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160章

作者:阿白吃

這位中年修士見此卻,沒有再多說半個字,他與兩人打了幾百年的交道了,早知道他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翻手一古樸無光的黑色長弓,而後深吸了一口氣,滾滾法力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凝成了一條細不可見的弓弦。

他心念一動,手中多出了一隻刻滿符紋的青銅長箭,當即一搭一拉,彎弓如滿月。

“司徒妹子,這陣旗你先幫老哥掌管一會兒,既然燕兄都已拿出黑弓了,那我們再不盡力的話,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灰髮老者話音一落,將手中的陣旗朝着司徒秋拋去,而後翻手取出了一杆赤旗,毫不遲疑地朝前一扔,化爲一頭六七丈長,兩丈來高的斑斕巨虎,四足凌空,渾身冒起了熊熊烈焰,而後隨着他心念一動,這頭巨虎低沉地吼了一聲,一下子闖入陣中。

緊接着老者悶聲一喝,毫不保留地催動着全身法力,接連打出了數道紅光,沒入陣法中的那頭赤虎體內,頓時這赤虎體型凝實了許多,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靈體模樣,它目露兇光,周身的赤炎抵住了黑蛟噴出的幽水,然後朝前一撲一抓,緊緊地咬住了黑蛟。

而那司徒秋則是雙手各持着陣旗,使盡全力地往下一杵,她腳下虛無一物,但這兩杆陣旗卻像是與金石碰撞般,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下一刻,陣法中數十道藍瑩瑩的光柱同時從海中噴射而出,一下子將黑蛟掀起的數十丈高的海浪威勢打散。

隨之而來的,還有半空中無端顯化的數百條匹練,趁着赤虎咬住黑蛟的時候,將其一圈圈地捆了起來。

“燕黎,你燕家真想與我蛟龍一族不死不休嗎?你們莫以爲喫定了我了,現在放了我,本座發誓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陣法中黑蛟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氣機鎖住,全身黑鱗炸起,鱗下血光流轉,它怒聲喊道。

“中。”燕黎沒有多說半句,他雙眼銳利如鷹,透過陣法外朦朦朧朧的靈光,以神識鎖住了被赤虎和陣法匹練捆住的黑蛟,最後輕聲說了一句。

剎那之間,只見一道灰光閃過,連半點聲音都沒有,那青銅長箭就已沒入了黑蛟雙眉之間,深深第釘在了進去,只剩下一小截箭羽還在外頭。黑蛟蛟軀發狂第掙扎了起來,那數百道匹練越發地將其緊束住,另外那頭赤虎磨盤般的前掌,已按在了黑蛟身軀上,接連咬了數口,扯下了一團又一團的血肉,鮮血從半空中滴落至海面。

黑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要那麼死去,它又掙扎了幾下,最後目中生機漸漸地散去,身軀也癱軟了下來。

而那頭赤虎則是化成一團赤焰,飛出了陣外,隨着一陣紅光,它重新化成旗子落在了陳姓的灰髮老者手中,他吐了一口濁氣,有些歉意第說道:“燕兄,司徒妹子,對不住了,這赤虎旗實在是太過耗損法力了。”

話是這樣說,不過他卻沒有收起赤虎旗,且接過了那複姓司徒的女修把手中的其中一杆陣旗,而後神色機謹地盯着四處。

那女修則是散去了陣法中絕大多數的匹練,只留下幾條將黑蛟屍身掛在半空中。她翻手取出了一件月牙狀的銀黑色小刀,手掌輕輕一抬,在嗡鳴聲中這小刀一下子變大了許多,緩緩圍繞着她轉動起來。

倒是三人中修爲最高的燕黎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纔那一擊,耗損了他太多的法力。

“道友看了那麼久,也合該現身了吧,不然大夥誤會了可不好。”他仍緊握着黑弓,以法力將聲音傳遍四周。

“不知是哪位道友,還請現身一見。”司徒秋不慌不忙地說道。

只是在兩人出聲的時候,那灰髮老者卻沒說半個字,他雙眼半闔,身上的氣息愈發隱晦了起來。

過了十餘個呼吸以後,四下除了浪花濤濤,一切仍悄寂無聲。

燕黎臉色一下子拉了下來,他瞥了一眼那陳姓老者,看到了他右手食指所指的方向,而後冷哼一聲:“看來道友是不打算離開了,那便留下來吧。”

他聲音落下,周身升騰起數十根藍汪汪的冰錐,‘嗤嗤’幾聲朝着他左手邊激射而去,不過隨後他立馬彎弓,朝着先前陳姓老者所指的方向,射出一根以法力凝成的長箭。

不過不管是那數十根冰錐,還是這突發的長箭,皆落了空。

“三位道友這般熱情,張某可承受不起。”他們三人數百餘丈外的白雲間,出現了一道人影,而後一道笑聲傳至三人耳中。

數息後,那道人影形如鬼影一般,幾個挪移,一下子飛近至腥似甙耸赏狻�

那燕黎看清了張世平那張帶着幾分笑意的臉,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但隨即又收了起來,轉而用着一樣的笑臉,朗聲喊道:“我還以爲是哪一位,原來是張道友在此。十年不見而已,沒想到張道友修爲已到了如此境界,實在是可喜可賀!”

“這才幾年不見,燕道友就已突破至後期境界,這纔是真的可喜可賀。”張世平緩緩飛到燕黎五六十丈外才停了下來,拱手說道。

雖然燕黎與陳惟方兩人沒有發覺到他所在,但是張世平也沒打算與這三人爲敵,這才如此乾脆第現身。

張世平曾在玄遠宗金丹真人的一次小聚上,見過燕黎這人一面,不過他記得那是在四五年前的時候。他心中盤算了與喜愛,看來自己在無名荒島上閉關了五六年之久,當真是修行無歲月,寒歲不知年。

而燕家是玄遠宗治下爲數不多的元嬰家族,燕家老祖是宗門中八大元嬰老祖之一,修爲在元嬰中期。不過此人年歲已高,加之又無突破化神綿延壽元的可能,早已久居宗門祕境之中,幾乎不過問宗門之事,張世平也就只在天鳳真君結嬰慶典上纔看過一面,而這燕黎正是那位燕家老祖悉心栽培的三位家族後人之一。

至於爲何一開始就不直接出現,那是他也想要分一杯羹,這等良機見者有份,他又豈能錯過?

不過他不能與三人真真正正地做過一場,總得要讓他們見識見識一下自己的手段吧。不然世間金丹妖物難得,金丹期的妖蛟更是難尋,他們哪有白白拱手相讓的道理。

第562章 自是出幾分力

“張道友,自送走了火冥老哥,你我兩人可是很久沒見了。唉,以往老夫尚能看清你的修爲,如今卻連你藏身手段都看不透,這人啊,不服老都不行嘍!只不過你現在這樣子,實在是讓老哥爲難得很啊。”陳惟方見來人是張世平,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緊張了,他翻手收起了赤虎旗,朗聲笑道。

如今玄遠宗之中有八位元嬰老祖,分別是元嬰後期的青禾、濟豐,元嬰中期的青玉、燕雨樓、公羊倩、元嬰初期的丘從、渡羽、天鳳。

青禾、濟豐、青玉、渡羽、天鳳這五位玄遠宗的元嬰老祖是不說再多說了,餘下的也就是燕雨樓、公羊倩、丘從這三位名聲在外,卻幾乎不現身於人前的元嬰真君。

據張世平所知,燕雨樓這位老祖因年歲已高的緣故,自渡羽結嬰宗門新添了一位元嬰真君以後,他就幾乎不管半點事情了,一門心思地栽培門下的真傳弟子還有族中幾個資質不錯的後輩。他雖就不顯身於人前,但其實誰心中都記得玄遠宗還有這一位元嬰老祖的存在,燕家自然也還是處於一種超然的地位。

燕家如今族中老祖尚在,且還有九位金丹真人,一個家族就堪比尋常的元嬰宗門,可謂是一副烈火烹油、鮮花着宓亩κ⒅螅@幾百年來這個家族卻是越發地低調了起來。

而公羊倩則是八位元嬰真君是唯一的女修,這位老祖在張世平拜入玄遠宗前,就已經在外雲遊,如今一百四十餘年過去了,尚未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也許只有宗門中其他的元嬰老祖才知其行蹤,或是有一些手段可以聯繫到這一位。

至於丘從這位宗門老祖,最讓張世平記憶尤深,此人只是木、火雙屬性靈根,但悟性超然,不論是哪種陣法,又或是何種丹藥,只要他過目一下,而後再試上在幾次,便已掌握了大半。這位老祖之所以能結嬰,這陣、丹兩道佔了至少七八成的功勞。

如今這位老祖已在陣、丹兩道侵淫了千餘年,造詣極爲高深,能超過他的,放眼南州大地恐怕不超過五指之數。在百年前他曾與紅月樓、水月淵、碧霄宮的九位真君坐而論道了三天三夜,那一次有數百位金丹真人在一旁靜聽,張世平收穫頗豐。

不過這位老祖眼界極高,座下尚無真傳弟子,只有幾個端茶倒水的記名弟子。昔日在明心別院祕境之中,張世平一行人爲了對付那數以萬計的鬼稚寒蟬,請了一位陳姓真人煉製了一套真炎煞靈陣,這陳真人便是丘從老祖的其中一位記名弟子。

在玄遠宗中,那幾位元嬰老祖麾下,其實都各有一些真人爲其效力。這位陳惟方與崔曉天、祁峯、楊君彥、火冥、金花幾人相熟,算是青禾真君麾下的金丹真人。而張世平是青禾真人派渡羽接引進入玄遠宗中,加之他又與崔曉天這位新晉的天鳳真君算是認識,自然也算在青禾這一脈之中。

只不過這些人中,除卻崔曉天一人結嬰,綿延了壽元,祁峯、火冥、楊君彥、金花幾人都已坐化了,如今就只剩下陳惟方而已。

莫看此人年歲已高,大限將近,但他心態卻是最好,絲毫沒有英雄遲暮的樣子。若非他年輕時候與人相鬥,損了金丹傷了本源,如今如今修爲少說也是金丹後期,哪會落到這地步。可他如今也就餘下六七十年的壽元而已,這時間說長很長,堪比尋常凡人一輩子了。但對於金丹修士而言,想一口氣從金丹中期接連突破後期乃至破丹成嬰,在張世平眼中那無異於是白日做夢。

“老哥看起來精神抖數煤埽难Y老了。我是剛出關,察覺到這裏有鬥法餘波,這才趕了過來看看,卻不料原來老哥你們三位,實在是有緣,有緣!”聽陳惟方這般問道,張世平卻彷彿沒聽懂一樣,哈哈一笑地說道。

“我說張道友你這話說的,我們三人好不容易將熬靐這傢伙引來於此,又廢了大般的氣力將其斬殺了,你這一聲有緣,空口白牙就想要分羹,未免也容易了吧?你是以爲我等三人如今法力耗損甚多,還是覺得你出關以後修爲大爲長進,能一下子對付的了我們?大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關係還是不要鬧得太僵了,你說是不是?”在一旁的司徒秋則是杏眼含笑地看着張世平,但說出的話卻是含槍帶棒。

“熬靐?”張世平一聽到這名字,不禁皺眉,在心中嘀咕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而後他收起了心中這些許的疑惑,朝着陣法方向望去,眼中黑芒一閃而過,數息之後卻突然開口笑道:“燕道友,你怎麼說?”

“看來張道友也是有所發現了,司徒妹子稍安勿躁。不過既然張道友能察覺到此處動靜,那說不定也有其他的海族發覺此地異常,這事還是早點結束爲好,免得徒生波折,好事變壞事就不美了。不過張道友若真的想分一杯羹,那就看道友的手段了。我們三人先前法力耗損有些多,剩下的就看你了。”燕黎聞言頗爲意外地看了張世平一眼,同時掌心往下壓了壓示意司徒秋,而後不急不緩地說道。

“發現什麼?”司徒秋眉間微蹙,開口問道。

張世平不再向這位司徒道友解釋什麼,手指快速地彈了幾下,數道黑炎瞬間脫手而出,然後衣袖一甩,四把青霜劍嗡鳴一聲,化爲青色劍芒,朝着陣法上空某處激射而去。

緊接着張世平雙手法決一掐,朝着那飛射過去的青霜劍芒施展起了‘萬劍生’之法,頓時這四道劍芒輕輕一晃,竟然分出了足足二十餘道的青色劍芒,而後所生出的劍光橫飛豎立,化爲劍網一下子將陣法上某處徽至似饋怼�

那之前所發出的黑炎,此刻正好飛至,融進了劍網之中,然後這網猛然一縮,卻沒有完全收攏起來,而是時而漲大,時而縮小,反倒像是捆住了什麼東西。

張世平見此景,眉頭不禁一皺,臉色也帶上了一絲厲色。

他翻手托出了一尊赤塔,心中默唸了幾句口訣,頓時空中顯化出數十道常人手臂粗細的炎柱,朝着劍網噴薄飛去。一時間那熊熊燃燒的黑炎之中,有一條丈長的虛影在不停地掙扎着。

司徒秋見此,沒多說半句,不過微瞥了張世平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些忌憚之意。這黑炎她數十年前可早已見識過一次了,那時張世平正以此手段乾脆利落地斬殺了沐客卿。昔日她身爲金丹中期,還不怎麼忌憚這手段,但今日一見,張世平所施展的黑炎已更是得心應手,且威力大增,竟然能捆住熬靐這道脫身虛影。

第563章 黑鏈

只是張世平並沒有太過注意司徒秋這位金丹女修,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盯着那道被劍網與黑炎所捆住的蛟龍虛影,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之意。

先前他只察覺到陣法中所捆住的是一頭黑蛟,但並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位。畢竟他與這位熬靐也只有一面之緣而已,再說了大多數妖族變成真身以後,在張世平看來它們外貌都差不多,要真說有什麼不同之處,那也無非是體型上的一些差異罷了。

而當張世平一聽燕黎說陣法中所困的蛟龍是熬靐,他就不敢有絲毫的小覷之心。眼前這位可是在數百年前就已是大妖巔峯的修爲,只差一步就能成爲妖君的存在。張世平還記得昔日在碧浪祕境中祁峯師兄尚在人世時,他曾領着自己與幾位同門金丹修士,就遭遇過這條黑蛟。

當時他們一行人正在五濁洞內,卻不料中途黑蛟與土麟兩族大妖合力撼動山嶽。張世平當時正好在五濁洞中觀想佛影,一門冥思靜濁的神念之法只參得三分不到,就無奈退走。

那時在他人面前,張世平臉上並沒有表現的多失望,但心中卻是極爲不痛快。可他那時只有金丹初期的修爲,哪能奈何得了這條黑蛟。而當時祁峯師兄修爲已是金丹圓滿,幾乎到了能引動結嬰雷劫的程度,但他對上這條黑蛟時卻還禮讓三分,不願與之衝突,又何況是他?

“也不知道熬靐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看樣子修爲不進不說,反倒是後退了許多,難不成是遇到了那些元嬰老怪,這才落得如此下場?張世平在心中暗自思量,同時心中也有一絲欣喜。

這種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張世平自然是樂意之至了。

這不僅是因爲碧浪祕境的那件事情,更多的是若能將這頭黑蛟斬殺了,他多多少少也能分潤到一些東西,總不至於空手而歸。

這樣一想,張世平咂鹆似菩胺浚p目幽幽地盯着那蛟龍虛影,免得這條老蛟暗中施展什麼手段逃脫了去。

只是熬靐所化的虛影在黑炎所凝成的火網中扭動翻滾不停,時大時小,張世平亦是心隨意動,那青霜劍所化的劍網,與附在上面的黑炎一起隨其變化。龍能升能隱,能大能小。蛟龍身懷一絲極爲稀薄的真龍血脈,他自然會防着熬靐這一點。

直至相持了十餘息之後,張世平眉頭微皺,覺得有些奇怪的。

他瞥了旁邊一眼,見燕黎三人並沒有動手幫忙的打算,並沒有覺得意外,也沒有什麼怒意。本來他就是橫插一腳,中途闖入的不速之客,自然要出一些力了。不然這熬靐要是逃了去,他就要與這三人交惡了。

同時張世平在心中暗歎了一口氣,他這‘萬劍生’還是太弱了。在對付一些修爲低於自己的金丹初期修士,或是同階的中期修士,那還能看得過去,但是面對這種金丹後期的大妖,終於差了一籌。

剛一想定,張世平便將手中的寶塔輕輕往上一拋,那寶塔便飄然飛起,立於他頭頂三尺上,緊接着他十指變換,連掐了十幾道手訣,化成一道道幽光打在了寶塔上。

就在這剎那間的功夫,從這件赤色寶塔中湧出團團的黑炎,似黑霧一般鋪展了開來,緊隨着周圍的天地靈氣無端躁動了起來,那黑霧更是翻滾洶湧起來。一時間四周狂風大起,附近十數里的海面無端地掀起了十餘丈高的巨浪。

周遭的靈氣猛地朝黑炎所化的靈霧灌注而進,只見這霧團越來越大,由一開始的數丈大小,化成一方足有百丈寬廣的黑色雲團。在一旁的燕黎幾人眼中露出異色,若非不是從中沒有感受到那些陰寒或是怨氣,他們幾乎以爲張世平在施展什麼魔道邪法。

張世平不發一言,他凝神操控着眼前的雲團,那雲團顏色也愈發深邃,並且其中傳出了咔嚓咔嚓地聲音,似乎是金屬相交摩擦聲。起初這聲極小,但在瞬間就噠噠噠密集了起來,讓人聽了心裏煩躁不安非常。

那蛟龍虛影似乎感受到了危險,周身頓時冒出了縷縷紅光,竟想趁着張世平施法的瞬間,撐開青霜劍所化的劍網逃脫了去。

不過一道青銅箭芒破空而過,直接將這道蛟龍虛影打了個窟窿。雖然這虛影很快就已經恢復如初了,但終究還是拖了一點點時間。

趁着這功法,張世平半眯着眼,露出一股陰寒厲色,冷聲了一聲‘鎖’。

隨着這聲音剛落,這團漆黑如墨的雲團中,猛然射出了三道黑光,在一剎那見將蛟龍虛影透體而過,絲毫不因爲對方是類似魂魄的靈體,三條黑黝黝的鐵鏈硬生生鎖住了蛟龍虛影。

張世平感受着體內的法力竟然耗損了數成之多,不禁皺了下眉頭,這是他百餘年來首次在外人面前施展這‘拘靈化元術’。

而被黑鏈貫穿之後,那虛影身上漸漸地泛起了朦朦朧朧的金光,隨後化成點點的靈光,砰然散去,只留下兩枚一大一小的圓珠在原地。

小的顏色金黃,形如鴿子蛋,大的則較爲晶瑩剔透,能照得出人影來。

“內丹!”燕黎幾人看着那顆晶瑩剔透的金色圓珠,低聲說道。

張世平也是極爲意外,不過他當即五指成爪,一招一收,那三條黑色鐵鏈便將這兩顆圓珠裹挾了回來。他拿起其中那顆鴿子蛋大小的圓珠看了一眼,而後立馬將其揣進懷中,接着便將另一顆圓珠朝着燕黎扔去,笑容滿面地說道:“三位,這顆小珠子我就收下了,餘下的內丹還有這大妖屍身,由你們三人去分,我就不要了。如此可好?”

“張道友,這可不好吧。那珠中可是裝着一位大妖的全部身家,你就這樣直接拿走了?”燕黎臉色一沉地說道。

“那要怎麼分?”張世平掏出了圓珠,捏在眼前細看了幾眼,而後用着戲謔的語氣說道。

“現在說這些還是太早了,還是趕緊把這裏收拾好,然後我們再找個地方看要怎麼來分。”陳惟方飛到兩人當中,老成持重地說道。

第564章 折中

“老哥說的在理,我們還是趕緊收拾一下,再尋個地方好好商量,燕道友你覺得呢?”張世平點了點頭說道。

張世平也知道自己一個人獨佔不了熬靐的儲物法寶,之所以一下子就見錢眼開地將那珠子收進懷中,那是考慮到一些人情世故的緣故。在世上,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此行他是後來加入,但想也知道燕黎三人到底花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熬靐這條黑蛟引入陣法之中。要是張世平默不出聲,那麼說不定此行分不到什麼東西,但是他一下子將整個儲物法寶收起來了,那麼他們多多少少也會再讓步一些。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傢伙了,他們三人稍微一想,就已經有明白張世平七八分的意思了。畢竟他們四人都是玄遠宗金丹真人,身後又都有各自的家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張世平做事情自然要好生考慮了,他雖不懼司徒家與陳家,可燕家這個龐然大物橫在這裏,由不得他心生忌憚!

“也好!那這枚儲物靈珠就先放在張道友身上了,但張道友可不要試圖抹去上面的神識烙印,不然這事情不清不楚的,大家都挺難堪的!司徒道友你幫陳道友趕緊將碧水幽玄陣器具收起來,還有撤陣的時候小心一些,熬靐說不一定有假死的可能。”燕黎若有深意地看了張世平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後沉聲說道。

人族修士有儲物法寶,這妖族修士自然也有。熬靐這位活了好幾百年的金丹大妖,如今雖然身隕了,但是神魂還在那金丹之中,儲物法寶上的神識烙印自然是還在。張世平想要得到裏面的東西,就先得抹去它的神識烙印,這是水磨的細緻活,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好的。

“燕道友你們儘管放心就是了,張某總不至於昏了頭,一下子與你們都交惡。”張世平將手上的靈珠好生地收入懷中,輕聲笑道。

陳惟方則是默然不語,翻手取出了一塊四方的白玉石盤,往上面灌注法力,瑩瑩靈光沿着玉盤表面上那細如髮絲的陣紋流轉不息,他將玉盤往空中一扔,而後口中嗡嗡念着細不可聞的法決,連着十指掐着手訣指印,朝着白玉盤接連打出了上百道印法。

與之相互呼應的是周遭方面數里的海面上,靈氣突然暴動了起來,近百道淡藍靈光光柱從海面上冒出。見到這種情景,張世平不由地側目,連撤陣都能弄這般聲勢,果然不愧是碧水幽玄陣,也怪不得能捆住熬靐這條黑蛟了。

“張道友你可知道爲了將熬靐引入碧水幽玄陣中,我們三人到底花了多少的心思?”燕黎看着張世平,突然問了一聲。

“不管花了多少心思,現在能拿下此獠一切都是值得的,燕道友你說是不是?只是這幾年我都在閉關,剛出來消息有些不靈通,燕道友能否告知一下這到底發生了何事,不然碧水幽玄陣雖厲害,但多半也困不住它吧?”張世平伸手指着陣法中的黑蛟屍身說道,他從一聽說陣中是熬靐開始心中就有些疑惑了。

“唉,這其實你也是知道的,青禾老祖與敖紀兩位失蹤了太久了,一些傢伙心思浮動,忍不住用各種手段來試探。這消息早就壓不住了,現如今多方人馬在探聽青禾老祖到底是否是真的失蹤,還是我們故佈疑陣,海族妖族那邊也是如此。不過幸好我們這邊終歸還有濟豐老祖在執掌大局,一些跳樑小醜還不至於明着來,這纔沒出什麼亂子,但黑蛟一族就只有敖紀這一位大修士。對那些老怪來說,熬靐這條蛟龍修爲不高不低剛好是一枚用來可以用來試探的棋子。前些年時候,聽說它修行上不知是何緣故,出了些岔子傷了神魂,急需一顆以明神花煉製明神丹,所以……”燕黎說道這裏,就沒有再說下去。

“所以海族中有修士將這消息傳給燕道友了,這纔將它引過來。看來不止是我們人族,他們海族也是不安寧!不過敖御這位妖尊沒有出面嗎,有它說一句話比什麼都管用!”張世平聞言目露精光,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搖着頭輕聲說道。

“呵呵,張道友這就有所不知了。敖紀的道侶敖青是妖尊之女,但敖紀的女兒卻非兩人親生。熬靐這傢伙修爲不錯,但這方面的心思卻差了一籌,竟然摻和其中,它不死誰死?”一道女聲傳來,原來在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司徒秋已幫着陳惟方將數百杆陣旗器具收好,連着把熬靐那十幾丈長的蛟龍屍身裝入儲物法寶中。

“原來如此。”張世平應了一句,卻沒有再多問下去,因爲餘下的無非是一些家長裏短,禍起蕭牆的事情,上不得什麼檯面,同時他在心中爲熬靐暗道了一聲可惜,它修行上突然出了岔子,怕也是其他的妖族元嬰老怪下手的關係,

至於它在傷勢未穩定下來的時候,就隻身犯險,想必也是出於無奈了。

張世平不由得想到了海大富的通海商行,這家商行背後可是濟豐老祖與妖族的某些元嬰老怪,專門爲這些老怪收集一些珍貴之物以及修行所需的大量靈石。這消息莫不是這些妖族老怪暗中傳到濟豐老祖耳中,這纔有瞭如今的事情。

只是他想不通敖御這位妖尊爲何會如此放縱它們,讓蛟龍一族白白折損了一位元嬰可期的大妖。不過他轉念一想,卻是暗中自嘲了一聲,他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測妖尊與那些妖族真君本就是一間愚蠢的事情。他覺得不應該事情,但是或許站在這些高階修士的角度來看,真的無關大雅。

畢竟一條活了七八百年,還未結嬰的黑蛟,今後的修行也就那樣了,充其量不過到元嬰中期而已。

“諸位,一切都已經收拾好了。不過爲了穩妥一些,老夫還是覺得我們先返回南明島,再來瓜分此行所獲吧。”陳惟方這時候也飛了過來,離着腥藘扇蛇h的時候,開口說道。

“我們這裏離南明島尚需月餘的功夫,黑蛟屍身要封存好,不要失了靈性就好。”張世平察覺到陳惟方看向了自己,稍微思索了一下說道。陳惟方這做法確實最爲穩妥的,他們伏擊熬靐,但說不定後面還有其他修士想當黃雀的,海外可不比南州,每一年總有一些金丹真人失蹤,張世平可不想成爲其中的一個。

第565章 負山龜

三言兩語商量完後,玄遠宗四人也不再多作遲疑,周身靈光一現,化成各色驚虹,朝着南明島方向飛去,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他們離去之後,遠在數萬裏外的的一座黑曜石島上,一尊二三十丈高宛如山丘的巨龜突然動了一下,龜背上的碎石草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在山腳一處凹坑伸出了一個比水缸還要大的三角狀的腦袋來,它睜開眼來,露出思索的神色,背後一條三四十丈長的黑鱗蛇尾正一甩一擺着。

過了又一會兒後,一團灰霧從遠處飛了過來,直至到了石島上空以後,這團灰霧猛然一縮,凝成了一條十餘丈鱗片灰黑的長蛇,這妖物顯形以後就快速地飛到了那負山龜面前,整個身子落在地上,以頭杵地,帶着三分恭敬七分懼怕地說道:“蛇七拜見丘山真君。”

“說吧,你那主人又讓你帶什麼話過來了?”丘山妖君甕聲說道。

“主人只讓小的給真君帶句話,說是千年前骸骨嶺!”蛇七輕聲說完以後,又立馬低下了頭。

“骸骨嶺嘛,千年前的往事歷歷在目,敖尊者的救命之恩老夫不曾忘過,但一事歸一事,尊者若是有何差遣,只要一聲令下,老夫上刀山下火海,自無不可,但你主人敖青代表不了尊者,這份恩情她用不了,再說老夫也不便摻和蛟龍一族的家事,敖紀道友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回來,到了那時我可不好給它一個交代。”丘山真君並沒有看地上的這條小蛇,而是抬頭將目光望向了遠處的一座小山,而後乾脆地拒絕了敖青所派來的使者。

“蛇七知道了,那就不再煩擾真君了。”蛇七說完以後,又俯首叩了一下,這才朝着島岸穿行而去,不過數十息的功夫它就來到島岸邊上,而後搖身放出滾滾灰霧,將自身妖軀一卷,朝外快速地離去。

“讓你見笑了。”蛇七離去以後,在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上,一位站在松木下,身穿玄青袞服老者面無表情地說道,聲音清晰地傳至丘山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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