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18章

作者:江南南丶

古劍湛盧依舊還在劍鞘之中,劉德沒有拔劍,只是微微挽起儒袍的袖子,抬起一隻手道:“那……請教了。”

一片寂靜的黑暗裏,只有污水滴落的聲音,老鼠在其中靜靜地飄蕩,尋找着一切可能充飢的食物。

兩人面對面隔了兩丈的距離,站了好像有一百年那麼長。

而後,暗渠內驟然有雷霆炸響!

兩人都沒有動用兵刃,但項楚的體魄之強,甚至可以硬抗入了聖人境的王玄微,還能存活下來,這一點,即便當時的高長恭都甘拜下風。

應該說劉德從交手的一開始就處於全面的下風,畢竟一個小宗師境界的高手,要如何和一個貨真價實的宗師高手正面交戰?

整個暗渠顫抖起來,而就在瞬息之間,項楚陡然向後退出十幾步,雙腿生生地插進堅硬的石頭之中,一隻手好似熊一般在暗渠的牆壁上劃拉出長長的爪痕。

劉德依舊站在原地,嘴角帶着笑容,除了衣服有幾處破損、髮絲有些散亂之外,好像之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原來如此。”項楚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的雙腿從石頭之中拔了出來,重新站直了身體的他好似一尊巨神,“你那坤術該是諸葛臥龍教的罷,只要你雙腳依然踩着大地,便能獲得源源不斷恢復之力,怪不得你能做到如此地步。”

“僥倖而已,若是項將軍真的用上全力,我恐怕還是不敵的,單單是幾下交手,我的手臂已經斷了三次,想當初即便是我二弟也沒有如此暴烈的威勢,霸王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恭維的話就不必了。”項楚搖搖頭,“我實在難以想象,像你這樣學會坤術的人……一旦突破到宗師境界會變成怎樣的怪物,想來那個時候,我也早已不是你的對手了。”

“那也得我能破境再說,我資質並不如將軍,僥倖奇遇才得了這先天法術之一,當年的我很快破了三境入小宗師,可這麼多年過去,我的修爲依然停留在小宗師,我心裏清楚,想要再進一步入宗師境界恐怕不知得是何年何月了。”

“不過……”劉德頓了頓,繼續說道:“將軍還打算繼續跟我在這裏交手麼?剛剛我們的動靜,此時應該已經被人察覺,這定安城可還藏着一個真正的怪物,再不走,我們就都走不了了。”

項楚沉默着,似乎還在權衡利弊。

劉德深吸了一口氣,恭敬地行禮道:“在下奉國主之名,前來迎將軍,還請將軍不要再猶豫了。”

……

荊吳。

小千一直以爲,就在今天夜裏,他會親眼見證黃漢升和高長恭這一對荊吳名將在戰場上掀起一場足以留名青史的戰鬥。

可或許是天意就是如此,又或者是他那始終還年輕的思維依舊無法捉摸到這場戰爭的走勢,所以在戰場上,黃漢升和高長恭僅僅只是短暫地一個照面,隨後兩人就擦身而過,沒有正面相交。

“報!老將軍所部已經衝散敵軍,孫同帶着人後撤了近三十里!”

“報!左路軍守住了戰線,但傷亡已經過半,韓老將軍戰死!”

“報……報!右路軍……敗了!最後的關隘已經被衝破,傷亡不明,大將軍……大將軍踏營去了!”

聽到最後一個消息,小千的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可能摔倒在地上。

“這是……我們敗了?”他很清楚自己這一方面佈下這樣的銅牆鐵壁到底是爲了什麼。

本以爲高長恭是聲東擊西,試圖以渡河來掩蓋他想要直接從窪地穿過防線,可高長恭顯然要更爲詭詐。

正當他們把最後的力量壓上戰場上之後,他卻突然打了個轉折,一邊讓孫同部拖住黃漢升,直接渡河擊打早已經十分虛弱的右路軍,硬生生在這條防線上拉開了一條口子!

“蠢貨!蠢貨!”小千咬牙紅着眼睛,像是瘋也似地咒罵着自己,“聲東擊西,何嘗不也是聲西擊東?大將軍的本事,怎麼可能讓人簡簡單單就看破了?”

他好似一頭暴躁的、被激怒了的野獸,來回轉了十數圈之後,一咬牙一跺腳衝出了大帳,打算親自策馬去找黃漢升。

只是他纔剛剛奔出營寨沒多遠,便已經撞上了正在回撤的黃漢升所部。

在經歷了這場戰爭之後,這支軍隊雖然看上去變得有些混亂,不少老卒的臉上也滿滿都是疲倦之意,但可以看出的是,他們依舊鬥志昂揚,手中的長矛與旌旗高高地聳立着,好似不倒的山峯。

“老將軍!”小千一路直到黃漢升身旁,看了一眼正一身血污的大樓還有王祝之後,迫不及待地道:“大將軍從右路軍破營而去,我們現在得趕緊派兩路大軍追擊,我想一路可以從平絨山向南,一路可以……”

誰知道黃漢升卻並不急於聽他的話語,而是擺了擺手,回頭望了一眼那早已經傷痕累累的軍隊,道:“這些事情,之後再說吧,軍中需要重整,被打散了的部隊也需要收攏,這一戰,我們也損失了一萬五千餘。”

“那怎麼行?”小千急促地道:“以大將軍的本事,麾下又是他最精銳的青州鬼騎,不需七日便能抵達建鄴城下,屆時我荊吳不就……”

“這些我都知道,按我說的,重整兵馬。”黃漢升打斷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只是搖搖頭,擺擺手帶着人向着營寨中進發,只留下小千孤零零地坐在戰馬上,呆呆地望着黃漢升的背影,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認錯了人。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不是她?

朝陽在遠方升起,終於驅走了陰影中的魍魎,把溫暖和光明重新歸還給這方大地,就在軍營的上方,光芒如同黃金一般灑落在腥说募绨颍簧俚氖軅能娙藚s是直接坐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昨夜的一戰,不可謂不激烈,上萬人從此埋骨在此,而那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傷員,有不少或許會在營帳裏一個又一個地死去。

婦人失去了他們的丈夫,兒女失去了他們的父親,軍營之中響起有些哀怨的壎聲,如同千里之外傳來的哀怨之聲。

黃漢升坐在大帳之中,卻已經在沉思着下一步的進兵計劃。

門外的嘈雜聲打斷了他的思考,而衛兵也有些爲難地分了一人走進大帳,對着黃漢升詢問道:“將軍,趙參軍在外面已經鬧了許久,說要進來跟您說話,還說您……”

他喉嚨咕咚地嚥下口水,始終無法把小千那些污言穢語吐露出來。

黃漢升何等氣血修爲,雖然人老,卻始終眼明耳聰,自然不會聽不見小千在外面的謾罵,也是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年輕人,總是沉不住氣,讓他進來吧,我也已經差不多了。”

一身肥肉的小千吭哧吭哧地跑了進來,身上特質的盔甲隨之不斷搖擺,好像隨時會掉落,不過他還不等站定,就已經憤怒地喊了起來:“將軍!爲什麼現在還不帶人追擊,難道你真要做荊吳的罪人嗎!”

一旁的衛兵見他言辭過激,正想上來組阻止,但黃漢升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隨後他放下那根用在沙盤上的戒尺微笑道:“看你這幅樣子,如果我不肯,難不成還打算把我押了送回建鄴不成?”

“我當然做不到這一點。”小千咬着牙,握緊了拳頭,“將軍一聲歷經戰陣無數,一直爲我等後輩的榜樣。我只希望這一次,將軍不要讓我們失望,如果可以,我願用我一條命撞死在這裏,只要能激起將軍當年幾分血性就好。”

“嚯,還要撞死在這裏?”黃漢升笑了笑,“你不是說過此生要爲荊吳戎馬一生,怎麼現在改主意了,想要一死了之?那荊吳怎麼辦?”

感覺到黃漢升話語裏的嘲諷之意,小千越發憤怒地瞪着黃漢升道:“將軍!難道你以爲我說的是假話,以爲我不敢死在你面前嗎?”

黃漢升注視着自己的這個學生片刻,眼睛裏也是有幾分欣慰,曾幾何時,他當年也年輕過,有這樣的血勇,有那樣一往無前捨生忘死的勇氣?

但隨着歲月增長,人總是會趨於穩重,如今的他,要思考的東西早已經非當年可比,自然一舉一動都不再能如年輕人那般。

“罷了罷了。”黃漢升嘆息一聲,突然邁開腳步,順勢把一旁的凳子踢到小千的背後,同時單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不需要發多大的力氣,本來就沒什麼氣血修爲的小千直接就被按着坐了下去,那副震驚的神情呈現在肥肥的臉上反倒有幾分可愛和好笑。

“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旺,既然你本就不是陷陣之將,就該時刻自省哪怕是全軍都已經像是一團火,唯獨你必須得冷得像一塊冰。”

黃漢升驅散了那些守在大帳附近的衛兵,隨後對着小千道:“你以爲,我不想帶着人去追高長恭?可如今這場仗還沒有結束,孫同昨夜是敗了,可他麾下依舊有六萬餘人,一旦回到亢洲,還能再拉起一支兩萬人的大軍,難道就放任他在老家當個土皇帝?可他會願意嗎?”

“孫同不過是肘腋之患而已。”小千回答得極快,“可大將軍此番去的方向卻是建鄴!一旦建鄴陷落,就算將軍把孫同千刀萬剮又有什麼用?”

“哦,那救下建鄴就有用了?”黃漢升微微笑着說道,“孫同還外聯着唐軍,就算我們能截住高長恭,勝負依舊未可知。而孫同一旦支援,反倒是我們不利,即便我們能拿捏天時地利人和,頂多一場慘勝。可孫同麾下的,難道不是我荊吳的大軍?荊吳人打荊吳人,打到最後我荊吳精銳盡失,拿什麼來抵禦唐軍?”

“可……”小千張了嘴,有些回答不上來了。

其實在出徵之前,他未嘗沒有想過這些,只是光是要贏過高長恭他就已經要窮盡一切,更遠的事情實在是無法顧及了。

而如今黃漢升突然提起這些利弊,那些曾經在腦中過過的念頭再度冒了出來,眼前似乎升起了熊熊烈火,就在這座荊吳寬廣的河流、山川上,把一切都焚燒殆盡。

難道荊吳已經如此無法拯救,就連黃漢升這樣的老將都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說過,你太看重勝負,但這世上,並非只有勝負。”黃漢升一身戎裝,但說話時卻又像是變回了那個太學堂的教書先生,“現在的局勢已經是最好的了,高長恭雖然踏營而去,可他帶走的也不過是兩萬多人,即便是他能一路拉攏青壯,一時間也不會太多。相反孫同手下卻是我荊吳的精銳之師,若能把這股力量重新收服,那至少我荊吳還能留有一支抵禦外敵的力量。”

“可建鄴……”

“建鄴沒有你想象得那樣脆弱。”黃漢升一句句都像是在叩動小千的心防,“事實上,這本就是我和丞相共同策劃的。”

於是小千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也跟着渙散起來,在這之前,他根本對此一無所知。

“於是將軍你……是故意的?”他遲疑地道。

“不錯。”黃漢升緩緩點了點頭,“我和大將軍同僚數年,對他的秉性只比你們清楚,他大舉渡河進攻,看似要掩護窪地的軍隊,可他窪地的軍隊,又何嘗不是掩蓋他渡河越過防線的意圖?一般人永遠只能想到這表面的一層,但若以爲他僅此而已,那就大錯特錯了。雖然他兩邊看起來都是虛,但兩邊也都是實,他可以隨意選擇進攻的時機。”

“他從未想過能把這十萬軍隊都帶走。”黃漢升低沉地道,“他甚至就這樣輕易地就把那些友軍拋在了後面,看起來,他的心智的的確確是被改變了,至少我認識的高長恭,絕不會如此。”

要說高長恭變成如此模樣,他黃漢升不心痛那都是假話,一條戰線上的袍澤兄弟,更是荊吳大軍交接棒的兩個人,一個老人在得知自己的接班人突然反叛,自然是心如刀絞。

不過他既然帶着軍隊出征,自然就要擔負起荊吳日後安危的責任。

“高長恭以大軍爲誘餌,而丞相則是以建鄴,以自己爲誘餌,這兩個人都是天下少有的英才,所以纔敢於做出這樣讓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而我現在要做的,不是攔截高長恭或者支援建鄴,而是不讓孫同退回亢洲,再把他麾下的那支軍隊,重新變回我荊吳的強軍,再帶着他們北上擋住唐軍。”

“那丞相……”

“他自有安排,儘管他並沒有對我說明,但我知道他不會冒無意義之險。”說到這裏,黃漢升看着小千依舊遲疑的樣子,突然笑着拍了拍手,“進來吧。”

大帳的氈布被掀開一角,小千第一眼就看見紅得刺眼的衣裙,彷彿流淌的火焰。

女子的身形猶如天鵝般柔美,一張臉被面紗所遮住,只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且帶着幾分冷豔。

但當她掀開面紗的那一刻,小千猛然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你……你不是她?你是……誰?”

第七百五十四章 合�

走進來的姑娘很美,儘管臉上只是微微上了一些淡妝,但走在這充滿血腥味與汗臭味的軍營之中,她那柳葉般的眉毛和璀璨的明眸,依舊讓他像是綻放的花兒,嬌嫩之餘更惹人憐愛。

然而小千卻知道,如果是他認識的那一襲紅衣,絕非是這樣的一朵嬌豔花朵。

她是低伏的野火,是隨時會升起的朝日,是高貴不可一世的……鸞鳳,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會露出這樣惹人憐愛的樣子?

“說起來,你還沒見過是吧?”黃漢升看着小千張大的嘴巴,不由得發出幾聲爽朗的笑聲,“我給你引見一下,這位嬌娘子是王家媳婦,姓易名光。兩年前她就已經嫁給了王祝,你該叫人一聲嫂子。”

“王祝的媳婦?”小千更是瞪大了眼睛,那直直盯着的目光甚至惹得眼前紅衣女子露出幾分嬌羞,可他已經顧不上失禮了,聲音急促地問道,“洛姑娘呢?她不是隨軍出征的嗎?怎麼又變成了……她?”

易光臉色微微泛紅,微微一福道:“一直都是我,這事兒我也是有些亂,就在大軍出城前,我本來是去給我家夫君送行的,誰知道老將軍上下對我看了看,就直接帶着我進了軍營,還讓我穿上這身紅衣,一路隨軍。”

這種事情,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聽了,准以爲黃漢升是個老流氓,居然誘拐婦人家隨軍淫樂。

但黃漢升倒是一點不在乎這種會被人誤會的說辭,哈哈大笑起來:“軍營中都是男子,扮來扮去怎麼都不像,我只好出此下策了。這可得怪丞相不肯把那個寶貝秦軻給我,要不然那小白臉,扮個姑娘家總不是問題。”

“讓秦軻扮洛姑娘……”小千腦海中浮現出秦軻身穿女裝對着自己露出媚笑的樣子,心中頓時一陣惡寒,立刻道,“那還是讓易姑……嫂子扮好一些,就這隨軍一路,我居然都沒有看出來。”

易光雖然名字帶些男兒氣,但看上去倒是個溫婉性子,聽得小千的誇讚,更是羞赫,聲音也變得輕了起來:“我自小隨宮中嬤嬤學了些妝容,後來又機緣巧合學了一些易容術,又有這面紗幫着,總算一路沒有露餡。”

“好事,好事。”小千聽得點頭,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黃漢升和諸葛宛陵的安排,心中更加安定。

要知道洛鳳雛何許人也?那可是聖人境界的高手。

小千曾經親身感受過她力量,明明是那樣殘酷的戰場上,洛鳳雛卻能一人在萬軍從中把高長恭打成重傷,這樣的作爲早已經顛覆了他對修行高手的認知。

此番出征,他一直以爲這位高手隨軍出征,所以才如此執着於在這一次把高長恭打垮,但既然這件事情本就是一個騙局,那就無傷大雅了。

不,甚至應該說,應該覺得僥倖纔是。

還好昨夜己方沒有和高長恭做一場生死對決,否則以老將軍的歲數,怕不是高長恭的對手,而荊吳軍本就人心浮動,一旦老將軍敗落,己方甚至可能臨陣倒戈。

“還是將軍和丞相深诌h慮……”小千站起身,對着黃漢升深深一揖,“學生愚鈍,不解將軍計志统鲅圆贿d,我這就去自領責罰。”

“蹬鼻子上臉。”黃漢升一瞪眼,又忍不住大笑起來,“就你這身板,怕是挨不過二十棍。到時候我上哪兒再去找一個參軍去?你罵我的幾句話,我暫且記下了,等日後再跟你做計較。”

“嘿嘿。”小千也跟着笑了起來,其實他也知道,黃漢升絕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四十軍棍也只不過是他說說罷了。

軍營之中不斷地迴響着一老一少此起彼伏的笑聲,也沖淡了這一場大戰後的沉重氣息,讓守在門外的那些衛士也露出了一些笑顏。

但就在千里之外的建鄴,恐怕很多人無法如這般暢快地大笑,就譬如說那座專門用來招待外客使節的宅子之中,此刻正在進行一場劇烈的爭吵。

“我不走!”張芙不知道已經自己是第幾次重複這三個字,可令她十分絕望的是,即便是她如此堅決的態度,在一身勁裝身板筆直猶如長槍聳立的魚兒面前,依舊是如此的無力。

“建鄴城接下來會很危險。”魚兒望着張芙,神情平靜得讓人畏懼,“高長恭已經突破了黃漢升的防線,很顯然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建鄴城。想當年在唐國,他靠八千青州鬼騎就縱橫無敵,而如今他手中還有兩萬餘精銳,荊吳中又有那麼多支持者,天知道他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當然知道建鄴會很危險……”張芙面色蒼白地咬着嘴脣,說話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可是……我不想走。”

“就爲了那個秦軻?他根本不喜歡你,他已經有了蔡家的那位姑娘,難道你還要爲他守着?”

“我沒有!”張芙喊到一半,聲音卻突然弱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否認只不過是一種逃避,在魚兒面前,自己的心防就好像完全透明一般,只需要一眼就能看透。

“我……只是……”她哽咽着,“我還沒有讓他知道我的心意,或許……”

“沒什麼或許。”魚兒打斷她的同時走上前一步,卻因爲張芙那悲傷的模樣忍不住心軟了幾分,柔聲道:“甄姐姐,我知道這些年,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將門虎賁,你從真正喜歡過誰,好不容易遇見秦軻,自然不希望就此放手。但秦軻心裏已經裝着別人,難道你還要一直等下去?等多久?一年?兩年?十年?如國主一般立誓終身不嫁麼?”

羣芳的國主喬鯉躍立誓終身不嫁的事,在天下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

早些年,還有些小道消息說這位美麗動人的國主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在年輕時候曾經遇上一個心儀的男子,但兩人不知爲何最終沒能走到一起,從此之後她心灰意冷,再不談婚論嫁。

不過這個消息始終無人證實,而羣芳又並非天下焦點所在,於是這些年也就少有人提起。

但以張芙和魚兒的身份,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

“甄姐姐。”魚兒撫摸着張芙的肩膀,嘆息一聲道:“如果說秦軻依舊孤身人,我會支持你留在荊吳,哪怕是跟他同生共死,至少你能不枉此生。可如今的情況……你也該體諒體諒國主。”

“唐國十幾萬軍隊已經在邊境和荊吳邊軍多次試探,而高長恭如今又直奔建鄴而來,如今整個荊吳已是風雨飄搖,哪怕諸葛宛陵最終能贏,可這建鄴城裏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死去?”

“國主也是爲了你的安全着想,要知道,你也是她的妹妹,雖然不是血親,但國主對我們這些妹妹們從來不比飛扇差。”魚兒輕聲道:“若你執意要追着那個人不放,我也不反對,只要他這一次能活下來,我答應你,一定再送你回建鄴。”

第七百五十五章 脫逃

張芙依舊低着頭沉默着,嘴脣已經被牙齒咬出了一點殷紅。

魚兒再度嘆息一聲,卻也理解張芙此時的心境,項楚有難的時候,她不也是奮不顧身地去尋他,不離不棄麼?

“也罷。”魚兒突然雙手摟住張芙,讓她把下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不會阻攔你去找他的,但甄姐姐,你就算不爲我們想想,也要爲自己想想,就這麼糊里糊塗地等下去,他又哪裏知道你的心意?總該把那些心裏話都告訴他,如果他真的願意留下你,那我也不會強求。”

張芙眼睛一紅,終於低低地哭出聲來,帶着愧疚,她同樣用雙手用力摟住魚兒的腰:“我知道,你們一直都在保護我,這一切都是我不好。”

“我們是姐妹,這一切都應該的,你不用。”魚兒溫柔地用自己的臉頰去摩擦張芙的臉頰,柔聲道,“你最好快一些,晚了,或許我們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