神魂受損。不過也好,神智未開,自然也不會太過剛烈,自尋死路。琉璃獸精血能強壯低階修士體魄,徐蘇你們幾個等下將其帶回去,暫且養在幽波湖中,每隔三月左右,便取其部分靈血,供族中後輩所用。今後那幽波湖,便作爲你修行洞府。”

“是。”徐蘇拱手,欣然應道。他修行的是水靈之法,只不過遠霄城也好,南海諸多海域中也罷,三階水府雖然不少,可主修水行功法的金丹真人居多,這合適的三階水府哪夠用?

幽波湖是位於翠竹谷數十里外的一處三階水府。當時張世平在翠竹谷修行時候,這水府原本是一位名爲幽波真人的金丹散修所有。

不過這位散修在張世平結嬰不久之後,因壽元枯竭坐化於水府之中。

而後不久,便有一位宗門金丹真人入主其中。

只是如今,恍然已過又是三百年,這一位金丹修士亦是壽終。

前些日子,這位金丹修士的族人收拾了下洞府中的財物以後,移居到另一處二階靈山中,這處三階水府便空了出來。

玄遠宗中負責遠霄城中洞府租賃事宜的管事,立馬將這消息稟報給了宗門中的幾位元嬰老祖。

張世平得知之後,便開口將那水府要來了。

吩咐完這些事情,他這纔開始打量着面前三百餘個築基煉氣的族中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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