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05章

作者:江南南丶

全身像被抽乾了氣血一般虛弱不堪,剛剛強行咿D氣血衝擊經脈的副作用也逐漸蔓延全身,他單膝跪了下來,一手還緊握着菩薩劍的劍柄,劍尖點在地上,撐住了他半身的重量。

程雙斧的臉越來越近,秦軻抬頭,清晰地看見了他的臉、他那雙狠厲的眼,還有額頭爆出的根根青筋……

宣花雙斧近在眼前了,帶着仿若能劈開天地的氣勢,幾乎一瞬間遮蔽了天上的日光!

但秦軻無所畏懼,嘴角微微上揚,輕笑了一聲。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但他仍然聽見了急促迴響的馬蹄聲。

有一個人已經到了。

“阿軻!”一聲爆喝猶如驚雷,隨即一道凌厲的光芒閃至。

程雙斧皺了皺眉,宣花斧不再對準秦軻,而是立刻轉向左邊,使出一記橫斬,準確地格擋開一把長柄的戰戟。

戰戟倒轉着飛了出去。

阿布氣血早已經灌注全身,雙腿在馬鞍上一踏,整個人飛至半空,伸手接住了長戟末端,全身旋轉,轉出一串可怕的利芒,向着程雙斧接連不斷地揮斬而去。

“哦?又來了個小兔崽子?”程雙斧哼了一聲,一路向後退卻避開長戟那狂風掃落葉般的攻勢。

等他站定下來卻是毫不畏懼,笑嘆道:“嘿嘿,真沒想到一支千把人的黑騎裏竟藏着兩個修行不俗的小崽子,這年頭修行者也太不值錢了吧?”

不過這時可不是感嘆的時候,阿布早在亂軍之中看見了秦軻這邊的步步危機的情勢,他的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喉嚨眼。

一路衝殺過來的他氣勢洶洶,手中長戟也額外帶上了幾分怒氣。

高長恭教給阿布的都是基於戰場搏殺的招數,自然而然都帶着一股殺伐之氣,橫劈挑擊一通竟短暫地壓制住了程雙斧剛剛的跋扈。

程雙斧接了他幾招,感覺到阿布的力量渾厚,知道他和自己很可能走的是一個路數。

雖然他自信可以在短時間內勝過他,但當他眼見周圍的戰事場面,墨家騎兵已經徹底得了上風,反觀他唐軍半數潰散半數死傷……

大勢已去。

一開始,他想以雷霆之勢擊殺墨家騎兵的統帥,再趁着墨家騎兵混亂的時候,趁勢反擊,可時機稍縱即逝,他沒想到秦軻看起來乳臭未乾的樣子,竟能堅持這麼久,更沒想到在秦軻脫力落敗之後會橫空再殺出一位。

即便殺了這兩位又能如何?

程雙斧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他不能再等了。

等到黑騎弩箭連發,再接輪番衝殺滾滾如黑潮般,他即便不死恐怕也得脫一層皮了。

想到這裏他打定了主意,眼見阿布不依不饒地橫劈而來,他再次往後撤了幾步,心想:老子可是屠夫將軍啊!除了殺豬,老子殺人可也沒手軟過,小兔崽子們一個一個不要命似的,難不成我這八年的小宗師是做擺設的不成?

他冷哼一聲,宣花斧交錯之間,力量節節攀升,一下子抵擋住阿布的攻勢。

緊接着,他連進三步,一斧劈砍在長戟中斷,另一隻手將斧面斜斜地摩擦而上,向着阿布的手指削去。

阿布眼見斧刃不斷靠近,立刻鬆開了右手,任由長戟墜落了一截,同時左手一接,再度把長戟抄在了手中。

但程雙斧的動作遠比他想像得更快!

阿布只覺眼前一花,一隻碩大的腳板已經近了他一尺之內,隨着那隻腳踢中他的手臂,阿布悶哼一聲,幾乎站立不住。

“孫子們嘿!爺爺今天不陪你們玩兒了!”程雙斧踢中之後,迅速往後大跳一步,竟是調轉了方向騰空躍起,一起一落之間,他躍上了一匹戰馬,一扯馬繮,跟着大批唐軍一同潰散而去。

六名秦軻的親衛正想追擊,卻聽見身後一聲吶喊,阿布道:“別追了!追上去也是送死!”

六人面面相覷,終究放下了馬繮。

“阿軻。”眼見程雙斧的背影消失在唐軍奔逃的煙塵裏,阿布慌忙奔到秦軻的身旁,一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另一隻手已經摁住了他的心口。

感受了片刻他胸腔仍然有力的心跳,阿布緩緩鬆了一口氣,但眼見秦軻垂喪着好像一根破布條般的右臂,心思又沉了下去。

“阿軻,疼不疼?”阿布單肩架着秦軻,攙扶他緩緩地原地坐下,“手臂還能動麼?”

秦軻虛弱地看了一眼阿布,渾身最後一絲力氣也流失了,一下子倒進了他結實的臂彎裏,腦中一片混沌,昏沉欲睡。

好半天,他閉着眼睛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笑道:“哪哪都疼,渾身都動不了了。”

說完,他歪着腦袋,竟昏了過去。

等到阿布扯開他的皮甲,才震驚地發現秦軻右臂青紫一片,肩膀處像一隻被壓爛的柿子,滲出的血液都是深紅色的。

剛剛程雙斧的最後一斬到底傷到了他的筋骨,只是不知這一傷害會否對他將來的修行有什麼影響,阿布抬起頭,對兩邊圍過來的人喊道:“快!布條、夾板、金創藥。”

親衛隊立刻從隨身背囊裏拿出專門用於裹傷的布條,一人將貼身存放的金瘡藥遞了過來,大家的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凝重和擔憂。

阿布看着手裏的布條和藥瓶愣了一會,眼下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雖說他曾在太學堂學過一些基礎醫術,也因爲修煉氣血的原因懂一點經脈穴位什麼的,可真讓他治這樣嚴重的內外傷,他也沒有半點經驗和把握。

想來只能用應付跌打損傷的醫術試試,儘可能地先打散淤血,固定筋骨再說。

他抹了一些金瘡藥在秦軻滲血的地方,想了想,索性把整瓶金創藥都給倒了出來,沾滿了布條的內裏,一層一層地裹緊他的整條右臂,等到他精心打完最後一個結,抬頭向四面環顧,戰場早已塵埃落定,風中傳來濃重的血腥氣和焦糊味。

他低聲對親衛幾人道:“傳令,燒掉糧草,馬匹能帶走的都帶走……所有人,先聽我指揮……咳咳咳……”

他突然咳嗽起來,猛地吐出一口血,染紅了腳下的一叢枯草。

剛剛程雙斧離去前的一腳似乎也傷了他的內裏,他還想再咳,卻立即捂住嘴強行將一口腥甜給嚥了回去。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已變得沙啞:“事急從權,我們暫且不能分兵……至於全軍皆斬的事情,我到時自會跟王將軍說清楚……”

第四百八十章 板車上的將軍

秦軻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暗去,大概是因爲雲層厚重,沒有看見太多星光,只有一輪明月孤零零地掛在天上。秋風吹動,它的光芒看起來似乎更冷了一些。

篝火在身旁傳來噼啪聲,秦軻終於清醒了一些,弄明白了自己在昏睡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隨後是阿布的笑臉,手上握着一隻烤熱了的饢餅和木碗裏裝着的小米粥。

秦軻腹中空空,幾乎是想都不想就想伸手去抓,只是右臂上的疼痛卻立刻對他發出了一句無聲的警告,他齜牙咧嘴,一下子脫了力,又躺了回去。

“別急別急。”阿布靠近了他,緩緩地把他上半身扶了起來,然後把木碗遞到了他的嘴邊。

秦軻低聲咕嚕咕嚕地喝着,滿嘴盡皆是小米的香甜,滿腹都是熱粥的溫暖——這麼多天來,這應該是他僅有的熱飯,其他時候,基本都是乾糧配着涼水。

“我昏過去多久了?”秦軻舔了舔嘴脣,望向那一旁緩緩喫着饢餅的阿布,填飽了肚子。

“一日一夜。”阿布把手中的饢餅遞了一張過去,秦軻卻沒有去接。

“什麼?一日一夜?那這時辰……”秦軻望着這天色,立刻就打算站起來,只是身上的疼痛始終沒能讓他如意。

阿布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他的肩膀:“時辰早就過了,你先別急着起來,你的傷不輕,尤其是手臂,淤血還沒有散去,內傷也需要時間休養。加上你強行推動氣血傷了經脈,如果調養不好,恐怕對將來修行都有影響。”

“那王玄微那邊怎麼交代?”秦軻當然能感覺到手臂上的疼痛,只是王玄微說過的要嚴格按照地圖上的時間安排,現如今耽誤了時辰,豈不是得把整支騎兵都拖累了?

“放心,我看了你的那張地圖,和我的地圖對照,計算時辰之後,我們直接去下一次合兵地點,中間雖然少了兩次突襲,但於大局的影響有限。何況你這幅樣子,怎麼帶兵?”

阿布輕聲解釋道,“特事特辦,這總是沒法子的事情。”

秦軻這才略微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有些憂心道:“只怕王玄微不會輕易饒了我們。”

阿布搖搖頭,並不認同他的這種想法:“你把王將軍看成什麼人了?他或許有些時候顯得不盡人情了一些,可他身爲統帥,卻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受了傷,像是一塊木頭一樣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你麾下的五百騎兵沒了你的節制,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不知道去往何處,就算王將軍想讓你繼續執行軍令,難道他還能遠隔百里突然出現,妙手回春把你治好麼?戰場上瞬息萬變,本就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你故意爲之。我們略微改改行軍路線,只要能貼合接下來的時間,就不至於影響王將軍的全盤大局。”

秦軻微微點了點頭,閉着眼睛嘆息道:“由你,帶兵這種事兒,你總是比我厲害一些,反正我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應對的。”

阿布輕輕地拍了拍秦軻的右臂,後者“嘶”地一聲抽痛了一下,隨後阿布咧嘴笑了起來:“聽我的就是了,我總不會害你。”

說是休息,但實際上阿布並沒有在原地長久停留,天還沒亮,他就已經命令騎兵集結,一路向北,一千騎兵穿過一片曠野,又再度進入山道,而秦軻躺在板車上,感覺到板車的搖搖晃晃,無奈地撇了撇嘴。

因爲拖延了時辰,接下來的行軍速度必然需要加快,爲了防止板車的速度過快而導致他摔下來,阿布想了個法子,命人找來繩子布條,硬生生地把他綁在了板車上。

不過這種做法,實用倒是實用了,看起來卻很不雅觀,秦軻好比一個剛剛被抓的俘虜,五花大綁,只等着隨後送進營寨裏嚴刑拷打……

“幹嘛!不要以爲我看不出你們都在憋着笑!”秦軻躺在板車上,剛好和殿後的騎兵們對面相望,他瞪大了眼珠子,吼道:“要笑就笑出來,別讓我一直看你們那張蠢臉,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一個個蹲茅房裏拉不出屎來了……”

“哈哈哈!”話音剛落,騎兵們的笑聲頓時交織成一片,行軍路上倒是多了不少歡聲笑語。

一路上,阿布也有按照地圖主動出擊,襲擊唐國各個部隊。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唐國專門做了部署,糧隊的路線也不再如王玄微地圖上預料的一般,撲空的次數也多了不少。

兩隊騎兵又同行兩日一夜之後,阿布來向秦軻辭行,臨走前認真地叮囑了秦軻的幾名親衛:“你們記得照顧好他,別讓他亂來,至於路該怎麼走,我已經跟你們說清楚,只要按照我說的走下去就行。”

“是。”幾名親衛眼神都是凌厲無比,因爲那場戰事他們沒能保護好秦軻,至今他們還心中有愧,所以回應也十分響亮。

“走吧,走吧。”秦軻躺在板車上,抱怨地道,“也免得我成天給你當成笑柄,你這想的是什麼鬼法子。”

“不是挺好的麼?好歹別人只能趴在馬背上睡覺,而你想睡的時候兩眼一閉,就睡了。”阿布望着他身上的布條,頓時大聲笑了起來。

秦軻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有個人和他遠隔數百里,卻跟他頗有幾分同病相憐。

龍駒看着營帳的氈布門簾,正好可以看見那個躺倒在鋪蓋上的身影,大概是躺着有些無趣,他低低地哼起了小曲,手指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打着節拍。

龍駒走了進去,輕聲笑道:“程將軍安好?”

那個健壯的身影聽見是龍駒的聲音,立刻反手捂住了胸口,哎喲哎喲地哼哼起來。

“程將軍,剛纔還有那番好興致,不知是什麼曲子?”

程雙斧瞄了一眼龍駒,也不捂着胸口了,用手挖了挖鼻孔,懶洋洋地答道:“十八磨。”

龍駒一窒,沒有想到程雙斧回答得這般義正言辭,彷彿說的不是勾欄豔曲而是大國祭祀時的至上禮樂。

他低低咳嗽了幾聲,有意想要驅散一些尷尬:“原來如此……程,程將軍實乃性情中人。”

“不敢當。”程雙斧晃了晃腦袋,用一根手指頭比劃道:“我老程是個粗人,什麼大家名曲,什麼高山流水,老子一概聽得腦子暈乎,倒不如樓裏的姑娘們吹拉彈唱一曲來得痛快。龍將軍出身世家,少時便熟讀四書五經,哪裏能瞧得上我這個‘屠夫將軍’?”

龍駒聽出他話裏有氣,反倒心裏安定了一些,微微笑道:“可還在爲項將軍打的那一掌和一百軍棍而生氣?”

“不敢不敢。我一個糙老爺們兒哪敢和項將軍置氣?”程雙斧嘴上說着不敢,可拖長的語調明擺着是在諷刺,“哎呀,我老程就是個呒Z的小兵,這回還傻乎乎地丟了軍糧,項將軍大人大量沒把我一刀砍了已是我天大的福分,哪裏敢記恨於他?”

“將軍這麼說,倒真是令龍駒汗顏了。”龍駒輕輕走近了程雙斧牀邊,伸手想去探一探他的腕脈,之前項楚一氣之下給了程雙斧一掌,當場震得他口吐鮮血,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也不知那一掌是否有傷到他的五臟內腑。

第四百八十一章 擇將

一百軍棍對於修行者來說,着實算不得什麼,甚至有的時候軍中會專門製造一種精鐵鑄造的大棒,以求讓受罰的修行者也能喫點苦頭。可這世上的修行者其實說多不多,能投身軍中願意爲國效力的更是有限,因此不管脾氣再怎麼暴躁的統帥,也知道這些人的珍貴,軍中一向對修行者寬容有加,若非犯了大罪都不會隨意懲處。

然而項楚的那一掌卻像是用上了足七成的功力——這幾乎就是想把程雙斧往死裏打了。

更不要提之後還讓他硬生生喫了一百下鐵軍棍。

也許項楚覺得以程雙斧的修行境界,不管是接下他那一掌,或是喫下一百軍棍都不會危及性命,不過在龍駒看來,終究是罰得太重了一些。

況且連日來黑騎四處襲擊糧隊,丟了糧草的也不止程雙斧這一隊。

甚至,項楚爲了摸清楚黑騎的意圖,故意未作出什麼有效部署,而是差人將一些糧草換成了秸稈,擺明了就是送給黑騎們燒的,卻爲何此次要對程雙斧大發雷霆?

龍駒想到這裏,緩緩地從懷裏摸出一隻青花瓷器瓶,從中倒出一顆硃紅色的藥丸,頓時,整個大帳內瀰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氣味。

“這,這是什麼?”

程雙斧任由龍駒扶他半靠着牀頭,眼中閃爍起驚訝的神色。

“這是我母親在出徵前給我的,護心丹。”

程雙斧的眼神由驚訝變爲了難以置信,他以爲龍駒只是來看一眼自己的傷勢,不曾想身爲雲麾將軍的龍駒竟連自己的家傳祕藥都掏了出來。

只是很快,他輕笑了一聲,坦然地用肥胖的大手捏起那顆小小的藥丸,像喫糖豆一般拋進自己嘴裏,可能是藥丸微苦,他的眉頭跟着皺了皺。

“你不是專程來給我送藥的吧?說說看,是有什麼事情想要我做?”程雙斧砸吧砸吧嘴,似乎是在藥丸裏又嚐到了什麼甜頭,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龍駒正在將藥瓶揣回到懷裏,動作微微一停,隨後臉上舒展了笑容,道:“項將軍說你深藏不露,我本還辯駁了兩句,如今程將軍說話直率,我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

“嘿喲?什麼大事?還需要勞煩雲麾將軍親自來請?別……我老程可沒這麼大的面子。”程雙斧身子往下一沉,又縮進了被子裏,只留了個斗大的腦袋在外面,一臉的得意洋洋。

龍駒貼心地給程雙斧掖好被角,笑道:“程將軍何必妄自菲薄?怎麼說,你也是當初國主親自挑選的將才,我過來請你,也合情合理。”

程雙斧顯然不領這個情,翻着眼珠子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龍駒也不在乎他話說得難聽,至少程雙斧沒有當場發怒,於是他繼續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昨日,我派出去的人抓到了一員黑騎將領,名叫塗二狗。”

“然後呢?”程雙斧眼睛微亮,大概猜到了這位將領之後將要面臨什麼。

“這位塗將軍……是個硬骨頭,明明是餘大師親自審問,竟還能在他手下撐過一天一夜纔開口。”龍駒抱着雙臂,嘴上說着稱讚的話,神情卻是帶着淡淡的嘲諷。

“你們文將說話非得這麼一套一套的麼?”程雙斧瞟了一眼龍駒,“你再賣關子,老子可睡覺了啊。”

龍駒正了正坐姿,道:“從他口中我們得到消息,墨家騎兵最終目標是立壤,之所以四處突襲我們呒Z的隊伍,只是爲了混淆視聽,藉以轉移我們的兵力罷了。”

“立壤?”程雙斧一下子撲開棉被,眼神變化,沉思道:“如果是立壤的話……倒確實是個重要的地方。”

唐軍此次遠跨邊境而來,糧草轉弑旧砭褪亲畲蟮穆闊┦聝海闊w麻煩,最終這些糧草還是輾轉吡诉^來。

立壤,就是他們一處存糧的大倉。

其中光黍米就足以供給十萬唐軍,與存糧總數相比,這些日子黑騎四處截殺的不過是個零頭而已。如果黑騎真有上萬之校幌话汛蠡穑隳茏屗麄兪f唐軍都喝西北風去。

“你想讓我去守住立壤?”程雙斧眼珠子轉了轉。

“將軍是個聰明人。”龍駒拍了拍巴掌,突然話鋒一轉:“可惜將軍這次猜錯了。”

程雙斧忍不住一骨碌坐了起來,大笑道:“從來沒人誇過我老程是聰明人,他們都管老子叫殺豬將軍,龍將軍該不會話裏有話吧?”

龍駒卻擺了擺手,認真道:“我聽你手下人說過有關那場仗的細節,程將軍在那場仗中的表現,絕非是個只知橫衝直撞的莽夫。哪怕換成了是我,以一千五百步兵爲主的戰力去應對一千裝備精良的黑騎,也絕討不到什麼好。程將軍當時其實看出了要害之處,更是在千軍之中幾乎斬將奪帥,一度佔據上風,最後,又在發現大勢已去之後決絕退走,這些都足以證明將軍心中自有韜略。”

程雙斧笑得爽朗,一邊使勁拍着龍駒的肩膀,卻一點也不覺得失禮:“哈哈哈哈!果然肚子裏有點墨水的說話就是好聽!不過剛纔你只顧往我臉上貼金了,我老程着實受不起,不怕告訴你,那倆領軍的小子,都不是什麼簡單角色,用劍的那個臭小子最後一劍已有了幾分小宗師的樣子,連我老程都得暫避其鋒,另外一個用長戟的,勢大力沉,招招都帶着戰場殺伐之氣,項將軍也用過大戟是不是?有幾招還真有那麼些許神似……我也是眼見一時拿不下他們,那還不趕緊走爲上計,免得白白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