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在這酒仙居里的,大多是些中等官宦家子弟,這些人所謂的才名,說到底不過是仗着父輩們的名聲,纔有人願意去捧他們。
以他們含着金鑰匙的成長環境,有幾個能靜下心來讀書的?寒門士子可以做到十年寒窗苦讀,日夜不輟,可換做是他們,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哈欠連天。
相比較之下,秦軻少時受教於諸葛臥龍,而後到荊吳之後又在太學堂讀書,就算他的學識未必能比得上那些真正的經世大才,但相比較下,這酒仙居里所謂的這些“才子”,大多不過是空有名頭的草包而已。
幾杯酒的功夫,那位陳公子已經答上了二十八道題,有幾位一直保持平靜的士子也開始了答題,整個酒仙居里的氣氛越發火熱,似乎人人都在競爭着什麼,或許是那拔得頭籌的一罈酒,亦或是,能脫穎而出的名頭?
至少從這一點可見,酒仙居倒是很能把握這些人的心理,藉着猜謎的噱頭,將這些人吸引來了這裏,而爲了一個“頭籌”的名頭,士子們不斷地爭搶,也就造就了這賓客滿堂的景象。
也不知道這酒仙居的老闆到底是誰,能如此聰明。
等到燈粠缀醵急徽辏葡删永锏男《䝼兘K於有了新的動作,他們再度開始一個一個地在樓裏掛上不同顏色的花燈,只是這一次上面的謎題相比較最初的時候卻要困難不少,不單單是那位一直銳不可當的陳公子,就連一些在後續猜謎之中逐漸展露頭角的士子們也難得地皺起了眉頭,無一不在冥思苦想。
“君子動口不動手?打一字?”秦軻微微苦笑,之前的謎題大多是拼字,就算是他也能答上不少,不過現如今這燈謎難度驟然提升這麼多,讓他也覺得無法回答了。
而就在這時候,樓上卻傳來了一聲清亮的聲音:“君子動口不動手,謎底爲‘識’字,拆解爲‘只言’。”
小二面色不變,只是在那個從來沒有答題的名字後,畫上第一橫,然後朗聲道:“蔡燕蔡公子,破一道謎題!”
秦軻怔了怔,沒想到自己正看着的謎題頃刻間被人破解,而這個破解的人似乎也是跟自己一樣的半路參與,只能是苦笑了一聲,心想這世上總是不乏學問大才的。
不過他本來也不是爲了拔什麼頭籌,單純只想拖延一下時間,閒着無聊才參與其中,也就不怎麼在意,目光微轉,繼續向着下一道看去。
“一自初冬到前方,打一節氣。”秦軻皺起眉,相比較前面那個猜字,這個猜節氣更讓他摸不着頭腦。
然而樓上的那個清亮聲音卻再度響了起來,那聲音裏飽含着的自信,可以說是胸有成竹:“一自初冬到前方,自然是夏至了。”
那個聲音回答的極快,甚至可以說是不假思索,就在樓下人大多還在冥思苦想之中,那個聲音竟然是不斷地回答燈謎,僅僅只是秦軻喝杯酒的功夫,這個蔡燕的名字就已經在小二的口中出現了五次,而這時候,其他人加起來竟然也不過兩道。
雖然燈謎相比較詩文大道相差甚遠,可能輕易地回答上這些艱澀的題目也足見這個蔡燕有真才實學,酒仙居內竟然有這樣一位高手,倒是讓腥硕甲h論紛紛。
不知道這位士子是哪家的大才,亦或是跟秦軻一樣,是寒門的士子?
相比較荊吳,其實唐國的朝堂反而更清明一些,畢竟唐國雖然也是士族林立,可朝政一直在李氏手上把持,鄉郡舉薦制度哪怕逐年衰弱,可也從未斷絕,還是有不少寒門學子願意寒窗苦讀,畢竟,只要能做官,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陳兄,你見的人多,不知道這聲音能否聽出什麼來?”一旁有人交頭接耳,“定安城裏姓蔡的豪門可不多,首當其衝的,可是那蔡柱國……”
那名姓陳名義的士子面色一變,立刻道:“不可能。蔡柱國家裏只有男丁二人,何曾聽過一個叫‘蔡燕’的兒子。”
“那就奇了。難不成是寒門士子?”
“不知道。”陳義看了看樓梯,倒是有些想上去親眼看看,但又覺得自己拉不下這個臉,若是自己好奇而去看,豈不是證明自己才學不如人?
雖說進廟燒香拜山門不丟人,能結交一個才識過人的友人,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兒,可這裏不是文學院,放在平常,他大不了敬酒一杯,說不定兩人還能把酒言歡。
可今日這裏卻不是容納士子的大廟,而是一座相互角逐的修羅場。他還被一泄偌倚〗憧醋牛車侄疾皇鞘颤N平常人家的子弟,他要是在這時候服軟,顏面何存?
而其他士子大多跟他是一個打算,聽着那個蔡燕已經又答出兩道燈謎,各自都急迫起來,一個個看向頭頂的燈唬櫭汲了肌�
不過秦軻倒沒那種放不下的面子,他進來本就不是爲了拔得頭籌,更沒打算在這些女子面前炫耀一把,甚至他一開始的目的都不是猜謎,只是爲了看看那個跟蹤他的人的反應而已。
眼下他也喝了兩壺酒,但以他修行者的體質而言,兩壺酒甚至不能讓他有半點昏沉,倒是酒水滲入血液之後周遊全身,最終變成熱力散發出來,讓秦軻感覺身上暖洋洋的。
醃蘿蔔和鳳爪也已經喫完,他乾脆就站起身來,在心款ヮブ拢蜃艠巧献呷ァ�
反正出來也是玩兒,他正好有些好奇這個“蔡燕”公子到底是如何風采卓絕,看看也好。
剛上了半截樓梯,迎面一名女子從樓上快步下樓與他撞了滿懷,慌亂中,秦軻微微用力,一步撐住了身體,這纔沒有當場帶着女子從樓上滾落下去。
他用力地把女子扶了起來,認出這正是被稱作玉姐的女子,只不過看着她滿面桃花的樣子,倒不像是喝醉了。
“你沒事吧?”秦軻其實很少跟女子這般對視,好在臉上的酒氣掩蓋了他的臉紅。
“多謝公子。”玉姐看起來心思根本沒在秦軻身上,不管不顧地從樓上跑了下去,秦軻微微偏頭,看見一桌女子正等着玉姐這個“探子”下來,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而玉姐雙目眼波流轉,帶着幾分媚意,眉飛色舞地道:“鶯鶯,這次你可說錯了,這位蔡燕公子,可不是什麼寒門子弟,看他身上的衣服品質,只怕是梧桐布莊的布料,一匹就得百兩銀子,這哪兒是那些窮酸文人穿得起的?對了,他腰間的那塊玉佩,單說品質,怕是連我爹爹時常把玩的玉如意都比不上呢。”
一信佣际切Τ梢粓F,而鶯鶯有些不服氣地道:“這怎麼可能?定安城的蔡家,也只有蔡柱國還算有權有勢,這蔡燕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兩根金條
姑娘們一陣嘻嘻哈哈,玉姐接着笑道:“反正這位蔡燕公子……不僅家底殷實,而且看他的面貌,稱得上脣紅齒白,面若冠玉,是少有的美男子呢。看他憑欄喝酒猜謎的樣子,倒是符合鶯鶯你心中所想,瀟灑不羈,就連玉姐我都差點被迷住了……”
鶯鶯眼睛一亮:“真的?”
女子們都來了興致,紛紛地跟着玉姐起身上樓,鶯聲燕語之間,幾人好似一朵朵移動的嬌花。這種情景,無疑是在樓下的士子們臉上狠狠地打了一耳光,他們臉上的神情此時都有了一些晦暗。
這時秦軻已經上了四樓,一時間竟然有些發愣。
樓頂的燈还饷⒄魃臒艋招亮了人的臉龐也給他們身上刷上了一層濃重的顏色,只是相比較樓下滿座的擁擠,樓上卻是另外一幅空曠的景象。
又或者說……擁擠和空曠並存的景象。
“叮噹”的一聲響,一隻酒杯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之後,終究還是沒長出翅膀來,只能是在一聲慘烈的尖叫聲中墜地身亡,他的身體碎裂出無數的碎屑,迸濺向四方。
地上已經有好幾只碎裂的杯子,都顯出分崩離析的樣子,而秦軻向前望去,兩旁站立成排的人羣似乎都在爲了避開這些杯子,不少被迫地站在了兩旁,兩眼中都帶着幾分不滿——如果不是不清楚你這傢伙的底細,我們不早把你從這樓上硬生生打下去了?
酒仙居的四樓邊緣是高不過人半身的欄杆,圍欄的邊上還打上了一條長長的座椅,透過欄杆,正可以看見遠處定安河上那花舫的燈光,它們漂泊在靜謐的水流中,緩緩移動流淌,歌女的歌聲和藝伎的琵琶聲似乎能遠遠地傳到此處,儘管朦朧,卻有一種莫名的美感。
扔出這個杯子的人……卻根本沒有坐在桌椅上,他竟然是坐在欄杆上的,一手握着欄杆,一手端着酒壺,一邊哈哈地笑着,清亮的聲音遠遠地傳開而去,有風吹動他一身淡雅儒袍,上面的玉佩敲擊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從背影看,大概是年輕人,身形纖細卻不顯得瘦弱,飄散的髮絲顯然經過精心打理,烏黑髮亮,玉冠把髮絲束在一起,他潔白的脖頸彷彿沉在墨色飛瀑下的一方玉石。
“廣寒宮上度重陽,廣寒宮,在月亮之上。”他舉着酒壺,指了指今晚雖然不圓但格外明亮的月亮,笑道,“重陽,那就是雙日,雙日,是個田字,田月相合,則是個胃字,小二!十五道了!該給我第三壺酒了!”
“小二!小二!”似乎是沒看見反應,他略微轉過頭來,疑惑地看了一眼,而小二也適時地湊了上去,“客官,能不能有個商量?”
“商量什麼?”年輕人哈哈地笑了一聲,“難不成你們這兒這麼快就沒酒了?酒仙居每年都舉行猜燈謎,結果就連這麼點酒也沒得準備?也太讓人失望了吧?”
“不是,酒自然是不缺的……”小二呆了呆,而後翻了個白眼,換做平日裏他遇見這樣一位客人,只怕早提着掃帚就衝了上去,可今日看這位年輕人的身姿和風采,顯然不是什麼尋常人家,在定安城,一塊磚頭從天上砸下來,保不齊就能砸中一位高官子弟,他這樣的“庶人”,實在不好輕易地得罪權貴。
“您喝酒歸喝酒,何必摔本店的瓷器?若是那些小酒肆那些陶碗,您摔了也就摔了,可酒仙居的瓷器是唐國官窯所產,件件都價值不菲,而您在這裏解謎十五道,卻已經摔了小店兩個酒壺,六個酒杯,本店實在……”
“知道了。”年輕人笑了笑,“要錢是吧?剛剛給你的還不夠?”說着,他在自己懷裏在摸了摸,口中嘟囔着:“我記得大哥應該喜歡把錢藏在……”
“對了,就是這裏了!”年輕人眼睛一亮,哈哈笑了起來,一抬手,金光燦燦之中,他竟然是從衣衫的內袋裏摸出了一根金條來!
小二被那奪目的光輝一時晃了眼睛,縱然唐國富庶,可這金條也不是尋常人能輕易使用的,這位公子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掏出了一根,而且就像是糞土一般直接扔到了自己的手上,他一時有些無語,心想這位爺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出手如此闊綽?
“不是……”然而小二還是得說道,“公子……您之前給的那一錠銀子已經足夠賠償這些瓷器了,只是……”
這位年輕人顯然喝得興致正好,或者說已經有些醉了,大聲道:“怎麼?還不夠?”話音剛落,小二的手上竟然又多了一根金條。
“嚯……”不僅僅是小二,就連整層樓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本來這位年輕公子能拿出一根金條就已經足夠令人震驚,但畢竟這裏是定安城,什麼貴人都有。
只是緊接着他又這麼突然地抽出來第二根,而且看起來好像根本就沒得在乎的樣子,實在讓腥擞行┱痼@。
秦軻也是看得有些傻了,其實他的懷裏也有幾根金條,這是諸葛宛陵派人交給他的,金子這東西,雖然價值昂貴,可大多數場合卻並不適合使用,但相比較大包的銀子,畢竟好攜帶許多,只要能找到錢莊銀樓,總還是能兌換出銀子來。
但不論如何,他肯定不可能像是這位年輕人這般輕易就拿出來的,或許在定安城裏安全有官差保障,不至於出現劫匪這種事情,可這樣一根金條就這麼扔出來,簡直就是瘋子才做得出來的事情。
想到這裏,秦軻抿嘴一笑:“想來這位就是蔡燕了,倒是挺有趣。”
小二拿了兩根金條,一時間反倒是不敢離開了,傻子也知道這兩根金條的珍貴,單論這兩根金條的價值,只怕把他這棟樓盤下來都都足夠。
而他要是人心不足,真的把這兩根金條塞進腰包,看這位公子的身份,只怕就算他不計較,明日也該有人主動上門把他拉進衙門毒打一頓。
想到這裏,他嘴角有些哆嗦道:“公子……”
蔡燕斜視了一眼,有些不耐煩地道:“幹嘛?還不夠?再要我可不一定有得給了。”說着,他低低地嘟噥着,“哥在衣服裏藏的私房錢也就兩根金條,看來嫂子平時管得也很嚴實。”
小二卻是渾身顫抖,後面那句細語自然是沒聽清楚,而是用力地點頭如小雞啄米:“夠了夠了……太夠了。”
“那客官,我先給你準備酒水去。”被這麼一下頂回來,小二倒是不敢再說錢的事兒,只想着趕緊拿着這兩根金條交給掌櫃的,讓他決斷。
天塌下來,總該有個子高的人頂着。
蔡燕點了點頭,微微表示滿意,道:“快去快去,沒酒就沒意思啦。”說到這裏,他又想了想,道,“好像不光沒酒沒意思,沒人一起玩兒也沒意思。”
說着,他四處張望了一會兒,被他看見的人紛紛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是在怕些什麼,倒是那羣女子,早已經被這位蔡燕公子的瀟灑不羈所吸引,被這一眼看來,一個個都是眼波流轉,恨不得把自己最嬌柔的一面展現出來,就算她們最後不能與這位公子喜結良緣,能相對而坐看看花燈也不錯。
只是蔡燕的眼神雖然有些飄忽,但看向女子們的時候眼神卻沒有任何波動,似乎在他眼裏,這些女子都不過是看不見摸不着的氣息,他莫名地打了個酒嗝,視線終於落到了秦軻身上,嘴角上翹笑了一聲:“這位兄臺,一起喝一杯如何?”
第二百三十章 憑欄飲酒
秦軻一怔,不知道他爲什麼莫名地選中了自己,下意識道:“爲什麼?”
蔡燕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此刻他的笑容竟然有那麼幾分柔美,本來這人長得就極白如女子,這麼一笑,更是美不勝收:“看看他們……”他指了指,最後指着秦軻道,“好像也只有兄臺是場中唯一爲了玩樂而來此的人,不是麼?”
秦軻聽他這麼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像是吧?”畢竟他的目的跟場中所有人都不一樣,說是爲了玩兒也算對了一半。
“既然如此,我就只和兄臺你喝酒。”小二端着酒壺走了上來,他接過酒壺和杯子,手腳極爲輕快地倒了滿滿一杯,一抬手,露出了白嫩的手腕,“過來呀,難不成兄臺看不上我?”
“怎麼會?”秦軻搖了搖頭,被他這麼說,自己反倒是不好拒絕了,不過看着他那皙白的手腕和他帶着女子柔性美的臉龐,倒是讓秦軻覺得假若這人要真是女子,只怕長得不會比張芙差吧?
當然,即使是男子,他也足可稱得上是十分俊秀了。
秦軻走了過去,接過他手中的酒,這時候掌櫃的滿頭大汗地跑了上來,低聲地讓小二帶着客人去樓下本是留給那些達官貴人的雅間,不少客人帶着抱怨,向着樓下走去,而有一些甚至是直接順着樓梯出酒仙居去了,掌櫃的只好跟着連聲抱歉。
很快,原本擁擠的四層樓變得稀疏起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四樓的士子們幾乎是一個都沒留下。
倒是那些個女子沒走,而是找個座位坐下,眼睛有意無意地瞄着蔡燕。
送走客人之後,掌櫃的恭恭敬敬地把金條送了回來,道:“下人不知輕重,這金條,公子權且收着,那一錠銀子已經足夠換這些瓷器,不必再多給錢了。”
蔡燕毫不在意,只是點了點頭,接過金條,胡亂地塞進懷裏,然後繼續坐在欄杆上,朝着外面,看着遠方花舫的光芒,手上握着酒壺,似笑非笑。
秦軻看着從酒仙居魚貫而出的人們,問道:“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蔡燕喝了口酒,“你以爲他們是我逼走的?”
秦軻皺了皺眉,心想難道不是?
蔡燕灑然笑道:“說到底,他們一個個今天來這裏動機都不怎麼純粹,折騰來折騰去也就是盼望着能在各家小姐面前露一露才學,好博得幾分親睞。可是,他們那半桶水的學問,能炫出什麼來?還不是打腫臉裝胖子,死撐?”
他雙手一撐欄杆,雙腿懸空,距離樓底三丈之遙,若是從這裏摔下去,就算秦軻這樣的修行者也得受點小傷,然而他卻是一點也不怕,嬉笑着晃着雙腿,“不過嘛,一羣蠢豬在一起,爭誰胖一些總不至於太丟人,可既然我在這裏,他們能爭到什麼?自然是藉着這麼個臺階,順勢走人,也就不必在這裏丟人現眼了,不是嗎?”
他說話的聲音倒是不怎麼響亮,只是當說出來的時候,其中卻有一股濃烈的自信,秦軻微微苦笑,心想這本來是被你舉止所驅趕走的客人,怎麼被你三言兩語就說成了是自己順勢開溜了?
但或許,他說的也有那麼點道理。
秦軻看了看那些噰喳喳的女子,耳畔又傳來蔡燕的聲音:“說起來,還不知道兄臺大名?”
秦軻轉過頭,微笑道:“我姓秦,秦軻,大名不敢當。”
“原來是秦兄。”他咧嘴笑了笑,“我叫蔡燕。”
我知道你叫蔡燕……秦軻默然地想,小二已經把你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樓下對你的議論也已經一重接一重宛如疊浪層層不休,這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蔡燕看着遠方,道:“秦兄是哪兒人?你不是唐國人吧?”
秦軻點了點頭:“我生在墨家地界……”他只說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他還沒有傻到見誰都把自己的底子給兜出去。
高易水說,說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能把真話說成是假話。但是他同時也認爲秦軻此生都不見得能做到,而這一路上困難重重,若秦軻不懂得掩蓋身份,就算不一定會引出什麼大事,但隨之而來的小麻煩說不定也會令他焦頭爛額。
所以,高易水對秦軻的“教育”是:真話說一半,假話說一半,虛虛實實,只要能混淆視聽就好。
秦軻也試着去做,只不過仍顯得笨拙,但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做得還不錯。他確實生在墨家地界,只是他現在的背後卻代表着荊吳朝堂上的諸葛一派,若讓荊吳百姓來說,諸葛宛陵無異於半個荊吳,而高長恭,則是另外半個。
既然高長恭也是諸葛宛陵的堅實支持者,那麼秦軻的背後,可以說等同於站着整個荊吳。
蔡燕哦了一聲,他倒是沒想太多,兩人閒談,問問來處也無可厚非,他喝了口酒,輕聲道:“難怪,聽你說話,倒是有那麼點北方人的粗糙。”說到這,他來了興趣,明眸一轉,好奇地盯着秦軻,道:“墨家是什麼樣子的?跟唐國有什麼不同嗎?”
“有什麼不同?”秦軻撓了撓頭,“好像沒什麼不同,只是冷一些。”
“冷?”蔡燕問,“有多冷?”
秦軻想了想,道:“平時還好,一到冬天,家裏要是沒有柴火,跟冰窖一樣。打開門,雪厚得都有半人高,有一次獵人上山去打獵,一直沒回來,半個村的人上去找也沒找着,一直到冬天過去,雪融化了大半,才找到他的半具屍骨,肉都讓野狼狐狸喫了。”
“這樣啊。”蔡燕點了點頭,卻露出幾分讓秦軻都覺得驚訝的嚮往神色。
他晃着雙腿,輕輕地提起酒壺,對準了自己上挑的嘴,小小地喝了一口,看似無意,卻是讓那羣女子們眼前一亮,只覺得蔡燕的舉手投足都帶着幾分放蕩不羈的味道。
“可惜定安城裏很少下雪。”蔡燕喝完酒,擦了擦輕薄而又紅潤的嘴脣,“從小到大,我一共就見過五次雪。”
“五次……很少嗎?”
蔡燕瞥他一眼,道:“那是你不知道定安城裏的雪是什麼樣子的,基本上……就是薄薄的一層,三兩天也就融了,我想堆個雪人都不成……有時候我都恨不得能騎着馬出城一路向北去……”
秦軻哭笑不得地道:“就因爲不能堆個雪人?”
“當然不是。”蔡燕有些懊惱,“我只是覺得,如果能離開定安城出去玩玩,總比呆在這個破地方好。”
秦軻看了看樓外的景象,漫天的星光幾乎遮不住滿街的燈光,舞龍的隊伍仍然在各條街道不斷進發,到處都是大人、小孩的嬉笑聲,有不少愛侶趁着今天結伴同遊,手拉着手……
這樣的場景,與秦軻當年面對那場大饑荒,萬民啃食草根樹皮,瘦骨如柴的場景相比較,就如同天與地了。
“這……也叫破地方?”秦軻苦笑道:“你沒離開過定安城吧?離開這裏,外面哪兒都比這差……甚至比這差得太多太多了。”
“我是沒離開過定安城。”蔡燕百般聊賴地坐着,“不過我還不至於傻到真的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看看書就知道了。不過鳥辉俸每矗退闶羌兘鹱龅模钟惺颤N用?就算定安城足可以稱得上天下首富之城,可這些東西天天看,也該膩了。真想看看北方的草原啊,聽說那邊地平天近,騎馬跑上一個月也看不見盡頭。還有荊吳,他們靠着穹隆之海,每一艘大船都高過五十尺,上面能站一千多人,就連再大的風浪,都不能撼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頭籌
上一篇:灵气复苏:我每天get一个新技能
下一篇:一元换购:开盖奖励一吨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