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25章

作者:江南南丶

要對付這支軍隊,這些人做了許多努力和嘗試,儘管大多數努力都以失敗告終,但也有過那麼一兩場大勝,隨着“後院起火”的情勢越發嚴峻,最終唐軍頹然地退出了荊吳境內。

這時,他的身旁傳來大樓顫抖的聲音,一向大大咧咧的他話語裏難得地有了些恐懼:“那就是神武天軍?將軍……我們要跟他們正面交戰?”

“怎麼,你平時的牛皮不是吹得挺響亮的嘛。”高長恭臉上笑容不減,微微轉過視線看了一眼這個擔任自己傳令兵的太學堂學子,“之前是誰說自己要拳打雲麾將軍,腳踢楚霸王的?現在親眼看見唐軍了……怎麼,怕了?”

“我哪裏有……”大樓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但眼見兩軍越來越近,心中還是不安,“我……我只是擔心小千那邊,他真的能準確算好那個時間麼?雖說他平日裏在風向預測之類的事情上鮮有誤差,可我還是擔心得緊,畢竟這不是在演武場上……”

高長恭倒是渾然不覺得不妥,大概在他看來,這些孩子們儘管還很年輕,卻已經能擔負起自己應承擔的責任了?他緩緩地轉頭看去,孫青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臉上神情依舊那般冷漠高傲,似乎面前雄壯的神武天軍只是一片反射着粼粼白光的水面。

“自己害怕就害怕,何必說這些多餘的?”跟在孫青身旁的王祝冷笑起來,譏諷道:“要是不敢上,趁早脫了這身盔甲,省得丟咱們荊吳的人!”

“去你的!”大樓原本在太學堂就和王祝互看不順眼,立刻破口大罵道:“你以爲老子不知道你一聽說要對陣神武天軍,上馬都上得不利索了,還在這兒跟我裝?”

“我呸!老子什麼時候不利索了?你那時候嚇得都快尿褲子了,還能有空看我?”王祝驟然變了臉色,甚至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兩軍即將交戰,同一隊的兩位年輕小將倒是先拌起嘴來,好像忘記了這裏是四處飄散着血腥氣的前線戰場,以爲自己又回到了平日裏寧和的太學堂裏。

高長恭依舊微笑,非但沒有阻止,反倒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們爭吵。

這不是件壞事。

他回憶起當年,自己和諸葛宛陵也沒少吵架鬥嘴,只不過那傢伙向來比較奸詐陰險,一旦出了事情總能想辦法先將自己摘出去,結果每每父親責罰的都是自己一個人。

所謂斯文敗類,說得就是諸葛那樣的……高長恭不禁在心中腹誹,不知不覺間嘴角的弧度凝固在那一刻,想到如今深宮中的那個人,他知道自己與諸葛宛陵恐怕再也回不到初時的時光了。

而在高長恭的另一邊,張明琦低着頭,臉上沒有畏懼,也沒有傲慢,似乎只是在認真思考着什麼,戍邊的風沙吹得他臉龐的線條明朗且剛毅,原先那貴公子般的驕矜盡數褪去,留下的只有一身的颯爽英姿。

默默地在心裏又數了十幾個數,他突然仰頭望向天空,大聲道:“都別吵了,看!”

第五百二十四章 飛燈

蔚藍的天空中,雲層像棉絮一般一片片地堆疊在一起,柔軟的質感讓人莫名地感覺安寧,可雲層的下方卻是金鐵交織的酷烈戰場。

腥穗S着張明琦的手指的方向仰起了頭,只見那雲層之間,隱約閃爍着點點星火,愈來愈近。

“那是什麼?”

與此同時,唐軍也注意到了空中的異狀,紛紛發出驚歎。

星火,自然不是夜空的漫天繁星,時值寒冬,更不可能出現夏夜流螢。

此時太陽仍高高地掛在天上,持續釋放着它那無窮無盡的浩然精力。

“是……燈?”李昧抬着頭望着天空,有些遲疑地道。

確實是燈,並且不止一盞。

無數燈盞輕若流雲,飄動着連成了一片,微黃的薄紙構成了它們的外殼,菊豆般的火光在燈盞中心微微搖曳。

他們逐漸取代了雲層的飄逸,在風中匯聚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燈火海洋,儘管日光下它們並不顯得明亮,但也正因如此,才一直沒有被唐軍注意。

“會飛的燈!”

“爲什麼燈可以飛起來!”

“這是天上飛下來的仙燈嗎……”

等到這些東西的輪廓清晰地映入每一名唐軍的眼,唐軍陣列之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雖說唐國每年都有燈會,但他們卻從沒見過能飄浮在空中的華燈。

聽說荊吳那邊早幾年出現了這種東西,還是他們那個丞相諸葛宛陵發明的,點上內裏的燭火之後燈盞能慢慢騰空而起……當年唐軍南下的戰事之中,曾有一次荊吳大軍遭到了圍困,正是憑藉着這種燈及時地放出了訊號,之後迎來了援軍,一写筌姷靡悦摾А�

但那時不過只是三五個罷了,又是趁着夜間放出,並不起眼,而這裏的飛燈遠遠超過了成百上千的數量,李昧一眼望去,初略估計大約有上萬個之多!

做這麼多燈,紙張的開銷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儘管如今的紙張已經比最初製作時工藝改進了許多,也逐漸開始走進一些達官貴人的家中,可絕大多數的長篇記事還是在書簡和布帛之上。

這荊吳軍是想搞什麼明堂?

“弓。”項楚突然說道。

儘管對面是整齊排開的青州鬼騎,他仍舊不慌不忙地從下屬那裏接過一把長弓,隨着他搭箭上弦猛然發力,已是拉出了一彎滿月!

弓弦崩響,一盞飄浮在不遠處的飛燈應聲墜落,很快就有一名玄甲重騎翻身下馬,幾步跑過去撿回了飛燈,奉到項楚手中。

“將軍,這是飛燈上吊着的東西,似乎是陶製的,有些分量。”下屬又遞過一隻小瓶子,瓶子的一頭帶着斷裂的棉繩。

項楚點頭接過,握着那巴掌大小的陶製瓶子,立刻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

很熟悉的味道。

腦中閃過一道驚雷,他已經猜到了這瓶子裏裝着的東西,眉頭一挑:“這是石脂!”

話剛出口,李昧和身旁的幾名近衛將軍都變了臉色。

他們做不出會飛的燈,卻都知道石脂是個什麼東西。

《博物志》中有載:名山大川,孔穴相向,和氣所出,則生石脂玉膏,食之不死,神龍靈龜行於穴中矣。

當然,時至今日,諸多名士大師早已證明了這東西天然而生,卻和神龍靈龜毫無關聯,食之不死則更是無稽之談,並且醫書中明確指出此物可入藥,但不可大量食用。

項楚的面色陰沉如墨,他怎會不知這東西在戰場上有個令人聞之變色的名字——猛火油。

相比尋常用動物或者植物榨出來的油脂,這東西燒起來,火勢會無比兇猛,一旦沾上,幾乎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無法驅除,一小瓶的劑量足以將一個大活人焚燒成一具焦屍。

項楚不禁再次抬頭,漫天的飛燈離他們又近了一些,甚至有的已經飄到了他們的頭頂上……難不成,這每一盞飛燈都攜帶了這種東西?

“散!都散開!”李昧用獨臂舉起了手中長刀,大聲嘶吼起來。

倘若等這些飛燈全都掉下來,只怕大半的神武天軍會被淹沒在火海之中,就算他們身上的盔甲剛硬無比,能防刀槍,卻哪能承受烈火炙烤?

但可惜的是,雖然這是一片平原,可在幹河大水瀰漫之後,他們所處的這片地方已經成了葫蘆一般的形狀,外寬裏窄,想要一下子散開四萬神武天軍……談何容易?

項楚低沉着聲音,咬着牙下了一道軍令:“全軍……扔掉輜重,以最快速度向前!衝過去!”

顯然,情勢緊迫,已經容不得項楚再有半分猶豫。

儘管帶兵多年的他很清楚大軍全速向前推進,必定會出現大規模的陣形混亂,腳程不快的神武天軍更會逐漸與騎兵隊列脫節的,可看看那漫天龐大的飛燈羣……

衝出這裏。或許會因爲陣形混亂被青州鬼騎抓住破綻,遭到他們的圍追堵截,可若能拼殺一場,總好過被堵在這處狹窄的地形被猛火油生生燒死。

這種胡鬧般的計策,荊吳軍居然真的做到了,如此看來,荊吳軍裏必定有一個懂天文,能測算風向的能人,否則這些飛燈不要說從那座山頭後飛過來,稍微風向不對都有可能讓這些飛燈偏離既定路線。

這樣的人很少,畢竟天文占卜之術本就少有人涉獵,即使懂得,大多也只是知些皮毛,可要測算接下來一段時間內的風向,沒有足夠深厚的造詣絕對做不到。

“若這樣的人才能爲我所用……”項楚感慨了一聲,雖然每個國家都有觀星的官員,可那些酒囊飯袋基本只知道編一些玄之又玄的說辭,好用在國之祭禮和星象占卜的時候,而預測風雨、推演兇吉禍福等重大事宜,恐怕就是架幾把刀在他們脖子上,他們都做不到。

“辨吉凶?哼,辨什麼吉凶?靠着空口白牙一頓胡扯,以諂媚君王換得飽食終日大腹便便,若我能登上那個位置,定要把這些人都一刀殺乾淨纔好。”項楚的聲音不大不小,他從不避諱這些。

而這時候,飛燈已經到達了神武天軍的上方,人們紛紛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沒人注意到項楚的喃喃自語。

隨着一團團火焰冉冉升起,飛燈們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明白了自己一生的目標,開始將自身獻祭給火焰,同時……也開始了墜落。

顯然這些飛燈從打造到起飛之初,早已經設定好了這樣的時刻,至於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讓這些飛燈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墜落,整座戰場上恐怕沒有幾個人在乎。

因爲就在第一隻飛燈開始落地的時候,神武天軍的軍陣之中竟發出了一聲爆響!

明明只是裝着猛火油的陶瓶,卻在落地的那一刻,猛然爆炸開來,火紅色的火焰在人羣之中陡然蔓延,數名神武天軍立刻被火光所包裹,遠遠看去,就像披上了一層由火焰織成的大氅!

而這還僅僅是第一隻。

當天空中的飛燈一隻只開始表演“自焚”並墜落,那些陶瓶一個接着一個地落了地,在地上綻放出一朵朵紅蓮,紅色的花瓣勾魂一般纏上了神武天軍的腿腳、肩頭,一時間項楚麾下的數萬大軍亂成了一鍋粥。

即使神武天軍身上的盔甲再堅硬,卻也有不少空隙,當他們面對羽箭的時候或許可以不屑一顧,可面對這些洶湧且無孔不入的火焰,卻無能爲力。

因爲灼燒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懼,不少身上着火的神武天軍一邊瘋狂奔跑,一邊發出了幾乎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淒厲慘叫聲。

天上的飛燈仍舊在不斷地墜落,不知道有多少陶瓶落入了神武天軍的軍陣之中,因爲地方狹窄擁擠,神武天軍們根本沒有太多空間可躲,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每一隻陶瓶落下,他們的眼前驟然一片火海……

第五百二十五章 火雷

不知荊吳軍在猛火油上動了什麼手腳,當飛燈真正爆炸的時候,威力十足,能直接穿透神武天軍的鐵甲,將士兵震得肋骨盡斷,再從嘴裏吐出的……已是暗黑色的內臟碎片。

混亂之中唯一顯得格格不入的,是後軍陣內的一輛樸素的馬車,儘管劇烈的爆炸聲使得幾匹拉車的戰馬受了驚,撒腿想要狂奔,但不知爲何,下一刻那些戰馬的眼睛裏透出了微微的金色光芒,很快就平息了下去,甚至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好似變成了幾座雕像。

馬車的簾幕掀起一角,白玉般的纖細手指柔柔地攤開來……

隨後,每當陶瓶落向馬車頂端大約一丈距離的時候,便會詭異地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那些火光依然徹亮、鮮紅,卻只能像一朵朵燦爛綻放的焰火,環繞在馬車周圍。

“去河邊!去河邊!”神武天軍中一名軍官慌亂地在爆炸聲中嘶吼,一些同樣慌亂的士兵們彷彿抓住了什麼救命的稻草,相互應和着,一波又一波地往水波洶湧的幹河奔去。

水,水能撲滅大火,這是天地亙古不變的法則。

李昧不太習慣地用長刀撇落了幾隻衝向他的陶瓶,眼見它們在地上綻放出妖異的火光,眉頭蹙縮,趕忙大吼道:“不能去河邊!猛火油的火根本無法被水澆滅!”

他咬了咬牙,望着前方已經準備跳入幹河的軍官,猛地抬起手中長刀,擲了過去。

長刀化作一道寒光,頃刻間飛至那名軍官的後心。

神武天軍的盔甲包裹嚴實,但爲了減輕自身負重便於奔逃,很多軍士都一邊跑一邊卸下了甲冑,長刀帶着李昧那小宗師雄厚的氣血,一下子貫穿了那名軍官的胸膛。

李昧抓緊了繮繩,再度大吼道:“我們沒有退路!只有衝出這片火海,纔有生機!”

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項楚已經一馬當先,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隆隆的馬蹄聲大作,重甲騎兵好似一羣追逐獵物的猛虎向着前方衝刺而去。一路上仍有零星的陶瓶墜落,那些爆炸聲和爆炸所帶來的衝擊驚得戰馬有些發狂,但因爲騎兵馬術精湛,行動速度又快,很快就脫離了最核心的爆炸區域,傷亡也遠遠低於神武天軍。

看到騎兵脫困,神武天軍們當然也不肯落後,一些士兵甚至直接扔掉了盾牌,幾萬人浩浩蕩蕩,奔逃的場面卻只剩下“狼狽”二字。

望向天空,漫天燈火也是浩浩蕩蕩。

前排的青州鬼騎眼看着唐軍陣勢逐漸潰不成軍,大樓微微咋舌道:“這東西威力居然這麼大……不過,小千那傢伙倒真是厲害,風向也能算得準。”

張明琦點頭,心中略略地生出幾分佩服。當初在太學堂的時候,他尤其看不起寒門學子中那個碎嘴的胖子,相貌平平,兵法學識相較其他人也並不顯得突出,可一路行軍,他可藉助自然明辨行軍方向,通過觀測日月星象預報接下來幾日的天氣,懂得利用地形地勢等各種手段藏匿大軍行蹤,甚至,如今他還能準確測算風向……

不過他還是有些疑惑道:“將軍,既然如此,我們爲何不全力衝鋒,搶在唐軍衝出之前把他們堵截在飛燈範圍之內?”

高長恭眼見項楚帶着玄甲重騎衝出了飛燈的區域,微笑着搖頭道:“哪有那麼簡單?你只看到了飛燈連綿不絕,好像足夠把唐軍燒個外焦裏嫩……但實際上,除了最前面一批飛燈裏掛着陶瓶,後邊的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虛張聲勢?”張明琦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睛。

高長恭聳聳肩,解釋道:“當年與唐軍一戰我們險勝,然而兩軍的實力懸殊依舊明顯,那戰之後,我們一直在研究對付神武天軍和玄甲重騎的方法,這些火雷就是這些年研究出的成果,那陶瓶中裝了猛火油混合多種礦物配製而成的東西,一旦爆裂,威力足以穿透鐵甲,產生的火焰也難以撲滅。”

“只是……”他轉而遺憾地嘆息道:“這樣的好東西,非但配製困難,實戰效果也有侷限,天上掉下的火雷雖多,卻至少有三成沒能炸開,所以,想靠着這種小聰明打贏神武天軍和玄甲重騎,無異於癡人說夢。”

“那如此大費周折又是爲了什麼?”張明琦皺眉道:“成千上萬的飛燈,光材料都得花不少錢吧……更不要說那些難以煉製的火雷。”

張明琦經過一番大起大落,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富庶張家的大少爺了,那之後的許多個漫漫長夜,當睡在堅硬冰冷的板牀上輾轉反側時,他開始反思着自己從前的奢靡和狂妄。

那時他在畫舫花樓隨意打賞而出的一塊金銀,竟能讓普通人家用上數年,那些在他眼裏只配餵豬的糟糠,卻可以成爲毀堤淹田的那些災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張明琦出神之中,一直沒有出聲的孫青突然冷笑道:“錢算什麼?若能用錢買來一場勝仗,哪怕是彈指萬金又如何?可若是敗了,省下那些銀錢難道拿來買紙錢撒給自己麼?”

孫青一向說話帶刺,再配上一副冷冰冰的孤傲之氣,完全讓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大樓脾氣火爆,爭辯道:“彈指萬金買一場勝仗?照你這個揮霍法,錢全拿來打仗了,老百姓可怎麼過活?”

“前線失利,土地讓別國侵佔了去,百姓們照樣沒有活路,到時我們這些人也只能是荊吳的罪人。”

高長恭嘆了一聲,道:“你們不必爲了這種事情爭論,神武天軍乃是天下第一重甲步兵,又以項楚爲將,我們能把他們逼到這一步已是廢了大力氣了……正面交鋒,青州鬼騎很難討到便宜,想要取勝,自然得用些偏門法子。至於花銷,那是宮裏那病秧子的事兒,我呢,只負責儘量把你們都完好無損地帶回去,快過年了……能平安回家喫上一頓熱飯,足矣。”

本來高長恭最後一句話是能勾起一些人的思鄉之情,可聽清了他前面半句話的人心中都不禁泛起一絲苦笑。

大將軍還真敢說啊,居然敢當蟹Q呼諸葛丞相爲“病秧子”……這要是傳到小國主耳中,管他皇親國戚、世家大員,必定得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不過,高長恭應該是個例外。

自古將相不合是常事,偏生在荊吳朝堂,將相二人關係親密猶如一體,加之高長恭和諸葛宛陵雙雙已過而立之年,卻都未婚配,這倒真是怪不得周圍人會想入非非了。

高長恭感受到身旁幾人目光變換,卻無從獲知他們心中所想,只能疑惑地皺了皺眉,朝向張明琦的方向,問道:“怎麼了,還沒想明白呢?”

張明琦有些詫異高長恭會這般關注他,但他很快調整了心神,若有所思道:“青州鬼騎皆是輕騎,鋒銳不足,而神武天軍擅守,如果真的讓他們結陣禦敵,再輔以玄甲重騎正面突擊,我們恐怕難以取勝。大將軍讓趙謙放出飛燈,讓火雷在他們中間先炸上一番,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不敢繼續在原地結陣。”

高長恭點了點頭,欣慰地看着張明琦,道:“有些長進了,看來戍邊的這些日子沒白費。”

張明琦心中一陣高興,可對上高長恭頗爲欣賞的目光時,莫名又有了幾分惶恐,頓時低下頭小聲道:“謝……謝大將軍誇獎。”

高長恭知道張明琦心裏始終有一道坎無法跨越,只能無奈地笑笑,但他倒也不覺心急,年輕人嘛,來日方長,總不至於跟他們這些老人一樣愛鑽牛角尖。

可轉而他又自嘲地暗罵了自己一句,心想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這麼老氣橫秋的了?要知道,他今年不到四十,再按照他雄厚的氣血修爲,此後活到一百五十歲也屬正常。

他回頭看了看那些略顯稚嫩的臉龐,還是免不了惆悵起來。

曾經的那些年少,那些美好,他是真的回不去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陣前

當年,他策馬周遊天下,輕狂不羈,身上無國無家,無事一身輕,有的只是吹過耳畔的清風和一壺腰間的酒囊。

東至墨家國都稷城,西至幽冥之地,向北跨越長城踏足極北冰原,向南到過穹隆之海看盡潮起潮落。他的一雙眼覽遍天下風光,更是在塞外降服了一匹火龍馬作爲自己的坐騎……

而他也是在那裏,遇見了那位女扮男裝的姑娘。

那時候荊吳沒有建立,他尚且不是擁兵數十萬的荊吳大將軍,木蘭也遠不如當今名聲顯赫,只是在他的眼裏,從始至終她不過是個倔強的、不肯服輸的姑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