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34章

作者:江南南丶

他甚至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蒼白起來……

“我的屍骨……也在那墳墓裏?”

這實在是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然而這麼多年,他從未聽說過自己的父親母親有過什麼墳墓,他一直以爲父母親的屍骨早都腐化在那片荒涼的死道之上了。

或許成了野狗禿鷲的美食,又或許邭夂眯粨P起的沙塵與繁茂的野草所掩蓋,總之,他被諸葛臥龍帶離那裏後,也從未去尋找過他們。

“不可能……”秦軻瞪着眼睛,“誰會給他們立墳墓?總不可能是他們自己吧?你們一定是找錯了,那必定是和我爹同名同姓的人……”

“同名同姓嗎?”女人打斷他,冷笑道:“你非要說是巧合我也無所謂,反正我們找到了那位守林老人,今年剛過六十。他說秦拆一家的墳,是他立的,據說是你爹最後把家傳的一塊碎玉給了那老人,託他在自己嚥氣之後幫忙收斂屍骨,好讓一家在陰間團聚……他還說,下葬的時候,你那妹妹只是一副小小的骸骨,上面一絲血肉都無,連骨髓都被熬幹了。”

這是秦軻心裏最大的祕密之一,如今驟然被揭開,秦軻心中只覺一陣抽痛,幾乎呼吸不能。

可更讓他感到疼痛與迷惘的是女人所說的事情越是真實,那麼自己的存在,就越是怪異。

他不記得自己有其他兄弟姐妹,但墳墓裏分明葬着他的一家四口,天下還有比這更詭異的事情麼?如果他不是秦軻,還能是誰?那些過往的真實記憶又從何而來?

“一定是他弄錯了。對……一定是……”秦軻喃喃自語,彷彿是爲了給自己足夠的勇氣相信,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不停告誡自己這一切都是那女人的幻境和謊言,她不過是想用這番不着邊際的話語擾亂他的心緒,好讓自己脫身罷了……

等到他在一片迷惘之中重新找回現實的時候,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失去了控制,這一片幻境自然消散,天際再度暗淡,呈現出深夜的黑暗,火焰在遠方升騰,戰爭使得濃烈的硝煙味道一直飄到這一頭。

兩名校事府的下屬這時候才趕了過來,每一個都滿臉疲憊,一身的汗水浸透了衣衫。

與秦軻遭遇的不同,他們在剛剛的幻境中所經歷的要糟糕許多,若非是幻境中途消散,只怕他們會活生生累死在那片燃着野火且無窮無盡的森林中。

秦軻猝然一驚,隨後轉過頭,正看見高澄已經倒在地上,雙眼緊閉眉頭皺出無數溝壑,似乎是在承受着痛苦。

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去,秦軻半跪着扶着高澄,低聲喚了兩聲後沒有得到高澄的回應,於是準備抱起他帶往校事府。

纔剛剛搬動一絲,他就感覺到一雙蒼老且粗糙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臂,年老的高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道:“你做什麼。”

“當然是帶你去醫治。”秦軻的迷惘未退,只是不知道昏迷的高澄是否也聽見了剛剛的對話,沉默片刻之後終於還是沒有開口詢問。

“不必了。”高澄有些疲倦地道,“校事府擺放死人的牀太髒,我一個老頭子沒那興致去躺,留給你們自己吧。”

秦軻微微一怔,心想這說的是哪裏的話?偌大一個校事府難道還收拾不出一間房來安置你麼?但隨後他又意識到了高澄的意思,露出悲傷神情來。

“高家確實侍奉王族。”高澄微微嘆息一聲,“先祖爲了延續家族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自然我這樣的不肖後人也難以去指責他們什麼。”

“既然如此,您又爲何要這麼做?”秦軻低聲問。

高澄眯眼看了秦軻一眼,嗤笑了一聲:“怎麼,我現在又不是惡人了?臭小子,等你日後娶妻生子,爲人父母,自然也會知道一些事情遠比生死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又嘆息一聲:“但走出今日這一步,我也躊躇了多年。仔細想來,若能早些醒悟,事情也就不會到如今的地步。想來人越老越怕死,自然無法像是年輕人那般有勇氣了。”

秦軻艱難地搖了搖頭,道:“您纔是真正又勇氣的人。”

“別恭維我,日後若是要罵,最好只罵我一人,別讓高家的孩子們承擔這些罪名。”高澄目光中的顏色正在一分分褪去,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自若:“撿起那把‘鑰匙’,那是今夜能守住建鄴的關鍵,進宮之後去找孫既安,讓他打開通往大陣的地宮大門。至於用法是……”

像交代後事一般,他一字一句地說着,似乎生怕秦軻聽漏了分毫。

“若是做得到,救回長恭。”短短的幾個呼吸時間,卻好像用盡了高澄一生的氣力,他靜靜地躺在秦軻的懷裏,閉上了雙眼,眉宇間透出釋然。

大概這個老人撐到現在,只是覺得對自己的兒子有所虧欠吧?

可他還沒有來得及多問一句,究竟那個女人所說,是真是假。

而他秦軻,究竟是誰。

第七百九十章 街壘

“殺!殺!殺!”

火的光芒像是在黑夜裏拉開一張巨大的帷幕,街道兩側的鮮血宛如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的雨。

隨着兩隊人馬在咆哮與怒吼之中碰撞,在陣列前方黃曜手掌一緊之間已經感覺到手中的長矛入了一人的胸膛。

而後,他再度發力,矛尖穿透了硬革甲冑,把馬上的騎手直接拖下了馬背直到抽搐死去。

當然,戰場上大多數兵士都不會修行自然也很難如他這樣以暴烈攻勢直接殺人,但狹小的街道並非是騎兵所能肆意馳騁的場地,長槍長矛在這種時候的威力卻能倍增。

因此雖然留守建鄴的軍隊並非百戰之師,但在接壤之後,依舊能和洶洶而來的青州鬼騎戰了個旗鼓相當。

甚至,步軍堅固的陣形一度使得戰馬在恐懼之中揚起前蹄,掀翻背上的騎手。

一輪混戰之中,黃曜被塵土鮮血迷了眼睛,卻依舊冷靜地判斷着局勢。

己方並非訓練有素青州鬼騎的敵手,便立刻招呼着扔下鐵蒺藜後,他轉身帶着人馬向後撤入了街頭巷尾之中。

街道上,各式傢俱和守城用的滾木、石塊一起堆砌成了高高的街壘,黃曜一隻手扒在桌腳,望見騎兵並未追擊,嘿笑了一聲,拖着疲憊的身體在親衛的拉扯上爬了上去。

“孃的,騎着一羣馬就以爲能在城裏橫行無忌了?這些青州鬼騎的腦子裏該不是都進了水?”夜裏的風有些涼,黃曜罵罵咧咧地說道。

髒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那模糊的視界清晰了一些,他伸手搶過一旁親衛老卒的菸斗,調皮且無賴地塞進了自己嘴裏。

雖說他以前是個公子哥兒,但戍邊久了哪怕不說五毒俱全,抽菸賭錢也都不在話下。

僅僅是深吸一口氣,黃曜就感覺到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深入胸膛,令人頭皮發麻又精神一震,好一會兒才滿足地嘆息吐出。

老卒名叫庭鹿,被奪了菸斗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愁眉苦臉地看着這個看上去眉清目朗實出身也是名門貴胄,卻比任何軍中老油條還要流氓的青年將領。

他抱怨道:“頭兒,這是最後一袋,我都不捨得這麼大口。”

黃曜聽罷,大笑着一腳踹在庭鹿的腰上,道:“去你的,不就是一袋葉子,你還真當寶貝了。到時候還你十袋子,抽死你。”

話是這麼說,黃曜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一袋子能讓人放鬆緊繃精神的菸葉貴比黃金,所以戀戀不捨地抽了幾口之後扔了回去,倒惹得後者一陣手忙腳亂。

等到把自家寶貝給藏好,庭鹿又爬上了街壘,遠遠眺望着青州鬼騎正在不斷聚集,有些咋舌道:“頭兒,不是說他們打不過咱,咋還不退呢?”

這一句話就讓黃曜噗噗地噴出了唾沫,隨後一巴掌拍在庭鹿的頭盔上,震得他兩眼一黑。

“你是不是傻,小爺我吹吹牛你也當真!”黃曜破口大罵道,“人家是青州鬼騎,天下能與之對敵的軍隊也就那麼幾支,你以爲憑咱們這些雜牌打上幾架能把人家打退咯?那你也別叫我黃曜了,叫我戰神行不?”

庭鹿正了正自己的頭盔,嘿嘿地笑着:“那咱不是不懂嘛。”

“你呀,一輩子只配做個卒。”黃曜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心裏很清楚,雖然自己手下的軍隊並非話裏貶低的雜牌,但與青州鬼騎依舊不是一個層次。

真要算起來,這幾輪攻守青州鬼騎並未遭受什麼重創,反而是己方已經在今夜這一連串打擊之下有些恐慌,真長時間拖下去,不用打就先潰了。

“現在想想我寧願去守那些怪物。”黃曜心裏開始爲阿布擔心起來,但很快他眼前就一亮,因爲他發現遠處一處瞭望塔上亮起了耀眼的火光,像是攘攘升起的明星。

“勝了!勝了!”黃曜哈哈大笑起來,原先的陰霾一掃而空,拍着手恨不得飛將起來。

這是他和阿布約定好的信號,如果阿布能擋住那些活屍,便會在那座瞭望塔上向他告知,這樣說來,城中尚未完全喪失希望?

“再收攏收攏人手,或許能拉起一支三萬的隊伍,再和阿布匯合……”黃曜盤算着,遠處街道上的青州鬼騎又再度有了變化。

只見這些威震天下的騎兵們,開始拋棄他們的戰馬,一個接一個地下馬結陣,不斷地向着街壘開始進發!

“弓箭手準備!”黃曜心中一緊,立刻就開始呼喝起來,但青州鬼騎的弩箭卻是一等一的戰爭利器,嗖嗖的聲音相互來往,反而是己方這邊被射得有些抬不起頭來。

不過黃曜很清楚青州鬼騎的弩機裝填速度緩慢,不可能一直這麼射下去,於是耐心地等到弩機聲音消失,再度讓弓箭手對青州鬼騎進行反擊,幾聲呼痛聲音同樣也在青州鬼騎的陣列之中響了起來。

“草,全都是王八殼子,射也射不進去。”

黃曜看得分明,青州鬼騎身上的牛皮甲冑十分堅硬,能隔絕許多傷害,不少箭枝直接卡死在那些甲片的間隙之中,毫無殺傷力。

黃曜親眼看見幾個呼痛的人並未死去,反而在幾個呼吸的時間裏再度握住了兵器,向前穩步而來!

這大概是黃曜平生第一次抱怨荊吳的甲冑工藝如此精良,雖然他的這種抱怨毫無道理,畢竟在之前己方也從未想過會與鬼騎成了敵人,自然也不會對此有所防範。

“這座街壘的位置太靠前了,準備後撤。”壓低了腦袋,黃曜聽見頭頂上嗖地穿過一支弩箭,心裏微微一寒,又有些奇怪敵人的攻勢突然變得如此堅決。

他揮揮手對着身旁的幾名下屬示意,而這些他細心挑選的下屬也十分精幹,在他們的呼喝聲中,幾百人的隊伍迅速在分配之下逐漸變成兩隊,分別負責斷後和接應。

纔剛剛進了後方的街壘,孫毅氣喘吁吁地已經趕到了,這位出身世家的文官依舊是一副文士打扮,但上身緊緊裹了一身甲冑,衣服上、刀上全都是粘稠的鮮血,顯然在戰場上也沒少殺敵。

他看見黃曜,腳步剛停也不等順口氣,立刻就對着黃曜道:“南城邊上那些郡兵不再往前攻了,轉了個方向四處劫掠百姓,我得需要兩千……不,一千人。”

黃曜一聽就不樂意了,罵罵咧咧地道:“我的娘,我哪兒有那麼多人手,我倒想再來個一萬人幫我守着這片地盤,青州鬼騎就在那邊,不一會兒功夫就到!”

“媽的,這幫混賬丘八,不敢調頭回去打青州鬼騎,也不敢正面跟咱們拼一拼槍鋒,就只敢幹些打家劫舍的勾當,荊吳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羣王八犢子。”

不過這句話剛說完,黃曜就發現孫毅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對勁,知道這些郡兵本就是這位大人徵召而來,打了個哈哈笑道:“孫大人,我不是說你,別往心裏去啊。”

孫毅搖了搖頭,道:“沒事,此事全是我犯的錯,若非我剛愎自用,獨斷專行帶兵來援,也不至於把白白給了高長恭一股助力。”

黃曜拍了拍孫毅的肩膀,倒是也不在乎自己作爲小輩這麼幹有些不合規矩,沉思片刻道:“我給你騰個一千人,但都不太能打。”

孫毅明白了黃曜的意思,應了一聲:“我儘量虛張聲勢,那些郡兵現在已經嚇破了膽,或許我出面還能再把他們拉攏過來……”

“那就再給你一千!”黃曜咬了咬牙。

他知道孫毅有這樣的本事,如果真能把那些郡兵拉來,就算不堪上陣,只要能在後方放冷箭就行,反正建鄴城的武庫裏多得是弓箭,多一人多一份力量。

只是,這遠水解不了近渴,這多加的一千,已經是他的極限。

一旦他這邊失守,青州鬼騎不需一刻鐘的時間就可以直到王宮牆之下,這樣的罪過,足以讓一些性情剛烈的將領自刎。

“多謝。”孫毅重重點了點頭,帶隊出發前還對着黃曜深深一揖,彷彿面對的不是自己的後輩,而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上官。

“小爺可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人。”黃曜聳了聳肩膀,這輩子他好事做了不少壞事也做了不少,要說最爲精準的,還是當初黃漢升對他的評價:“一介紈絝子弟而已”。

不過今日,紈絝子弟也想着能做一番事業不是?黃曜轉過頭,已經能看見街頭出現的軍隊,一聲令下,身後的拋石機灑落一片星辰……

第七百九十一章 譁變

偌大一個建鄴城如今已經不復往日的寧靜祥和,處處都是戰火與廝殺。

青州鬼騎即便是離開了戰馬,依舊是那樣的強大,甚至因爲他們對於荊吳軍隊的熟悉程度,使得他們就如同在街巷之中橫衝直撞的猛虎,難以阻擋。

與邊關的軍鎮相比,建鄴城實在太大了,幾萬人灑落在各處也就像是豆子撒入海中一般,很難翻起太大的波瀾。

無數的街道巷子河道構建成了這座富有的城市,而這每一條代表着商業繁榮的道路,此時都成爲了敵軍可以輕易馳騁的通道。

只不過另青州鬼騎們感到驚訝的是,今夜他們所遇到的荊吳步軍儘管實力並不強大,戰鬥意志卻格外堅強。

青州鬼騎親衛營統領黎柱低低地發出一聲低喝,手掌中的長槍如同一條毒龍,輕而易舉地穿透牛皮甲冑,深入了一名守軍的血肉,噗地一聲,這名守軍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吐出一口鮮血便軟倒在了地上。

但黎柱看得分明,這名死去的守軍雖然已經開始抽搐,但一隻手仍然試圖在地上尋找自己的兵器,就好像想要再度起身和自己拼殺。

黎柱猶豫了片刻,突然嘆了口氣,手中長槍一抖,槍尖從這句鮮活的肉體上鑽出,有一滴血穿過頭盔,直接濺在他的臉上。

滾燙的,就如同火焰一般。

緊接着,整個防線亮起一片火光,破碎的瓦罐在這一刻流淌出了深黑色的火油,那名已經沾染上火焰的守軍疼痛地翻滾着,嘴裏卻發出刺耳的大笑。

“死!給老子死!哈哈哈……”

三名青州鬼騎躲閃不及,身體已經直接被火焰所吞沒,若非黎柱手快直接扯過一人向後,恐怕這片火海之中又會再多一縷亡魂。

即便是在面對強敵依舊頑固抵抗,有些防線拼盡了一兵一卒,還要用火油一把火點燃,只是爲了徒勞般地拖延一刻鐘時間。

面對着這樣的戰況,黎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默不語。

他很清楚,這些守軍爲什麼要這般拼盡全力。

換做是自己,當身後就是自己瑟瑟發抖的家人時,恐怕他也會奮不顧身地拿起武器,用性命發出最後一次衝鋒。

可爲什麼如今卻變成了這樣?本該守護建鄴的青州鬼騎,如今戴上面具卻成爲了毀滅這座城市的惡鬼,他的家人呢?他的那……年僅十二尚且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一般的女兒呢?

“老子不幹了!”正當這時候,青州鬼騎隊列之中傳出失控的怒吼。

黎柱甚至不用轉過頭去,就已經知道是跟隨自己多年的的一名下屬正在對自己的袍澤兄弟正在大聲抱怨,同時咣噹扔下手中的長槍,震得腥宋⑽⒁活潯�

“我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明明有外敵不去打,卻在這當着我荊吳的百姓殺人放火!”

可以想象出那張惡鬼面具後面,是怎樣一張憤怒卻又屈辱的臉。

說起來,自己又何嘗不是?

如果說青州鬼騎曾是荊吳的守護神,那麼這位守護神的背後,所支撐他的力量必然是一個個青州鬼騎們堅定的意志與救國救民的高尚情操。

八千鐵騎,縱橫沙場,馬革裹屍而還。

可如今這一切都已經灰飛煙滅,因此所有青州鬼騎在奮戰之餘,都能感覺到十分的羞恥,就好像那金鐵鑄造的惡鬼面具也蒙上了灰塵。

那名青州鬼騎仰天大吼:“大將軍這是要做荊吳的千古罪人!”

“徐陰,你放肆!”提到高長恭,黎柱再無法任由其肆意發泄,一隻手握緊了長槍向前沉重地喝止,同時不斷地撥開兩側的青州鬼騎,一路走到徐陰的面前,陰沉地罵道,“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大將軍的親衛,大將軍於你有知遇之恩,怎可在這裏公然毀謗?”

“知遇之恩?”徐陰似乎是聽見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隨後指着那些被火焰焚燒的民房和其中零星傳出的百姓呼救聲,“黎柱!你不要忘了,大將軍是對我們有知遇之恩,可卻是荊吳的百姓養着我們這支精銳!你手裏那杆殺人的槍,就是出自他們的手!而現在,正是我們往日裏看不起的那些雜牌軍,反倒是在保護我們的衣食父母,你的榮耀呢?你的氣節呢?別跟我說你勸不了大將軍,你若是真的忠心,就該死諫而不是在這裏爲虎作倀!”

“你……”黎柱微微一窒,不知怎的,在這一刻他眼前似乎浮現出了另外一張臉龐,同樣慷慨激昂,充滿正氣與榮耀感。

張明琦。

那個人死去已經有不少時日,想來他的屍身就在建鄴的城外,若人死後真的有靈,那麼他的魂魄,是否依舊在靜靜注視着今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