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結束了。”
當濃密的黑霧將除了楚先平和李子木之外的所有人都徽制渲兄畷r,前者只說了這三個字。
不再去看滾滾翻騰的霧陣,也似乎對其中會發生什麼毫不感興趣,楚先平很快就將視線挪到呆愣在原地的李子木身上,輕聲說道:
“湯塵此刻在哪?”
“帶我過去吧。”
“好”
艱難的轉頭看着楚先平,李子木從未有過如今夜這般震撼的感覺。
就好像眼前這個男人是無所不能的一樣,什麼都在其預料之中。
深吸一口氣,她暫時將這些念頭都拋之腦後,點點頭便欲帶着楚先平去迦A殿。
不過就在李子木轉過身的一剎那,她卻又一次愣在了原地。
因爲就在前方不遠處,渾身是血的湯塵便孤零零的站在夜色中呆呆的看着她跟楚先平。
第778章 終章(十一)
奉元城外。
沙飛卷似幕,月黯夜疑城。
當毫無徵兆的大爆炸自乾回軍陣後方而起,一聲又一聲的向着前軍逼近。
當碎屍被淹沒在沖天而起的火舌之中,一浪又一浪的傾碾着無數如螻蟻般的生命。
當遠在大回皇宮之中那塊最重要的命牌突然崩裂,楚先平的計劃在此刻走完最後一步。
當這一切發生時,七十萬乾回大軍終於崩潰了.
“啊!!”
“逃啊!!”
“快逃啊!!”
“好、好漢饒命!”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各種混亂的聲音就如同瘟疫一樣快速蔓延至整個戰場,繡着“乾”、“回”二字的牙旗一面面倒下,緊接着就被擁擠的人羣踩在腳底。
丟盔棄甲,兵敗如山倒。
任憑軍中士官再怎麼大呼小叫,一旦潰逃之勢形成,那這一切就再無可挽回。
此時若是從高空俯瞰下來,那乾回大軍便猶如一股股逆卷的黑浪,瘋狂且不顧一切的向着四面八方擴散,最終消失在夜幕的邊際。
當然了,有機會逃跑的還是少數。
對大多數人而言,在前有敵軍、後有“地火”的處境之中,能做的便只有棄刀投降。
“鐺啷鐺啷!”
不計其數的長刀長戈墜地,一片又一片士卒滿臉恐懼的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着前一秒還是敵人的寧蜀將士繞過他們。
更有甚者還會舉刀砍下身旁同伴的頭顱來做自己“投铡钡耐睹麪睿嗷蚴菑膽阎忻鲆恍┥⑺殂y兩來買自己的命。
膽怯、恐懼、絕望、背叛.
此時此刻,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這一方小小的戰場之中,道德和人性的底線也越發虛無縹緲。
對乾回士兵來說,爲了活下去,什麼骨氣、尊嚴、家國,所有的這些都早已被拋之腦後。
而對寧蜀士兵而言,爲了軍功,爲了泄憤,他們其實也沒有好上太多。
“噗嗤噗嗤!”
刀影茫茫,人頭紛紛落地。
面對着無數已不再抵抗的敵人,寧蜀士卒此時在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趁着軍官下達軍令之前,儘可能多的殺人。
俘虜不計軍功,但人頭卻算。
因此,此刻他們眼前所見的根本不是“人”,而只是那通往功名頂端的一級級階梯
這種毫無抵抗的屠戮,比剛纔的惡戰更令人感到畏懼。
人不再是人,命不再是命。
當正與邪、善與惡、對與錯、黑與白的界限在這夜色中逐漸變得模糊,那這方戰場便也就成爲了一座修羅場,所剩的只有人性之中最本能的慾望。
從這個角度而言,戰爭或許本來就沒有正邪之分。
又或者說,勝者永遠都會是“正義”的一方。
“長天!”
戰場北側,當梁振衝到魏長天身邊時,那兩個馗龍之人已經逃離此處很遠了。
當大軍初露潰跡之時,他們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逃跑。
而魏長天也沒有去追,只是收起尚未施展的挑月劍勢,然後立於空中默默的看着腳下所發生的一切。
說實話,乾回大軍的突然潰敗算是在情理之中,畢竟剛剛那番駭人的大爆炸換誰也頂不住。
但另一方面,這無疑也是在腥说念A料之外。
因爲在爆炸開始之前,沒人會想到局勢竟能變成這幅樣子。
“長天,這、這都是你安排的?”
身邊,梁振又一次看向遠處仍在滾滾燃燒的烈焰,語氣之中並無獲勝的喜悅,反倒有些心有餘悸。
“不是。”
收回視線,魏長天苦笑着搖了搖頭:“應該是楚先平。”
“楚先平?!”
眼睛猛地瞪大,梁振愕然愣了半晌,然後在某一刻突然不可置信的脫口問道:“他是假反?!”
“應該是吧.”
遙遙看了眼奉元城,魏長天的眼神十分平靜。
他此時的心情跟梁振一樣,明明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但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是因爲楚先平搶了自己的風頭?
魏長天不是這種“爭強好勝”的人,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自己啥也不幹,別人就能把各種問題處理妥當。
更何況這次要不是楚先平,寧蜀聯軍還要不知多戰死多少人,自己也一定會被迫再次施展挑月劍,甚至花掉大量系統點。
可爲啥就是不覺得開心呢
“梁叔,奉元那邊可能出事了,我先回去。”
片刻之後,魏長天暫時不再去想這些,扭頭對着梁振說道:“這邊你先盯着點吧,若是有事再與我說。”
“好。”
一聽奉元可能出事了,梁振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你快去吧,這邊有我出不了岔子。”
“行,那我走了。”
點了點頭,魏長天沒再多說什麼,很快就化作一道黑影向着奉元城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幾個佛門高僧則急匆匆的找到了梁振。
“梁將軍,魏公子呢?”
幾個高僧的模樣頗爲狼狽,應該是剛剛在跟馗龍之人的戰鬥中喫了不小的虧。
“長天他有事先回奉元了。”
梁振看了看幾人眉頭緊皺的模樣,疑惑道:“諸位高僧尋他可是有什麼急事?”
“阿彌陀佛,梁將軍,伱看不到此番景象麼?”
相互看了看,一個佛門高僧伸手一指腳下的戰場,眼神悲憫道:“如今勝負已定,你爲何還要縱容將士們如此虐殺敵軍降兵?”
“還請將軍快快下令,莫要再傷天和!”
“.”
語氣急切,表情悲憤。
看得出這幾個佛門高僧並不是在假慈悲,而是真的不忍再看這般屠殺降兵的場景。
明明之前還在跟馗龍之人拼死奮戰,結果現在扭頭又爲敵人求情
面對他們的請求,梁振只是笑了笑,隨口回答:
“我明白諸位高僧是以慈悲爲懷。”
“不過我只是一介武夫,只懂得對敵不可心軟的道理。”
“諸位放心,我不會將事做絕。”
“半個時辰後,我會令大軍封刀。”
“而在此之前.幾位高僧若是不忍看,那便不要看了。”
“你們佛門常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反正只需不殺便能成佛,那早些晚些又有何區別呢?”
“.”
正空,彎月再次變得明亮,漫天星辰散發着湝清輝。
此時距離黎明尚早,月光穿過粘稠的夜霧,猶如給這方戰場覆上了一層銀色的薄紗。
在仍未停止的殺戮聲中,這場曠世之戰便這樣落下了帷幕。
事後統計,七十餘萬乾回大軍之中得以脫逃者不足十萬,戰死三十餘萬,被俘三十餘萬。
如果再加上此前戰死的人,那一百二十萬進入新奉的大軍,到頭來竟只有十萬人得以重歸故土。
山雪河冰野蕭瑟,青是烽煙白人骨。
戰爭結束了。
戰爭纔剛剛開始。
第779章 明月無情
丑時。
當魏長天趕回皇宮的時候,這裏發生的一切也已塵埃落定。
“相公。”
楊柳詩一直等在皇宮之外,見到他後立刻便迎上來說道:“是呂鴻基,半個時辰之前他帶人找到了許姑娘的藏身之處,意圖將後者劫走。”
“不過李子木當時假扮做了許姑娘,呂鴻基未能分辨出來。”
“是麼?”
腳步不停繼續往皇宮之內走去,魏長天扭頭問道:“再之後呢?”
“再之後呂鴻基便將李子木帶走了。”
“但還未等他們潛出皇宮.楚先平就帶人攔住了他們。”
最後半句話楊柳詩的語氣很輕,說的時候一直都在觀察着魏長天的表情。
不過預計之中的驚訝之色並未出現在後者臉上,魏長天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我就知道.接着說吧。”
“是。”
楊柳詩輕輕點了點頭:“後來楚先平救下了李子木,呂鴻基察覺到不對想要逃跑卻爲時已晚,被楚先平帶來的人用一陣法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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