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我記得……你以前說沒想好這杆槍的名字,不知現在可有想好?”王玄微問道。
“就叫玄微吧,好聽。”高長恭眨了眨眼,嘴角有笑。
王玄微面沉如水,不再去理會這個逞口舌之利的對手,抬頭朗聲道:“還要走嗎?”
黑暗裏,已然退出數十步距離的秦軻攀附在巖壁上臉色蒼白,他本想借着下方亂局逃走,但沒有想到,自己已經隱匿行蹤,並且放緩移動的速度,卻還是被發現了!
如果只有一次,秦軻還可以當做王玄微只是恰巧察覺到他的存在,但因爲無法證實,所以纔出聲恐嚇。但第二次王玄微仍然如此篤定,他不得不相信,王玄微確實能捕捉到他的位置。
只是,高長恭的體魄強大,也許可以通過聽覺感受到四周細微的聲音,但王玄微又憑什麼能抓到他?
就算他的感知可以離開體外,甚至在周身佈下堅實的壁壘抵禦高長恭的直刺,可他所在的位置距離王玄微至少有三十步之遙,如果王玄微真有這樣的實力,何必避開高長恭的鋒芒?
王玄微望着一片黑暗的巖壁,儘管他沒有夜視的能力,但提前佈下的棋子在這時候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墨家頂尖的幾個人之中,他絕對不算是戰鬥力最強的那幾位,但論探查能力,他在墨家說第二,只怕沒有人敢稱第一!
王玄微勝券在握:“小兄弟,不知道是客棧掌櫃沒給夠你月錢,還是你天生喜歡攀巖附壁?既然來了,若不能出來好好見個面,只怕外人會說我王玄微不通禮數。”
片刻之後,黑暗之中傳來幾聲跳躍,隨後是“哎喲”一聲痛呼,火光照亮了秦軻那微瘦的臉和他那並不高大的少年身形。讓腥硕伎辞宄诉@個深藏在黑暗之中許久的客棧小夥計。
秦軻怯生生地走着,只覺得心裏有一萬隻鼓猛烈地敲着,雙腿都因此而顫抖了。他從沒有面對過這樣的陣仗,黑騎的所有人還有高長恭等人一下子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因爲剛纔的打鬥,這些人眼神之中的凌厲鋒芒尚未褪去,他只覺得自己周身瞬間插滿了無數把尖利的刀子。
秦軻右手捂着左手的手肘,剛纔下來的時候因爲慌亂而不小心摔了一跤,但現在,他突然感覺不到疼痛,只有滿肚子想逃走的害怕與對自己腦子發熱的後悔。
高長恭大概是唯一一個不認識秦軻的人,他吹了個口哨,對於秦軻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藏這麼久表示驚訝:“拜託你們各位告訴我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阿布年紀小些,藏不住事兒,望着秦軻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小二……你……怎麼會?”
王玄微冷笑着看向諸葛宛陵:“諸葛先生,不知道這位少年,是你下的一手閒棋,還是埋在這裏多年的種子?”
諸葛宛陵平靜地道:“他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是我們荊吳的人。”
高長恭大笑起來:“這可有意思了,我本來還以爲這是你們墨家的暗樁。”
王玄微冷聲道:“如果他是我墨家的暗樁,我何必把他拉出來?”
秦軻被他們的爭吵弄得有些暈頭轉向,半晌,他可憐兮兮地道:“我現在說我只是好奇所以過來看看,你們會信不。”
丁墨是在場除了王玄微之外第二個知道秦軻身懷修爲的人,他踏出一步,盯着秦軻道:“笑話,如果你是普通人,如何在我們附近藏這麼久?可如果你身懷修爲……小小一座村子又怎麼可能養得出你這樣的人?”
“說吧。你是哪家的人?滄海?唐國?”丁墨逼問道。
秦軻怯生生地看着這位右手握着刀柄,彷彿隨時都會把馬刀出鞘的黑騎,道:“我不是他們的人。”
“這我相信。”高長恭插嘴,但沒有人把他的話語當回事,若論個人武力,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是高長恭的敵手,但這位荊吳戰神的打岔功夫卻也是讓腥擞心抗捕茫匀粵]人在意他的話語。
王玄微望着秦軻,突然笑了,擺了擺手,他示意黑騎圍住秦軻,這些軍旅之人下手自然不會太輕,隨着當先黑騎的猛然一推,秦軻幾乎是一頭撞進了阿布的懷裏:“也罷,不管你是哪裏的人,現在,你都只能是我墨家的階下囚。”
說完,他再度擺手,這一次卻不是指揮黑騎,只見在他彈指只見,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力量穿過黑騎,飄到了阿布和秦軻身上。一隻細小的甲蟲像是得到了召喚,緩緩地從秦軻的衣物之中鑽了出來。
玄微子。
隨着翅膀的扇動,這隻玄微子也飛翔起來,不一會兒就跟王玄微背後的大團玄微子融入到了一起。而高長恭順勢向前一個踏步,他身體裏似乎藏着一頭咆哮的野獸,一聲低吼,王玄微散發出來的無形力量頓時潰敗,逃竄回了他的身體裏。
王玄微看了高長恭一眼,知道這只是高長恭以骨骼和肌肉相互擠壓而發出的聲音,如果換做是普通修行人,終其一生都未必能使用這樣看似粗獷實則精細的手段。
但他是高長恭,一個能把筋骨皮錘鍊到極致,甚至整個天下都罕有敵手的武士,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如果現在,他還要把玄微子藏在幾個人身上,只怕一息時間就會被這樣的“虎豹雷音”給震死。所以沒有再做無謂的舉動,轉過身,道:“火把。”
丁墨恭敬地把手上點燃的火把遞過去。
王玄微舉着火把,眯着眼睛,勉強看清了面前那座陳舊、生滿鐵鏽,彷彿融入了歲月風霜的鐵橋,鐵橋的對面似乎是一座龐大的門,上面有無數的雕花紋路。
“諸葛先生,請你走在前方如何?”
第十二章 蛇蛻
青銅的大門在可怕的噪音之中被打開了。
這是秦軻第一次切實地看清楚一座陵墓,幸叩氖牵谝淮尉湍芸匆娺@樣一座規模至少是公侯級別的陵墓,如果換做是那些一生致力於發掘前人遺蹟的史家老學究知道了這件事情,只怕都得以頭搶地,怒罵蒼天不公。
不幸的是,他現在卻得身不由己地得去打頭陣,走向那一片彷彿無邊無際的可怕黑暗。
黑騎們舉着火把,一邊關注着他和諸葛宛陵等人的一舉一動,一邊用火光照亮整個青銅大門,陰影讓高處的兩座石雕的輪廓在黑暗中一晃一晃,乍一眼看上去,他們似乎在對下方的人羣眨着眼睛。
但因爲他們的神情過於肅穆,所以當他們居高臨下的時候,帶着幾分俯視猩纳裥裕屓藷o法把眨眼睛這樣的俏皮動作跟這兩個雕像聯繫起來。
而秦軻只覺得脊背發寒,他總覺得這兩座雕像根本不是死物,更像是活的,等到某一刻,它們就會突然動彈起來,從上面猛撲而下,把他撕扯成碎片。
“你叫什麼名字?”阿布小聲道。
或許是因爲他心裏同樣有些不安,他看着秦軻,猶豫着道,“我叫阿布,是先生的學生。”
“秦軻。”秦軻四處注視着陵墓,總覺得這個陵墓裏到處都不對勁,但正好有探聽諸葛宛陵的機會,他覺得不能放過,於是跟他攀談起來。
荊吳是這些年剛剛興盛起來的國家,但卻已經彷彿有了氣吞萬里如虎的態勢,就算是實力雄厚的唐國與墨家對其都不敢小覷,自然,能成爲荊吳丞相,總領內政大權,這位諸葛宛陵必定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阿布是發自內心地敬重諸葛宛陵,秦軻很快從他的隻言片語之中感受到了他論吹木匆猓鴮端约罕救说慕榻B倒是十分平淡簡略,早些年是給一位有錢財主放牛的小牧童,直到遇見諸葛宛陵纔開始了人生嶄新的一頁。
秦軻心裏微怔,自己遇上師父之後,難道不像是重新開始一般嗎?想到這裏,他莫名地感覺與阿布有一些相似之處,談話也親近了一些。
兩位本就是天真爛漫的少年,友誼的萌發自然也十分順理成章,如果不是這座龐大陵墓內部的氣氛實在有些令人難受,只怕他們會談得更愉快一些。
中途,秦軻似乎感覺到諸葛宛陵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掠而過,他偏頭去看,卻發現諸葛宛陵的眼神一直在平視前方,他想自己大概是恍惚間有了錯覺。
向前繼續行走,高長恭望着那些帶有前朝風格的紋路,它們被鐫刻於青銅禮器或是棟樑之上,歷經上百年仍然保持着當年的莊嚴肅穆,彷彿只是看到這些紋路,就能感受到前朝曾經的興盛。
“除了銅鏽味,這裏頭倒不大像是個陵墓。”高長恭抽了抽鼻子,站在諸葛宛陵身側的他並面對這樣場景並沒有心慌意亂,話語之中仍然隨意。
“是不像陵墓。”諸葛宛陵知道高長恭想說什麼,一般來說,一座陵墓在歷經百年的時間裏,因爲銅鐵不斷地上鏽,原本密封的陵墓內氣息會逐漸變化而令人無法呼吸,所以,盜墓僖话愣剂晳T於在打了洞穴之後以白鵝打鬥陣。
如果白鵝的姿態不對,他們就知道當前陵墓的氣息並不適合進人。
一些老人說這些是陰曹地府的鬼怪尚且還不肯讓墓穴重建天日,而一般當墓穴被鑿穿之後,過個一定的時間,墓中的氣息會被煥然一新,這時候就證明鬼怪已經鬧完了,安心回地下去了。
當然,諸葛宛陵並不是那樣聽信怪力亂神之言的愚蠢之徒,自然對這種事情沒有太多敬畏。
“氣息不正常,只是因爲太久與外界不通罷了。”諸葛宛陵道,“火燭、鏽蝕,這些變化都會影響到陵墓內的氣息。如果說這座陵墓一直都與外界有聯通,而沒有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自然就不會有這種問題。”
說到這裏,高長恭笑了笑,小聲道:“是因爲那個?”
諸葛宛陵點點頭,沒有多言,只是望着陵墓內的佈局,一步一步地緩慢走着。
從青銅大門不斷地往內行走,內部結構上的紋路也越發地多了起來,到了後面,兩邊的牆面上逐漸呈現出一些壁畫。有黑騎主動靠近過去,用火把照亮筆畫,上面畫着的是火紅色的雲,與波瀾起伏的大海,其中似乎有一個人站在岸邊,對着海中大聲呼喚。
“啊!”也不知道是誰先喊起來的,總是當阿布和秦軻兩個人相互抱在一起聲嘶力竭地大喊的時候,整個陵墓內原本的肅穆氣氛都變得吵鬧起來。
“這是什麼鬼玩意兒!”秦軻瞪大了眼睛,注視着那一件大約一人多高的瓦罐,火光下,瓦罐上畫着龐大的蟒蛇吞噬正在吞噬者渺小的人。在精細的畫工與多年沉澱的礦石顏料讓畫面栩栩如生,鮮血與斷肢隱隱像是要破圖而出。
但如果說僅僅只是畫的精細,未必能讓秦軻受到這樣的驚嚇,他覺得可怕的是,在這口瓦罐瓶口,竟然有一條巨大的尾巴垂在上面,堅韌並且閃爍着磷光的鱗片與那柔軟卻又令人覺得噁心的身軀,不是蟒蛇又是什麼?
可如果是蟒蛇,怎麼可能會有一個成年壯漢的腰身那般粗?
“叫什麼?”高長恭卻是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走上去,上下看了看,伸手就去觸摸。
“啊……”阿布原本捂住的嘴又忍不住發出聲音來了,“長恭大哥,別……”
但高長恭的動作遠遠要比他說話的速度更快,只是眨眼之間,他的手已經觸摸到了那一條粗大尾巴,它是軟的,並不是一具早已經腐朽多年的殘骸,只是不知道爲何它並沒有因爲高長恭的觸摸而做出反應。
少頃,高長恭握住了那一截尾巴,硬生生地把整條蟒蛇拖了出來!
“啊啊啊啊……”這一下,秦軻和阿布忍不住了,本來就已經抱在一起彷彿如膠似漆般的難兄難弟大聲地嘶吼着,就連身旁費勁拖着長槍的丁墨都皺起了眉頭。
而高長恭仔細地看了看手上的東西,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高長恭舉了舉,道,“怕什麼。這不是蛇。”
王玄微卻上前一步,眼神凝重:“但卻是蛇褪下的一層皮。”
望着秦軻阿布有些蒼白的臉色,他莫名地開始有些相信秦軻僅僅只是機緣巧合的偷窺者,而不是一個職業的諜子了。
但此刻,他更需要關注的,在於這張蛇皮:“不要高興得太早,既然有蛇褪下的皮,就證明有這麼大的蛇。我聽說前朝曾經有一段時間出現過巫蠱之術,而瓦罐……也許跟這也有所關聯。”
“或許還會更大。”諸葛宛陵走上前來,細細地撫摸着那張蛇皮,他平和自如的神色讓秦軻和阿布看得一陣頭皮發麻,因爲時間的久遠,這張蛇皮已經硬化了許多,但諸葛宛陵仍然可以藉此推斷出一些事情,“這張蛇皮不是這條蛇近期蛻的,要更早一些。而蛇一般兩三個月就要蛻皮一次……算算時間……只怕我們後面的路途不會太平坦。”
“上弦。”王玄微輕聲道。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所有的黑騎,除了拖着長槍而有心無力的丁墨,都在短短的一息之間把手弩上好了弦,黑色的箭頭閃爍着鋒銳的光。
高長恭倒是還有心情開着玩笑道:“看見沒,王先生,後續的路途可不太平坦,說不定墓主人留了一大堆東西就等着我們這些人來一樣樣品嚐,你不如先把槍還給我,這樣還能多一份力量。”
王玄微充耳不聞,順手就把蛇皮扔到了地上,當他抬腿踩踏上去的時候,蛇皮硬化的部分生出咔咔的碎裂聲:“繼續向前。”
第十三章 蒲牢
儘管心裏十分不願,但王玄微的逼迫讓秦軻不得不繼續邁開腳步,只不過原本打算不去細看陵墓的他反而變得敏銳起來,耳朵微微豎起,雙目之中彷彿有光,而他仔細地檢查着四周,生怕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這當然不是因爲他不再懼怕那瓦罐裏有可能會竄出來的蟒蛇,相反,正是因爲他心裏的恐懼,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這些東西。
誰知道那條可能已經大得令人難以想象的蟒蛇會不會就躲藏在一處角落或者是洞穴裏只等着他們經過?
他覺得自己還很年輕,如果葬身蛇腹,實在有些不值得。當然,如果師父知道他的想法,只怕又要取笑他了,如果說是普通人懼怕蟒蛇,尚且可以理解,可他一個修行人自有修行人的力量,就算這條蟒蛇大得難以想象,可以他的能力,也只不過是普通的野獸罷了,有什麼可懼的?
但秦軻實在安慰不了自己那顆砰砰直跳的小心臟,只能開口低聲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唸了兩句,他突然聽見旁邊的有個跟他十分相似的聲音,他轉過頭,阿布正閉着眼睛皺着眉頭,一邊走一邊低聲唸叨:“佛祖保佑,三清保佑……阿彌陀佛急急如律令……”
得,這是完全把道家和佛家那幾位都給攪合到一起了。秦軻莫名地覺得好笑,心想如果在天上,道家供奉的三清和佛祖菩薩們坐成一團,相互喝茶鬥嘴那該是一番什麼情景?
“我怕是因爲我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你爲什麼怕?”秦軻問道,“你們不是本來就打算來這嗎?”
阿布睜開眼睛,有些憨憨地苦笑了一下:“我是跟着先生來,但瞭解得也不多……而且我怕黑……很怕黑。”
“得……你比我還要不如。”秦軻下了個定論,“我好歹只是怕蛇或者比蛇還要可怕的東西。黑我倒是不怕。”
“看出來了。”阿布撓了撓頭,道,“你剛剛躲在那麼黑的地方,一點也不怕。我如果不是跟着先生一路走,估計都得叫出來了。”
“沒看出來。”秦軻啼笑皆非地看着阿布那相比較他來說可以說是魁梧的身形,不過現在有一個人陪着他一起害怕,他環顧四周,反而覺得自己像個正常人了,至少相比較那些面癱的黑騎或者是在這種地方仍然能談笑風生的諸葛宛陵和高長恭,他反而覺得自己的反應更像是在深入陵墓,而不是在晚間散步吹風。
前朝的風俗,以高爲貴,以方爲尊,自然,這座陵墓的規模宏大,可以說即使在當世也少有。
而他們越往裏走,只覺得空間越發開闊起來。墓道像是一座寬闊的廣場,平整的方磚鋪設成地面,這完全就像是一座地下的宮殿了,高高的柱子支撐着整個空間,而儘管數十丈寬的布匹已經因爲時間久遠而變成一團碎布,可在風吹動之下,它輕輕搖曳起來,宛如舞動的裙裾。
“這應該是前墓室吧。”秦軻低聲喃喃,雖然他了解得不多,但還是能做出一些有底子的猜測。
這時,略帶威嚴的石雕再度出現,讓秦軻嚇了一跳。
這一次出現的石雕又與之前的不同,他不是單獨地站立着,而是像是一條爬蟲一般,攀附在一根高大的青銅柱上。
它的頭像是獅子又像是蛤蟆,頭上有鹿角,鼻尖有長長的須,鱗片長滿全身,在他如蛇一般身體下,長着四肢。
“像是龍?”阿布看清楚了石雕的形狀,也就不再擔心這是一條環繞柱子上的巨蟒,他湊近了一些,想要接着火光去看清它。
“別靠近它。”諸葛宛陵卻突然說話了,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息,“你如果碰了他,我們都會死。”
被這樣一句話所驚嚇,阿布抖了抖,沒敢再靠近過去。
諸葛宛陵走近了一些,道:“這是蒲牢。”
秦軻想起來了。據說蒲牢是龍的九個兒子之一,喜歡吼叫,但卻一直懼怕龐然大物的鯨。每當鯨魚靠近,它就大吼,聲音可直入雲霄。
而在這墓穴之中,他的寓意自然是報警的工具,用來喚醒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什麼是墓穴裏不好的東西?也許……那條蟒蛇?或者……更可怕?
墓道之中尚且只是有一些零碎瓷器以及青銅燈,但做工之精緻,當世少有,就算拿出去販賣,只怕也能換得無數白銀。
而諸葛宛陵在意的卻不是這些,他走了幾步,隨着他抬手輕輕地觸摸了青銅燈的一處。他似乎觸摸到了什麼。只是在上面摸了許久,仍然不曾有什麼變化。
王玄微靜靜地看着他,身旁有黑騎打算抽刀上前阻止,卻被他喊住。
“由他去。”
黑騎小心翼翼地退下了,他知道王玄微從未真正意義上把諸葛宛陵當成卑微的階下囚,如果是換一處,說不定他還會請諸葛宛陵喝杯茶,再對弈一局。
諸葛宛陵摸了許久,最終收回了手,望着自己手上沾染的灰塵,他思索片刻,而後抬手,輕輕一拍。
“啪”。
只是一聲並不響亮的聲音,卻彷彿帶着某種魔力,隨着他這一拍,那盞青銅燈就這樣被點燃!
火光照亮了諸葛宛陵的臉,而他轉過頭,望向陵墓的四周,幾乎是在他面前火焰點燃的那一刻,整座主墓室裏的青銅燈似乎都被激活了。
從他的位置開始,向着遠方的方向,這些青銅燈紛紛燃起了火焰,光明開始瀰漫,它驅走了黑暗,給整個寬闊威嚴的空間裏帶來了幾絲溫暖。
秦軻或許是第一個看清楚整個地板上刻畫的圖案的,這得歸功於他在黑暗之中強大的視力,憑藉那些青銅燈的光亮,他逐漸摸清楚了這地面上畫的圖。
天星風水圖。
師父還在的時候,他聽師父說過這種風水祕術。
天地之相去,八萬四千裏,人之心腎相去,八寸四分,人體金木水火土,上應五天星元,又有二十四星對應天下山川地理,星有美惡,地有吉凶。
凡是上吉之壤,必定與天上的日月星辰相呼應,而以星雲流轉來定穴的青烏之術,便是風水中最難掌握的天星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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