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
春分時節,四陽漸盛,燕鳥南飛而回,攜泥築巢,一副春光景象。
在滄古洋燕家所在的藜島,在一座雲氣繚繞的山峯之中,隱約看到有幾人在林中小亭中安坐。
往近一看,正是燕家兩位元嬰,還有張世平。
他應燕家之邀而來!
三人繞着紅爐煮新茶,言笑晏晏。
……
……
第732章 棋子
素暉透過林木,光影搖曳。
在亭中還有一位模樣端莊俊秀的襦裳女子,含笑爲三人斟着茶。
此女子二八年華,已是煉氣後期的修爲,張家年輕一輩中也少有能與之比肩的。
“前輩請喝茶。”燕雲仙脆聲說道。
“好,雨樓前輩,燕兄你們真是好福氣,有云仙這等良才美玉,往後可就不用愁了。”張世平笑道。
“張兄說笑了,這孩子還差得遠呢,不過是剛踏上修行路而已,能否有所成就還尚未可知呢?”燕黎臉上也不免多了幾分笑意,顯然是對這女娃極爲滿意。
“可惜了,要不是必行年紀大了些,我族中那些小輩又沒有一個出挑些的,不然我就要當個媒人了。”張世平說道。
“誰說沒有,世平不就是嗎?南州之中試問有哪一個修士能比得上你的,三百歲的真君,可不多見啊。世平尚未娶親,雲仙這孩子也還未婚配,你我兩家共結秦晉之好,豈不是一樁美事?”燕雨樓出聲說道。
聽自家老祖這麼一說,燕雲仙微低下頭來,霞面微紅了起來。
“雨樓道友說笑了,我這都是幾百歲的老傢伙,娶個十來歲的,說出去指不定那些道友,該如何笑我呢!”張世平搖頭說道。
“這個世平就有所不知了!你看青玉這老傢伙,脖子都快埋到土裏去了,前些年還不是納了三個美妾,都說是風流雅士,不風流怎能稱得上是雅士!”燕雨樓說道。
“還是算了,我就不耽誤人家了。”張世平推辭道。
“看來這孩子是沒這福分了。雲仙,你先下去吧。”燕雨樓有些惋惜地說道。
“是,老祖,張真君,那雲仙先告退了。”燕雲仙似乎鬆了口氣,她起身行了個萬福,款款走開。
“唉!這孩子看來是有意中人了,讓世平見笑了。”燕雨樓嘆了一聲。
“無妨無妨,少年少艾,慕情戀愛,這纔是一樁人間美事!”張世平笑道。
不過他並沒有再爲那孩子多說什麼,一個芳齡十六的少女,修爲已然是煉氣後期,在燕家這等傳承萬餘年的家族中,斷然是不可能將其外嫁給尋常人家的,不是婚配給高階修士,就是招婿入贅,因而這婚姻大事,不是她所想要,便能得到的。
說完後,張世平站了起來,看着一道倩影正沿着山中那蜿蜒的石階,輕快如飛鳥般,雀躍地下了山去,而後他又望眼四周,山峯之下,水脈阡陌,原野豐茂,一副世外桃源景象。
“素聞藜島風景秀雅,今日一見果不其然,不像我那青火谷,幾百年過去了,還是一模一樣的景色,若不是看着山中樹木大了一圈,我還以爲尚在昨日從前。”張世平負手,贊聲說道。
“川消山長不過尋常事,世平莫看這裏如此模樣,可若是在此地看上兩千年,也會覺得厭煩。”燕雨樓說道。
“確實如此,不過若是覺得厭煩了,那便換個地方看看。凡人百年,大多所行不過方圓百里,我等朝遊滄古洋汪洋,夕至南州極北盤崇山巔,可要痛快多了。只是不知今日,兩位莫不是隻邀我前來品嚐這雲峯新茶吧!”張世平轉身說道。
“自然不是,不知世平對秦風此人瞭解多少?”燕雨樓說完後,喝了一口茶水。
“雨樓道友到底想說什麼?”張世平重新坐了下去。
“老夫想說世平對於氏族之事瞭解的有多少?”燕雨樓神色不變地說道。
“不多。”張世平應道。
“是嗎?看來秦道友沒有把事情全都告訴你啊,那你想不想知道一些舊事?”燕雨樓緩聲說道。
“不想!既然是舊事,那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總歸是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張世平極爲乾脆地說道。
“也是,那便讓它過去了。今日邀你前來,除了那舊事外,還有一事。百年前玉稽南州時,曾邀我、青玉、丘從三人去過滄古洋一處蠻荒海淵古修遺陣探尋過,那處古陣極爲特別,需五位元嬰修士一齊出手,才能暫時打開一道入口。我們幾個只在外圍搜尋過,並未深入其中,如今玉稽與海大富兩位道友不在了,不知世平可有意與我等一起,應該能有所收穫!”燕雨樓說道。
“算了吧,我結嬰還不久,尚需一段時日來鞏固修爲,雨樓道友還不如另尋他人。這等好事,想必渡羽天鳳他們定然樂意至極。”張世平拒絕道。
“張兄先不要急着拒絕,我剛結嬰不久,也需多鞏固一些時日。張兄還是考慮考慮,三個月後我們幾個要動身,道友若有意可來藜島,與我們一起過去。”燕黎說道。
“好,我會考慮一下的。眼下我還有些事情,就不再打擾了。”張世平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挽留了,張兄,我送送你!”燕黎起身說道。
一說完,兩人化爲流光,劃破了天際。
過了好一會兒後,燕黎才折身返回到小亭之中,看着燕雨樓,輕搖了幾下頭。
“不同意嗎?他還是這般謹慎,既然這位張道友不接受我等好意,那便算了。倒是秦風,卻是出乎了我意料,他竟然沒有將事情全盤托出,看來是打心底裏不想與氏族再有任何瓜葛了。周、曹、明、李、陳、趙、穆、秦、師九姓,秦相山秦風祖上皆是秦家人,張家既然源自秦風,而我們燕家本是曹氏埋在玄遠宗的一顆棋子,彼此多多少少還算有些淵源。”燕雨樓不急不緩地說道。
“老祖,雖說我們燕家曾是他們埋在宗門的棋子,但是他們氏族都逃亡海外幾千年了,連最後的那一位曹氏化神老祖都已經被紅月尊者所殺,我們又何須再顧忌?”燕黎皺眉說道。
“顧忌?我們燕家乃是玄遠宗燕家,豈會顧忌他們那些敗逃倉皇之犬?昔日氏族匆忙逃離了南州,但捲走了不知多少的靈物。如今南州中知曉氏族藏身之地的,除了曹休,恐怕就只有秦風一人了。本來我還想從張世平那傢伙身上探一探消息,不過這人未免也太警戒了!”燕雨樓冷哼一聲。
第733章 有緣的修士
“他素來如此,老祖又不是不知道?能耐得下苦修兩百年的人可不多了,既然他不願,那麼氏族的事情,我們慢慢謩澅闶牵灰麄兏液臀覀兟摾M,那麼就有機會。”燕黎說道。
“老夫壽元不多了,本來想着去白芒山拼一拼,但是西漠那邊太霸道了,我們這些壽元將近的老傢伙此次是沒有半點機會了。如今紅月尊者已去,氏族一事不再是禁忌,我餘下的時日會盡量爲你牽橋搭線,聯合其他氏族曾經布在各宗的家族。只要他們敢聯繫了我們,那麼我等屆時傾力而出,蠶食瓜分了氏族餘蘊,希望到時候能找到昔日氏族先祖得遇傳承的那處祕境。既然我們無法染指宗門真傳,那麼唯有氏族傳承,才能使我們燕家再進一步。”燕雨樓說道。
“那近些年來的悟虛化神之法呢,其中是否也隱藏着後患?”燕黎問道。
“誰知道呢?數萬年前那份悟虛化神之法的出現本就是極爲地蹊蹺,如今這份新的也是,其中定是有我們不知道的大人物在博弈,不管修行那一種,想必都存在着隱患。據紅月樓所傳出的消息來看,白芒山那位魔尊乃是靈界三目族的大乘修士,祂之所以傳下此法,是爲了接引小寰界中那些絕頂的人物,進而以爲奴役!不過當時也就只有這一條路而已,我們小寰界修士沒得選擇!不成化神,青禾餘聃他們也是死路一條。可憐我連這種爲奴當役的機會都沒有。”燕雨樓嘆聲說道。
“老祖!”燕黎有些不忍地說道。
“黎兒,老祖最後教你一課。有些事情不管結果如何,下場如何,我等修士唯有活着,事情纔有轉機,你也想着自己成了元嬰,就要自持什麼身份,這一切都是虛的!小寰界中絕頂又如何,不到靈界,撐死了也就個化神修士,紅月尊者縱橫南州數千載,連白馬寺也不敢與之爭鋒,但現在呢,他人又在哪兒了。死了,一切便都沒有意義了。”燕雨樓說道。
“多謝老祖教導。”燕黎說道。
“還有云仙的事情,着實有些可惜了,本來我還想與張家聯姻,共進同退。”燕雨樓說道。
“既然事情已經如此了,那雲仙還是留在族中吧,好好培養一番,金丹也不無可能。”燕黎勸道。
“這事情你決定就好了,以後家族也是由你來做主,我這個快要入土的老傢伙就不多嘴了。”燕雨樓笑道。
……
……
而就在燕家新舊兩位元嬰修士私聊閒話的時候,另一頭張世平離開藜島千餘里後,隨意尋了個毫無人煙的小島落下。
他行走在島中林木之間,眉頭微皺着,細思着在燕家之前的事情。
那老傢伙所說的秦風、氏族的事情,其實他自從得知了氏族到底是哪九個姓氏後,心中也有些猜測。
畢竟秦風能與曹休這位氏族修士搭上關係,其中一定有些淵源。
自從紅月尊者力壓南州各方勢力,這兩三千年來氏族可謂是驚弓之鳥,只敢弄些小動作,連彼此之間的聯繫都是單線,生怕被紅月樓順藤摸瓜找到海外的據點所在。
在這種情況下,秦風還能博得對方的信任,只能說他也是出身於氏族,彼此之間帶着一絲天然地好感。
不過據張世平所瞭解到的消息,秦風是秦相山在世俗之中所收的孤兒,這纔跟隨秦姓。而如果,秦風確實是氏族中的秦家修士的話,那麼就有意思了。
一想到這裏,張世平不免輕笑了一聲。
看來南州之中還有一些不爲人知的氏族修士的存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想來也是,盤踞南州腹地三萬年之久的九大氏族,豈會被紅月樓全部剿殺了?
其中一部分爲了吸引紅月尊者的注意力,而逃竄海外,另一部分則隱去身份,以新的面孔生活下去。
至於燕家,也定與氏族有所牽連。
而如此算起來,張家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不然燕雨樓也不會用言語暗示。
不過氏族都已經數千年不曾在南州名正言順地出現了,有些傳承斷斷續續的家族,早就忘了他們的曾經過往。
另外燕雨樓邀請他一起去海外祕境探尋,或許是好意。
但是眼下張世平連青霜劍都還未凝練到靈寶的程度,境界修爲並無完全鞏固,此行在他看來並不是那麼保險。
雖然燕雨樓先是想做媒,後面才說起了此事。
若是尋常人一開始拒絕了前者,後面再拒絕的話,總會有些不好意思,也許猶猶豫豫間就會答應下來。
可是這種小小的話術,在張世平這邊並沒有多大的作用。他心中有一杆秤,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他自有打算,不會因爲他人的幾句話,受到一些誘惑,就冒然改變了心意。
雖然有時候修士過於理性,太過計較利弊得失,會錯失一些機緣,但是這樣總好比不知不覺間丟了性命要強!
當然更爲重要的時候,在陰冥之冊上,他還未落名,萬一對方起了殺心,那麼在一方早有準備,一方還無防備的情況下,區區一位元嬰初期修士,恐怕連元嬰出竅都逃脫不了。
也許這份機緣不湥窃谖礈蕚渫桩斨埃瑥埵榔絹K不打算冒然外出。
至於這外出的時機,起碼等他鎮守濱海城一百八十年以後,完全鞏固了當前的境界,還有在這期間,多備些應付各種不測的手段。
如此以後,他纔會開始真正地來去各地,秩§`物。
畢竟到了元嬰期後,靠着尋常的打坐煉氣,恐怕多花上千年時間,元嬰初期的真君都不一定能晉升至元嬰中期。
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元嬰修士,一生困在初期,不得寸進了。
可修士最不能缺的便是耐心,越是着急的修士,越容易落入他人圈套,死得就越快!
打定了注意後,張世平本想着重新上路,回到濱海城。
但是他忽然靈機一動,晃身消失,下一刻出現在島嶼的另一座山峯之中,望着眼前這幽深的石洞,斂去了氣息,走了進去。
山洞斜下,張世平走了約四五十丈遠,到底以後,他方纔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條蛇盤沉睡的二階中期的巨蟒。在這頭妖物周圍,零散散落了許多屍骨,既有各類妖物屍骸,也有十餘具破碎的人骨。
他旁若無人地撿起散落在屍骸中的儲物袋,卻沒有拿走,反而是翻手取出了一個數道靈符封禁的精緻搴校湃肫渲小�
搴兄兴b的是一顆斗大的古樸發黃的靈珠,珠中記載了明心別院的所在與進出之法,還有潛伏着張世平的一縷神識,靜待着有緣的修士。
做完後,他隨手將這儲物袋拋在屍骸亂骨之中,一晃就出現在了洞外。
聲響驚醒了巨蟒,它吐着暗紅的蛇信,一雙毫無情感的眼睛,掃視洞中四處,沒有任何發現後,又忽然聽到了洞外的有些動靜,便猛然衝了出去。
第734章 誘妖
只不過此刻張世平已然消失無蹤,唯有一縷紅光悠然落在了巨蟒那黝黑扁平的三角狀的頭顱上。
紅光一與鱗片接觸,立馬無聲無息地融入其中,巨蟒雙目忽然泛起了紅光,嘶吼咆哮,噴出一股黑氣,朝前蔓延而去。
黑氣所至之處,林木枯敗,土石焦黑,腥臭味隨風飄散四處。
巨蟒穿行林中,不時地甩動着鐵杵般的長尾,一下便將尋常人腰身粗細的大樹攔腰折斷,驚得島中走獸飛禽上躥下跳,出於本能地慌忙逃命而去。
……
……
十餘日後。
南海這處藜島海域上空,一座丈許長的棕褐飛舟從濱海城方向飛來,飛舟上有七八名修爲不一的修士。
這些修士中,大半都是煉氣後期的修爲,築基期的只有兩個而已。一個是築基中期的老者、一個則是看起來較爲年輕一些的築基初期男子。
這一行人飛至那無名小島數十里外的時候便停了下來,其中那位老者走到舟頭,他閉着眼睛,咿D起功法。
數息過後,這位老者驀然睜開雙目,眼中藍芒微微閃爍了起來,他藉着清靈目朝前凝望而去,遠遠地看到遠處那座無名荒島上的樹林,有許多樹木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似乎經過了某種龐然大物摧殘。
見此,老者臉上多了一絲笑意,他收起功法,對着飛舟上一個煉氣後期的藍衣修士問道:
“光潤,你上次就是在那座島上看到那條黑鱗蟒的嗎?你再仔細地想一想,當時是怎麼遇到的,我們也好再判斷判斷,這到底是何種妖蟒?”
“長老,那妖蟒大約有七八丈長,全身長滿的了黑鱗,雙眼赤紅,性情極爲暴躁。從它散發的氣息來看,應該是二階中期左右。當時我正想在那島上歇息一會兒,但是剛落下,離地尚有十幾二十丈的時候,那妖蟒就猛然從林中像飛箭竄出,差點就把我扯下去了。那畜生沒能得逞,剛落下的時候,它又噴了一股黑氣,我只聞到了一絲,便覺得頭暈目眩。幸好在牙槽中,我藏着一顆清毒丹,不然就回不來了。”藍衣修士有些後怕地說道。
“黑鱗赤目,七八丈長的身軀,還能噴吐黑氣,這些都太普通了。在南海島嶼中,具有這些特徵的妖蟒不下十種,看來我們要將其引出來,才能知曉是哪一種了。不過這妖蟒神智似乎很低,想必修爲也不會太高,不然它再潛伏片刻,你就逃不了了。只不過這都過去了將近十天了,如果那島嶼不是它的巢穴所在,也不知道是否離開了”那名築基初期的男子說道。
“我們在這看着只會胡亂猜測,把靈舟再往前飛一些,到島嶼邊上三里左右停下來,也不要飛得太低,至少要保持四五十丈高,不然萬一是那頭妖蟒隱藏修爲,故意放走了光潤,引我們前來,那就遭了。”老者平靜地說道。
陸上妖獸與那些海族不一樣,二階的妖獸靈智已經比得上十來歲的凡人了,不似同階修爲的海獸那般懵懵懂懂。
在老者的吩咐下,另一位操縱着飛舟的那個煉氣後期修士,當即催動御風法陣,朝着前方飛去。
直至在島嶼邊緣三里開外,一行人又停了下來。
老者與那中年男子,兩人一齊御器從飛舟上離開,一邊把神識完全展開查探着附近的風吹草動,一邊緩緩地靠近島嶼。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飛過了最後的路程,踏上了島嶼。
那中年男子在腰間的御獸袋上一抹,只見白光一閃,面前的空地上多了四頭被捆着嚴嚴實實的黃牛,每一頭都是剛入階的妖物,長得極爲肥膘光亮。
‘哞……’黃牛妖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