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58章

作者:江南南丶

“可我怎麼感覺你靠得心花怒放啊?”喬飛扇壞笑着道:“你都快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了,平日裏你就算害怕,也不至於這樣吧?”

被喬飛扇戳穿後的甄芙越發羞惱,雖說喬飛扇一直沒有寫信回來,卻並不代表喬鯉躍沒有派人去搜尋過她,一早甄芙也有收到傳書,知道喬飛扇或許正停留在荊吳的鄔縣一帶行醫,可也沒有想到真的會在災區的軍營裏遇見她。

而現在被喬飛扇這麼一點破,她只感覺自己那些小心思一瞬間都暴露在陽光之下,無處可藏了。

“怎麼,現在知道害羞了?”喬飛扇故意把甄芙的臉捧起來,非要和她對視。

“你還說。”甄芙乾脆捏了一把喬飛扇的兩頰,轉過頭假裝生氣的樣子。

喬飛扇可有的是辦法與她相抗,她站起身來,像一隻可愛的小老虎,張牙舞爪地向着甄芙反抓回去,甄芙驚叫一聲,轉身就跑,好在帳中總共也沒有多大的地方,喬飛扇追了兩步就追上了甄芙,將她成功地按倒在牀榻上,開始用力撓着她的腰間。

甄芙笑得快喘不過氣來,斷斷續續地求饒道:“我錯了……放過我……”

而喬飛扇則是滿臉的得意:“怕了吧?有了情郎就對自己妹妹動手,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不敢不敢。”甄芙笑得完全沒了大家閨秀的樣子。

兩個女子在牀上翻滾鬧騰,最終精疲力竭地躺着喘氣。

秦軻看着天上的月亮,不遠處的營寨中火光升騰,映亮了半邊天空。

他知道,那是焚燒屍體的火焰,中了瘟疫的屍體必須儘快焚燬,不然會成爲新的感染源頭,這種事情幾乎天天都在營寨裏發生,所有軍士臉上都是麻木多過於悲傷。

阿布從帳篷中走了出來,與他並肩而立。

“你真的要去?”阿布問。

“要去。”秦軻道:“畢竟這件事情除了我,應該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了。”

阿布只能點頭,他知道秦軻說得是實話,只不過他寧願秦軻不說:“那天之後,你真的變了很多。”

“可能吧。”秦軻聲音很輕,輕到彷彿一片翻山越嶺的羽毛,他笑道:“以前,我一直在逃,但現在,有些事情我應該是逃不開了。”

他想了想,突然望着阿布道:“我跟你說過我以前的事情麼?”

第一百四十五章 良駒名爲“萌”

以前有聽阿軻提起自己的過往麼?

“有……過吧?”阿布愣了愣,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其實在荊吳這麼多天,他們同喫同睡,一起在太學堂裏上學,一起去茶樓聽書,偌大個建鄴城也逛了一小半,說秦軻沒提到過自己過去的事情,那是假話。但阿布總覺得秦軻肚子裏埋着許許多多的事情尚且還未讓他知曉。

他自己的過去,他自己知曉,雖然窮困,但也就是日子苦了一些,肚子餓了一些,衣服破了一些,偶爾還需要跟着家人輾轉各地躲避當年吳國的戰亂,可也談不上說“掙扎求生”。

如果沒有諸葛宛陵,他也不會認識這麼荊吳頂峯的人,也不可能在那樣敞亮寬闊的太學堂裏唸書,更不可能修行氣血,所以他十分感激,並堅定着將來有一天,必然要報答諸葛宛陵。

而秦軻那透露出一角的過去,卻是阿布自己也沒接觸過的,因此他有些好奇,但又覺得隨意詢問這些事情有些不太禮貌。

不過秦軻這會兒顯然打算跟他說些什麼,所以他撓了撓頭,有些傻愣地道:“你是不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秦軻看着他,無奈地道:“不然呢,難道我現在是在跟鬼說話?你別說,這營地裏天天死人,到處都可能飄着鬼魂,要不然爲什麼燒屍體的時候,周大人還得找幾個僧人在旁邊唸經?”

阿布感覺脊背有些發涼,埋怨道:“別說得這麼可怕,大人只是怕那些災民們會這麼想,所以特意請來法師超度安他們的心而已。瘟疫如此暴烈,整個營中都人心惶惶,甚至不少人認爲這是鬼神附體,天天求神拜佛。有了法師,至少他們晚上也就睡得着覺了。”

秦軻點了點頭,帳篷門口擺放着一些還未劈的圓木,他隨便搬來兩個,就擺在帳篷門口樹立着,一屁股坐在上面撐着下巴看星星,阿布也坐了下來,兩個人面前有軍士巡邏而過,看着他們兩人的眼神裏都帶着幾分有趣的笑意。

翌日。

秦軻揉着自己有些睜不開的眼睛,昨天晚上跟阿布一說就沒個完,一直到三更才沉沉睡去,而且帳篷簡陋,裏面的牀鋪又小了點,所以他又跑去馬棚抱了一捆稻草回來臨時打了個地鋪,這才完成了一晚上“惡鬼追人”的噩夢,此刻天色漸漸亮起,而他也應該出發啓程,也不知道那位喬姑娘的藥劑調配好了沒。

臨走前,阿布問他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多個人也多個照應。”

“不用了。”秦軻笑着道,“你知道的,我有巽風之術,就算打不過,逃跑應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多了你,我還多了個累贅,到時候反而更麻煩。”

“你還真是嘴上一點都不留情。”阿布無奈地說,一晚上的談天說地,他也算是瞭解了自己這位好朋友一些過去的事情,大概也理解他對這些災民們的同情心從而來,這麼多人在承受病痛折磨並且死去,換做普通人尚且有憐憫之心,何況秦軻當年是從那場大饑荒和瘟疫之中逃生出來的人?

昨晚最後一句,他說:“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如果沒有師父,我早就死了。我現在想,他們的心情大概也跟當初的我一樣吧?靠在樹上,無力反抗,只覺得死亡一步步靠近,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怕。我只是見不得那麼多人到死的時候還等不來一個救他們的人。”

阿布眼神柔和起來:“那好,你自己小心。如果真的不行,別勉強,人能回來就好。”

秦軻點了點頭,掀開帳篷布,明亮的天光照射了進來。

鄔縣向南十幾裏是中渝山的邊界,然而要出鄔縣,同樣也需要半日的路程,但好在秦軻座下的馬匹是周公瑾的愛駒,叫“萌”,自然要快上許多。

萌,大意是是綠綠如芽,象徵新生的嫩芽一般茁壯成長。

它並非是一匹綠色的驃馬,這世上也沒有綠色的馬匹,之所以有這個名字,是因爲它雖然一身棕色的毛髮,在它出生之時,正好馬棚里長了一顆“綠蔭草”,這種草藥並沒有什麼治病救人的功效,也沒有什麼毒性,只是它的汁液是這世上最好的染料,即使是用皁角粉搓洗,也不會有半點掉色。

萌剛出生,在地上打滾之時頭上沾上了這株草的汁液,自然頭頂上也就染上了一點去不掉的綠色,一時成了笑談,畢竟不管是荊吳還是滄海,甚至這偌大的天下,“頭頂一點綠”,都不是什麼好話,若是對那些達官貴人用這話嘲諷,關係差了估計還得結個仇,關係好了,人家也得笑罵一句“你才頭頂一點綠”。

不過萌在很小的時候就展現出了它那驚人的天賦,它的馬種本就是荊吳重金從滄海求購的一匹神駿,其威勢甚至能號令馬羣。除了這匹“萌”之外,它還生過另外一匹“赤炎”,如今這赤炎是高長恭最看重的坐騎,奔襲如火,一日一夜奔走而無疲倦之色。

而這匹名爲萌的驃馬,則有人稱讚它:“驍騰超邁,凜凜遒勁,足不踐土,奔越飛禽,野行萬里,逐日而徵,毛色炳耀,一形十影,逸然軍中騏,所向無夭閼。”

雖說這樣的誇讚,更多是那些文人騷客誇張的說法,但也足以證明這匹馬的速度。

莫約是一個上午的功夫,秦軻已經能看見那高聳如雲的中渝山。秦軻放緩了萌的腳步,聽着他的馬蹄踢踏踢踏地在官道上行走着,撫摸着它的馬鬃,他讚歎道:“真厲害啊。”

可以說,這一路而來,如果說他是騎乘普通的戰馬,估計只能行出一半的距離,這種速度,足可以說是快如迅雷了。而且,萌的身上雖然出了些汗水,可腳步仍然穩健,就連喘氣都十分平和,這讓秦軻越發喜愛,心想如果將來如果有可能,也得爲自己找一匹好馬纔行。

當然,如這般的神駿,他是不敢想的,畢竟他也不是周公瑾或者高長恭那般身居高位的人,對於他來說,荊吳的本土戰馬也已經是十分不錯的坐騎,稻香村在墨家的馬政之下爲官府豢養的那些馬匹雖然說也膘肥體壯,可畢竟沒有專門的跑馬場用以鍛鍊腳程,中看不中用,而荊吳的戰馬則有專門的馬場培養,耗資巨大,一匹馬匹喫的是細料,一天少不了豆子、燕麥、高粱,而他現在雖然在太學堂有每月的月錢,只怕要養這樣一匹戰馬也困難得很。

“在荊吳呆得越久,就越覺得自己是個窮光蛋。”秦軻慘兮兮地道,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纔能有一匹只屬於自己的馬,哪怕懶一些,腳步慢一些,那總是自己的。

就這麼胡思亂想着,萌輕輕地向前踏步,逐步接近中渝山。有風吹動他的鼻尖,帶來幾分青草與泥土的辛辣香味。

中渝山並非只是一座山,而是一片連在一起的山羣,最高的部分甚至感覺能直入雲霄,最低的部分則像是發育不良的侏儒,在高山中間昏沉欲睡。

他現在放緩速度,倒不是怕萌撐不住,而是這速度實在太快,而他的馬術說好也談不上好,這樣劇烈的奔走之下,他的屁股已經痠疼無比,就快被撞得成了四瓣,只能是先休息休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巨虎

周公瑾安排的五千軍隊就在前方安營紮寨,周圍一圈都是削尖了頭的木樁插起來的護欄,一座臨時搭建的哨塔高高聳立,上面從早都晚都會有軍士輪值,而每一名站在上面的軍士,都會用最肅穆的神情望着遠方。

“到地方了。”秦軻拍了拍身下的萌,“餓了吧?到時候會有人幫你安排喫喝,咱們倆可得分別啦。”

山中路途複雜又崎嶇,這種血統來自滄海的奔馬並不適應,而且就算是能在其中奔跑,他也擔心萌會引來藏身其中的猛獸甚至妖獸,把它留在外面,是最好的選擇。

還沒等他掏出腰牌,萌頭上那一點綠讓那些防守的軍士看出他的身份,聽說他要入山尋找鳩璃之後,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喫驚的表情,看着這位面容乾淨,顯得過分年輕的小夥子,他們甚至有些懷疑秦軻是不是被誰坑了,要把他送進山裏尋死?

但想到周公瑾在這樣的情形下,絕非還會有什麼玩鬧的心思,那麼看起來,眼前這位來自太學堂的小夥子必然有幾分過人的本事。

秦軻把腰牌塞回到腰帶中,有些無奈地迎着那些目光,逐漸走出關卡,然後聽見守將大聲喊道:“最好不要進得太深,否則就算你能升起煙信,我們也不可能進去救你——”

本來就沒指望你們救。

既然下定決心,秦軻當然不可能只是在外圍轉轉,畢竟鳩璃的活動區域一般都是在猛獸集中的地帶,這種蛇身體裏有劇毒的肉瘤,猛獸喫了它哪怕能填飽肚子,也很快會中毒身亡,所以在猛獸成羣的林中,這種蛇反而不容易被捕捉。

六千多染了瘟疫的災民,掐頭去尾來算,最少也得要找六十個鳩璃蛇膽纔夠,光靠遊離在外圍的鳩璃,根本無法滿足他的需求。

想了想,面對遠處那山林之中的寥寥騰起的瘴氣,他緩緩地喫下一粒藥丸,只是一掠,就在叢林中失去了影子。

茂密的山林中有着一股危險的味道,行走不了多少步,秦軻就發現了腳下一團不知道什麼野獸的糞便,但以這種量和個頭來看……絕對是個大傢伙。

喬飛扇給他配好的藥材能夠隔絕他身上的那股人氣,藉此避開那些猛獸的敏銳嗅覺。

但他還是需要小心再小心,畢竟這裏相比較稻香村那邊的大山要危險太多,他現在的氣血雖然已經開始錘鍊骨骼,可猛獸的筋骨天生就要比人強大許多,妖獸的身軀就更是普通刀劍都難以刺入。

在這樣複雜的林中,一場打鬥的動靜足以引起其他猛獸的警覺,血腥味也更會引來其他貪婪的掠食者。一旦被拖住,他都會死在這裏。

這些大樹也不知道是經過了幾年枯榮,高大得難以想象,就連灌木因爲荊吳多雨的緣故,長得十分茂密,風輕輕地吹着,葉子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秦軻眼神微微凝聚,知道這種地方簡直就像是那些猛獸的天然隱藏所,難怪能成爲那麼多妖獸的棲息之所。

不過,好歹自己也是熟悉山地的人。秦軻安慰自己道。

這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口一陣聳動,從他的懷中鑽出一個黑色的小腦袋來,睜着大大的眼睛。

小黑似乎是嗅到了什麼,也不肯再繼續如往日那般沉睡,長着嘴露出鮮紅的舌頭,明明只是一隻小蜥蜴,可他的眼睛裏蘊含的那種怒氣,就好像是一隻兇惡的猛獸。

秦軻好笑地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聲道:“你兇什麼?真遇上麻煩事兒,我們倆還不是都得逃跑。”

小黑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忿他對自己的輕視,輕輕地叫了一聲。

秦軻也不管它的小腦袋裸露在外,而是再度向着大山深處走去。

但只剛剛邁開腳步,他立刻又俯下身,整個人儘可能低地埋沒在灌木從裏,風視之術早在之前就已經展開,只不過對於他來說,要大範圍地感知周圍負擔太大,所以只能是把這個範圍壓縮到周身的三丈距離,卻也足以讓他預先瞭解到周圍的情況。

就在微風吹動樹葉之中,秦軻的雙眼在灌木叢中一眨不眨,有低吼在附近傳來。

大概等了十次呼吸的時間,秦軻耳朵裏那個聲音越發地接近,一頭體形足足有一丈多長,四尺多高的老虎悠閒地出現在不遠處,它的體形壯碩,毛色光亮,微微張開的嘴巴露出的牙齒上還沾着上一頭獵物的血跡。

秦軻控制着氣血,把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降低到了最低的程度。

這隻老虎顯然剛剛喫過東西,當它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舔舐着自己的嘴脣時,正午的天光將它口中的鮮血映得十分醒目駭人。

這頭老虎顯然已經超出了普通猛獸的範疇,雖然還不算化妖,但換做普通人來,只怕是一個照面就會被撕咬致死吧?

可他也不算是說書人口中的那些毀天滅地的主角,他要是真能夠腳踢南山拳斷江河,對天一吼神佛退散,他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躡手躡腳了。

秦軻心中七上八下,胸口的小黑則是眼神灼熱,它警惕地看着那頭巨虎,竟伸出了一雙尖銳的爪子,連他的衣衫都刺破了。

他呆呆地低頭看着小黑,心想我的娘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自不量力了?看着它一副想要衝出去跟巨虎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他緩緩地伸出手,按了按它小小的腦袋,示意他安靜一點。

小黑的爪子這才緩緩地收了回去,只不過眼神仍然警惕,甚至帶着幾分怒意。

等到巨虎慢悠悠地迎着暖陽走遠後,秦軻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他又望了一眼小黑,想到他那之前有些反常的動靜,摸了摸它的腦袋,古怪地道:“你是早就察覺到那老虎了?比我察覺得……還早?”

畢竟,在他風視之術還沒感知到巨虎的蹤跡時,小黑就已經露出了一副兇相,一邊聯繫起它剛剛露出爪子的舉動,難不成這小傢伙的警覺性比自己還高?

小黑轉過頭,似乎也是在沉思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少頃,他竟然學着人類的樣子,腦袋一上一下地動了動,似乎是點了點頭。

秦軻瞪圓了眼睛,看着小黑,又是驚嚇又是驚喜。驚嚇的是,小黑擁有着這樣的異能,怎麼看也不像是一隻普通的小蜥蜴,而驚喜的是,如果真是這樣,在這茫茫山林之中,他豈不是多得了一個幫手?

秦軻研究了了一下,伸手不斷地觸摸它那眼睛下方兩個小小的鼻孔,小黑打了個噴嚏,用力晃盪着腦袋把它變成了撥浪鼓,而秦軻的手在他頭顱的兩邊去掏他的耳朵時,它終於有些憤怒起來,大概是因爲秦軻這樣傻兮兮的動作讓他有些不太舒服,他張開嘴,一口咬在了秦軻的虎口。

“哎喲……”秦軻痛呼了一聲,手往後縮的同時,把小黑長長的身體從懷裏拉了出來,在半空中像是一根又黑又醜,光禿禿的柳條一般亂晃,秦軻用左手把它扯下來,看着自己虎口上滲出血絲的印記,對着小黑怒目而視,“懂不懂輕重!不就折騰你耳朵嘛,至於咬我嗎?”

小黑高傲地抬起了頭,一副誰讓你在我身上亂折騰的表情。

秦軻也不知道小黑到底是通過什麼辦法感知到周圍有猛獸,但在這種時候,也不是一會兒能研究清楚的,他緩緩地把小黑塞回到胸口裏,小黑再度鑽出一個頭,高高地抬着。

“那……如果說附近又有什麼東西靠近,你就告訴我。”秦軻認真地看着它,想到自己虎口的疼痛,他又故作兇巴巴的樣子威脅道,“要是你不好好幹活,我就……我就……”他想了想,“就不給你東西喫!”

小黑“吱”地一聲,大概是表示自己聽見了,可從他那圓圓的眼睛裏,怎麼看都充滿了不屑。

秦軻哼了一聲,這小傢伙,隨着它睡覺的時間越來越短,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已經越來越不把他放眼裏了,如果它不是一隻蜥蜴,秦軻準能把它跟那些在太學堂裏的耀武揚威的士族子弟聯繫起來。

要不是現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真得好好地“管教”一下這喫貨。

第一百四十七章 洞穴

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秦軻才發現了小黑的警惕性的確要高過於他,只要有一點點猛獸接近的跡象,小黑就會提前對他發出預警,雖然它每每都是用爪子狠戳自己的胸口,真的有些簡單粗暴,但一想這傢伙畢竟也屬於小獸,天生不會說話,如果發出叫聲,又容易被察覺到,也就勉勉強強地忍了下來。

連續好幾次秦軻憑藉自己的風視之術驗證了小黑的警覺之後,他終於對小黑的能力完全放下心來,逐漸散去風視之術,讓那些原本環繞在耳畔的風,一下子又變回了原本那般無拘無束,四下飄蕩的樣子。

雖然風視之術可以讓他的感知力增強到一個十分誇張的程度,可伴隨而來的,則是他需要耗費更多的體力和精神去維持風視的狀態。

如今已過了半日的光景,而他仍然是在中渝山的外圍轉悠,等到進入山林深處,只怕遇上的兇險會更多,這種時候,每一分體力對他來說都彌足珍貴。

秦軻嚼着嘴裏的半塊麪餅,低低地咒罵了一聲——方纔他剛拿出食物的瞬間,小黑就張嘴過來搶奪,差點沒把他手指頭都一塊咬了去。

越往深處,山林的茂密幾乎已經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人在其中行走,最害怕的已不光是隨時可能竄出來的猛獸了,人們會更害怕失去方向,害怕陷入到原地打轉的死循環當中。

所幸秦軻並不是那種只知宮闕巍峨卻不知羣山險惡的富家公子,向着深處又走了一個時辰,一邊繼續避開那些氣息越發令人驚懼的叢林猛獸,一邊見到了不少造型古怪的參天巨木,他知道自己正在逐漸接近中渝山最危險的區域,滿滿地精神也跟着緊張起來。

不過幸叩氖牵芸彀l現了一條盤踞於樹梢的鳩璃,這會兒已是晌午過後,耀眼的日光正奮力地想要鑽進層層疊疊的樹冠之中,這些冷血動物也就懶懶地從蛇洞裏爬了出來,在陽光下展示一下渾身五彩斑斕的花斑。

秦軻心中一喜,幾乎是抬手之間,就握住了那條鳩璃的七寸,動作嫺熟近乎完美,足可以看出他在稻香村上山下山鍛煉出來的“好本領”。

三尺多長的鳩璃被秦軻抓到了手裏,還在奮力地掙扎着,它一面盤上了秦軻的手臂,一邊寸寸地收緊全身的骨骼,然而秦軻輕聲一笑,手上先一步發力,大拇指用力一捏,猛地掐斷了它七寸處的血脈,頓時,整條鳩璃癱軟下去,一下子變成了一條山野老農常系的破爛褲帶的模樣。

秦軻小心翼翼地把鳩璃的身軀扒拉下來,這種蛇的毒性之強,足可以毒死一頭牛。有的時候這種蛇看似已經死了,蛇頭卻還具有極強的攻擊性,他不得不防。

秦軻很快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順着它的腹部輕輕一劃,隨着一股難聞腥臭的味道四散而開,他立即辨認出了一小塊紫紅色的蛇膽,鋒利的匕首稍微往上一挑,蛇膽落到了他掌心的一塊紅布中,隨後,他趕忙把鳩璃的屍體遠遠地扔了出去。

一道黑影竟也跟着他的動作像箭一般躥了過去,在半空中就咬住了鳩璃的屍體,秦軻大驚,手上的蛇膽都因爲驚嚇抖落到了地上,他顧不上去撿起蛇膽,一跨步衝了上去,伸手一把提溜住小黑的尾巴往回一扯,順帶着把那鳩璃的屍體也跟着又帶了回來。

秦軻定睛一看,那條鳩璃已經快被小黑一咬兩截了,滿嘴滿臉都是蛇血。

“什麼東西你都喫!”秦軻怒火上湧,一把掐住了小黑的“脖子”,把它的身體放到空中晃盪,小黑用兩隻前爪使勁地撓着秦軻的手指頭,顯出很不耐煩很不舒服的樣子。

秦軻繼續吼道:“有毒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小黑艱難地掙扎着,秦軻最終心下一軟,漸漸鬆了鬆手,可又想到鳩璃不同於一般的蛇類,它們的腹中常常還存有蓄滿毒素的肉瘤,他不禁有些擔心,急忙把小黑倒拎了過來,開始順着它肚子往下方捋。

換做是人,只怕這麼折騰一下怎麼也得吐了。

但小黑卻死死地咬着牙,絲毫沒打算吐出它已經吞下喉嚨的東西,除了掙扎得更激烈之外,它甚至從喉管裏發出了低低的吼聲。

秦軻努力了半晌,還是沒能將它“催吐”,只得無奈地把它往地上一丟。

掉到地上的小黑先是對他張牙舞爪了一陣,緊接着又撲向了那幾乎斷成兩截的鳩璃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