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9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眼睛裏的光頓時暗淡下去,他低着頭,倔強地看着自己的腳尖,巨大的失望像是大山一般沉重地倒了下來。

但諸葛宛陵的話卻沒有結束,他緩緩地道:“或者說,是你更想聽見的另外一個答案。你的師父,諸葛臥龍,他是我弟弟。”

第四十六章 暫告一段落

滾滾濃煙升起的時候,秦軻有些失魂落魄地下了山,他的心裏翻騰着滔天的波濤,嘴上卻無一句言語。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海浪中心的一艘小木筏,無力地在波濤之中旋轉,打轉,搖搖欲墜的身軀幾乎已經無力支撐,隨時都可能被淹沒。

諸葛宛陵、高長恭和阿布等人已經在濃煙升起之前就離開,他們的危險仍然沒有解除,顯然那座陵墓是擋不住王玄微的,這位墨家的上將軍一旦出了山,首先必然會想盡辦法洗刷在陵墓內被耍弄的恥辱。

而諸葛宛陵口中的那一千黑騎現在也正陳兵在彭城,正等待這他們的的到來。

秦軻不知道這場爭鬥到底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展開,又會以怎樣的形式結束,但他相信諸葛宛陵有勝利的把握,也沒有過多地擔心。

何況,他現在腦子裏只存着諸葛宛陵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抱着頭突然蹲了下去,至覺得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莫名地失去了,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師父沒死?”

他回憶起那一天,他和季叔親手把師父的屍身扛起來,讓他平靜地躺在那充滿樟腦辛辣馨香的棺材裏,然後他舉起錘子,一下一下地把棺材頂徹底敲進棺材板裏,同時他的心臟也像是被那棺材刺穿,撲哧撲哧地噴湧出血來。

這些記憶,他現在都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難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他蹲在地上想了許久,沒想出一個所以然,只覺得身體很累,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睡到天昏地暗、人事不知纔好。

“阿軻!”不知道走了多久,秦軻聽見季叔的喊聲,他微微一抬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順着熟悉的路線回到了客棧門口。

季叔臉上也是一副倦容,老實巴交的農民漢子,就算現在開了一間客棧當了個掌櫃的,卻也還是擔小如鼠,昨晚他等着秦軻的消息,一晚上沒睡,而現在見到秦軻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心裏一緊,卻不是擔心銀子的事情,而是擔心秦軻:“怎麼了?不會是那羣黑騎老爺爲難了你吧?”

“沒有。”秦軻低聲回答,“我就是有點困了。”

季叔沉默了一會兒,看着秦軻的樣子,知道他心裏不高興,也就不問太多,只摸摸他的頭道:“餓了吧?先喫點東西。昨天的牛肉還給你留了,你等着,我去給你下碗麪條去。”

清晨的鳥雀仍然精力充沛,不時撲騰着翅膀叼着樹枝匆忙而過,田壟引水渠裏的水則是一如既往地嘩嘩響着,彷彿在應和着什麼,空氣中滿是泥土與植被的馨香。

而客棧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彷彿也被喚醒了,晚上睡在客房裏的江湖客懶洋洋地伸着懶腰從樓上客房走了下來,又跟那些佔據客棧桌椅睡了一晚上現在正懶洋洋喫着早點喝着早茶的江湖客們爭了起來,只不過是幾張桌椅的事兒,好不熱鬧。

“怎麼着?江湖上再怎麼說也說不開一個理字,總該講究先來後到吧?”

“講什麼先來後到?你搞清楚,你們在這客棧裏又沒有客房,算什麼客人?我們可都是花了銀子的,把這桌椅讓給你們睡一晚上算是我們好心腸,現在怎麼着?還要反咬一口?”

“我呸!憑什麼你們訂到了客房這桌椅就歸你們?我們照樣是花了銀子買的喫食,難道讓我們到門口吃去?客棧大門開着,進來坐下就是客人,難道還分三六九等不成?”

“就是分三六九等,你們這些光買些喫食就想站着茅坑不拉屎了,我看就是下下等!”

“有本事你把客房給我!爺我出兩倍銀子!”

“對,我還出三倍!客房了不起麼?真當我們是定不起客房的叫花子?”

“你說給就給?嘿,你要是叫聲爹,那我還就把客房讓你這乖兒子,權當我這當爹的照顧你這兒子了。”

“你說誰是你兒子?”

“誰在無理取鬧誰就是我兒子!”

門外那些自認沒搶到客房又沒搶到座位的江湖客們這些天上山下山兩手空空,本就無聊得緊,遇上這樣的好戲,自然在外面大聲起簟�

“打他呀!打呀啊!”

“打打打!不打不是男人!”

隨着吵鬧地升級,門外又引來了不少剛剛從別處早起的江湖客,客棧們內外亂成一團。

季叔回頭看了一眼,只是皺皺眉頭就不再去管。

換做是以前,他必然是慌里慌張地跑上去兩邊勸架,但自從被當成出氣筒踹過兩次之後,他再也沒有去自討沒趣。

這客棧也開了有些日子,來來往往的江湖客也換了不知道多少波,如果說以前的他對江湖還算有有所敬畏,但時間一久,他也算是琢磨出了一些所謂“江湖道理”。

這些江湖人雖然聲音響亮,但往往色厲內茬,就算真鬧到拔劍,也不過是換了個方式對罵上半個時辰。真說那種二話不說拔劍就乾的狠人只能說是少數,而真遇上了這種情況,他這樣的斗升小民又能做得了什麼?

若說讓他進那刀光劍影裏勸架,只怕他剛剛踏近一步,就已經尿了褲子,更別提讓他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江湖既然是人的江湖,自然也是魚龍混雜,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置身事外,權當自己是一個睜眼瞎。等到事情平息,多花點錢把那些砸壞的桌椅拜託村裏那個脾氣暴躁的木匠再修修補補就行。

他倒是也不怎麼擔心這些江湖客會爲難於他,在墨家治下,倒也少有窮兇極惡傷害百姓的江湖人。

正當這時候,不知道誰那兒傳來了一陣呼聲:“快看,黑騎拔營走了!”

客棧內的吵鬧聲頓時停了下來,一陣鬧騰,無數人鬧哄哄地跑了出來,看向村口的方向。

“怎麼回事?”有人嘖嘖地道,“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你說這黑騎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剛剛還跟他吵得正歡的人回答:“這哪兒想得透,那些達官貴人多得是喫飽了撐的時候,估計是過來活動活動筋骨?”

“那可是黑騎啊。墨家上下有幾個人能帶着黑騎出來活動筋骨,我可是看出來,那天領頭的那位,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貴人。要我說,肯定有什麼急事兒。”後面走出一位顯然懂行一些的持劍江湖客,不屑地看着這兩個門外漢。

前面那個人被戳了一下,頓時滿面憤怒回敬道:“廢話,我也看得出來,那些混喫等死的貴人哪兒有那個人那一身殺氣?”

秦軻聽着隆隆的馬蹄聲逐漸遠去,村口瀰漫起宏大的煙塵,微微有些失神。或許在場的所有人裏,最知道這羣黑騎爲什麼而來,又爲什麼而去。

既然黑騎離開了,意思是王玄微也已經從陵墓裏出來,去追趕諸葛宛陵他們了吧?

秦軻低頭想,對於諸葛宛陵,他不知道應該報以什麼樣的感情,儘管這個“師父的兄長”本該是他十分親近的人才對,但他卻感覺諸葛宛陵那眼眸裏的平靜,近乎無情。

他是那樣一個不管前路多麼艱險,也會披荊斬棘,一往無前的人吧?而在對於他那樣的人來說,任何累贅都不會被他所保留。

當然,這僅僅只是他個人的直覺。

但高長恭在山腹之中曾說:“我只希望到你真正離開荊吳的那一天,能捎上我,我倒是也想看看,能讓你這樣的人不顧一切追求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或許他也跟自己有同樣的想法。

第四十七章 將來

季叔望着那逐漸上了山路的黑色身影,突然想到什麼,轉過頭,看着秦軻:“阿軻,那銀子,你還回去了嗎?”

“還了。”

“那就好。”季叔莫名地鬆了口氣“你等着,牛肉麪馬上就好。”

“不用了季叔,我喫不下,我只想回去睡一覺,今天估計幫不了你做事了。”秦軻道。

“這孩子,怎麼能喫不下呢?咱也就是斗升小民,就算被那些官老爺欺負了,咱也別放在心上。反正過去都過去了,接着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季叔勸導道,“睡覺就睡覺,你也不是外人,一天不來也沒什麼,正好我把那整天在外邊二娃抓回來,讓他好好地呆一天,好好給家裏做點事情。”

聽着秦軻那不容置疑的聲音,秦軻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並沒有被黑騎們欺負,只能是低頭輕聲回答:“謝謝季叔。”

“謝什麼?我可是你叔,我不疼你誰疼你?”季叔寬大的手掌摸了摸秦軻的頭,和藹道,“何況,要不是你師父當初教二娃認字,二娃也不會被司田大人看重,季叔這一輩子都欠着你師父一份情哩。”

秦軻抬頭眼睛微亮:“司田大人看上二娃了?”

“對呀。你說是不是祖墳冒煙,司田大人說二娃認字,雖然不是什麼飽讀詩書的士子,卻也根可造之材,能幫着寫些文書,計算田畝,再過些日子,二娃也就該去司田大人那邊報告了。”季叔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都像是明亮的火焰,在這樣一座小村子裏,能出幾位識文斷字的人本就不多,而現在更是被官府所看重,就算連小吏都算不上,那也值得他出去好好炫耀一番了。

秦軻看着季叔那高興的樣子,抿嘴笑了:“這是好事。季叔。”

“是呀。”季叔回味過來,發現自己有些得意過頭,訕訕道,“不過二娃再有出息,那也不如阿軻你呀。”

“我?”秦軻呆呆地道,“我能有什麼出息?”

“怎麼沒有出息?二娃學的那點皮毛算什麼?”季叔正色道,“誰不知道,咱們村真正有學問的還得是你呀,大家都說你師父是遊學列國的士子,你是他唯一的徒弟,那也算是個小士子了。按朝廷的規矩,只要鄉里舉薦你,你可就有機會當上大官兒呢。”

想到這裏,季叔問道,“阿軻,你不考慮考慮將來做點什麼?”

“將來做什麼?”秦軻望向遠處的田野,“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什麼適合當官的料子,以前師父讓我念書的時候我也都是各種不願意。”

說是這麼說,但他卻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去,在他的腰帶裏,一枚玉璧靜靜地擺放着,上面似乎還盪漾着諸葛宛陵的體溫。

“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來荊吳找我,我會告訴你該知道的一切。”他這麼說,但秦軻卻莫名地慌亂起來,如果自己真的去了荊吳,自己還能像是這樣每日照顧師父門前的盆景,在田野間無憂無慮地吹風嗎?

季叔不認同他的說法,搖搖頭,道:“那可說不準。當官兒嘛,都是當上了就會了。你看看季叔,我纔是當不了官兒的人,一輩子只能窩囊着,家裏那婆娘說我沒出息,嘿,我還真是沒出息了。”

“季叔我累了,先回去洗洗睡了。”秦軻眼神有些複雜,換做平時,他必然會調侃幾句,但現在他很累,不想再繼續說這件事情。

“是該洗洗,你看看你這衣服破得……”季叔點點頭,又似乎想起了什麼,拍拍他肩膀道:“你在這裏再等我下。”說完,他一溜煙兒地跑進客棧裏,不一會兒,他捧着一小碟牛肉出來了,另外一隻手上還握着倆窩頭,“看你等不了了,那就把這個帶回去,等你什麼時候餓了,就夾着牛肉喫,香的咧!”

秦軻躺在牀上,雙手交疊在腦後,靜靜地望着天花板。本來覺得很累的他一時半會兒卻又睡不着了,翻來覆去十數次之後,他只能無奈地睜開眼睛,靜靜地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等睡意重新湧上來,還是在等待心裏的那些心事早點像是田壟之間的牛糞被早點鏟着扔進糞缸裏去,想找個人說說話,卻又覺得無人可說。

他緩緩地從枕頭下找出那枚溫潤的玉璧,把它高高地舉起來,是一個不過三寸的圓環,青翠欲滴。中間的孔洞被編織過的紅繩穿過,下面有着一排漂亮的穗兒,落到他的鼻尖,讓他有些癢癢的。

這應該就是那些大人物纔能有的東西了吧?在這樣的小村子裏,玉石是挺稀有的東西,前些年裏正爺爺倒是給他看過一塊,說那是他家裏傳了好幾代的東西,說上面會有祖宗的靈魂寄宿在裏面,保佑後代。

“但是沒有這塊綠。”秦軻翻身起來,在他房間裏那一排足以令人驚歎的藏書之中找到一份典籍,指着上面的文字讀了起來,“翡……翡翠是吧。”

“乖乖……就這麼一小塊,就能換百金?”秦軻毛手毛腳,險些把玉佩落到地上,全靠他的身手敏捷,好歹還能在玉璧落地之前伸手接住。

他此生見過的最大的錢也不過是王玄微之前扔給他的一錠銀子,那是十兩,卻已經是他們這些農戶兩年甚至三年的收成,而且還得年年是豐年,如果遇上乾旱或者是蝗災,先不說沒有了收成,這光一家的口糧就成問題。

而百金之數,就算放在那些縣官老爺面前,也會把眼珠子都給瞪下來吧?

但秦軻卻不怎麼高興,再度深刻地瞭解到自己跟諸葛宛陵那些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之後,他反而越發沮喪。

靜靜地把玉璧再度放回到枕頭下面,秦軻像是隻癩皮狗一般蹦上了牀,盡力地閉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在夢裏,他彷彿在攀登一座永遠也沒有止境的高山,樹木和草叢遮蔽了他的視線,石礫割傷了他的腳踝,他很疼,但不知道爲什麼無法停下。

漸漸的,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就像是一個破爛的風箱,心臟的劇烈跳動讓他感覺頭頂和腳尖的骨骼都在震顫。他的力氣逐漸耗幹在風中,於是逐漸感覺到有一股寒冷侵襲。

他無力地撲到在地上,蜷縮着身體,瑟瑟發抖,卻根本沒法讓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

空中傳來蒼鷹的清唳聲,他抬起頭,發現自己的頭頂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在是遮天蔽日的草木,而是一片純淨蔚藍的天空,四周全是皚皚的白雪,無窮無盡,幾乎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純淨的白色。

而陽光灑落在他的肩膀,宛如一雙溫暖的手,簇擁着他。他逐漸站起身來,發現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雪山的頂峯,眼前一片開闊。

山川宛如無數沉睡的巨人相擁親吻,大河一直延綿到地平線的盡頭,滿地都是繁花謇C。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美麗的景色,那純淨冰冷的空氣穿透了他的身體,給他的身體重新注入了活力,他身上的傷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癒合了,他站在山巔,想要歡快地吶喊。

然而雪山上竟然突然蔓延起了大火!

原本皚皚的白雪只是在一陣風呼嘯的時間就已經消融,從雪山傾瀉下去純淨的泉水也變成了滾燙的、冒着氣泡的熔岩。它從商向下傾瀉,很快就覆蓋了眼前的一切。山川在火焰之中炙烤成黑色,河流也乾涸開裂,所有的生命氣息彷彿在一瞬間被撲滅了,入眼的,盡是死亡。

山川死亡了。河流死亡了。

而天空,像是被什麼力量拉扯一般,逐漸鼓脹起來。

那是一張龐大、空洞、不辨面目的臉,雲層是他的臉頰、太陽和月亮是他的眼睛,而當他張開嘴,呼出一陣席捲天地的颶風。

他說話了。

“來。”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了這個聲音。

“來。”他第二次道。

秦軻卻痛苦地捂着頭顱跪了下去,他似乎聽見了劇烈的馬蹄踩踏聲,這一陣馬蹄聲就像是王玄微攜帶黑騎而來之時的沉重,每一步都宛如驚雷,但不同的是,王玄微不過是帶着二十幾騎,而這一陣馬蹄聲,卻宛如千軍萬馬!

“來。”那個聲音第三次道。

於是山川崩解了,河牀開裂了,星辰墜落了。

天地變成了一片黑暗的虛空,無數巨大的球體在他的眼前紛紛閃過,他們像是存在着生命一般,行走着,遵循着一種宛如天地初生就存在的規則,不斷地變換着位置。

秦軻漂浮在虛空之中,他完全無法形容這種景象,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已經填滿了他的胸口。

“來。”那個聲音再次道。

第四十八章 “小蜥蜴”

秦軻猛然地從夢中醒了過來,感覺到自己的渾身已經被冷汗打溼。

他劇烈地喘息,好像自己已經數百年沒有過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胸口閃爍着刺眼的光芒,他趕忙地解開衣服,看見他的胸腔裏有一顆光團正在劇烈地閃動,它彷彿是聽見了什麼感召,在他的體內撞擊着,想要離開他的身體。

“什麼……什麼東西?”秦軻喘息着,望着那顆光團,想到神龍在最後那一刻放進他身體裏的東西,但當他思考的時刻,那顆光團卻像是失去了呼喚,緩緩地暗淡了。

秦軻撫摸着自己心臟的那個部位,看着那團光芒彌散於無形,遲疑了許久,緩緩地穿起衣服。

窗外夜色已經漆黑如墨,但有繁星在空中閃耀,皎潔的月光灑落在院子裏的盆景上,牽牛花上的露珠閃着晶瑩的光。

秦軻緩緩地走出家門,感受那夜間的涼意,有穿堂而過的風圍繞在他的身邊,當他激發巽風之術的時候,那些風就像是情人一般環繞着他的身體,輕吻他的臉頰。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水乾了一些,卻仍然久久無法從那個夢境回過神來。

他想了許久,看着那些星辰,莫名其妙地想到那無始無終無窮無盡的虛空,心裏莫名生出幾分恐懼來。他咬了咬牙,一抬腳,就想着山上跑去。

山間晚風習習,有螢火蟲飄動于田野之間,從山上看下去,好像是夜空倒置在了田壟上。秦軻順着崎嶇的山路,一口氣跑進林木繁茂的山頂,林中的樹葉簌簌作響,有鳥雀撲棱翅膀從一棵樹滑翔到另外一棵樹。

秦軻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到底多少次走在這條路上,在以前他上山的目的很多,比如撿些枯枝填充竈臺,採些野果嚐嚐鮮味、挖點山參給師父熬藥……

但後來挖山參這件事情被迫停止了,不是因爲師父的病好了,而是因爲師父死了,所以挖山參給師父熬藥這件事情就變成了上山來陪師父說說話。

他師父諸葛臥龍在生前就是個挺不怕寂寞的人,但也不討厭熱鬧,眼睛平靜得宛如一面鏡子般的湖水,但卻不會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因爲他那總是掛在嘴上的笑顏,讓村裏的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他飽讀詩書,卻並不高高在上,站在田壟之間就可以教授村民在哪個時節下種、站在水源處又會說一些有關於如何引水做水渠灌溉,甚至還教會了腥巳绾卫酶嗟目菽驹苑N一些木耳,讓村民多了一樣好喫的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