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抬了抬頭,望向客棧的門口,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稻香村裏的好幾戶已經暫停了種田,開起了客棧,可畢竟這個月來村子裏的江湖人士多如過江之鯽,不管是多少客棧,都不可能滿足這樣龐大的需求。
白天這些江湖客都在山間尋覓寶物的線索,客棧裏尚且不算太過擁擠,到了酉時,天色暗去,這些江湖客們不願意摸黑探索,自然紛紛回到了村子裏。
到了這種時候,客棧自然滿堂皆客,甚至無數的江湖人士因爲沒能搶到堂內的座位,搬着季叔專門爲他們準備的小板凳坐在了客棧的門口,三三兩兩地抱着海碗喫着面片湯或者是寬面。
本該是拔劍四顧的江湖人士,結果現在幾乎像是莊稼漢一般坐在小板凳上難看地喫着晚飯,這種場景,如何不讓人覺得有趣?
但秦軻很快就沒有再看下去的機會。好不容易清靜下來的村口,響起一陣雨點般劇烈的馬蹄聲!
稻香村的道路儘管簡陋,進不得記裏鼓車,但卻攔不住馬匹,秦軻雖然也見過當初縣官姥爺騎着那頭矮小的瘦馬進村體察民情,可這彷彿雷雨轟鳴般的馬蹄聲,怎麼可能是尋常官宦人家豢養的駑馬?
“戰馬!”無數的江湖客聽見了這樣的聲音也坐不下去,紛紛站了起來,四處張望。就連客棧裏的許多房客,此刻也從客棧紛紛走了出來,望着村口的方向,沉思不語。
而僅僅只是幾息時間,阡陌縱橫的鄉間小道上,一條排成一線彷彿蜈蚣一般的騎兵隊,就這麼直直地奔馳而來!
這些戰馬通體黑色,身形壯碩宛如猛獸,每一頭都有一人多高,奔跑之間,鼻息噴湧着雄渾的氣息,眼睛黑如長夜。
每次起伏,它們鬃毛都猛烈抖動,而當它們四蹄落地,彷彿在平實的碎石子路上纔出聲聲驚雷!
勁風吹動田野的野花,上面的騎士眼神凌厲,同樣也是一身黑衣,外面套着一層黑牛皮甲冑,右邊的腰間挎着馬刀,右邊的腰間則是一把與普通制式不一樣的手弩,箭矢鐵質的箭頭,在暮色之中,閃耀着黑色的光。
第四章 有朋自遠方來
“黑騎!是黑騎!”
“墨家的黑騎,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秦軻沒有見過黑騎,但卻知道這個名稱代表着什麼。他雖然不算土生土長的墨家百姓,可在被師父收養帶到稻香村之後,他自然聽說過很多有關於墨家黑騎的光輝事蹟——比如說千里奔襲,一夜之間燒掉糧草數十萬石啦,又或者是與其他騎兵較量,同等兵力之下,黑騎幾次衝殺便把敵人殺得丟盔棄甲啦。
在墨家境內,百姓自然而然就把黑騎當成了國家的守護神。就連季叔,當年只不過是在山外縣城見到五騎黑騎斥候,就覺得此生心滿意足,由此可見黑騎在人們心中的地位。
“候!”隨着領頭人的一聲令下,整隻馬隊就這麼在客棧門前停了下來。
如果有常年帶兵的將軍在此,估計會在心裏默默驚歎。這支黑色騎軍從奔跑到止歇,不過一息之間,此時騎軍隊伍完全進入了沉默,除了馬匹時而響鼻,已再無其他聲音。
客棧內外的江湖客紛紛說不出話來,在他們感覺中,這支來時如奔雷,靜止又如長夜的隊伍,身上自有一股冷冽氣息,如今停在他們面前,宛如一柄鋒利的鋼刀,如果讓他們擋在這支騎兵的面前,只怕片刻就會被撕成碎片吧?
與其他騎兵不同的是,騎在最高那匹戰馬之上的領頭人身上並沒有穿着甲冑,腰間也不跨馬刀,頭髮略有些花白,腰桿卻筆直如標槍,就這麼坐在馬上,眼神冷冷地飄過腥耍恢涝谙胄┦颤N。
客房之內,青衫人甚至沒有對窗外看哪怕一眼,嘴角卻翹了起來,他輕聲對阿布道:“來了。”
阿布年輕,對傳聞之中的黑騎仍然抱有好奇,但卻不敢正大光明地走出門去觀看,只敢靠在牀邊,透過縫隙,查看這支訓練有素的騎軍,驚歎道:“這就是墨家名滿天下的黑騎?”他從上看到下,又從馬刀看到手弩,皺眉道,“這手弩……好像有些奇怪。”
青衫人笑了笑,道:“墨家本就擅長機關術,他們的墨家手弩由墨家鉅子親自畫圖,靠着機關,可以最快速度地上箭矢,射程更是達到了二百五十步,破甲箭頭能輕易地穿透普通鐵甲,就算是你長恭哥那樣的強者,在這支黑騎面前也不能隨心所欲。”
阿布不由得咋舌:“這麼厲害?那我們荊吳的青州鬼騎又怎麼能跟墨家黑騎對陣?”
青衫人手指輕輕地敲着桌面,閉上了眼睛道:“墨家的黑騎,滄海的虎豹騎,我荊吳的青州鬼騎,互爲敵手,各自都有各自的一套訓練方法。虎豹騎先不去說他,單論同樣以速度見長的墨家黑騎和青州鬼騎,這兩者走的都是避實搗虛的路子,何況這些年又少有戰事,自然就沒有什麼對陣的機會。”
阿布還是有些好奇地道:“但將來總有可能正面交戰的時候吧?”
青衫人笑道:“那就要看墨家舍不捨得了。相比較青州鬼騎,墨家黑騎的開支要高出五倍,光那手弩,就要打磨一年之久,這樣的騎軍,只怕墨家也不願意讓他們輕易折損在正面對決上的。”
“先生是在等這支黑騎嗎?”阿布道。
“是在等那個人。”青衫人道。
阿布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那位最前面領頭老人,思考片刻,忍不住驚呼道:“墨家上將軍,王玄微?”
王玄微凝視了一會兒客棧內外滿滿當當的人,眼神之中露出幾分厭惡之色,這些爲了寶物而來的江湖客,不過是一羣臭魚爛蝦,可臭魚爛蝦多了,味道就不好聞,而且在這種時候……
思索片刻,王玄微冷冷地開口道:“讓他們走開。”
這句話,他當然不是對傻傻站在他馬匹旁端着半碗牛肉麪的秦軻說的,而當他話音落下時,他身後兩人下馬,腰間的馬刀一晃一晃:“朝廷做事,閒雜人等走開。”
墨家黑騎的壓迫力早已經讓這些平日裏慣常欺軟怕硬的江湖客們心驚肉跳,雖然有些不滿於黑騎的官威,可他們除了腹誹之外也不敢真的說出口,自然只能做鳥獸散。
只是這一下倒是苦了秦軻,這些江湖客捧着客棧碗筷,喫着客棧烹製的食物,結果還沒掏錢就跑了大半,豈不是血本無歸?
哭喪着臉,他完全忘記了黑騎尚且還在身邊,追着客人四處喊着:“哎,客官,先付了錢再走呀,這喫食還沒給錢呢!”
但這種時候,他哪兒還能從這羣腳底抹油的江湖客手中摳出幾顆銅板?看着四散而去並且還捧着喫食的客人,秦軻欲哭無淚。
王玄微皺了皺眉,緩緩下馬把繮繩交給手下人牽着,僅僅只是一伸手,就有人往他手心裏放了一錠銀子。
“小兄弟。”稱呼倒是親近,但王玄微聲音中卻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反倒是讓秦軻有些畏懼地退後一步,而他再進一步,伸手把銀子塞到了秦軻懷裏。
秦軻捧着那錠不小的銀元寶,一時間被那白花花的光晃迷了眼睛,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聽見王玄微深沉的聲音道:“當差辦事,嚴禁滋擾民小D惴判摹!�
只是秦軻望着這羣氣勢可怕的黑騎,完全放心不起來,只能是麻木地點點頭。王玄微並無意與秦軻多說幾句話,於是負手於後,邁開步伐,緩緩走進客棧廳堂。
廳堂內的江湖客們並未離去,只是站起來,有些驚懼地看着王玄微。
而王玄微眼神如刀,彷彿穿過這些人的身體,刺破了那客棧客房的牆壁,直直地透了進去!
躲在窗邊偷窺的阿布只感覺自己好像被針紮了一下,迅速縮了回去。
而王玄微站在樓下,微微抬頭,望向那緊閉的窗戶,低沉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阿布心中頓時一緊,幾乎就要喊出來。他們此行十分隱祕,可王玄微既然親自來此,難道他們已經被抓住了形跡?
青衫人仍然坐在椅子上,喝着清茶,悠然自得,時不時還搖搖扇子,似乎顯得並不怎麼擔心。
“先生……”阿布嘴脣顫抖,想說些什麼。青衫人搖了搖頭,安慰地笑笑。
而在樓下,王玄微看了客房許久,似乎有些失望,最後把視線轉移到了客棧那坐立不安的江湖客們,微笑道:“各位不必擔心。我墨家向來以理服人,倒不會逼你們離去。只是……這些天附近縣鎮又不少良家女子受人所害,我希望你們記住,我墨家的百姓自有墨家律令保護,若各位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我們當然不敢……”說到這份上,江湖客們自然不敢多言,紛紛作揖應和,只是在大部分人心裏,他們仍然腹誹着王玄微,只覺得小題大做,僅僅爲了這種事情,墨家就出動黑騎?莫不是墨家的軍隊太閒了得找點事做不成?
但同時,他們又有些敬佩,能對自己的百姓關照至此,又有哪國能做到?
說完,王玄微也沒有留着,只是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出廳堂,上馬回身道:“村口紮營。不得滋擾百姓,起竈做飯。”
黑騎彷彿驚雷滾滾而來,又滾滾而去,雨過天晴之時,在客房內的阿布終於鬆了一口氣。
客棧外,秦軻望着黑騎的背影,卻總覺得王玄微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什麼東西。
第五章 得之卻歸還
“給你你就收?那可是黑騎呀!”
“我那會兒都懵了,哪兒知道拒絕……而且怎麼看我也不像是有資格拒絕的樣子。”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只是客棧廚房裏卻響起了一老一少的爭吵聲,當然,說是爭吵,未必準確,大多數時候是老的在埋怨,而少的則是委屈地辯解。
在剛剛秦軻傻愣愣地收下王玄微的銀子之後,躲在廚房裏的掌櫃季叔望着黑騎宛如黑潮般離去,總算把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只是那另外一半還懸在空中,望着秦軻手上的銀子,只覺得這叫什麼事兒?
從來只有官敢收百姓的好處,什麼時候見過官老爺主動給老百姓錢,還給得如此闊綽?
這樣一錠銀子,都能夠尋常人家近十年的開銷了,若是什麼時候那位官老爺翻了臉,帶着手下人提着刀衝進客棧給他一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怎辦?
稻香村裏,大多數百姓都是從外面搬遷而來,季叔更是在外面親眼見證過那人命如草芥的亂世,當兵的燒殺搶掠有什麼做不出來?
就算墨家這些年從未加徵過賦稅,可季叔仍然不敢過於指望這世上真有愛民如子的達官貴人。
秦軻望着油燈昏暗的燈光,深吸一口氣道:“季叔……我覺得那位大人是真心給我們錢。”
季叔本就是因爲家中婆娘嫌棄沒本事才一怒之下開的這間客棧,儘管賺了不少錢,可謹慎性子仍然沒變,面對這些奔馳之間有驚雷聲炸裂,而馬刀殺氣重重的黑騎,早已經嚇破了膽,對秦軻的說法更無法認同:“那也不能收。誰知道將來那位官老爺會不會變卦?”
“那我給送回去?”秦軻躊躇良久,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辦法。
季叔點點頭,道:“只能這麼辦了。等會兒,我烙點大餅,你再帶點酒肉,給那位官老爺帶去,這樣看起來有找庖恍!�
秦軻無奈地點點頭,只覺得季叔這膽子還真是沒一點增長,難怪他家婆娘時至今日都給他臉色看,不過說到底,對於黑騎他也有些發怵。
只是與季叔不同,他害怕的原因是因爲他可以感覺出王玄微身上那股可怕的味道,這位身上不着片甲的貴人,看似不設防,但只怕尋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吧?
至少他自認不行,那些大多數甚至還不如他的江湖客就更沒什麼可說的了。
而他背後的黑騎,每一個人身上,都帶着一股子修行者的味道,雖然說並不強烈,可也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力。
這樣一支騎軍,天下有什麼軍隊能夠抗衡?
想到這裏,他想到青衫人所說的滄海、荊吳,他們能抗衡嗎?
他們自然能抗衡的。否則墨家早該一統天下,這世間也早該沒有戰亂了。
不一會兒,秦軻就在嘮叨聲中,端着酒肉和季叔親手烙的大餅,走出了客棧。
夜色漸濃,但他卻並不需要火燭,就這麼輕巧地在田間道路上走着,多年來,他一直習慣於在行走的時間順便進行吐納修行,原因倒未必是他勤奮,他只是覺得這麼做十分有意思。
而在體內那股氣團日漸壯大之後,他也慢慢發現,即使天再黑,他也不至於看不清楚東西。
他的這對彷彿貓一般的眼睛,一直讓村子裏的大叔大媽們暗暗稱奇,畢竟,他們只見過一到晚上就變瞎子的人,從來也沒見過晚上不需要火燭就能看清楚對面來人的臉的人。
稻香村很小,不一會兒,秦軻就聽見了馬嘶聲和幾聲威嚴的吶喊。
墨家黑騎訓練有素,不僅僅只體現於奔襲進攻,更在於紮營時刻的井然有序。
下了馬,這些黑甲騎手們同樣手腳利落,甚至不需要王玄微說哪怕一句,就自覺地指揮起部下挖坑壘造爐竈,又分出十人隊在附近伐木做了拒馬,短短的半個時辰內,一個簡陋卻井然有序的營地就這樣出現在了稻香村的村口。
“胡成,劉若!”王玄微的副手,左衛丁墨看着馬匹安靜地喫着馬草,又望向雜草叢生有一人多高的碎石路,“你們二人,帶上鐮刀,清理附近的茅草,半個時辰內,回營喂自己的馬,不得有誤。”
“是。”隨着一聲鏗鏘有力的回答,兩位黑騎一路小跑着離去。
清理茅草,當然不僅僅只是爲了充當草料,更是爲了保證營地四周不能藏污納垢,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誰知道,那些斥候和探子會在糧草之前,像是一顆顆珠子一般散落在四處?
只是丁墨望着稻香村並不算十分廣大的田畝和那夜色之中顯得格外巍峨的高山,若有所思。
有關於村子裏寶物現世的消息,早在半個月前,上將軍就已經得到了情報。但如果此處僅僅只是有寶物現世,墨家倒未必會這般介入。
畢竟黑騎在墨家也不過只有一萬五千騎,其中一萬騎常年戍邊,身份之尊貴,遠勝過其他軍隊,如果不是真的大事,又怎麼會輕易動用?
“呃……這位將軍……”秦軻也是第一次跟軍官打交道,說話之間有些緊張。不過好在他跟着師傅學過不少有關於官銜與禮法的東西,倒沒像是季叔一樣稱呼黑騎爲“軍爺”或者說“官老爺”。
至於這位盔甲與黑騎並無不同的軍人到底是不是將軍……他倒並不在意,畢竟,哪個軍人不願意自己當個將軍?只要他聽着舒服就行。
丁墨認出了這是之前那位在客棧門前的夥計,一絲不苟的臉上擠出幾分笑容,但聲音卻凝重威嚴:“軍營重地,百姓不得靠近。你有什麼事情?”
秦軻想去撓頭,可雙手端着喫食,看着丁墨道:“我家掌櫃的讓我給那位大人送點酒肉來,不知道能不能……”
他沒有說還銀子的事情,說到底還是留了一個心眼,既然是還銀子,這銀子總要親自送到那位大人手上纔行,否則這位軍官說一句“我幫你給大人”卻私下地把銀子吞了買酒喝他又得上哪兒哭去?
丁墨看了看秦軻木盤子裏的酒肉,又看了看那顯然是剛剛出鍋還冒着熱氣的烙餅,皺了皺眉,道:“大人有嚴令,黑騎出行,不得收受百姓任何東西。”
“只是酒肉喫食……”秦軻沒想到得到這樣一個回答,想到還銀子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着急,“我保證把東西端給大人就走。畢竟……大人對百姓這麼照顧,百姓感恩總想回饋一些菲薄之物。”
話說到這份上,丁墨也不由得多做了幾分思索。想了許久,他看着盤子上的酒肉喫食,嘆息道:“我可以讓人帶你進去見將軍,但至於將軍收不收,我不敢保證。”
聽到丁墨的回答,秦軻興高采烈:“謝謝將軍,不管大人要還是不要,我都記得將軍這一份恩情。”
丁墨只是微笑了一下,擺擺手:“我不是將軍,下次最好不要這麼喊我。”
第六章 局與破局
片刻之後,秦軻一身輕鬆地從營帳裏走了出來。望着頭頂明亮的月亮,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這麼簡單地把銀子送了回去?
“這位大人好像沒那麼那麼難說話嘛。”秦軻低聲竊笑,不過在軍營之中,無數的黑騎從他的身邊擦身而過他捂着嘴脣,不敢笑出聲來,快步就向外走了出去。
丁墨微笑地看着秦軻離去,掀開帳篷的麻布,陰影之中坐着閉目沉思的王玄微,他面前的桌子上擺着剛剛秦軻的酒肉,只是分毫未動。
丁墨恭敬道:“上將軍,一切已經安排妥當。”
“客棧派人了嗎?”王玄微沒有睜眼,只是輕聲詢問。
“已經派了斥候裝扮成江湖人士的樣子盯着客棧,如果那間客棧任何動靜,我們會最先一步得到信號。”
王玄微點點頭,道:“再增派兩人。不要從黑騎裏派人,半個戎二十五人,少了會被看出端倪,放出信號,讓山外暗堂派人進來。還有,告訴晁處,讓他帶剩下的半個戎把守住關口,任何人進出,都要查清楚來由,放進任何一個荊吳的人,我唯他是問。”
“是。”丁墨握拳拱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上將軍,我們爲何不直接衝進客棧,直接生擒了那兩個人?”
王玄微的眼睛睜開了,那道冷厲的目光在丁墨身上上下審視,讓後者一陣驚懼:“生擒?以什麼名義?”
丁墨把頭壓得更低,道:“當然是以竊取國事的名義,荊吳這些年雖然跟我墨家交好,可畢竟還是敵國,眼下他們直接潛入我國,難道不是圖植卉墸俊�
王玄微冷哼一聲:“事情尚且沒有探明,就進去抓人又有什麼意義?我墨家還真敢輕易殺了那人不成?唐國和滄海近年蠢蠢欲動,再交惡一個荊吳,到時候三家聯起手來,誰負這個責任?”
丁墨不語,他想得不如王玄微深遠,自然沒有考慮到這樣的後果,此刻被王玄微點破,他有些羞愧,只能保持沉默。
王玄微抬頭看着大帳的頂端,思索道:“這件事情有些意思。他好好管着荊吳,結果突然在墨家境內散播稻香村區域有寶物即將出土的消息。如果不是因爲我們在荊吳裏的探子,我還真沒法把這件事跟他聯繫在一起。現在看來,他大概是想要把這潭水攪渾,方便從中獲取些什麼,可究竟是想要獲取什麼呢……”
王玄微皺眉,不確定地道:“如果我沒有看錯,村口的石獅不是石獅,而是神獸‘狻猊’,而它身上有着前朝的龍紋……難道是這座山中有一座有關於前朝的陵墓?”
丁墨點點頭,覺得八九不離十:“有黑鴉消息。荊吳大將軍高長恭似乎現在也不在軍中。如果真的是有一座滿是寶物的陵墓,高長恭親自來,也就不足爲奇了。”
“高長恭。他倒是個麻煩角色。”王玄微有些玩味,但他看向桌上的酒肉,忽然又轉了個話題,道,“先不提他。剛纔那個客棧夥計,你怎麼看?”
丁墨一愣:“上將軍……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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