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
......
三個時辰後,酉時。
從上午到黃昏,張三和李子木一直都沒有聯繫上魏長天,兩人的心情也從起初的平靜逐漸變得焦躁。
雖說魏長天此前也經常會有因爲在辦事而暫時沒有回信的情況,可任何一次都沒“失聯”過這麼久。
若是平時也就算了,倆人估計只會當魏長天還沒處理完事情,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但這次......
昨夜在大院裏發生的事情尚且歷歷在目。
莫名其妙死掉的刺客,身份已經暴露的神祕人,失蹤的秦正秋。
以上種種都令李子木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其實這種感覺她早就有了,但昨天魏長天說過那個老乞丐不是對手,她便忍着沒有說出來。
而現在,這般不安的預感卻越發強烈,使得她不得不考慮到魏長天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前所未有的危險。
“張大哥,公子還沒有回信麼?”
客房之中,李子木已經是今天第十遍問出這個問題了。
而張三則是默默收起沾了些汗水的子母玉,第十次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沒有......”
“......”
黃昏橘紅的陽光落在屋中,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沒再說話。
該說的他們已經早都說過了。
兩人都不知道魏長天住在哪裏,也不知道後者是去幹什麼了,故而如今只能等。
如果說還有什麼事是他們可以做的......
“張大哥,給夫人傳信吧。”
看了一會兒窗外平靜的臨川城,李子木緩緩轉過身。
“夫人與公子更爲親密,或許有辦法找到公子。”
“再者如若公子真的遇到了什麼意外,你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唯有夫人到時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可夫人她能走得開麼?”
張三皺了皺眉:“如今十萬妖兵距離臨川只剩最後一天路程,夫人若是走了,單靠許全一人能將妖兵帶回來麼?”
“李姑娘......”
看了看李子木,張三猶豫片刻後還是小聲說道:
“我不過一介武夫,說話可能有些難聽。”
“公子什麼實力你我都清楚,這世間恐怕難尋對手,身上更是時刻帶着數樣保命至寶。”
“即便他如今已一天未曾回信,可想來也不會出什麼事。”
“但如果我們將此事告訴夫人,夫人定會因擔心公子提前趕回來。”
“而若是沒了夫人的威懾,萬一那妖王突然反悔呢?許全又怎會是對手?”
“到時候我們豈不是反倒壞了公子的大事。”
“李姑娘,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是不是太過小題大做了。”
小題大做。
看得出張三是不贊成在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就給楊柳詩傳信的。
他的分析並不是沒有道理,甚至可以說十分合理。
楊柳詩有重任在身,十萬妖兵能不能到臨川將直接關係到能不能覆滅大乾。
而魏長天這邊雖然沒有好消息,可也沒有壞消息,並不能確定就一定是遭遇了意外。
反正楊柳詩只差最後一天就能回來,因此何必要以如此大的風險......
以上,就是張三的真實想法。
他不是不在意魏長天的死活,只是覺得沒必要一驚一乍的。
不過......
“張大哥。”
另一邊,李子木耐心聽張三講完,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只見她沒有任何猶豫,竟十分堅決的說道:
“傳信吧。”
“如若真的出了任何意外,所有過錯皆由我來承擔。”
第893章 非有與非無(一)
如若真的出了任何意外,所有過錯皆由我來承擔。
夕陽的餘輝落在李子木臉上,眼神中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好似已不是在跟張三商議了,而是一個命令。
至於張三對此是何反應
“你”
雙眼瞪大,張三稍稍愣了一下。
他知道李子木要比自己聰明的多,因此做出這個決定絕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可不應該啊,李子木如何會不明白那十萬妖兵多麼重要?
除非她可以確定魏長天一定遇到了危險。
“李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皺了皺眉,張三沉聲說道:“都這時候了,便沒必要再隱瞞了吧。”
“公子他到底怎麼了?”
“張大哥,我真的與你知道的一樣多。”
李子木低了低頭:“我只是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預感?”
張三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個解釋。
如此事關重大的決定,你說你是靠感覺?
表情一瞬間變得古怪,張三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李子木先一步打斷道:
“張大哥,我知你定覺得很荒謬。”
“可公子他現在真的可能很危險。”
“如今我們也商議不出什麼,所以還請你相信我這一次。”
“趕緊給夫人傳信吧。”
“...”
語氣之中多了些懇求,足以可見李子木是鐵了心要堅持自己的判斷。
而張三也沒再說話,只是看着她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雖然兩人都是魏長天的親信,身份地位上也沒什麼差別。
可從“出謩澆摺钡慕嵌榷裕钭幽緹o疑是更受重視的那一個。
因此,即便張三覺得此事如何不靠譜,但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傳信。”
“但願你說的是真呸!但願你說的是假的。”
“嗯。”
李子木如釋重負的輕輕鬆了口氣,扭頭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陽,自言自語的低喃道:
“但願我的感覺是錯的”
臨川城北三百里。
“轟隆隆”
獸蹄踏過大地,巨響聲沉悶且壓抑。
塵土翻飛中,一望無盡的獸羣正在不知疲憊的向前奔騰,所過之處只留下密密麻麻入地數寸的腳印。
“妖王,我們還有一日便可到臨川城了。”
某座矮丘之上,楊柳詩俯瞰着腳下的獸潮,對身旁的白裙女子說道:“到時還望你可以管束好手下妖兵,莫要出什麼岔子。”
“只要你能做到,剩下的三枚聖果我們會會歸還,答應你的那些好處也都會兌現。”
“可若你做不到,那你恐怕便在再等上一甲子,等你們的聖樹下一次結果了”
扭頭看向白裙女子,楊柳詩絲毫不掩飾自己話中的威脅之意。
而前者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臉色有些難看的看了一眼楊柳詩,然後又看了一眼就站在不遠處的許全。
對於這倆突然出現,並且搶走了聖果的一男一女,她無疑是十分厭惡的。
一個實力不弱於自己的狐妖。
一個境界看似不高,但竟能控制妖獸的古怪人類。
更關鍵的是,聖果如今都在這個男子手裏
面對着這樣一個組合,白裙女子沒辦法將倆人“除而後快”,便只能委曲求全的答應了楊柳詩出兵臨川城的要求。
她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利用了,只是想拿回對自己無比重要的聖果。
畢竟如果拿不回來,那下一次就要等到六十年之後了。
“本王知道。”
冷冷的回了楊柳詩一句,白裙女子的“反威脅”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但願你們到時候不會食言,否則本王窮極一生也要報此深仇!”
“嗯,妖王不必擔心,咱們妖族一向是言而有信的。”
“稍等,我暫且離開一會兒。”
說話間,楊柳詩突然感受到胸口的子母玉微微發熱,便笑着走到了不遠處。
白裙女子沒去管她,只是有些無奈的看着山下的獸羣發呆。
而片刻之後,當楊柳詩腳步匆匆的去而復返,將許全也叫走之時,她這才察覺到了什麼。
轉身看着遠處正在說話的兩人,白裙女子愣了愣。
她當然看得出楊柳詩和許全的臉色都有些不對勁。
所以.
眯了眯眼,白裙女子輕笑一聲,感覺自己或許不用再這樣委曲求全下去了。
臨川城,城東某家小客棧。
黃昏獨倚朱闌,西南新月眉彎。
夕陽將落,新月初升。
在這日夜交替之際,顧盼兒又一次走到了窗邊,默默向外看了看。
臉上的喜悅和憧憬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點擔憂和一點失落。
擔憂當然是因爲害怕魏長天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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