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40章

作者:江南南丶

只怕你回去還是睡不着吧?禁軍校尉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人陪着老臣出宮門而去。

單手按着劍柄,他繼續靜看官員們魚貫而出,眯着眼睛。

這一晚上整個荊吳王宮幾乎是在禁軍的控制下翻了個底朝天,從膳房再到淨身房等等部分,也搜出了好幾名與刺客有牽連的宦官或者是宮女。

大獄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犯人正在獄卒的手段下慘嚎。而他眼前的這羣官員們,想必也會有不少人在某一天像是快溺死的狗一般被帶進廷尉府。

想到這裏,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一晚上的疲倦也少了許多,看向那位於王宮內最大的那座大殿,默默地感謝上蒼眷顧諸葛丞相。

荊吳禁軍士卒大多出身平凡,是諸葛宛陵和高長恭手下的堅定力量,自然是唯這兩人馬首是瞻。甚至……如果有一天他們接到命令讓他們入宮去殺死那位本該是他們核心保護目標的小國主,只怕他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第一百章 茶館故人來

雖然諸葛宛陵遇刺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就被宮內封鎖,但事情實在太大,加上官員出宮後人多嘴雜,天亮後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整個建鄴城就已經把這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百姓雖然不通朝政,但畢竟小聰明還是不少,再聯合一下這日那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雷軍”直接接管了建鄴城的各個城門,對所有出入人員嚴加盤查,也就嗅出了那股非比尋常的味道來。

不管是大街小巷,還是茶樓酒館,每個人的眼睛裏都不再是清晨的慵懶或者是迷茫,似乎只要是兩個人一相見,每個人一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聽說了麼?”

而事情越傳越廣,說法也就越來越多,甚至就連諸葛宛陵被行刺的原因,都被推測出了一二三四……

建鄴城一間小小的茶館裏,有人高聲討論道:“聽說了麼?就在昨晚,諸葛丞相在朝堂上被行刺了!”

“這事兒早已經傳遍建鄴城了,誰人不知道。倒是你有點新鮮的麼?”茶館裏,聽客不置可否,只覺得這一天下來,耳朵都聽得快起繭子,可畢竟這件事情關係到丞相,關係到荊吳,自然也就忍不住想多知道一些。

“那丞相爲什麼被行刺,你不知道吧?”

聽客翻了個白眼:“別告訴我是因爲孫家小姐因爲嫁不成大將軍所以懷恨在心……這一聽就是假的,還有那什麼長城使團的木蘭將軍當年被諸葛宛陵始亂終棄所以當場拔刀誓要殺諸葛丞相,那就更是扯淡了,能不能有點新鮮的……”

“誒!那還真有新鮮的。這一次不扯淡,我可是費了好大勁兒打聽來的。你知不知道大江下游的水災?”

“那當然知道,說什麼的都有,還有人說是當地百姓耕地挖到了龍脈,冒犯了龍王爺……”

“那都是騙三歲小孩兒的,哪兒來什麼冒犯龍王爺?龍脈能藏在田裏?這都是那幾個貪官貪圖朝廷的賑災糧食,故意鑿壞了大堤,導致了大河決堤。”

聽客點了點頭,饒有興趣地道:“這個我倒是也聽說過,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這可是真事兒,前些日子,丞相專門給周大人一個監察使的官名,讓他奔赴大河下游監督賑災知道吧?賑災這種事情,本該是各級官員層層安排,何時聽說過還有監察使這樣的事情?我可是聽說,那位周大人去了大河下游……可不僅僅只是什麼監督賑災事宜的,更是專門去調查毀堤淹田的事情的。”

“有這回事兒?”聽客終於提起了興趣,繼續問道,“那這跟丞相遇刺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講述者一拍桌子,道,“因爲刺殺丞相的,正是那貪官的後臺!你想想,幾個當地的小官,就算他們真想貪,又哪裏敢做毀堤淹田這種大事?自然是朝堂上有人示意他們去做的,這大河決堤,丞相可畏是反應神速,賑災的糧食一個月前就已經出了大行倉,那些個貪官眼巴巴地就等着這賑災的糧食能到他們的口袋裏,可誰知道丞相大手一揮,又派出一位監察使!這下那羣貪官慌了,毀堤淹田這種事情一旦查明,還不得殺頭?狗急了跳牆,這些人做出刺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這或許是這一個早上聽起來最像樣子的推測,自然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信服,茶館裏的不管是剛剛那位聽客,還是其他正喝着茶悄悄聽着的客人,都是忍不住點頭。

而對於百姓而言,諸葛宛陵是荊吳立國的柱石,這荊吳因他而立,而在他擔任丞相的這幾年,荊吳更是蒸蒸日上。由當年吳國分裂之亂中一路行來的百姓在日漸富足之後,自然不會忘記這位功勞最大的丞相,幾聲義憤填膺的聲音就充斥在了茶館之中。

“哼!我就知道這些官兒沒什麼好心。當初諸葛丞相爲了荊吳,容得這些人繼續爲官,結果還是養出了一羣喂不熟的白眼狼!真是該死!”

“還好諸葛丞相安然無事,真讓這些貪官得了手,只怕荊吳就得亡了。”

腥吮M皆贊同,有人甚至在快意之時,叫上了大罈好酒,就在這麼大早上對飲起來。

晨間的茶館內並沒有點上燈燭,儘管天光投進窗戶和大門十分亮堂,卻也還是有幾處座位在陰影之中,顯得有些昏暗。而就在這間小茶館最內側,一間只是用草蓆隔着的包間裏,劉德緩緩微微笑了笑,看着坐在他對面的那個身影,道:“喝酒還是喝茶?”

“茶。”諸葛宛陵平靜地回答。

只怕這建鄴城內,誰都不會想到,就在這刺殺事件持續發酵時候,諸葛宛陵竟然沒有呆在安全的王宮,而是隻身一人與劉德在這樣不大甚至顯得有些破落的茶館裏相對而坐。

劉德點了點頭,喊來小二,道:“一壺米酒,一壺熱茶。”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原本也正聽討論聽得入神,但感覺這兩位在隔間內的客人氣質實在有些不同,所以也不敢怠慢,一溜煙兒地就跑了去。

而劉德和諸葛宛陵兩人相對了許久,一直等到小二把酒茶上齊,兩人之間的寧靜才終於被劉德溫和的話語打破:“也不知道你是自信還是大膽。昨天剛剛遇刺,今天就敢接受我的邀請,來這樣一間無人保護的茶館。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諸葛宛陵端起茶,輕輕地抿了一口,平靜道:“有你在,這建鄴城中,沒有幾個人能殺得了我。”

劉德微愣,沒有想到諸葛宛陵會這麼說,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他的笑中有快意,也有懷念,兩人之間同坐已經是幾年之前的事情了?想想,那時候他們兩人都還只是一清二白的布衣之身,只不過如今,一人是滄海的軍師祭酒,一人則是荊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丞相,這境遇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了。

然而當他笑到最後,卻是清淡地問道:“那你就不怕,是我要殺你?”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諸葛宛陵手上的熱茶熱氣一時被森冷的殺意所動,蒸汽飄忽不定。

劉德不是在開玩笑。

諸葛宛陵明白這一點,因爲他曾經熟悉劉德就好像熟悉自己的手足,而劉德曾經也信任他如信任現如今滄海的曹孟。但當年的事情……

諸葛宛陵神情仍然平靜,儘管劉德腰間的古劍“湛盧”輕吟,但他仍然緩緩地把手上的熱茶喝了下去。

“你不會殺我。”諸葛宛陵道。

劉德審視着諸葛宛陵,似乎想要重新看清楚面前這個人,許久,他嘆息了一聲,倒出一杯米酒,仰頭一飲而盡,身上那股森然殺意頓時消弭於無形。

“只是現在不會殺你。”劉德道,“但不是因爲你,而是因爲你這時候死了對滄海並沒有太大好處而已。”

諸葛宛陵點頭,道:“所以,你決心選擇曹孟?”

“他是個有胸懷大志的人。”劉德想到那位自己宣誓效忠的人,微微失神,“而且也是現在爲數不多的,能真正將百姓放在心上的人。”

諸葛宛陵再度點頭,道:“這是你一直在追求的事情。”

“我追求的事情一直很清楚。”劉德突然眼神灼熱地看着諸葛宛陵,“倒是你,你到底想要什麼?當初你銷聲匿跡,我還以爲你真的死了。可這幾年又突然異軍突起,從吳國第一大幫,直至建立荊吳。似乎這世上沒有你想而做不到的事情。”

“可你想要什麼?”劉德眼神帶着幾分嘲諷,“難不成簡單地玩弄人心已經不能讓你滿足,現在你甚至要玩弄這荊吳的萬千百姓?”

第一百零一章 借糧

諸葛宛陵沒有回答,儘管從劉德的角度看過去,灰暗的光線中,他的眼睛難免染上了幾分暗淡。但他仍然平靜地握着那粗糙的陶土茶碗,喝着那由鄉間茶農採摘,一兩不過十幾錢的劣質茶葉,好像那是王宮之內千金難求的佳釀。

“在你眼裏,百姓是那麼輕易就可以被玩弄的存在麼?”諸葛宛陵輕聲問。

劉德微微一怔,他沒有想到諸葛宛陵會在沉默良久之後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但很快,他的眼神安定下來:“難道不是麼?萬千黎民就如同不定的酒水……”他順勢把杯中剩下的幾滴酒水傾倒下來,酒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桌案上。

他又端着酒壺把酒杯灌滿,舉起酒杯,道:“哪怕我只是輕輕舉起這杯酒,可這其中的酒水卻已經是波瀾起伏。”

“你我皆是舉杯人。”劉德道。

諸葛宛陵看着那緩緩滴落的酒水,沉默許久,他終究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輕聲吐氣:“或許吧。”

劉德越發不明白諸葛宛陵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光,觀察良久後,他還是放棄了:“罷了罷了。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曾經,我以爲你我志同道合,然而我錯了,若不是爲了救你,子云又怎會慘死?說什麼兄弟手足,什麼鴻鵠之志……我,斷不會再信你的鬼話!”

劉德仰頭,一口飲盡杯中淡酒,其實這荊吳的米酒實在寡淡,相比較滄海國那入喉宛如刀子一般的烈酒,這米酒就像是清水一般,想到這裏,劉德莫名地開始懷念起滄海來。

此次他與木蘭結隊出行本是他主動向曹孟提出請求,而曹孟也知道長城天險之外那些兇獸的威脅,也就放手讓他南下。這一路行來,使團已經耗去了近三月時光,如果那件事情還不能有結果,他愧對木蘭,更愧對曹孟。

“說正事吧。想來敘舊這種事情,並不適合我們兩人。”劉德神情肅然,說道:“昨晚大殿之中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想來木蘭將軍已不好主動說明來意,如今又逢荊吳朝局詭變,只怕她現在就算想說也說不得了,思前想後我只能私下找你,雖有些喧賓奪主,可總還是合乎人情。”

諸葛宛陵點頭,微笑道:“我猜到了。如果是你往日的風格,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我也未必不是想把你叫出來,趁機殺死你以舒展心中恨意……”劉德垂目望着杯盞中的淡酒,話鋒又轉了回去,平靜道:“長城向來遠離爭鬥,木蘭將軍此番南下,自然也不是存了什麼結盟站隊的心思。我雖然與她同行,但這件事情卻與我家主公無關。我這麼說,自然是希望你不要誤會。”

“其實你不必解釋這麼多。木蘭將軍南下,是因爲長城那邊的軍需問題吧?”諸葛宛陵抿了一口茶,臉上的閒適模樣驟然消散,直視着劉德說道,“幾個月前,西長城告急,又有數千血魔犯邊,加上北長城這些年一直在鬧乾旱,雖不至於顆粒無收餓殍遍野,但以木蘭將軍的氣度……長城不可能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還要徵收糧食。若非無計可施,又不忍將壓力轉嫁於百姓,以木蘭將軍那般驕傲的心性,怎會親自南下?”

“看來你雖然身居荊吳,可耳目卻能遍佈天下。既然你明白,我也就省了許多解釋的功夫。”劉德抬起雙眼,眼中精光如炬,他道:“長城之於天下,就如同脣齒,兇獸若越過長城天險一路往百姓聚居之地而來,後果只怕難以想象。可前朝覆滅之後,這天下打了這麼多年仗,每年應允撥給長城的三十萬石糧食也早已經成了一紙空文,沒有糧食,哪兒來來的軍隊去抵禦那些兇獸?”

劉德長嘆一聲,接着道:“你說的數月前西長城告急,血魔入侵,導致長城守備軍戰死近萬人,府庫如今幾近空虛,來時我聽一位副將接到上報,已然連陣亡士卒的撫卹都發不出來了……我滄海國主爲天下計,願意拿出糧食救急,可畢竟滄海沒有那樣的底子,勻出的五萬石糧食有一部分甚至還是軍糧……”

“所以,你是想讓我荊吳從府庫中拿出存糧,咄L城?”諸葛宛陵看着劉德,輕聲問道,“墨家和唐國呢?既然你們一路南下,想來在路上早已經跟這兩國打過交道了吧?”

劉德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凝重:“墨家說他們也願意出五萬石糧食,再加鐵器三十車,可墨家朝堂,儒法兩家鬥爭日漸激烈,本該確鑿的承諾一天之內竟換了十幾種說法,至今,也沒能統一。”

“唐國呢?”

“唐國……”劉德嘆息道,“李求凰身爲國主,可日日不理國事,沉醉於飲酒作詩,讓那寵妃楊太真一個女人大權獨攬……我和木蘭將軍曾與她有過數次接觸,可每次提到這些,那女人都能借口移開話題。木蘭將軍豈能容得被人這般輕視敷衍,一怒之下乾脆連招呼都沒招呼一聲,就離了唐國繼續南行,這纔到了荊吳。”

“所以……這兩國已算是難以指望了?”諸葛宛陵意味深長地道。

“是。”劉德談到這些煩心事,再度從酒壺中倒出一杯酒。

諸葛宛陵低頭看了看酒壺,半閉着眼睛,思索片刻,道:“所以,木蘭將軍希望我荊吳拿出多少糧食?”頓了頓,他又道,“或者說,還加上食鹽、鐵器、火油?”

劉德猶豫了一會兒,手上握着酒杯微微用力,指尖發白:“糧食十五萬石。食鹽鐵器則按照五萬人用量。”頓了頓,他繼續道,“爲表示找猓覝婧梢运颓G吳三千匹戰馬。”

其實十五萬石糧食,以當年吳國來說,不過是一個小數字。前朝國都居於如今的墨家境內,周圍卻並無多少用於耕種的稻田,可每年從南方咻數募Z食卻仍然讓其成爲天下第一大城,由此可見,南方被稱作富庶之地並非只是謠傳。

自古以來,南方雨露充沛,氣候適宜,又有長河大江兩條水域徑流灌溉,水稻每年至少可以栽種兩季,再加一季冬小麥,僅僅一縣之平產,便可超出滄海一縣一年豐產的三倍之多。

只可惜,吳國內亂後分裂出大大小小近三十多個小國,連年爭鬥將吳國當年雄厚的家底揮霍一空。而今荊吳雖然巍然聳立,甚至能與唐國、墨家、滄海分庭抗禮,可畢竟時日尚短,百廢待興,前些年又與唐國打了那一場大仗,還能餘下多少存糧?

劉德多年精於田壟之策,在滄海更是掌管屯田,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提得過分了些。可這畢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更是長城,乃至於天下百姓的事情。

他必須開口。

“這三千匹戰馬雖不是我滄海虎豹騎標配的戰馬,但也是我滄海國經過篩選的年輕馬匹,奔襲如雷,相信定能助力荊吳青州鬼騎之威。”

三千匹戰馬雖價值不菲,但相較於十五萬石糧食和鐵器,只能算是個小甜頭。

不過,劉德轉而又想,荊吳久據於東南平原地帶,遠不如滄海有遼闊草原可直接放養馬匹,這幾年荊吳大力發展騎軍,想來一定極度渴求優質馬匹,所以他纔會向曹孟進言,用這一方法加大借糧的籌碼。

諸葛宛陵靜靜地坐着,半閉眼睛,良久一言未發。

這三千戰馬的重要性他又何嘗不知,不僅僅是在於擴充騎軍,更在於馬種。

滄海、墨家一直以來都限制馬匹買賣,嚴禁優質馬匹流入唐國和荊吳,所以荊吳想要得到好的戰馬,只能是高價去找那些走私販子。

而有了這三千匹滄海的雄壯戰馬,荊吳在未來的十年中必然可以馴養出一批上等戰馬,其意義,不言而喻。

兩人之間驟然陷入了一種沉默。

隔間外,那些客人仍然在呼呼哈哈地談論着諸葛宛陵遇刺之時,是不是有幾聲義憤填膺的大喊。

劉德低聲道:“如何?”

“並非……不可。”諸葛宛陵輕釦着茶杯,緩緩說道。

“當真?”劉德眼中立即湧出驚喜,實話來說,他方纔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想好了玩意諸葛宛陵斷然拒絕他該怎樣進一步說服,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諸葛宛陵竟會答應得如此乾脆,他望了一眼諸葛宛陵杯中的熱茶,尚有幾分熱氣。

“那我……先替木蘭將軍,謝過荊吳!”劉德坐直了身子,拱手作揖道。

第一百零二章 刺客的身份

劉德十分微妙地沒有說謝過諸葛宛陵,而是把高度直接上升到兩國之間。

“說謝還太早。”諸葛宛陵道,“十五萬石糧食,即使我給了你,可荊吳與長城之間水路不同,一路山高水遠只能走陸路,你……怎麼把這十五萬石糧食安然咧灵L城?”

劉德點頭,剛纔一陣興奮的心情逐漸冷靜下來,嘆道:“這確實是個麻煩,但我與木蘭將軍已經在商量對策,我想過,雖然木蘭將軍向唐國借糧被楊太真三推四拒,但若我滄海向她去借,十五萬石並非不可能。”

諸葛宛陵面露微笑:“你是想讓荊吳去給滄海還這十五萬石糧食,然後你再從滄海境內調撥糧食押唛L城?”

“不錯。”提到這個計劃,劉德臉上露出幾分自信,“從荊吳呒Z直接到長城當然不現實,先不說咚瓦@十五萬石需要多少人力畜力,光是這路途上的損耗,就已經是一筆很大的開支。可如果說從滄海當地直接預先徵集賦稅糧食,再免除其後的賦稅,最後用唐國咚蛠淼募Z食填充府庫,這十五萬石糧食的損耗就可以降到最低。”

“確實是個好辦法。”諸葛宛陵溫和地笑了起來,讚許道:“這個法子確實好,如此足以證明,曹孟選你做他的軍師祭酒,沒有看錯人。”

劉德搖搖頭,道:“國主的文韜武略絲毫不遜色於我,說首席质浚鋵嵅贿^是凡事與我多商量幾句罷了。”

“是嗎。能得到你的這般推崇,我倒是開始好奇這位滄海國主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了。”

“會有機會的。”劉德看着諸葛宛陵,道,“他也曾多次提起你的事情,一個能把四分五裂的吳國再次拼湊,捏成一個完整的荊吳的人,足以稱得上當世英雄。”

“不敢當。”諸葛宛陵淡淡地擺了擺手。

兩人對坐而談,儘管只是短短的半個時辰的時間,但卻已經把許多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劉德喝完了一壺酒,而諸葛宛陵則只喝了半碗茶,兩人並肩緩緩地走了出去。

“談得怎麼樣了?”高長恭的身影出現在門邊,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雖只是一身樸素的麻布衣衫,可僅僅只是這麼閒散站着,他仍然是腥说慕裹c。

他沒有梳起髮髻,只是任由烏黑的長髮隨風輕輕飄蕩,遠遠望來竟有幾分出塵絕世的意味,然而不論他被世人美化成什麼樣,他那眉宇間的英武與臉龐線條的剛毅,從不至於讓他顯出半分女氣。

這一路行來,路邊的小姑娘們看着他的面龐,紛紛羞得不敢抬頭,卻又忍不住要用絲帕掩着臉,偷偷地用懷春的目光去看他,姑娘們若不是還存了一點點女孩子家的矜持,怕是一個二個都要變成尾隨其行路的登徒子了。

當然,雖然高長恭這般引人注目,可誰也不會真的把這個男子往那萬人之上的荊吳戰神身上想,畢竟高長恭掌握荊吳軍政大權,可以說是日理萬機,怎會有閒時到這種貧賤之地來?

“高大將軍一晚上駐守宮中,怎麼現在不去休息,卻有閒心來着偏僻之地?”

明知故問。

高長恭上下打量了一下劉德和自己差不多的一身素衣,笑道:“劉軍師身懷滄海一國之重任,此刻不也是在這間小茶館裏喝酒?茶館喝酒,軍師果然好雅興。”

劉德回了一個作揖禮,問道:“既然高大將軍在此,想必昨晚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高長恭卻是反問:“劉軍師怎的如此有心,難不成身在滄海軍師祭酒,倒是個閒差?”

劉德無奈地笑笑,心想高長恭看起來是個從來不肯喫一點虧的人。

閒差一說,自然是在表達:“我荊吳的內政,還輪不到你滄海軍師祭酒來管。”

不過是言語上存了幾分客氣罷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