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16章

作者:江南南丶

火花乍現,如同黑夜裏迸發出的一顆流星,猩紅的眸子和侍衛長的眼眸在空中相互交織,短短的一個照面之間兩人就已經交手三次。

每一次碰撞,其力量之大都讓讓人渾身一震,而順着兩人身軀向下看去,那粗糙的泥地已經被踩出十幾個深陷的坑。

中軍大帳的侍衛長,本就有小宗師境界,放眼天下都不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存在。

只是當他眼見黑衣人的數量顯然超過他們,心下有些焦急,於是大喝一聲,氣血迸發之下,腰刀揮出一輪滿月,竟然生生斬斷了那柄黑色短劍,並繼續向下,直接切入了那名黑衣人肩膀!

可侍衛長卻並未露出喜色,反而面色一沉。

多年握刀,揮刀,早已經讓刀變成了如身體的一部分,而在他的感覺之中,他雖然切入了黑衣人的肩膀,卻是一種鈍滯的感覺,一點也不像是斬入了一個活人的身軀,倒像是……在分割一具早已經死了許久,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

隨着他鼻尖抽動了幾下,只感覺一股腐敗的臭味不斷向外蔓延,同時一隻冰冷的手再度抬起,生生地握在他的刀身上!

猩紅的眸子像是得到了某種感召,居然在發出妖異的光芒,而那被斬入的刀身已經完全被那隻手還有肩膀中的骨骼肌腱牢牢卡住。

恐懼攥住了侍衛長的心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依舊形容如常,且沒有流出一絲鮮血的黑衣人道:“你是什麼怪物?”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號角聲就響徹了整個軍營。

大概是因爲連日的勞累,王祝睡得很沉。

但夢境裏卻並不讓人如何輕鬆,天空是灰濛濛的,其中竄動着雷霆,而原本水流湍急的河流卻燃起了大火,把一切都照得那般明亮,無數的士兵擁抱在一起廝殺,鮮血四濺,而大地也隨之震顫起來……

他驟然驚醒,看見的是大樓那顯得焦急的神情,天空一片繁星璀璨,沒有大火,沒有廝殺,可那雙有力的臂膀慌得他腦殼有些發疼。

“王祝!起來!你孃的,睡得跟頭豬似得!”大樓眼見王祝終於睜開眼睛,也鬆了一口氣,立刻站起身來。

“出什麼事情了?”王祝費勁地爬了起來,眼見營帳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篝火在風中微微搖曳,但卻被沙土直接掩埋,不甘地縮了下去。

“剛來的消息,右路軍遇襲,他們已經和敵軍殺成了一片。”兩人一邊走着,各自上馬,“似乎有水鬼遊過了河,把右路軍的莫將軍刺成了重傷,現在右路軍正在和渡河的敵軍交戰。”

“水鬼過河?”王祝眼睛發直道,“怎麼可能?這河水這麼深,又這麼寬……”

“我不知道!”大樓聽到這個消息,情緒也有些不好,被質疑之後也怒罵起來,“他們說那羣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羣……屍體!從來沒有人見過那樣的東西,我也沒有。”

第七百四十八章 亂陣

或許從這場戰爭的開始,一切就已經偏離了事情該走的軌道。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想過高長恭那樣的人會突然反叛,而且還是和孫同那樣的的士族紈絝子弟攪合到一起。

比起這一點,如今被四處右路軍四處宣揚的“水鬼”到底是什麼東西,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去你奶奶的!”大樓他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來,同時抬起右腿,狠狠地踹向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眼見着石頭在空中高高地飛起,劃過一道弧線,跨越十幾步直接落進深邃的江水之中。

但即便是他有再多的情緒,在此時此刻,他也不得不收斂一切,重新跨上那匹洗刷得乾淨的戰馬,手握着繮繩順着韓玄向着前方不斷奔去。

並非支援右路軍,卻是去另外一處防守。

就在今天夜裏,敵軍毫無徵兆地在多處開始渡江,其瘋狂程度幾乎可以用悍不畏死來形容,這樣突發的情況,使得兩軍再度進行久違的交戰纔剛開始,就已經趨於白熱化。

青州鬼騎在山路上並不適合疾馳,所以大樓一直無法把速度提到最快,不過這樣的速度已經足夠讓他們先步軍一步奔赴戰場,無數的廝殺聲頓時湧入耳膜,無數的火把在傾倒,在滾動,照亮了這江邊滾滾的血潮。

“鋒!”韓玄拉下那具厲鬼的面具,像是在夜色中生出了一副猙獰的面孔,隨着戰馬的嘶鳴,五千騎兵頓時以鋒矢陣衝入戰場,隆隆的馬蹄聲震動山谷,使得河水看起來更加湍急。

而隨着所有騎兵亮出那磨洗得鋒利如星辰的長槍,江河之畔似乎灑落了漫天的星光,頃刻間覆蓋了整座戰場。

“王祝!王祝!你孃的,哪兒去了!”大樓在馬背上嘶吼,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纔是第一輪衝鋒,大樓就已經發現自己的這位袍澤消失在陣列之中,此時的戰場上滿地都是喊殺聲,黑暗與火焰像是一對抵死鬥爭的敵人不斷碰撞,早已經人畜不分。

戰場上總是這樣的,有時候,明明剛剛還在身旁有說有笑的生命,就那麼一瞬就離開了。

但他咬着牙,知道自己不能離開隊伍,所以只能握緊了長槍,力量之大甚至把長槍的槍桿握出手指印來,好像是把一切的悲痛和怒火都灌入槍尖那一點鋒芒中了。

隨着韓玄馬鞭的一聲抽響,騎兵再度回頭向着敵軍壓了過去,馬蹄踩破甲冑,深入胸膛,長槍貫通頭顱,直接把整個人挑在了頂端。

而另外一邊,一臉鮮血纔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祝睜着眼睛,雙腿卻在不停地打顫,好似天地都在搖晃。

可以說,他的邭馐植缓茫驮诘谝惠喰n鋒之中,他就和一名修爲相近的軍士迎面相撞,雖然他還是技高一籌把長槍送入了對方的心窩,但自己也因此而一頭從馬上栽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的石塊上。

但在戰場上能停下來休息的只有死人,他還不想就死在今天,於是他使勁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強行穩住身形,提起手中的長槍,氣血灌滿雙臂的同時憑着直覺向着前方刺出一槍。

一聲慘嚎從身前響起,從手感之中,大概是刺中了肩胛,槍尖直接卡在了骨骼之中,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用手指甲在摳石塊,生澀,同時刺耳。

王祝也來不及去分辨是敵是友,一隻腳就已經抬了起來,直接把那名士兵腦瓜碎裂,紅白之物流了一地。

還沒等喘口氣,又有騎兵化作巨大的影子向着他覆蓋而來,長槍吐露出冷厲的鋒芒,看走勢,已經直接瞄準了他的胸口。

面臨這樣的危險,他低喝一聲,向着一旁側身避讓開的同時,長槍如同筆直的線向着騎兵方向刺去。

他以爲會刺中那名騎兵。

但風聲呼嘯之間,從右側有另外一名己方的青州鬼騎轟然裹挾着巨大的力量,直接撞上了那名騎兵,隨後戰馬悲鳴聲響起,兩匹沉重的戰馬的骨骼都發出咔咔的破碎聲。

猩紅的骨骼從戰馬的肌腱、皮膚刺出,泥土像是水花一樣在馬蹄的踢蹬之中炸裂開來。

等到劇烈的碰撞平息的時候,兩匹馬已經只剩下死前無意識的抽搐了,原本坐在馬上彼此爲敵的騎兵此時像是一對濃情蜜意的戀人一般擁抱在一起,看似甜蜜,實則各自用長槍貫穿了對方的身軀,再也無法分開。

“嗬……嗬……”王祝劇烈的喘息着,不斷地眨眼想要看清面前的景象,但戰馬倒地而濺起的血肉糊住了他的眼睛,原本就已經受傷的眼睛此刻更像是被一片猩紅色所徽质澜纾夤株戨x。

但不知怎的,他反而振奮了勇氣,隨着他發出一聲巨大的吼聲,胸膛裏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暗流在不斷地翻湧,雙腿又被注入了力量。

他邁步,向前,在這個過程裏,他像是瘋了一般出槍,把那些衝向他的敵人一個個都殺死,鮮血在他的腳下流淌,戰馬在他的身旁跌倒,唯有隆隆的戰鼓聲一聲響過一聲。

他心中有些喜悅,因爲他知道,這新加入戰局的戰鼓聲,來自於左路軍,來自於那後發的五千步軍,而一旦他們也跟着加入戰場,必然可以大壯聲勢,甚至一次性把那些過河的敵軍重新給打回去。

思考中,一個怒吼聲從背後傳來,未及轉頭,一個魁梧的身影已經撲倒在他的身上頓時把他拉扯着翻倒在地。

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兩圈,王祝的掙扎十分激烈,但卻因爲傷勢一時提不起氣血,幾次嘗試起身都以失敗而告終,滿是紅色的眼睛裏只能看見那名魁梧士兵猙獰的臉龐,並且正在用盡全力壓在他的身上。

長槍早已經脫手,而魁梧軍士似乎也早已經丟失了自己的兵器,兩人只能靠着四肢、指甲像是兩隻野獸一般不斷地廝打,額頭上各自滾落豆大的汗珠。

那名魁梧軍士感覺到有些難以壓制王祝,突然抬起雙手摁住他的腦袋,同時大拇指向上,直接摳向他眼睛。

王祝喫痛之下,終於把氣血重新激發出來,第三重境界的氣血力量終究強過那人許多,只是一發力就把那人的雙手手給擰成了麻花。

可即便是那樣,那個壓在他身上的人依舊不肯罷休,甚至張大了嘴巴,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向着他的喉嚨狠狠地咬來。

早已經消耗了大半的氣血已經來不及護住身軀,一塊血肉頓時被撕扯下來,掛在魁梧軍士的嘴上顯得格外可怕。

鮮血與疼痛讓王祝痛苦地嘶吼,隨着他再度發力,直接把兩隻併攏手變成兵器,插入了對方的眼窩。

殺死對手之後,他努力推開身上的屍體,在一片嘈雜混亂之中重新站立起來,卻已經找不到那把丟失的長槍,只能是拔出腰刀,立在戰場之中,像是一個孤獨的孩子。

“瘋子……都是瘋子……”他喃喃道。

可戰場上,除了瘋子,還有什麼人能活着?

王祝想他大概是要死了。

儘管他的氣血境界在年輕一輩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可在這樣浩大的戰場上,他就像是一隻被水流淹沒的蚍蜉,一身的力量早已經消耗殆盡,只能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隱約中,他似乎看見有人正在向着這個方向奔襲而來,一杆長槍斜在身後,每一步都能跑出常人一倍的距離。

“孃的。怎麼又是個壯漢。”王祝罵了一聲,隨後注視天空,索性扔掉腰刀,仰天倒了下去。

但他等來的不是死亡,而是大樓那豪放的笑聲,在這樣嘈雜的戰場上,他的笑聲依舊那樣響亮,可以像是洪水一樣灌進他的耳朵:“王祝!你孃的,你還活着吶!”

王祝聽到這個聲音,突然睜開眼睛,隨後又慢慢合了上去,放鬆地笑了起來:“你孃的,我怎麼就得死了?有道是禍害遺千年,你死了老子都不會死。”

等到大樓把王祝攙扶起來之後,王祝才發現大樓身上也有不少傷,其中最大的一個,甚至在他的肋下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鮮血纔剛剛凝固,若不是他平日裏體魄修行日日輟,現在只怕早已經支撐不住了。

“看來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他勉強地笑了一聲:“情況怎麼樣了?我看不清。”

“敵軍退了。”大樓吐了一口氣,卻因爲牽扯了肋下的傷口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也只是暫時退了,韓將軍說他們只是暫時休整陣形而已,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聽說右路軍那邊比我們還要難一些,已經不得已退守山坳了。”

“高長恭到底想做什麼?”王祝心中疑雲越發濃郁,語氣中再也沒有任何一點對那個名字的敬畏,“同時兩路渡河進攻,就不怕黃老將軍帶人抄他的後路?”

提起這個,大樓的面色卻有些凝重,聲音也變得遲疑起來:“烽火臺上的火光傳信,老將軍……也在抵禦敵軍,大將軍是三路進兵,把十幾萬人毫不保留地壓了上來,據說那邊打得比我們這邊還要激烈!”

第七百四十九章 黑袍與瘋子

誰都不會預料到高長恭會使用這樣瘋狂的進攻方式,多路出兵,同時進擊,不計代價,就好像一個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大賭客,把全部身家一次性壓上了賭桌。

十萬大軍。

這樣的賭資恐怕沒有哪家賭場能承受得住,因此可以預見,黃漢升佈置的防線也正如那張搖搖欲墜的賭桌一般發出痛苦而又嘶啞的聲音,正在逐一地崩潰塌陷。

沒有人看得見,如墨的夜色裏,有一人身穿黑衣,正站在高高的山峯上,像是俯視猩话銓ρ惨曊鶓饒觥�

年輕的孫青在這個背影的後方全身繃緊,從頭到腰部再到腿一線筆直,一雙眼睛久久停留在一處,眉毛微微地顫動。

在荊吳,恐怕沒有哪個年輕人不想成爲這個人,即便是孫青這樣出身名門世家,目光遙遠猶如掛在星辰的人,也一樣無法免俗。

從當年荊吳立國開始,孫青就已經把高長恭作爲心中的一座大山,付出近乎自虐般的辛苦,不斷地去追逐,攀爬極限。

一直到今天,他已經成爲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就連槍術之中也帶着強烈的高長恭韻味,甚至有人私下把他稱作“小戰神”。

可直到如今他才意識到,自己和眼前這個人還有很遠的距離,不論是修爲上,還是用兵上,自己似乎都摸不到這個人的衣角,於是他有些失落地握緊着自己拄在身旁的那杆雪白的長槍。

“到底是我那位老夥計,雖然他打造了這麼一條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的防線,但實際上他從未迷信過這道防線,還在後手預留了一些準備,否則我早就破營而去,何必在這裏多做糾纏?”

高長恭筆直的眉毛微微一揚,露出感懷與欣慰的神色,好像說的不是自己的敵人,而是自己的老朋友一般。

這時候,從孫青的身側突然聚攏起一股濃重的黑色霧氣,全身都被黑色所徽值暮谂廴藦闹芯従彽靥ち顺鰜怼�

他單膝下跪在高長恭身後道:“大將軍,屍蠱我已經用完了,恐怕接下來的屍者無法再抵擋住敵軍的腳步。”

“久攻不下,對我軍不利,一旦你的那些屍體不再能壓制黃漢升的援軍,恐怕我們的後路會被截斷。”

孫青遠遠望着河岸一片戰火瀰漫,輕聲詢問道:“我帶着人去?”

“不急。”高長恭咧嘴一笑,髮絲在風中四處飄散,毫不掩飾的面容顯出一種不似凡人般的俊美。

只可惜在他身後的兩人並非荊吳街頭的懷春女子,自然也不會因爲這張臉龐而發了花癡,距離高長恭最近的黑袍人更是沉默得好像一塊冰川下的岩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察。

孫青甚至有些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活人,也許那個影子根本就和他控制的那些屍體是一樣的東西。

如果拿着刀切入他的身體,釋放出來的會不會不是鮮血,而是因爲腐敗而發臭的爛肉?

望着黑袍人許久,孫青突然顯出厭惡的表情,轉過頭去再也不看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只是一心地等待着自己上戰場的那一刻。

原先黃漢升預設的伏兵策略,在高長恭毫無章法的橫衝直撞之下被拆得七零八落。

更讓人覺得古怪的是,今夜的敵人根本就是一羣瘋子,似乎他們完全不知道畏懼爲何物,只知道一路向前,等着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迎着箭雨與刀槍,把手中的兵器或刺或砍進對面的胸膛。

在這樣的敵人面前,荊吳軍頓時壓力大增,明明兵力相當,卻依舊還在節節敗退。

而在山頭上的軍營大帳之中,不斷地有斥候傳來通報聲,並且隨着時間推移,他們的說話速度越來越急促,氣息也越來越喘。

“報!敵軍已經突破淆山口,右路軍往後退到魁字營寨!”

小千聽到這裏,面色一變,又是把那擺設在沙盤上的黑色小旗向後推移了近五里的距離,低沉地道:“不到一個時辰,右路軍就退了十里……”

那座沙盤,原本大半都還被自家軍隊佔據,如今卻已經一縮再縮,像是被逐漸吞噬了一般,高長恭的軍隊不但從兩個位置同時渡河打擊左路軍和右路軍,甚至就連黃漢升最爲重兵把守的窪地居然也是猛攻不休!

全局都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動彈不得,在這種情況下,別說去包抄,他也不得不分出更多軍力去做正面的交戰。

打仗不是拔河,不是哪一邊退得更快哪一邊就會贏,所以他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這一邊已經快要接近極限,如果說高長恭能再有數千兵力策應各處,恐怕這場戰事,他們已經徹底失敗。

當此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黃漢升,雖然他已經很老,但閉目的樣子並不顯出昏沉,反而讓人感覺他只是收斂了一身光芒的太陽,隨時可能迸發出來。

可黃漢升依舊閉着眼睛,老神在在地坐在木墩製作的簡易椅子上,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可黃漢升可以這般坐得住,小千站着都已經有些焦躁了,在他被將領們幾次詢問應該怎麼做的時候,他終於有些失控地怒吼起來:“你們別問我,我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

要解決如今的危難,最重要的是黃漢升一直留在後方的兩萬多預備兵,沒人知道黃漢升一直扣着這支部隊做什麼,但如今情況危急,小千思前想後,也只有是把最後那一支力量也放上這座沙盤,纔有可能遏制住敵軍的衝擊。

但如今黃漢升不肯開口,他一個參與謩澋膮④姡譄o軍中的實權,一切命令甚至都依靠黃漢升才能發出,那麼他又能做些什麼?

終於,在過了一刻鐘之後,黃漢升終於張開了嘴脣,輕聲道:“趙謙。”

“是。”小千猶豫着點了點頭。

“爲將者,不可自亂陣腳。”黃漢升一直把小千留在身邊,本就是要教會這個孩子一些東西,“如果你不能透過表象去看事物,那你和瞎子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可現在局勢危急……”

“高長恭出現了麼?”黃漢升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顯出十分慵懶的樣子,“如果他沒有出現,你覺得他會在哪裏?”

小千答不上來。

“既然如此,那兩萬人就不必要動用。”黃漢升穩穩地坐着,露出微笑道,“放寬心一些,我既然用了手下那些人,自然也知道他們有多少能耐,他們不斷後退,看似頹敗之象,可若是放掉那些並不適合堅守的地形,轉而集中力量去守營寨,敵軍未必有能耐突破。”

望着呆呆的小千,黃漢升站起身來走到沙盤上,低眉在沙盤上畫了個圈:“十一萬人,幾乎都被高長恭撒進了這地方,看似聲勢浩大,卻也一定有主有次,與其說他是亂打一氣,倒不如說是聲東擊西。”

“將軍的意思是……”小千望着沙盤,心中一動,那些來自斥候的消息在腦中不斷地循環組合,最終堆疊排列成整齊的城堡,矗立起高高的尖塔,“大將軍的目的,是想要借渡河之戰,轉移我軍的注意力,好調虎離山,從窪地突破?”

這大概就是年輕人和老人之間的區別,要說小千的眼力在軍中即便是高長恭也時常稱讚,而之所以沒有看出其中端倪,終究還是因爲心境混亂,自然也就無法洞徹迷霧。

不過他還是十分擔憂地道:“可這樣下去,我軍依舊難以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