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41章

作者:江南南丶

“不送。”

劉德向諸葛宛陵告別,而後高長恭和諸葛宛陵一同轉身離去。

烏髮在轉身之間輕輕飄散,高長恭那張溫和又剛毅的側臉,在劉德的眼前一閃而逝。

劉德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兩人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羣,低聲嘆息道:“像他……”

他再看了一眼背影,再度嘆道:“真像他。”

沒人知道他說的那個“他”是誰,或許是一個故人,又或許就是他剛剛在茶館內提到的那個“子云”……

不知怎的,劉德心裏微微有些起伏,他臉上的笑意逐漸生出一點變化,如果說,之前的笑容看起來是屬於一個质繉Υ朗碌哪欠N雲淡風輕的笑,那此刻,他就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笑出了幾分童稚和純真。

他張口,用十分誇張的嘴型拖長了聲音喊道:“咦……那不是……大……大大……大將軍嗎!是高長恭大將軍啊!”

高長恭面色一變,微微轉頭,正好對上劉德喊完之後那玩味的眼神。

整條街的人似乎都因爲這聲呼喚陷入了凝滯,一時間,沒人去追究到底是誰發出了這聲呼喊,因爲他們的眼睛在一番搜尋之後,全都落在了高長恭那張過分英俊的臉龐上。

高長恭看着劉德聳了聳肩,悠然轉身離去,哭笑不得地問諸葛宛陵道:“這就是滄海的軍師祭酒,曹孟的首席质浚烤瓦@點氣度?只因爲被我說了幾句,就非得找回場子,敢問你這位老熟人今年貴庚?”

諸葛宛陵嘴角微翹,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帶着一臉懷念的神情說道:“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只是這些年……我和他都變了許多。”

“骨子裏倒是都沒怎麼變。”高長恭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是盯着諸葛宛陵,似乎想用銳利的目光穿透他的靈魂。

看着周圍聚攏過來的人羣和那些懷春少女、小媳婦們灼熱的目光,高長恭只感覺渾身發冷,咬了咬牙,他一下子將諸葛宛陵扛到了肩膀上,雙腿在地面猛然一跺。

隨後,荊吳第一戰神整個人就像是一隻騰空飛起的大鳥一般,身形輕盈地落到了屋頂之上。

“大將軍!真是大將軍!”

“高長恭大將軍!”

“大將軍!”

“戰神!”

屋檐下面一片歡騰,但高長恭當然不會傻到在這種時候停下來,看着那些擁擠的人羣推推搡搡,東倒西歪,他在房頂與房頂之間跑跳自如,如履平地。

不一會兒,他就消失在更遠處的高樓閣宇之後。

“一晚上也沒能審出什麼。”

另一條街的轉角處,高長恭輕輕把肩膀上的諸葛宛陵放了下來,看着諸葛宛陵那因爲被他扛在肩膀上受了不少顛簸的臉色,有些歉意地笑笑,說道:“那幾個放人進宮裏來的小官看樣子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至於那個刺客,真是個硬骨頭,朱然親自動手,人都暈過去了三四回,卻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諸葛宛陵理了理衣襟,搖頭道:“既然敢入宮行刺,這點覺悟總該有。”

兩人並肩往宮城邊走,高長恭一邊說道:“不過,從那兩把匕首順藤摸瓜,倒是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來源是建鄴城城東的一家鐵匠鋪,老闆曾是魚龍幫的一位堂主,年老傷病之後,就退了出來,現在在城東開了那間小鐵匠鋪。我們的人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先是毀堤淹田,然後九爺等人被殺,高長恭說這些事情都有魚龍幫在參與。之前的那個瞎子已經在秦軻進宮的夜裏逃出了建鄴城,魚龍幫幫主和一干幫幸呀洷凰刂屏似饋怼�

高長恭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一個白衣門客,不知道躲去哪裏了,一直搜尋未果……”

諸葛宛陵仍然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走着路。

“你覺得是哪一家要殺你?”高長恭問道。

諸葛宛陵換換開口道:“事情還沒有定論,至少到現在爲止,你只查到魚龍幫,但魚龍幫牽扯的部分太多,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說清的。”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能請來這樣兩位高段修行者做刺客,又能將宮中一切打點妥當,幕後主使總該是個士族中人,而且,地位必然不低。”高長恭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低聲說道:“還有一件事情,那個被釘死在匾額上的刺客,有人上報說曾見到他跟在長城使團的隊伍裏……”

第一百零三章 逼婚

雖然高長恭說得隱晦,但諸葛宛陵怎麼可能聽不懂他話語裏蘊含的意思?長城使團剛入荊吳,第一天在大殿之上就發生了那場蓄意已久的刺殺,而且這個刺殺的刺客,兩位都來自北方,其中一人甚至還在長城使團中露過面。

他這話等同於就是推測長城使團與這一次刺殺有關聯,甚至……就是這場刺殺的主使者。

“如果真的是長城,他們這麼做又對他們有什麼好處?”高長恭仔細地回憶着大殿之上的每一個細節,諸葛宛陵在遇刺的時候,劉德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儘管他最終還是沒有出劍,但畢竟表明了他的一個態度。

而木蘭……她身爲長城大將軍,實力還要強過劉德一頭,她爲什麼沒能搶在劉德前面?是故意?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難不成,木氏家族是想支持滄海?可若是如此,劉德又何必站出來保護你?”

“先不做誅心之論。”諸葛宛陵倒是沒有高長恭那麼多想法,但也或許只是“表面上”沒有想法,走到一個街區的盡頭,他搖搖頭,道,“沒有更多的線索,僅僅憑藉這一點就判定長城的意圖,還是太武斷了一些。”

“也是。”高長恭看着諸葛宛陵那平靜的眼神,不知道怎的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就被他當成垃圾扔了出去。

“至少在我看來,長城那邊雖然跟滄海之間關係不錯,但木氏家族遵循了千年的鐵律,從未介入這世間的紛爭,木蘭她……更不是個因私廢公的人……”

諸葛宛陵笑了笑,道:“我倒是忘記了,你跟她早先是認識的吧?而且交清還不湣!�

高長恭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語明顯有維護木蘭的意思,方纔提到她還未用敬語直呼其名,趕忙咳嗽了一聲,有些尷尬地道:“呵……我,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想法。”

諸葛宛陵卻難得用狹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問道:“那孫家小姐怎麼辦?”

高長恭瞪了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近來父親對他的“逼婚”已經到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地步,特別是孫家家主孫既安也對這樁聯姻之事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之後,他總覺得父親現在每每投過來的眼神裏似乎都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焰。

兩個月前,父親帶着幾個一向唯他馬首是瞻的兄長們去他的軍營裏大鬧過一場;上個月,父親親自入朝,旁敲側擊地示意小國主趕緊發一道賜婚的旨意;甚至五天前,他從軍營裏難得回一趟家,結果還沒進門就看到父親大人抱着一凶孀诘呐莆唬陂T檻上眼神哀怨,導致他愣在大門外着實進退兩難。

“我不管你喜歡不喜歡,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全家孩兒就你一人最讓爲父操心!功業,功業怎麼了?當了將軍就不成家了?孫家小姐不過是胖了一些,可產婆都說她將來必定好生養,加上孫家與我高家又世代交好,着實良配啊!”

他的父親說到激動處,那張保養得極爲不錯的臉龐都稍顯有些扭曲了。

高長恭只覺得婚姻大事在他這裏,已經在往一個十分荒謬的方向發展下去了,如果說找一個女人只是爲了傳宗接代,那父親又爲何那般執着地要什麼門當戶對,看什麼生辰八字?不如直接在府邸門前的告示板上貼個佈告,招募一名腰細臀肥的婦人回家得了……

不過,這樣一來不出半日,怕是前來應募的那些姑娘們便能立即踏平他整個高家府邸,甚至整條街道都不能倖免於難。

現在的高家老宅裏,簡直就是風聲鶴唳,他就連喝杯茶,喫塊糕點都得看老父親的臉色,稍微發出點聲響,這上了年紀的老人就是一聲咳嗽,一副快要病死了的樣子。

但實際上大夫早早就看過,說這老爺子雖然早年有些舊傷,可畢竟當初也是能文能武,身體好過能挽弓射大雕,不過就是在他面前做做戲,博得一點兒子的同情罷了。

要不是大哥幫忙周旋着,只怕他這位荊吳戰神遲早有一天會因爲家中老父那沒完沒了的逼婚而投湖自盡。

而歸根究底,有關孫家小姐聯姻一事的始作俑者,還不是自己身側的諸葛宛陵?

想到這裏,他恨得牙癢癢,心想如果不是看諸葛宛陵的身子骨弱,真應該把這人抓起來打上三天三夜方纔解氣。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側目,但好歹這裏的人並不知道他們兩人的身份,雖然高長恭那張臉仍然引來了不少目光,倒不至於讓他再度落荒而逃。

“等劉德回去,滄海國會調撥三千匹戰馬贈送荊吳,看來即將會有那麼一段時間,你父親也沒轍再去軍營擾你了。”

“三千匹戰馬?”高長恭眼睛一亮,戰馬戰陣練兵,這都是他一直關注的事情,然而戰馬一事居於頭位,轉瞬間,孫家小姐那“健碩”的身軀,便被他立刻拋諸腦後,他興奮道:“是虎豹騎的戰馬嗎?”

諸葛宛陵皺起眉頭,望向他就好像在打量一個半大的孩子,失笑着反問道:“虎豹騎的戰馬怎可能送給我荊吳?”

高長恭攤手:“我只是問問罷了,即便真給了,荊吳也沒有遼闊草原,更沒有那樣的水土去養那些彪悍的戰馬。”

望着已經離他們不遠的王宮,他繼續道:“不過這三千匹戰馬倒是可以解決青州鬼騎現下急缺馬種的問題。產自荊吳本地的馬匹畢竟低矮,雖能負重卻難以作戰,滄海集地利人和,善養馬匹,即使是普通戰馬,配種出來的馬崽子也足以裝配一支精銳鐵騎。”

兩人一直走到宮門,門口的禁軍校尉自然不可能不認識兩人,頓時恭恭敬敬地單膝跪了下去,兩側的軍士也隨他同跪,甲冑上的甲片在他們的動作中發出簌簌的聲響,長槍的槍尖在陽光中閃閃發亮。

諸葛宛陵和高長恭微微點頭,緩緩走過幾人身邊,等到兩人完全進了宮門,這些禁軍軍士纔敢直起身來。禁軍校尉遠遠地望着兩人的並不魁梧的背影,心中如潮水般激盪。

正是這兩人,撐起了如今偌大一個荊吳,能在這兩人的麾下做事,哪怕某日戰死又有什麼?

而當他想到昨日的刺殺事件,眼神頓時犀利起來,禁軍的職責就是拱衛王宮,而刺客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混了進來,這無疑是一種失職。

雖然那兩位刺客修爲深厚,又精通隱匿氣息的法子,所以這事兒怪不得他,可他仍然感覺心中有愧,所以腰桿挺得更直了一些,右手摸上刀柄:“仔細點,沒有我的命令,就算是一隻蒼蠅,你們也得給我射下來。如若出了半分差池,我就先殺了你們,然後自裁以謝丞相和大將軍!”

昨晚被帶走盤查的宦官和宮女們此刻已經回到了崗位上,但刺客一事仍然讓他們噤若寒蟬,走起路都不敢多喘一口氣。

宮內的巡邏比往日更加密集,每走幾十步,就有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隊伍頂着日頭有序前進。

高長恭邊走邊問:“所以,這三千戰馬就是你跟劉德談的事情?滄海向來把自己的馬種當成命根子,走私一匹就是下獄的大罪,怎麼這一次如此大方?”

諸葛宛陵輕聲解釋:“這是滄海國爲了幫長城籌集糧草,纔開出的價碼。”

“早聽說滄海的曹孟是個胸懷天下的人,這麼看來,還真不是謠傳。”高長恭嘖嘖道,思索片刻,又問,“你給了多少糧食?”

“十五萬石。”

“不少。但還負擔得起。”高長恭點了點頭,他作爲荊吳大將軍,自然最明白糧餉的消耗。這十五萬石糧食,足可以維持一支萬人步軍兩年之用,即使是長城現今擁有步軍十二萬,騎軍三萬,這十五萬石糧食也足以在下一次兇獸來襲之時派上巨大的用場。

他並不覺得給出這十五萬石糧食有任何的不值,長城軍隊爲天下百姓常年居於苦寒之地堅守千年,足以讓他尊敬,既然如此,他有什麼理由不去幫長城一把?

“不過之前剛剛調集了一批糧食去了災區,現在府庫並不充盈。”

“這當然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諸葛宛陵道。

“什……他孃的……什麼?”高長恭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罵了出來:“你又想讓我找我爹討?”

諸葛宛陵理所應當地道:“誰都知道荊吳最有錢的不是國庫,而是士族門閥,不找有錢人拿錢,難道我增收稅賦不成?”

“要討你去討,關我什麼事兒?”高長恭氣急敗壞地道:“你不知道我現在正跟我爹鬧着,你現在讓我去求他,低聲下氣地說,‘爹,雖然孩兒不孝,不肯擇日成婚以給您添一孫子,可孩兒仍然希望您幫我……’”

一想到那個場景,他臉上滿是悲憤,閉着眼直搖頭道:“合着你真當我不要臉面了?”

諸葛宛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孫小姐那邊……交給我……如何?”

“成交!我這就去讓我爹聯繫士族,十萬石糧食包在我身上,不過剩下的,你去偷去搶……反正別找我。”

諸葛宛陵忍不住笑道:“我若是真偷,你以爲你家的糧倉還能保得住?”

“……”高長恭怔怔地看着天空,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又有一些發癢了。

第一百零四章 殺人了……

接下來近一月時間,荊吳似乎完全陷入了平靜。

本來,在百姓們的想象中,丞相遇刺這種事情必然會掀起一陣巨浪滔天般的風波,至少那法場之上若是沒有落下幾顆人頭,這一頁都不可能輕易地翻過去的。

可百姓們“翹首”等盼了許久,建鄴城內唯一能稱得上是大事件的,也不過就是盤踞於城東的魚龍幫幫主因爲走私和窩藏江湖逃犯,而被緝拿歸案送進了大獄,這可着實令人失望。

難不成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

建鄴城內不知有多少百姓都仰望着蒼穹,朝老天爺無聲地發問道。

但是朝堂畢竟離他們太遠,他們也不明白那端坐於萬人之上的諸葛宛陵是如何能忍下這樣一口氣的,只是各自嘆息着罵一罵那些衣着光鮮,卻屁事都不管的廷尉們皆是一羣無能之輩——既然執掌刑獄,怎麼就就連刺殺丞相的幕後主使都查不出來呢?

朝廷高官厚祿養着這羣膿包又有何用?

不過不管他們怎麼罵,廷尉府始終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頂多也就是杖責了幾位趁着夜色想在廷尉府門前潑黑狗血的“刁民”,又頒佈了幾條諸葛宛陵親筆下達的新律令,然後,就沒有了下文。

於是,建鄴城在時間的慢慢推移之中,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祥和寧靜,該賣草蓆的仍然賣着草蓆,該賣餛飩的仍然挑着擔子走街串巷,該賣肉包子的還是一如既往地賣着肉包子——

說到肉包子,這幾日賣包子的胖老闆很是驚奇,因爲在他的客人裏時常會出現一名穿着太學堂衣服的俊朗學子,有時候他還不是一個人來,他的身旁時不時地會跟着一位身形魁梧卻神情謙恭的同伴,或者是一個圓滾滾的看起來還有那麼些許可愛的胖子……

酒樓茶館裏,也沒有人再去談論丞相遇刺的事情,更多都是那些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事,唯一的笑談就是——那位早先有傳言即將跟跟高大將軍成婚的孫家大小姐最終還是沒能得償所願。

據說是因爲高父在下棋的時候抓到了孫家老爺子偷子,兩人爲此撕破臉皮大吵了一架,自然也就沒人再敢提起兩家結親的事兒了。

世家大族都覺得有些荒謬,平頭百姓們卻覺得這件事情理所應當,在他們看來,就算兩位老爺子不吵架,這婚事還真能有結果不成?

許多姑娘家更是心中暗笑:孫家那胖如母豬的大小姐,每每出一趟門都能累死那羣給她扛轎子的轎伕,這樣的女人,能配得上咱們荊吳第一的美男子?

如果那樣,只怕這些日日夜夜思慕着大將軍的姑娘們得有一半都要投井自盡了罷。

不過有關高大將軍的婚事,感興趣的都是一些待嫁的小娘子或是閒來無事喜歡四處八卦的主婦們,一些有志之士還是更爲關心大江下游的水災情況。

聽聞丞相派遣過去的監察使周公瑾周大人,正日夜不繼地親率人馬巡查各處糧倉粥鋪,兢兢業業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於是現如今餓死人的狀況已經鮮有發生了。

不過因爲大江下游正逢雨季,水患因此有所反覆,光是錢糧到位顯然不足以對抗,周大人便一面賑災,一面開始四處徵集人手,提出“修堤喫糧”的政策,那原本毀壞潰敗的堤壩也逐漸在卸喙倜竦墓餐χ轮饾u修復,甚至堅固程度還超過先前。

而之前最惹人注目的滄海和長城使團,當下也已經開始與朝廷細談援糧事宜,滄海允諾的三千匹戰馬,也已經離開滄海一路南下。

雖說百姓們都覺得這十五萬石糧食才換了三千匹戰馬實在有些奢侈,但後來官府明確地告知百姓這次援糧旨在助長城一臂之力而非交換馬匹之後,百姓們不但沒有反對,反而誇讚諸葛宛陵心懷天下百姓,是擁有真正大智慧的聖人。

甚至還有人篤定地宣揚開一種說法,認爲只要諸葛宛陵能一直穩坐荊吳丞相的位置,遲早能一統這戰亂紛爭的天下。

秦軻聽完了一上午的早課,捧着滿懷的書簡,緩緩地走過長廊,被屋檐切割成正方形的天空裏,有已經初步長成的雛鳥在空中飛翔。

“阿軻。”從學堂裏走出來的阿布追上了他,跟他並肩行走道,“午休之後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去茶館裏聽演義?”

茶館……這是秦軻、阿布、小千、大樓等寒門學子們最近常常到訪的一處地方,當然,第二多則要屬那間距離太學堂最近的包子鋪了。

在正式成爲太學堂一員之後,秦軻驚喜地發現作爲太學堂的學子,每個月竟然還有五兩銀子的津貼,雖然這個數目對於建鄴城這樣繁華之地來說幾乎算不上是一筆財富,但他住在太學堂,生活日常的開銷基本不用他操心,這五兩銀子可以任由他隨心支配,隔三差五喫頓肉包子對他來說再也不是一件奢侈的事兒了。

“今天講些什麼?”對於聽演義,秦軻也無比興致高昂,他只在小的時候聽過師父給他講的那些傳記野史,從此他就喜歡上了這種聽人說故事的感覺。

但說書先生畢竟專攻於此,語氣上跟他師父始終清淡如一的感覺完全不同,該低沉的時候低沉,該激昂的時候激昂,當英雄拔劍而起的時候,腥酸輳纺軓乃难哉勚新牫鐾鹑缛f千戰鼓敲響,千層巨浪激盪的聲音;而當美人香消玉殞的時候,又能令人沉淪於一股悲慼慘痛的心境中,難以自拔。

當初在稻香村,他是沒有機會聽書的,如果真想聽,他得翻過好幾座大山,走上數十里路出到縣城內,才能聽上一段。

小縣城裏的說書先生大多是貧寒之身,一場書說下來只能是一人收個幾文錢隨緣意思意思,權當混口飯喫。

而建鄴大都之繁華,那些口才上佳的說書先生甚至會被某些大戲院下重金聘請,能配備一整隊的樂師在旁吹拉彈唱烘托氣氛,那種身臨其境的感受,彷彿真是入了說書先生口中的那些豪俠鬥傳裏,人人手握百萬雄兵,個個都能美人在懷,談笑間便能讓勁敵俯首稱臣,灰飛煙滅。

能聽這樣一場說書的客人,多數是建鄴城裏有點家底的人物,光是一張戲票的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承擔得起的,秦軻和阿布等人當然算是普通人家,但作爲太學堂的子弟他們卻能享受到不少優待,比如這樣昂貴的票,他們也可以不用買,甚至坐下來之後老闆還會專門差人送上一盤胡豆或者花生。

“是說長恭大哥當年帶領八千青州鬼騎橫掃唐國的那一段,荊吳人最喜歡聽這個。”阿布笑着說道。

“嗯嗯!”秦軻點了點頭,跟着一起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