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49章

作者:江南南丶

“兄弟,發生了什麼事情?”周公瑾同樣也爲土裏居然藏着一個人感到震驚,不過現在更要緊的,是弄明白這裏的情況。

禁軍衛士感覺眼前明亮了一些,有些艱難地抬起眼臉看了一眼周公瑾,眼裏閃過一些希望的光芒:“周……大人?”

“是我。”周公瑾平靜的回答,“你知道鄧立在哪兒嗎?”

“鄧將軍……”禁軍衛士顯然十分疲憊,因此又閉上了眼睛,有些艱澀地說道,“他只帶了一人,跟我們走的不是一條道,也許還活着,也許……”

第八百二十章 怪物

周公瑾明白了他的意思,儘管鄧立修爲不差,但面對成羣的獨角業蛾,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發生了什麼事情?”周公瑾再一次地說出這句話。

“什麼事情……”禁軍衛士神志有些不清,因此每次回答都需要一段時間的回憶,“我們一行六人,奉鄧將軍的命令向洞內探查,原本還很順利……直到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有校事府的探子立刻反應過來,“那不就是業蛾的操縱者?若是如此,那……”

周公瑾擺擺手,示意讓人先把話說完。

禁軍衛士睜開眼睛,露出恐懼的神情,就好像回到了之前的時間:“他根本就不像個人,我們的刀根本斬不進他的身體,然後業蛾……業蛾就出現了……”

他劇烈地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悲憤地道:“我們在洞里根本沒有逃離的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兄弟們被那些業蛾拖走……”

一個就連刀都斬不進的人麼。周公瑾默默地聽到了最後,大概可以想象到他們到底面對了什麼事情。

這名禁軍衛士其實修爲不弱,已經穩穩地站在氣血二層境界。否則也不可能屏息在這樣厚重的泥裏還堅強地活了下來。

可就連這樣的修行者都無法斬入那人的身軀,難不成那人的氣血修爲高到了宗師境界?

“不,若是這樣,他根本不用躲藏。”周公瑾沉思道,“我不認爲有人能突破限制,同時修行氣血和精神。而且就算這個人真的做到了這一點,並且還能吧氣血修行到宗師境界,那就不必躲躲藏藏。”

“整個建鄴現如今都沒有宗師高手,他若是個宗師,走到哪兒都難有人截殺他。”

“這樣看來,他很可能只是一個修爲逼近宗師境界的小宗師巔峯高手,雖然可以抵擋一些刀劍,卻依舊畏懼握在其他小宗師高手手裏的利器。又或者……他只是在用一些偏門辦法,把自己僞裝成可以刀槍不入。”

“不管怎樣,我們先把你救出來再說。”周公瑾做了打算,招呼着人,準備幾人把已經露出半個上身的禁軍衛士從土裏拉出來。

然而幾人纔剛剛一扯,就聽見禁軍衛士發出一陣淒厲的痛叫,情急中周公瑾喊了一聲“鬆手”,就看見禁軍衛士的上半身整個人又落回了泥裏。

“有些不對勁!”周公瑾目光凝重,“這一次慢些來,把火把靠近些。”

直到腥嗽僖淮蔚匕讶俗蟻聿虐l現,這名禁軍衛士已經完全沒有人的形狀了。

他的胸口往下,腹部完全畸形地隆起,就好像一個懷胎十月的孕婦一般臃腫,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肚皮微微凸起,顯現出它活動的軌跡。

也正是因爲如此,剛剛腥税阉饫臅r候,禁軍衛士纔會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到這時候,禁軍衛士也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狀,慘笑着對周公瑾道:“大人,不用救我了,給我一個痛快吧,我還不想像是個娘們一樣生出一頭怪物。”

周公瑾眼神有些複雜。

醫術超人的喬飛扇,其實已經研究出如何解決業蛾蠱蟲的藥了,因此在宮中守城的禁軍,極少有再被感染蠱蟲而死的。

只是這名禁軍衛士身體裏的業蛾已經基本成型,即便是用藥也已是無用,強行把業蛾取出,他乾枯的五臟六腑也已經無法再支持他活着。

“你和你那些兄弟,宮中會另外再加一分撫卹。”周公瑾只能如此安慰道。

禁軍衛士點了點頭,眼眶中翻動着淚花:雙手勉強地做出行禮的姿勢:“我替我那老母親還有妻兒多謝大人……請動手吧。”

周公瑾站起身,長劍終於緩緩從鞘中吐出,一抹寒光如同冬日的喉舌,令人心生冷意。

只是輕輕一刺,禁軍衛士的笑容便在火光中凝固了,而那顆跳動的心臟,也在這一劍下開始停止跳動。

“你已經盡忠了。”周公瑾替他合上眼睛。

只是還沒等他鬆一口氣,嘶嘶的聲音在黑暗裏陡然響起,隨着周公瑾腳下的泥土一陣翻湧,一道黑影便破土而出,如同離弦之箭般直射周公瑾的面門!

“大人!”

周公瑾瞳孔微縮,無聲之中氣血已經在經脈之中咆哮如龍,雖然說這幾年他幾乎未與人動過手,可他終究還是小宗師!

右腿微微向後,一步的距離,卻已經給了他不少空間,右手食指微微一推,長劍的鋒芒便吐露三寸。

並不需要把長劍完全出鞘,只需要橫在身前,就足以切玉斷石。

然而令他有些驚訝的是,當黑影撞擊在他劍刃上時發出的並非是血肉被切開的聲音,而是金鐵交織一般的清脆響聲。

不但如此,那股撞擊的力量也大得出奇,幾乎逼得周公瑾後退一步。

冷哼一聲,周公瑾不再藏拙,澎湃的氣血灌注到雙腿,使得雙腿幾乎猶如生鐵澆築一般,腳底板直接下陷了一寸。

“不用動手!”他喝止了校事府密探,親自和那黑影搏鬥起來,幾個彈指的功夫,只聽見叮叮叮三聲響,如一道長虹般的長劍從劍鞘中吐出。

似乎是發現討不到便宜,黑影也生出膽怯,嘶嘶的鳴叫聲後,轉頭就開始逃跑。

然而周公瑾的速度更快,只聽見他一聲大喝,長劍脫手而出,畫出一道亮光,直接把黑影釘在地上!

幾人湊上前去,才發現這是一隻與胁煌臉I蛾,雖然身形不大,但醜陋的形體已經初見端倪,無論是那對複眼還是鋒利的口器,都令人望而生畏。

業蛾的頭頂上長着一根獨角,背部堅硬的甲殼寸寸碎裂,顯然是周公瑾的手筆。

儘管身軀已經被長劍貫穿,但它仍舊沒有死去,不知道是否是因爲疼痛而不斷顫抖着,墨綠色腥臭粘稠的鮮血不斷地流淌。

周公瑾仔細觀察了片刻,皺起眉頭:“這業蛾的實力,已經比普通獨角業蛾更強。”

難不成,從修行者身體裏孵化出來的業蛾,還要比原本的業蛾更強不成?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只是還沒等他思考更多,只看見這隻業蛾的腹部猛然顫動,一陣尖銳的聲音便在洞穴之中不斷迴盪起來……

第八百二十一章 呼喚

狹長的洞穴本就閉塞,如今更翻騰起一股音浪,銳利的聲音像是一根根錐子一樣刺痛腥说亩ぃ钊瞬挥傻梦孀∽约旱亩洹�

“這東西鬼叫些什麼?”一名校事府密探忍不住罵道。

周公瑾同樣也因爲這尖銳的聲音感到難受,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瞳孔猛然一縮,伸手就從身旁尹路的手中奪過一把長刀,毫不猶豫地向下!

“噗”地一聲,小宗師境界的力量幾乎毫無阻滯地破開甲殼,狠狠地插進了業蛾的腹部,直接把那尖銳的聲音給掐斷在業蛾的身體裏。

墨綠色的腥臭鮮血像是噴泉一般向外噴湧,這隻新生的獨角業蛾終於無法再維持腹部的震動,肢體蜷縮成一團逐漸死去了。

只是周公瑾的反應似乎還是慢了一步!

雖然業蛾的鳴叫只是持續了短暫的一瞬,但是所有人都聽見了從洞穴深處傳來了同樣尖銳的聲音。

一隻,兩隻,三隻……甚至還要更多,黑暗中似乎正有無數業蛾正在向着這邊靠近!

“他這是在報信。”尹路望着自己那把被深深刺入土地的長刀,恍然大悟。

“快,先撤出去!”周公瑾面色一變,當即發出一聲斷喝。

他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被一羣業蛾圍住,然後也被當成一棵蘿蔔一樣地埋在泥裏幾個時辰,最後生出那麼一個噁心的小怪物。

且不說太窩囊,更有損他的風貌。

業蛾來的速度遠比他們想得更快,聲音只不過是前鋒,洞穴的深處,隱約已經有藍汪汪的光芒在一閃一閃。

業蛾的獨角。

周公瑾罵了一聲,帶着人一路向着來路奔逃,那副狼狽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校事府的主官,倒像是剛剛從前線潰逃下來的殘兵敗將。

修行者全力奔跑的腳程很快,即使腥嗽诙囱ㄑY走了這麼久,要出去也只是半盞茶的時間,遠遠的似乎已經能看見亮光。

但還沒等周公瑾鬆口氣,就聽見轟地一聲,一片黑暗如同遮天蔽日一般蓋了下來,業蛾的叫聲在耳畔不斷迴響。

所有人都震驚地盯着前方,無數的黑土與碎石滾動着墜落,洞穴就這樣突然榻了下來!

“你孃的!”周公瑾親眼看着自己的退路被截斷,心臟也猛然抽痛了一下。

而面對着那隻跟黑土碎石之中一起落下來的業蛾,他推開一人,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劍鋒纔剛一亮出,就已經收斂,短短的一個呼吸時間裏,周公瑾連續出了六劍,每一次都突破甲殼深深地咬進血肉。

獨角業蛾發出淒厲的鳴叫,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壓住周公瑾,然而卻根本無法在一名小宗師高手討到半點便宜,頃刻間就成爲一具殘破的屍首。

周公瑾把劍在臂彎裏擦了擦,微微出了一口氣,才收劍回鞘。

“大人,退路已斷,若是挖掘……”

不用人說,周公瑾也知道要挖出一條路根本來不及,索性直接調轉了方向:“換另外一條路。”

“哪一條?”

“鄧立走的哪一條!”周公瑾咬牙道。

他心裏的想法很簡單,反正走哪條路都是走,選哪一條都已經無關緊要。

況且,這條好歹有人去過,雖然不知道鄧立是生是死,可他的修爲不弱,多多少少總該殺了一些業蛾吧?

說句話的功夫,業蛾的聲音又近了一截,這些畜生似乎是感覺到這些人類殺死了他們的一條新生命,變得越發暴躁,瘋也似得向着幾人追了過來。

當然,校事府的探子們也並非任由宰割的羔羊,相反的,他們個個身手矯健,長刀在手就如同農夫收割麥子一般,嫺熟且迅速地把幾頭當先的業蛾殺死在當場。

剩下的業蛾感覺到了這幫人的不好惹,微微龜縮了一下,卻發現這羣人已經再度開始逃亡。

整個洞穴裏都是業蛾那股腥臭的味道,周公瑾感覺到身上冒出的熱氣,眼前的黑暗和陰冷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

火把的光亮不斷地向前延伸,像是在腳下不斷地孵化出道路。

所有人緊隨其後,彼此保持着大約七步的距離,以此來保證騰挪的空間,又方便相互呼應。

果然,他們嚴格的紀律與協調性給了他們豐厚的回饋,在轉過一個轉角之後,前面是一處略微寬闊的道路,連接着三條岔道,其中一條岔道里,十幾頭業蛾正在湧出。

周公瑾一人當先,長劍出鞘如同流光滑落,直接斬落了一頭獨角業蛾的頭頂獨角。

而校事府的探子們保持着陣形,三人成一組,每一組發揮出的力量都不比周公瑾這個小宗師弱。

短暫的十幾個呼吸時間,十幾頭業蛾已經紛紛死亡,而尹路突然叫了起來:“大人,這裏似乎有鄧立留下的記號!”

周公瑾看向尹路手指指向的位置,儘管火光有些暗,但依舊可以看見洞穴的壁上,刻着一個禁軍的徽記,中間還刻意地鑲嵌了一枚碎銀。

這條道路顯得有些窄,但周公瑾來不及多想,揮揮手讓人先想那條道路前進,幾名校事府的箭手則是主動地回頭箭壓制了一下後方業蛾的追擊,爭取更多的時間。

但這種壓制持續得並不長久,幾頭業蛾被逼退之後,立刻就有兩頭格外強壯,就連外殼都泛起一種金屬光澤的獨角業蛾衝出。

修行者的箭射在它們身上,卻無法突破甲殼,只是發出“叮叮”的聲響。

“走!都走!”周公瑾回頭望了一眼,所有人都退進了那狹窄一些的洞穴之中。

鄧立留下的記號成爲了他們唯一的方向。

儘管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個孤身前行的鄧立是否還是一個能喫能睡的活人,又或者是一個大腹便便,被埋在泥土中的一顆“莊稼。”

“這種窄路,走起來真跟進了魚簍的魚一樣。”周公瑾有種不好的感覺,順口罵了一句。

但窄也有窄的好處,後方的業蛾無法進入,因此在洞口不斷憤怒的嘶叫和挖掘,其中兩頭格外強健的獨角業蛾甚至因爲憤怒還撕碎了一頭敢於觸犯它們的低級業蛾。

“鄧立會不會也跟我們一樣是被逼進這條路的?”尹路一邊走一邊道。

周公瑾哪裏猜得出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想着怎麼解決眼前的事情——出口已經崩塌了,那就只能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出口,又或者,繼續探查業蛾的祕密。

如果是後者,那麼禁軍衛士口中那個刀槍不入的黑衣人顯然是其中關鍵。

不管他到底在暗中謩澬┦颤N,就算豁出這條命,也得保住建鄴。

“也不知道我要是死了,那姑娘是會給我守寡還是哭哭啼啼一陣然後嫁人……”

內心裏,周公瑾有些自私地希望她爲自己終身不嫁,但同時他又有些矛盾地希望那姑娘不會因爲自己而難過,兩種情緒交織着,前方道路卻豁然開朗。

狹窄的道路並不漫長,而與此交接的道路卻是那般寬敞,腥税苫鸢雅e起觀察,整個洞穴至少有接近兩丈高,橫向並排走三四個人也不成問題。

“把火雷扔進去!”

業蛾的危機並未解除,但周公瑾等人身上攜帶了幾個由猛火油裝進竹筒裏做成的火雷,中間夾着一條布帶,用火把的火輕而易舉可以點燃了。

幾人把火雷扔進了窄小的洞穴之中,爆炸的那一刻,一陣震耳欲聾的迴響幾乎讓腥诵呐K停跳,滾滾的煙塵十分嗆人。

狹窄的道路如同合攏的嘴一般把那些剛剛挖開一些土,開始鑽進洞穴的業蛾給吞沒了。

第八百二十二章 黑袍

一切迴歸了寧靜,至少暫時他們再沒有聽見其他業蛾的聲音,儘管誰都知道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很久,卻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羅盤呢?”周公瑾舉着火把,眯着眼睛四周觀察,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尹路從懷裏再度摸出那羅盤,搖了搖頭:“比之前還要亂,只知道不停的轉,完全一團糟。”

雖然有路,但卻沒有方向。

“這是什麼破事兒!”周公瑾忍不住一拳打在滿是土腥味的牆壁上,震得無數黑土簌簌滑落,其中一些飄動起來,落到了他的腳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