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48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不知道怎麼回答,而後他聽見了無數人的腳步聲響起,火光在夜空中閃爍飄忽不定。

跟隨着高長恭往那腳步聲和火光的方向走近,他們看清了那營寨的模樣。

營寨很簡陋,由木頭搭建起來的圍牆並不高,甚至可以讓他輕輕一躍就穿越過去。裏面的房子倒是挺整齊,但也僅僅只是整齊,土坯堆砌的牆壁、茅草覆蓋的屋頂寒酸盡顯,相比較建鄴城,想來就算是最老舊的街區,也能甩這地方十幾條街。

當然秦軻也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沒道理,這種山野之間,哪裏會有那種高大房舍?或許這就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吧。喫慣了肉包子,他現在都不怎麼願意啃那又乾又硬的大餅了。

“站住!”當先舉着火把身穿麻布衣服滿臉橫肉的壯漢瞪大眼睛,對着幾人厲聲喝道:“是合字上的朋友?”

“合字上?”秦軻呆了呆,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想想,應該是土匪的黑話吧?他望向阿布,與他面面相覷,顯然阿布對於這句話也毫無概念,但他低聲猜測道,“應該是……道上的朋友?”

高長恭上前一步,夜色晦暗,他那張英俊的臉半邊隱沒在黑暗中,可秦軻總覺得他的眼睛裏有一把刀子:“併肩子,聽說大哥今日抓了個新鮮豆兒,咱是來蹭口錯齒子的。”

聽到這句話,壯漢原本兇惡的表情放鬆了些許,但眼神仍然警惕,他高聲喊道:“此地何時說過容得人化鍋?扯!”

高長恭哈哈笑了起來:“併肩子!同是合字上的,一口山都喝不得麼?我又不是佛爺,能榮你傢什麼東西?再說了,我可不是空手來的……”他抬手,掌心裏一塊金錠在火光中閃閃發亮,“這是我家大哥要我送來的,你說我是進還是不進?”

儘管荊吳富庶,可現如今建鄴城中流通的主要是銅板和碎銀,金錠這種物什少之又少,何況這塊金錠放在明眼人的眼皮底下一看,便可知這金子的成色着實不錯,掂在手裏一定會比市面上的金子要重上幾分的。

火光下,那塊金錠的橙色光芒讓舉着火把的腥嘶瘟搜劬ΓD時露出貪婪的目光。

然而那名大漢卻更加警惕起來:“這成色的金子……哪兒來的?你大哥是誰?”

高長恭面色不變,笑道:“呵,少見吧,也是前些日路過一個海翅子,叫咱給剪了,才能得來這份禮。至於我大哥,他姓眯眯萬,你知道不?”

聽見“眯眯萬”這三個字,大漢的神情終於鬆懈下來,他大笑起來,懊惱着道:“嗨,原來是楊大哥的人呀。也不早說,你看你弄得着麻煩勁兒。來來來,今天大哥大喜……”

他迎了上去,看清了高長恭火光映照下半張俊俏的臉,呆了呆,咕噥道,“一個山佟L這麼漂亮。”

但他並未多想,畢竟也不是好男色之人,於是拍了拍高長恭的肩膀,樂呵呵地道:“走,進去喝酒!”

說着,持着火把的人讓開了一條路,漢子一人領頭,帶着高長恭等人,高長恭歪頭看着一臉呆滯表情的秦珂,笑道:“怎麼了?”

秦軻咳嗽一聲,有些不情願地發問道:“你說的那些,都是什麼意思?”

高長恭折下路邊一根草葉,叼在嘴裏輕聲道:“並肩兒,是兄弟,新鮮豆兒,是小娘子的意思,蹭錯齒子,是說我來蹭口肉喫。”

大概是覺得一個個詞解釋過於麻煩,他乾脆直接道:“聽說他大哥今天抓了個小娘子要成親,特來蹭口肉喫。他說這裏不要要飯的,讓我走。我說都是道上的,一口酒都喝不得麼?我又不是伲芡的銈硎颤N東西?我拿金錠,他問我哪兒來的,我說是前些天路過的一個大官兒,被我給劫了。至於姓眯眯萬,眯眯萬是‘楊’。”

秦軻又不是傻子,當然很快明白過來,可這世上怎麼還能有這麼古怪的話?而且這種話,剛剛居然是從荊吳的大將軍嘴裏說出來的……

木蘭這時候嘴角微翹,猜到他的想法,嘆道:“你們這位大將軍呢,可不是什麼善茬。當年翹了家,浪跡江湖,聽說還當過幾天山大王,如此會說幾句黑話又有什麼出奇?”

“山大王……”秦軻和阿布兩人各自失語,山大王高長恭?

這一稱呼在荊吳人面前一脫口,只怕會被打得半身不遂吧。

畢竟荊吳百姓的眼裏,高長恭身上永遠披着萬丈光芒,他當年領着八千青州鬼騎力挽狂瀾的壯舉早已經深入人心,誰會相信他以前還當過山大王?

高長恭無奈地看了木蘭一眼,小聲道:“那會兒年少不懂事,你就別揭我老底了成麼?”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過了幾間土坯房,大漢舉着火把,帶着腥俗呓四情g最大的房子,透過大開的房門,能看見裏面的火光閃耀,以及無數人端酒共飲,陶土酒碗舉過頭頂,酒香四溢。

山佼吘故遣煌ㄒ袈傻模斔麄凊磕_地敲着皮鼓,加上刀鞘敲擊木柱,竟然還真被他們營造出了幾分出了幾分喜慶氣氛來。

而坐在正當中的那位,身着一套不大合身的土紅色新郎喜袍,卻怎麼看怎麼覺得怪里怪氣的,想來,這就是寨子的寨主了。

第一百二十章 蠢貨

“今天大哥正高興,本來也要請楊大哥一起喝碗喜酒的,只是這些日子風聲緊了,嘿,我就說,楊大哥是什麼人,怎麼會錯過這大喜的日子?等會兒多喝幾杯酒,就當代我們這些弟兄們一同敬一敬楊大哥!”壯漢哈哈笑道。

高長恭微笑了一下,問道:“你不一起喝?”

“倒是想。不過大哥說這些天不太平,非得讓我們這些人看好門。兄弟,等咱換了防,再好好地喝他一場!”

高長恭點了點頭,輕笑着道:“不必了。應該沒機會了。”

壯漢微微一愣:“兄弟你急着要走?別介,總該多喝幾碗……”

然而正當壯漢還說着話時,卻奇怪地發現自己似乎距離面前這個過分英俊的“兄弟”越來越遠,而後,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上移,看見了那陰沉的夜色,以及搖搖欲墜的烏雲。

這是怎麼了?壯漢奇怪地想到。

而後他感覺到脖子一疼,伸手想要去摸摸自己的脖子,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高長恭神色平靜,看着壯漢的頭顱緩緩落地,無頭屍體也跟着倒了下去,他從懷中摸出一方手帕,緩緩地擦了擦右手的手掌。

秦軻和阿布兩人驚駭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高長恭竟然會突然出手,而且竟是以一記手刀,直接斬斷了這名壯漢的頭顱!

“你……你這是做什麼?”剛纔的一瞬秦軻幾乎忘記了呼吸,這時才重重地緩了一口氣,可心中仍然是翻江倒海,而那無頭屍身距離自己竟然如此之近,想到剛剛還在跟自己說話的壯漢就這般簡簡單單地死去,他忍不住低頭乾嘔了幾下。

“做什麼?當然是殺人了……”

高長恭嘴角的微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逼人的冷冽,“這裏距離建鄴城距離不過是十幾裏,就算林木繁茂,山路複雜,可如果官府真的下定決心清理,又怎會鬧匪患?”

阿布幫秦軻拍着後背,抬頭憂愁地道:“不是說這些年朝廷並沒有把重心放在剿匪之上嗎?”

“剿匪?”高長恭冷聲道,“你何以認定這些都是匪患?”

秦軻其實也沒嘔出什麼東西來,不過一同乾嘔之後胸口稍微舒服了一些,他吐了口唾沫抬起頭來問道:“不是匪患?那還能是什麼人?”

“我執掌兵權以來,雖然也用了不少士族出身的人爲將,但畢竟荊吳軍已經不同當年,現在的荊吳軍,不是他們能輕易插手的地方。之所以士族這些年與宛陵相安無事,原因之一,就是因爲他們手上沒兵,哪怕掌握着半個朝堂,這腰桿子還是硬不起來。於是,他們總得想些別的辦法……”

高長恭眼神中露出嘲諷,“此處可是荊吳腹地,縱有流寇,也不可能聚攏成團。可偏偏這事兒就這麼發生了……與其說這些山偈潜I匪,倒不如說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養在此處的私兵……”

秦軻瞪大眼睛:“你是說,這些山倨鋵嵤浅兄斯B的?可他們要這些山僮鍪颤N用?”

高長恭冷笑一聲:“什麼用?現在當然是沒什麼用的,畢竟這些山偃狈ψ銐虻挠柧殻谇G吳軍面前,說不堪一擊都算是抬舉,一羣臭魚爛蝦,然而……”他話鋒一轉,“如果有合適的時機,這些人距離建鄴城不過半日路程,只要他們掌握了城中防務,裏應外合,這些山倬褪撬麄兊纳姡由纤麄儽A粝聛淼木J私軍,便……足可以搶攻宮門,改天換日了。”

說到這裏,高長恭低下頭,看着秦軻有些玩味地微笑,既然諸葛宛陵說要賭上一把,讓他不得不出離建鄴大都,可他即便是離開了,也總得再做點什麼“有趣”的事情纔對。

“知道我爲什麼要混進來麼?”高長恭把沾滿了鮮血的絲帕隨意扔掉,問秦軻道。

“嗯?”秦軻被問得有些莫名,被他剛纔徒手斬人頭顱的行徑嚇得也有些莫名,只能是發出一聲奇怪的質疑。

高長恭眨了眨眼,道:“這就是我和木蘭將軍的賭約了。只是不知道你們和長城的蘇定方,哪邊會勝出。”

說完,他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火把,順勢就扔上了一間茅草房的屋頂,大火頓時熊熊蔓延,火光沖天。

建鄴城,孫家老宅。

“你這麼多天都躲着我,是不想見到爺爺麼?”孫鍾並沒有起身,但原本閉着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看着對面而站的最心愛的孫輩,目光和藹。

孫青搖了搖頭,輕聲道:“是沒臉……沒臉來見爺爺。”

孫鍾微笑道:“還在爲放走那兩個太學堂的孩子耿耿於懷?”

孫青咬了咬嘴脣,在孫鐘面前猛然下跪,低着頭道:“如果早知道那個秦軻身上有着那樣重要的一份名單,我就不會放走他。但這終究是我自己的愚蠢,那麼多士族慘遭屠戮,這都是我一人之罪,爺爺,你責罰我吧。”

“起來起來……”孫鍾淡淡地道。

孫青沒有起身,但抬起了頭。

孫鍾依然躺着,也沒有如那些寵溺孫兒的老人一般急急忙忙地起身攙扶,在他看來,孫青就像是一把好刀,只是太快太鋒利,反而容易折斷,讓他跪一跪,也不是沒有好處,他緩緩道:“責罰,就不必了,但你知道,我爲何不會罰你嗎?”

“是……爺爺疼我。”

孫鍾搖了搖頭:“不,你不懂……”老人的聲音好似傍晚江邊沉悶的鐘聲,顯得悠遠而寧靜,他說道:“那份名單,有也罷,沒有也罷……我們和諸葛宛陵鬥了這些年頭,彼此之間是個什麼樣子,難道還能不清楚麼?受災百姓多達萬人,僅僅只是那麼幾個底下的官員,誰敢?那麼,這背後定然就有士族中人的主導,諸葛宛陵不是蠢貨,甚至,他是我平生見過,最深不可測之人,即便沒有名單,他也一樣可以在心中默唸出那些人的名字。”

“可這一次,不僅僅是那些參與過的官員,就連一些本沒有參與,只是被波及的人也一同下了牢獄……”

“你啊,還是太年輕……”孫鍾嘆息道:“待人看事,如果只是看見一人一事,那就是管中窺豹,一葉障目。你得把目光再放長遠一些,長遠到……”老人突然眼神深邃,似乎想要用自己銳利的目光穿透孫青。

“你得看清這荊吳一國的朝堂,乃至於……天下。”

“天下?”孫青抬起頭,看着孫鍾,只感覺胸口的心臟莫名地停了一瞬。

“諸葛宛陵要的是什麼?當然不僅僅只是想處置毀堤淹田案的官員,而是……削弱士族的力量。”孫鍾道。

如今的荊吳雖已大治,可諸葛宛陵手裏的權力卻仍然處處受到士族掣肘。他用高長恭扶持那些新生代將領,又在建鄴城立太學堂,都是爲了防止士族繼續做大最終影響到他手中的權力。

此次不論有沒有毀堤淹田一案,有沒有朝堂刺殺一事,他該做什麼,還是會一如既往去做,只是一個遲早的問題。

孫鐘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話中的寒意像是根本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老者所有,他道:“我並不認爲諸葛宛陵這些舉動有錯,儘管這些日子……他確實已經越過了士族的底線。可說到底,如果士族內部不是腐朽不堪,又怎會把這根底線露給諸葛宛陵?自家人做事情出了紕漏,也就怪不得別人趁虛而入了。”

孫青心裏一顫,帶着哭腔道:“叔叔……他也……也死了啊!”

“呵,那個蠢貨……”孫鐘的話中沒有夾雜任何情感,彷彿說的不是自己的家人,而只是路邊的一條野狗,“早些年我就告訴過他,要安分,只把分內之事做好足矣。他不聽勸,非要把自己的脖子送到諸葛宛陵的刀口之下,既然如此,與其死在外人手上,不如死在自家人手裏……是我,派人結果了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孫宅的會面,寨中的殺戮

孫青沉默不語,事實上他也說不出更好的話來反駁,儘管他至今還能回憶起叔叔在他少年時每一次回老宅的場景,他把自己高高地舉起來,衝着自己大笑:“看看,孫家的男子漢又長高了。”

他十歲時候收到第一把短劍是叔叔重金從一名落魄商人手裏得來的,此後每一年生日,他都會收到叔叔給自己的禮物,有時候是新的劍,有時候則是瑪瑙或者翡翠,他至今還把這些珍貴的東西好好地收藏在房間裏。

那些長短不一的寶劍則一一安放在花梨木的刀架上,靜靜地閃着寒芒。

叔叔是爺爺最小兒子,由那樣一個老者親自下達這樣一個命令,想必他遠比自己悲傷。

血肉至親之間的聯繫牢不可破,何況他聽說過世的奶奶從來都寵愛這位小兒子,爺爺愛屋及烏,也向來把好的東西都留給他。

他有着比自己更多的流淚理由和權力。

但他一滴眼淚也沒流,神情平靜深邃,好像一場永遠也不會結束的夜。

“你難過?”孫鍾突然道。

孫青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那些淚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地鑽出了眼角,溼潤了他的眼眶,在月光照耀下,想來他那發紅的眼眶已經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孫鐘面前。

“是應該難過。”孫鍾又道,“畢竟他是你叔叔,又對你不錯……”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但孫青。你該明白,士族傳承,遠比個人的生死重要得多。沒有這樣的傳承,你不可能如現在一般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更不可能有梅先生專門教你習武,你的一切都來自家裏,自然你也得爲家裏擔一份擔子。而將來……你還會承擔更重要的責任。不管是我,還是你父親……都不可能永世長存。”

“我知道,爺爺。你很早就對我說過。”孫青回答,但原本冷漠的表情就好像堅冰碎裂,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來。

孫鍾欣慰地伸手,撫摸着孫青的頭髮,感慨道:“是啊。我是跟你說過。那時候你才幾歲來着?五歲?六歲?不過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能記得,這倒是很難得。”

這時候,院子外傳來幾聲腳步聲,白髮蒼蒼的老宅的管家謙卑地低着頭,從院子門口走了過來,保持着十幾步的距離,低聲道:

“老爺,外面有客人。”

孫青臉上一貫的冷漠又回來了,他微微低頭,用袖口在眼角微微一抹,吸乾了眼角的水分,站了起來:“早在年前,爺爺就已經對外宣佈身體不佳,不再見客,外面估計又是個什麼指望爺爺給他們做主的臭魚爛蝦,拿這種事情來煩擾爺爺?”

“孫少爺……可……來人的身份……”

孫青冷哼一聲:“身份?別說這建鄴城,就算整個荊吳,也沒有人敢逼我爺爺見上一面,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有這個資格?”

“讓他說完。”孫鍾躺在椅子上,嘆息道,“孫青,你性子就是太躁。得好好磨一磨,否則,一把刀鋒利雖是好事,可過於鋒利卻容易折斷,不能持久。我讓你去太學堂,不是爲了讓你去做什麼事情,只是爲了磨一磨你的性子。你明不明白?”

孫青低下頭,輕輕點頭:“孫兒知道了。”

孫鐘點了點頭,表示滿意,而後轉過頭,看向老管家,輕聲問:“是諸葛丞相吧?”

孫青猛然地看向老管家,雙目如蘊含着火焰,彷彿要把老管家燒穿一個洞出來。

老管家視若無睹,微微點頭,道:“是。”

孫鍾閉上眼睛,手上握着紫砂茶壺輕輕地晃了晃,裏面的茶水已經空了,時間正好。

“請他進來吧。”

“是……”

建鄴城外,山匪寨中。

斧頭與長劍在空中砰然相交,發出叮噹的響聲,火星在夜空微微迸濺,而秦軻握着搶來的斧頭,調轉了一個斧刃,一個敲擊,握着長劍的山偈滞蟀l出一聲可怕的碎裂聲,而後是山僖宦曂春簦L劍脫手。

秦軻握住半空中的長劍,現在他手上有兩把武器了,斧頭是伐木用的斧頭,龐大而沉重,實在不太適合他,所以他把斧頭扔給了尚且兩手空空的阿布,阿布接過它,順利地架住兩把從側面企圖斬斷他肋骨的闊刀,而後他飛起一腳,把兩人踹得不住退去。

但更多山傩n了上來。

“人太多了!”阿布大聲喊。

秦軻同樣喊回去:“我知道。”

火,四周都是火。在高長恭扔出火把之後,身側的屋頂在一瞬間被點燃了,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和那被迫中斷了歡慶而握着各式武器衝出來的山佟�

他的眼角看見蘇定方,他的出手乾脆利落,長城的武術本不用於對人,而是對付饕餮,自然力求每一刀都足夠沉重。

僅僅只是一記自下而上的瞬劈,勢大力沉的戰刀狠狠地嵌入了那名山俚难猓言侔阉恼麄�胸腔給剖開,腸子內臟和鮮血灑落一地。

他覺得自己要吐了。但很快又有山傧蜃潘n了過來,他聽見空氣中有破空聲。他避開迎面而來的刀鋒,而後出劍斜斜地向上,正好挑中那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箭矢。最後用手肘擊打山俚男乜冢劫喫痛,卻仍然握着倒想要把他砍倒。

秦軻只能是再順勢起了一腳,正好踢在山俚囊d下。山傥孀畔麦w疼痛因爲疼痛而佝僂,像是一條狗一般顫抖着倒了下去。很快就被他的兄弟們向後拖了出去。

這座宅子的山俣家呀浘蹟n到了這裏,足足有兩百餘位健壯的漢子把他們的逃生之路圍得水泄不通。儘管他們三人是修行者,可以他們當前的修爲,又不是如高長恭這般的戰神,怎麼可能一次性對付這麼多人?

好在他的身側是那燃燒的房舍,山俨活娨饪拷陨劫們只是圍了個半圓,至少他們不至於同時承受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

三人肩膀貼肩膀地靠在了一起,秦軻聞到那股來自蘇定方刀上的血腥味,但後來他才發現蘇定方的肩膀上正粘着一小片大概是內臟的碎片,他的肚子裏又是一陣翻騰。

山僦杏幸粋�聲音在低吼,是那個山兕^子,也就是領他們到這裏的壯漢的大哥:“壓上去,三個小娃娃而已,就算有些修爲,對上我們又有什麼勝算?”

雖說山倏此浦v究義氣,但其實充其量不過只是一羣各懷心思的白眼狼,有錢有女人的時候一擁而上,有危險的時候則一舳ⅰ�

就算山兕^子仍然是他們的大哥,但在這種時候,所有的山俣济獠涣烁拐u:說得好聽,你躲在後面不必要跟修行者正面交鋒,當然不知道這三個年輕人都不是什麼善茬。就算這其中兩人看起來是慫了一些,至今沒敢殺人,但這個手持戰刀的傢伙下手可是利落之極,手起刀落,就是一條人命,而且那柄戰刀上的力量實在太大,剛纔的事實證明了任何被那柄戰刀劈中的人,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來,誰還敢上去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