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但除了魏巧玲之外,魏賢志和秦彩珍卻明顯都沒什麼胃口。
“爹爹,娘......”
嘴裏塞着半根雞腿,魏巧玲含含糊糊的問道:“你、你們怎麼不喫呀?”
“......”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秦彩珍隨口說了一句:“你喫你的,哪裏來的這麼多話!”
“我好奇嘛!”魏巧玲瞪着一雙大眼睛,不依不饒。
“你......”
面對閨女的追問,秦彩珍猶豫了一下後還是無奈的解釋道:“你大哥今日要做一件大事,我與你爹記掛着呢,哪裏還有心思喫飯。”
“行了,你快些喫,喫完便該修煉去了。”
“哦......”
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魏巧玲便低頭繼續大口乾飯。
不過她喫了兩口之後卻又悄悄抬起頭來,暗中觀察了一下滿臉愁容的魏賢志和秦彩珍......
“爹,娘......”
突然,一個略顯稚嫩,但又十分認真的聲音響起在這對“惡人夫婦”耳邊。
“大哥本事那麼大,不論做什麼都能做成的!”
“你們快些喫飯吧!”
“......”
聽到閨女這突如其來的安慰,魏賢志和秦彩珍一時間都愣住了。
而魏巧玲見兩人毫無反應,還以爲是自己勸說沒有起到效果,不由得有些泄氣。
她噘着嘴,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在魏賢志和秦彩珍驚訝的目光中從懷裏掏出一塊包裹着什麼東西的手帕。
“這是我跟爹上次去蜀州時大哥悄悄給我的,說是帶着它喫什麼都香。”
“喏,我先借給你們用一下!”
一邊說着話,魏巧玲一邊解開層層包裹的手帕,像是在炫耀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將其中之物高高舉起。
這是一塊模樣非常古樸的墨綠色玉佩,正反面各刻着一個小字。
清、絕。
......
申時。
蜀州城,州衙。
“鐺!鐺!鐺......”
洪量的鐘鼓鳴聲一下接着一下,足足響了十二聲才慢慢停止。
此時的蜀州州衙與一個月前相比已經完全變了樣子,單從外觀來看十分像一座縮小版的皇宮。
硃紅色的高大城牆上,身着金黃袞服的寧玉珂立於牆頭,清亮烏黑的眸子中滿是堅定與端莊。
她此時的模樣不能說像,而是完完全全就是一位女皇。
畢竟衣上那騰雲駕霧的並非蟒,而是龍。
“......”
“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
身邊,同樣穿的無比正式的禮官正在高聲誦讀着立王宣書,內容不外乎就是些諸如“順應天意”、“子孫百祿”、“蒼生受福”之類的話。
雖然整個宣詞並沒有提及寧永年,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爲當大典完成的那一刻,立王造反便是再也無法更改的事實。
腳下,是低頭侍立的數百蜀州官員。
遠處,是神色冷峻的數千持刀兵卒。
再遠處,是黑壓壓一片看熱鬧的數萬百姓。
當那十分無趣,但卻無比鄭重的宣詞藉由禮官之口傳入所有人耳中時,不管他們此前是抱着什麼態度來到此處的,此刻卻都深深被這種莊嚴的氛圍所震撼。
金日當頭,方圓數里的範圍之內雅雀無聲,唯有那一句句晦澀難懂的古辭於空中迴盪。
“天意所屬,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至此,禮成!”
“謝成於天!”
“跪!!”
隨着最後一句話重重落下,禮官慢慢收詔抬頭,寧玉珂亦踏前一步。
一息、兩息、三息......
按照禮法,此刻在場的數萬人都應該跪下高喊王號。
不過三息過去,卻無一人下跪。
百姓自然不懂這些,只會學前面當官的。
而那數百大小官員卻皆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一個方向。
......
“魏公子!你可想好了!”
就在寧玉珂所立的紅牆之下,李懷忠幾乎是硬生生將一個個字從喉嚨裏擠出來,再拼湊成一句句的低聲嘶吼。
“只要不跪!禮便不成!此事還有轉機!”
“但若是跪了!那便再無一絲餘地!!”
“魏公子!”
“三思!後行!”
“......”
千萬人目光所聚,魏長天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只是扭頭瞥了眼這位寧永年派來的好說客,然後便一步步從李懷忠身邊走過。
“李公公,與其幫寧永年勸我,你或許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
“咱們的帳,還沒算呢......”
“啪!”
最後一步踏出,在如箭般的陽光中挺身立於百官之前。
此時只有兩人是正面所有人的。
城牆之上的寧玉珂,城牆之下的魏長天。
然後......
“轟!!!”
後者高高抬起的手臂落下,數萬人旋即齊齊轟然跪倒在地,再無一絲猶豫的向着城牆上的人影高聲齊呼: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
震耳欲聾的山呼聲撕破天空,在李懷忠絕望的眼神中響徹了整個蜀州城。
魏長天默默的看着這一切,卻又在某一瞬間驀然扭頭看向一個方向。
那裏剛剛好像站着一個女子。
一個頭上插着一支桃花簪子的女子。
雙眼微微瞪大,他下意識的便想向那邊衝去。
不過還未等邁開步子,那女子便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裏消失不見了。
錯覺麼?
搖搖頭,魏長天站定身形,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已經馬上就要結束的封王大典之上。
身前,如排浪般的山呼依舊未停。
確實。
就像李懷忠說的,它們代表着一切再無法挽回,亦代表着有無數人會因爲魏長天的這個決定而喪命。
但是。
它們也象徵着,一個新的時代的到來。
......
一劍萬里觸龍門
第383章 不能捅破的窗戶紙
殘暑蟬催盡,新秋雁帶來。
初秋的風格外清爽,它們從蔓延舒展的雲層蕩下,吹散了夏的酷熱、吹落了樹上漸黃的葉片,吹靜了白日裏蜀州城的喧囂。
寧玉珂以“蜀王”的身份入住“王宮”,並於當夜於宮中宴請百官。
席間,她仍絕口不提寧永年,只是在宴席即將結束之時突然起身,紅着眼眶面向東北連飲了三杯酒。
東北,這是京城的方向。
也是她的父母、兩個妹妹安葬的地方......
就這樣,不管蜀州的百姓有何想法,封王大典都已在“萬胁毮俊毕聣m埃落定,終了在這個雲淡風輕的八月的最後一天。
而它給整個大寧帶來的一系列震盪和變化,如今纔剛剛開始。
......
......
天吉十五年,九月初一。
大寧皇宮,石渠閣。
“魏卿,如今四十萬大軍已快要兵臨奉元,蜀州卻又出了這事......”
搖了搖頭,寧永年抬眼看向身前的魏賢志。
“你說,朕應當先顧哪邊?”
“......”
一身黑袍繡着金色飛魚,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魏賢志抬眼看了看書案上幾乎要堆成小山的奏摺,很快便平靜回答道:“回皇上,微臣不知。”
“不過犬子如今還被困在蜀州城中,臣自然希望皇上可以先發兵平定蜀州之亂。”
“困在蜀州城,是啊,長天還在蜀州呢......”
意味深長的點點頭,寧永年隨手丟過來一封長長的奏摺。
“魏卿,這是都察院的幾個御史今日聯名呈上來的摺子,說寧玉珂造反是由長天指使的,朕不知是真是假......不如你看看呢?”
“......”
沒有去接奏摺,甚至連看都沒看。
魏賢志僅僅是低了低頭,旋即便眯着眼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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