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64章

作者:江南南丶

“阿軻!巴嬸來給你鼓勁兒了!一會兒贏了給你烙餅喫!”

“軻子!你一定會勝的!打他!打他!”

秦軻看見這樣的景象,也是傻了眼睛,開始懷疑自己此刻到底是在跟哲別格決鬥還是在給村子裏的人們演一場“胸口碎大石”或變鴿子的戲法?難不成季叔醒了過來,所以把消息給透了出去?

“巴嬸你就算了吧,全村就屬你烙的餅最黑最硬,上次喫得差點被噎住我……”秦軻無奈地回答了一句,心想這可是生死搏殺,村裏人又不是戰場上的士兵,一會兒見了血,搞不好會直接嚇暈過去一大片。

“你們還是都回去吧啊,回吧!這真沒什麼好看的……”他朝着腥藫]手喊着,卻始終沒法讓這些叔叔嬸嬸哥哥弟弟們散去。

正當這時候,曹孟卻笑着道:“有什麼不好,這麼多人來給你鼓勁,也算是給你壯壯聲勢。”

秦軻一對烏黑的眼睛看向曹孟,心中一動道:“是你讓他們來的?”

曹孟哈哈一笑,倒是一副敢作敢當的樣子:“不錯,是我。”

“爲什麼?你明知道他們根本不懂這些,而且一會兒要是流血了,他們都會害怕的。”

“不要太低估百姓,尤其是不要太低估這些曾經從災荒裏走過來的人。”曹孟並不認同秦軻的話,搖了搖頭道:“百姓雖然會畏懼死亡,但並不代表他們畏懼死人,尤其是……當這個人是他們最痛恨的人,我聽說荊吳毀堤淹田的事情,諸葛宛陵一連砍下了近百位官員的頭顱,可你那時候看見的百姓們,是害怕,還是歡喜?”

秦軻也是沉默了,想到那時候在荊吳的所見所聞,頓時覺得曹孟說得有理。

“我曹孟是要爲民除害,可哲別格……卻不能這麼簡簡單單地死在雪地裏。”曹孟輕聲地道:“有些時候,死人比活人有用,我既然要借他的一顆頭顱,就得讓他這一顆頭顱化作我的薪柴,燒出足夠亮的火光。”

他雙手環抱胸前,做了個放鬆的姿勢,咧嘴一笑繼續道:“對了,忘記告訴你,不只是村裏的人,縣城、郡上的不少人我都讓人‘請’來了,你的這場決鬥,想必會變得十分熱鬧……”

第六百一十九章 父子之微妙

曹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看着不斷湧入小村莊的馬車和那些下了車後一臉茫然的百姓和官員,秦軻真的有些懷疑這一切其實是曹孟早就計劃和安排好的。

“居然縣官老爺都被‘請’來了……”秦軻傻眼道,隨後居然還看到了一位官帽比縣官老爺更華貴的老人,高高的冠幾乎就像是要穿透天際一般,心中一動,“這該不會……是郡守大人吧……”

所以,曹孟想在這裏設下一座刑場?而自己無形中被推舉成了那個行刑的人?

秦軻低下頭,聽着那些在一旁叔叔伯伯們爲自己鼓勁的聲音,緩緩地撫摸菩薩劍的劍柄,心想這可不是什麼劊子手的斧頭大刀,雖然曹孟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卻似乎從始至終沒有過問他的感受,着實令人不快。

不過相比起心中有些小糾結的秦軻,哲別格纔是這場中最爲難受的一個人。

斷手處傳來的劇痛不斷拉扯着他的神經,他的臉色極其難看,站在雪花飄動的雪地中央,身子微微顫抖。

草原上,勇士之間的爭鬥也會吸引來很多人注視圍觀,甚至還會有人自發地爲他們錘響戰鼓,吶喊助威。

可哲別格知道,在場的百姓們並沒有懷着什麼好心情來看這場戰鬥,他們僅僅只是爲了親眼見證一個憎惡已久的大罪人的死而已。

這讓一向自詡甚高的哲別格如何不憤怒?

當他的目光落到曹孟身上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想這也不見得是壞事,假若自己真能殺了這小子,有這麼多旁觀者在場,曹孟只能遵守誓約,不能再殺他了。

“那小子!你還在等什麼?再熬一個時辰又有什麼用?”哲別格用一隻手緩緩地放下那長長的大弓,把大弓末端的尖銳處直接插入泥土,順手把自己身上原本揹負的箭袋扔到大弓邊上。

接着,他猛然撕裂開上半身的獸皮甲冑,露出健壯的胸膛,並從自己斷手處的紗布上蘸取了一些滲出來的鮮血塗到了臉上,使之成爲猙獰的戰紋。

秦軻看着哲別格的樣子,知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他也抽出了菩薩劍,把劍尖遙遙指向了哲別格。

聽着那些百姓們的呼聲,還有耳邊的風聲,哲別格強大的隆隆心跳聲,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劉德的那一句:“爲百姓而拔劍”。

只是,爲百姓拔劍……還是非得殺人嗎?

秦軻微微嘆息了一聲,覺得這其中總有什麼不對,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彎刀和長劍的鋒芒跳動起來,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踏破了雪地,像兩頭猛獸般廝殺到了一起。

與此同時,一隊騎兵迎着寒風踩碎了雪地裏的積雪,當先一名身穿銀鱗盔甲,披着大氅的騎士聲音高亢而清亮,一雙徽衷陬^盔之中的眼睛猶如鷹隼般冰冷,所視之處,不少百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曹孟遠遠地看着這名騎士,一直看到他的身影不斷地在眼中放大,最後停在了自己十步之外的地方。

那騎士在停下的一瞬間抬手發出一聲低喝:“候!”

蠻人精騎的馬術都十分高超,幾乎是在騎士發出命令的同時,整支騎兵頓然止步,揚起的雪花也剎那歸於沉靜。

騎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一路走到曹孟面前,單膝下跪道:“父親一切安好,交代的事情兒子盡皆做好,那一萬五千的絕塵軍也已被控制起來,那些可能是哲別格同黨的人,兒子指人將他們押送至洪關了,靜待父親親自處置。”

“好,好。”曹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兒子,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速度倒是挺快,看來這些年戰事的磨礪沒有白費。”

“是父親教導有方,兒子不過依命辦事罷了。”曹沛平靜地站起身來,微微露出笑容,卻也可以看出他對於自己情緒的剋制。

“不說那些。”曹孟的眼中略微閃過了一絲失望,隨後放聲大笑道:“來,沛兒,孤給你找了個不錯的兄弟,你們認識一下。”

“兄弟?”曹沛不明白曹孟的話,先是怔了一怔,隨後順着曹孟抬起的手看了過去,雪地中兩人戰得正酣,你來我往好不激烈,時不時閃爍的刀光劍影還能引出百姓們的一陣驚呼。

“不到二十年紀,修爲竟已逼近小宗師,更有一顆赤罩模愕蒙鲜请y得的年輕俊彥了。一會兒孤要你與他結爲異姓兄弟,日後……你能不能收服他爲己做事,就看你自己的了。”曹孟微微眯起眼看着場中兩人,並沒有去看曹沛的神情。

曹沛遠遠地注視着哲別格和秦軻兩人的身形交錯,看着他們不斷地進攻、碰撞、交錯,再同時出招,那股澎湃的力量化作勁風似乎隔了很遠都能吹動他的髮絲。

他很清楚哲別格的實力。

而這個年輕人能跟哲別格打得不相上下,哪怕這其中原因跟哲別格斷了一隻手有關,卻也足以令他震撼了。

假以時日,誰知道他不會成爲另外一個劉德,另外一個關長羽?

而若是麾下有這樣一位誓死效忠的猛將,恐怕是每一位上位者夢寐以求的事情。

曹沛的眼睛裏頓時閃爍出興奮的光芒,隨後轉向曹孟,拱手鄭重地道:“多謝父親,兒子必不辱使命,使他成爲滄海臂助。”

“不是滄海的臂助,是你的臂助。”曹孟面無表情地轉過臉,總算與曹沛對視,淡淡道:“孤殺了跟你交好的哲別格,如今還你一個更好的給你,也算是補償了吧?”

寒風凌冽地劃過曹沛的臉頰,將他那剛剛湧出熱血的心驟然吹得涼了下去,幾乎是下意識的,曹沛猛然跪了下去,心驚膽戰地大聲道:“父親何出此言,兒子和哲別格是有些交清,但孰公孰私,兒子向來分得清楚。”

“你當然應該分得清楚。”曹孟微微低頭,眼睛裏透出寒光,“只不過有些醜話孤還是要說在前面,這些年,你在軍中所做之事,大多有些過頭,以後切記好好收收你的心。天地萬物,孤給你的,纔是你的,孤若不給,你不能搶。”

“是……”曹沛死死地咬着牙齒,“兒子知錯了,等回到滄海,兒子必定和那些軍中將領一一斷絕聯繫。”

“那也不必。”曹孟冷笑道:“斷絕聯繫?怎麼斷絕?不見他們就管用了?若是那樣,反倒是讓人覺得你寡恩薄情。孤的兒子,即便不是平定天下的大才,也該是個安邦定國的良駒,有些事情,你心中有數便好。戰場之上,孤已經失去了你大哥,剩下你們幾個兒子,孤希望你們都能成器一些,不說能與衝兒那般聰慧,至少也該是懂得顧全大局的人。即便要爭,也得當着孤的面,堂堂正正地爭,爭出個光芒萬丈,而不是隻能如婦人一般用些陰詭伎倆……”

說完,他猛然拂袖,飄飄然地離開了曹沛身邊,徑直走到了劉德的身旁,與他們小聲商議起來。

曹沛在原地跪了許久,直到麾下一名將領有些憂心地走了過來,緩緩地攙扶起他,低聲道:“二公子……”

曹沛搖了搖頭,有些慘淡地笑了笑道:“我沒事,父親不喜歡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何況這件事情的確是我做錯了,如今只是得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責備,已經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緩緩抬起頭後,他眯着眼睛看向場中的秦軻和哲別格,眼裏再度燃起了一團火焰。

“若真能得此英才入我幕府……未來可期。”

第六百二十章 勇者之激鬥

曹孟和曹沛之間的對話,秦軻自然是沒有聽到的,而即使他真的聽見了曹沛對他的這一番“英才”說法,他恐怕只會不置可否,畢竟入到滄海帳下這種事,他並沒想過,以前沒有,現在更沒有。

至於將來會不會有……那也不是他現在能知道的事情。

在此時此刻,對他最爲重要的,還是面前哲別格的那把彎刀,還有,蠻人那如野獸一般的咆哮。

秦軻確實低估了哲別格。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位昔日滄海國的神箭手,即便是斷了他慣用的右手,還損失了大量氣血,可當他用左手握起彎刀劈斬,那力量依舊讓他覺得沉重無比,幾乎難以招架。

“畢竟是小宗師……”秦軻想到這裏,對於突破氣血三境,進入小宗師境界的心情更加迫切了一些。

畢竟,無論是誰,都會希望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掌握一切,而不是如一葉扁舟般在波瀾之中面對未知,多一張牌,總會讓人安心一些。

“騰格里啊啊啊啊啊——”哲別格雙目通紅,臉上用鮮血畫出的戰紋在冰雪的光芒之中迸發出一種原始的狂野,而在他的巨吼之中,彎刀幾乎化作了一道驚雷,自上而下地墜落,結結實實地劈在了秦軻倉促舉起的劍鞘上。

菩薩劍的珍貴,不僅僅在於這把劍是天下少有的利器,甚至就連這劍鞘的木料都是天下罕有,當它被彎刀的鋒芒狠狠劈中的時候,並未直接碎裂,而是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秦軻手上一麻,悶哼一聲,隨後向着後方連退兩步,眼角掃過劍鞘的面上,發現上面又多了一道細小的痕跡,這令他着實有些心疼,但隨後哲別格再度像是一頭野獸一般撲了上來,彎刀與他手中的菩薩劍撞擊的同時,哲別格那健壯的身軀也狠狠地壓倒在秦軻的身上。

秦軻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戰鬥方式,相比較中原人的兵擊,哲別格除了善用彎刀之外,似乎也十分善用自己全身的每一處對敵人進行打擊,因此在猝不及防之下,秦軻仰天倒了下去,驚起圍觀人羣的一陣驚呼聲。

這該不會是他們草原上所謂的摔跤吧?秦軻心中閃過幾個想法,倒是沒有太過驚慌,雖然跌倒在地,但手中的菩薩劍一絞,直接瞥了彎刀的鋒芒,隨後劍尖一挑,便是七進劍中的和風一劍。

哲別格眉頭一緊,血紅的雙眼雖然看起來充滿獸性,卻又不乏理智,自然知道這一劍足以傷到他,彎刀變成了柺杖猛然在雪地上一撐,整個人便躍了起來,隨後滾落在秦軻身旁不過三尺的地方。

幾乎是同時的,兩人都是出了一腳,一聲悶響之後,秦軻在雪地上被平移推出了半尺的距離,知道自己的氣血終究不可能真的跟小宗師齊平,隨後手腕一抖,菩薩劍已經順着手臂如一條直線鑽了出去!

如龍一般的菩薩劍狠狠地咬住了彎刀的鋒芒,朝露劍的劍意破空而出,直接撞得彎刀向後節節退卻。

隨後又是一陣刀劍碰撞的聲音,兩人明明躺在地上,竟卻像有某種默契那樣都沒有起身,都在追求着那不過半個呼吸的間歇,那些看似潑皮打架時才用的姿勢,每一次的碰撞卻都蘊含着森然殺意。

這小子快得有些怪異,根本不像個三境的修行者……

哲別格和秦軻連續交換了十四招,越打越覺得心驚,他在草原上征戰十幾年,生死之間徘徊無數回,這孩子纔多大?

難道這世上的奇才真就這般天賦異稟,不講道理?

他當然不能理解,對於一個修行過巽風之術的人來說,自然而然對空氣中的風有着無與倫比的親和力,即使沒有木蘭在身邊教導他的七進劍,他還是能通過風的聲音察覺到自己出劍的缺陷,並且不斷地加以改正。

如此持續至今,他的七進劍和當初剛離開荊吳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每一次出劍都老練沉穩,速度奇快,角度刁鑽。

咬了咬牙,哲別格再度一聲大喝,彎刀再出,直接壓在秦軻的菩薩劍上,幾乎是想用劍鋒切開秦軻的胸口!

論修爲,秦軻終究差了一籌,無論是瞬間的爆發力,還是氣血的充盈程度,而這也是小宗師和三境修行者的根本差異所在。

他這是……想要起身!

秦軻敏銳的直覺立即察覺到了哲別格的動作,他知道,一旦讓哲別格站起身來,他的處境將更加被動。

想到這裏,他使勁撐住菩薩劍,順勢把菩薩劍的沉重劍鞘塞到胸前用以抵禦那直逼心口的鋒銳。

“滾下去!”眨眼之間,秦軻放開了手上的力量,菩薩劍被彎刀上的絕大力量壓得下墜,卻正好被沉重的劍鞘格擋住。

氣血貫通胸口的秦軻藉着哲別格微微驚愕的同時,咬牙爆發出一股力量,用頭狠狠地撞向哲別格的眼眶,哲別格喫痛微微起身,秦軻立即捕捉到這一剎那的破綻,隨後,他抬起劍鞘重重擊打哲別格的頭,並飛出一腳,將他踹了開去。

“好!”曹沛的眼裏好似有光,一旁觀戰的劉德也在這時忍不住笑出聲。

劉德笑嘆道:“這小子倒是有些賴皮招數。”

曹孟津津有味地看着這場搏殺,臉上也帶着淡淡的笑容,他沒想到秦軻會表現得比他想象地還好,點頭道:“在武學上,你的眼光總是不錯的,否則孤也不會將此事交由他去做。”

關長羽也跟着笑道:“大哥可不是眼光獨到,分明就是對這小子有幾分偏愛,這麼多年,我極少見到大哥對哪個年輕人能寄予這般厚望。或許……是他身上確實有子云的影子吧?”

“趙子云……”曹孟沉吟道:“這樣的絕世英豪,孤卻無緣親眼得見。劉德,你說你正好指點了他一些東西,是你那一套劍招麼?”

劉德點了點頭,含笑道:“是。不過出乎我的意料,更是有些驚喜,這孩子……居然到現在還沒用上我教的東西,卻也能跟哲別格打得平分秋色,或許……接下來我們還能看到更多有趣的東西。”

對於旁觀者來說,看兩人戰鬥自然是一種十分不錯的享受,可對於身處其中的秦軻來說,這一場戰鬥所帶來的壓力已經逐漸像泰山壓頂般令他有些無法招架了。

他和哲別格在雪地裏又滾成一團,而兩人身負修爲,每一次揮動兵器都勢大力沉,雪地被他們切得縱橫分裂,身上也沾上了許多泥土,秦軻也變得好像一隻塗了油彩的花貓。

蠻人們的呼聲和百姓們的呼聲此起彼伏,而秦軻在這樣的呼聲之中和哲別格再度一次撞擊,在相隔十尺的位置,兩人不分先後地站了起來,四目相對,如針尖麥芒。

這時,秦軻的身後突然響起戰鼓聲。

秦軻微微側目,正看見曹沛那擂鼓的背影,每一次揮動鼓槌,都像是在砸出一道驚雷,從中淌出火焰,頃刻間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燃燒起來。

在這樣壯懷激烈的戰鼓聲音中,秦軻和哲別格腳下踏破那一片混亂的泥地,如兩頭盛怒中的虎豹,尖牙交錯。

“打他!秦軻!打他!”對於單純的稻香村村民們來說,他們絲毫不知氣血修行的境界分別,更不明白秦軻如今以氣血第三重境界迎戰小宗師境界的哲別格是何等少有而艱難的事情。

孩子們看不清秦軻和哲別格的動作,只能看見兩個人影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中交錯,卻依舊在努力地發出稚嫩的呼聲,爲自己村子這位英雄般的人獻出自己的力量。

秦軻聽着這些聲音,感受着曹沛爲他擂響的戰鼓,胸中熱血澎湃,自然而然就生出萬丈豪情,隨着他氣血鼓動之間,張口便發出一聲長嘯,聲音穿透雲霄。

此刻他還不知道,以氣血駕馭嘯聲,這是隻有小宗師境界高手才能掌握的手段,當初高長恭在葉王陵前一聲爆喝便震死了無數玄微子,如今他發出的嘯聲當然沒有那麼強大,卻也同樣捲起了一陣勁風,直面撲打在哲別格的臉頰上。

哲別格雙目一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再度邁開步伐,每一次腳步落地,都震起了無數鬆散的黑土,因爲持續催動氣血,他裸出的上半身呈現出一種鮮豔的紅色,好像有火焰繚繞他的皮膚之上。

“好!”秦軻忍不住大喝一聲,與哲別格過了將近百招,他對面前這個魁梧的蠻人也生出了一份敬意。

哲別格斷了一隻手,更因爲受傷而需要折損更多氣血來維持身體巔峯狀態,但這個蠻人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和疲倦,手中的彎刀每一次落下,都迅捷如一道驚雷,沉重如千斤巨石。

秦軻向後退了一步,卻不是畏懼,而是爲了騰出足夠的空間。

緊接着,菩薩劍一抖,捲起了混亂的風,第三進海棠順勢而出,頃刻間哲別格被淹沒於一片劍芒之中。

哲別格圓瞪着眼睛,他可以看見每一道刀光,卻再也無法捕捉秦軻的身影,即便是靠聽覺,他也無法感受到秦軻的存在。

這個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但他知道秦軻不可能消失,相反的,他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正在逐漸逼近。

彎刀割裂了空氣,發出如鬼哭一般的嗚嗚聲,漫天的劍影被他劈成了碎片,只是他每一次前進,都會在腳下微不可查地後退兩步。

他在等。

當銳利的風聲鑽入他的耳朵的時候,他再度看見了秦軻手中的菩薩劍,鋒芒在前進,儘管距離自己還有三尺,但上面蘊含的殺機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彷彿一朵散發着血腥味的花朵在綻放。

秦軻的手臂猛然推了出去!

第四進。

穿雲。

如今的穿雲,早已褪去了原本的生澀,取而代之的是厚積薄發的沉穩,層層遞進時遵循着某種無法捉摸的軌跡,不斷地刺破空氣,卻又將劍氣掩藏於凌厲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