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62章

作者:江南南丶

公輸究繼續冷笑,“以大哥的脾氣,這些人無論嘴裏吐出來的是誰,只要是與我們公輸家有關聯的,你以爲他們還能留得住性命?大哥在祠堂裏已經做了決斷,看樣子,老四的這位管事這一回是弄巧成拙嘍……”

他又露出幾分惋惜:“唉!你說胤雪那死丫頭命怎麼這麼硬?這般周密安排,還有一個北蠻高手參與其中,竟還是讓她死裏逃生了!她身邊那個男人,秦軻……身手確實厲害,不愧是能將劍遞到老四喉嚨尖的人。鄭管事的顧慮也不算空穴來風了……”

想到這裏,他接連給自己倒了三杯酒,杯杯都一飲而盡,隨後長吁了一聲道:“不過嘛,大哥既然當着族老們的面前懲治了老四,這日後的家主之位,算是跟他徹底沒關係了,呵。”

“真的?”林氏聽得一身冷汗,這時候才稍稍回過神來,“那這麼說,四爺當真沒戲了?”

“大哥只要一天還在,老四就一天別想從他院子裏出來。”公輸究抿嘴笑道:“就他那個腦子,還有他手底下那個不靠譜的老鄭,怎麼和我爭?”

林氏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是腦子裏又想起公輸胤雪那張清淡的面容,皺眉道:“可胤雪那邊怎麼辦?你不是說她正收集證據,打算在族老們面前告你一狀麼?”

“這倒是個麻煩。”公輸究低眉,“但也沒法子,只能讓高先生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先解決掉那個烏助,只要烏助一死,沒了人證,賬簿也就不好作數了,到時候我們還可以說她拿出來的是假賬嘛。如今老四倒了,胤雪一個女兒家,你說族老們會站在哪邊?”

這麼多年來,林氏一直等着這一天,如今聽到公輸究這番分析解釋,她只覺得心中長久積壓的陰雲一朝散去,天高風爽,雖還沒喝一口酒,卻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這可是大喜事。”林氏嬌笑着,眉眼都眯到了一起,“爺,您稍等,我親自下廚給您炒幾個菜來,咱們呀,好好喝一頓。”

……

“你覺得……你大伯並非真心要懲治你四叔?”

從祠堂出來之後,秦軻望着天上遷徙的鳥羣,輕聲問道。

身旁的公輸胤雪與他並肩行走,一路上見到的僕役婢女對他們都是畢恭畢敬。

“我只是直覺,不敢肯定。”公輸胤雪神情嚴肅,她向來不是個自負的人,加上直覺敏銳,她總覺得自家大伯今天在祠堂裏的表現有些反常。

“所以說你們這一大家子人實在麻煩,說話都不能明明白白地說清楚,非得相互之間猜來猜去。”秦軻忍不住感慨道:“其實,有些事情當時就說開來,或許能免去不少的麻煩。”

好像他的師父諸葛臥龍,也不知究竟對自己隱瞞了多少祕密。

“可有些事情,從來都不簡單。”公輸胤雪抿嘴笑道:“公輸家家大業大,可也人多嘴雜,更是各有各的小算盤,想要讓所有人一條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大伯管家的這些年,逯荼恢卫淼镁袟l,百姓們安居樂業,換成是我,恐怕做不到。”

“我覺得……你一定能做到。”秦軻突然篤定地朝她重重一點頭。

“爲什麼?”公輸胤雪抬眼望他。

秦軻聳了聳肩,“不爲什麼,就這麼覺得而已。”

只是這句話落到公輸胤雪的耳朵裏,她卻遠遠做不到他那樣的灑脫和無所謂,初冬的風寒意逼人,吹到她的臉上反而帶起了一陣滾燙,她的臉頰緋紅,好像抹上了濃濃的一層胭脂。

她免不了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態,嬌聲道:“嘴上說得再好聽,都不算,你得拿出實際點兒的鼓勵纔行。”

秦軻微微一愣,奇怪地道:“實際?什麼實際點兒的鼓勵?”

公輸胤雪眨了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涼涼的空氣,道:“早上天還沒亮我就起來梳妝打扮,後來又鬧了這麼一出,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我餓了,我想喫你親手烤的肉。”

從荒原到逯葸@一路上,秦軻、白起、褚苟和公輸胤雪四人當然不可能成天只喝清水啃幹餅,畢竟幹餅在嘴裏實在噎得慌,又做得十分鹹,喫得人直搖頭。

於是,秦軻和白起時不時會打上幾隻野兔野雞,打打牙祭。

大多數時候,都是褚苟負責宰殺,秦軻負責燒烤,公輸胤雪喫過好幾次,覺得秦軻在做喫食的方面還真有幾分天賦,如果不是已經走了修行一途,或許倒是可以考慮去開一間酒樓當一個廚子。

其實秦軻也很喜歡做喫的,畢竟小時候他結結實實捱過餓,甚至餓倒在路邊,命懸一線。所以每每架起爐竈做喫食的時候,他總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心安,就算天要塌下來,有口吃的填飽肚子,至少也是能做個飽死鬼的。

“原來是這個?”秦軻失笑道:“這還不簡單?我去廚房找只雞過來,直接在院子裏架個火堆烤就行了。不過,我烤出來的那東西……真能跟公輸家的好菜好肉相比?”

“我覺得好喫就行。”公輸胤雪不經意間挽起了秦軻的胳膊,“可惜四叔送來的狍子已經喫完了,那東西最是肥美,烤起來油滋滋的,一定很好喫……”

然而她還沒說完便閉上了嘴巴,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畢竟現在四叔被大伯禁了足,鎖在自己的院子裏,只怕以後都難以走出這個家門,更不要說外出打獵了。

兩人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卻看到褚苟正老實地跪在地上,垂頭喪氣,滿臉痛苦,好像一個捱了父母巴掌的孩子。

秦軻走過去,狐疑地繞着褚苟走了兩圈,問道:“你跪着幹嘛?那什麼,一會兒我們打算喫烤雞,正好你還能幫我打個下手……”

褚苟搖搖頭,苦澀道:“師父,我是賠罪來的。”

“賠罪?”秦軻忍不住笑道:“賠什麼罪?怎麼了?”

“我,我今天給師父你丟人了……我看見那些拿着刀的人,一開始還敢拼兩下,後面越發覺得害怕,一害怕腦子裏就一片空白……”褚苟紅着眼眶,“明明師孃的修爲也不比我高多少,可她還惦記着我的安危,一腳踹開了我,讓侍衛帶着我逃命……我知道我很沒用,我沒能好好保護師孃,我真的很沒用……”

秦軻聽到這裏,總算是明白了,一邊和公輸胤雪對視了一眼,一邊伸出手去扶褚苟起來,“我當是什麼大事呢。又沒人怪你什麼,你賠什麼罪……起來起來,別惹人笑話了。”

“是呀。”公輸胤雪也跟着笑道:“我也沒怪你,那些刺客都是衝着我來的,你本就不該捲進來。”

褚苟在秦軻的攙扶下站起來,愣愣地看着公輸胤雪:“師孃你不怪我?”

公輸胤雪紅着臉,聽到褚苟一口一個師孃喊得毫不違和,一顆心也兀自跳動不安,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我當然不怪你,別說是你,我當時也害怕得很呢。”

秦軻戳了戳褚苟的腰間,安慰道:“陣前一堆人拿着刀衝你砍,周圍都是死人,換誰誰都怕。你以爲我和那巨高個兒打來打去,我心裏就不怕?”

褚苟嘟囔着:“可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你跟他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

“嘿。怕就一定得寫在臉上?”秦軻手上用力,狠狠在褚苟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是沒見過我以前,拿着刀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砍,人家追我,我連膝蓋都是軟的。”

就像那天夜裏,他和阿布被一羣山匪追得四下逃竄,狼狽不堪,最後他躲進了一間屋子,也因此遇見了張芙,也不知道……她在荊吳如今過得怎樣。

她送給自己的那塊玉,綠得仿若樹上新鮮的葉子,可惜已經丟在了唐國邊境的十萬大山之中,不知所蹤了。

雖說時間過得也不太久,但秦軻每次想到從前都會覺得有些好笑,換成當時的他,面對今天這些刺客,也不會表現得比褚苟好到哪裏去吧?

他也是後來漸漸明白,高長恭那一晚的安排,實際上是讓他以最快的速度,領略七進劍的劍意。

雖然這一套劍法裏一共七式,每一式的名字都文雅動聽,可實際上每一式當中都蘊含着金鐵交織的殺伐之氣,如果他還像當初那樣握着刀一臉茫然,殺了人會愧疚半天,即便木蘭繼續訓練他一年半載,他也未必能踏出那決絕的第一步。

七進劍的首要一點,就是不能軟弱,出劍但凡有半點遲疑,都會折損劍上的鋒銳之氣,就談不上一往無前了。

經過幾次血的歷練,現在的他,完全能做到在必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拔劍刺向對手的胸膛,冷靜地看着那滾燙的熱血噴湧而出,與夕陽交相輝映。

當然,這不代表他就成了個嗜殺之人,他始終有着一個底線,或許是處於自衛,或許是爲了拔刀相助,他可不願自己逐漸變成山匪那般蠻橫無道的樣子。

正如今日,當他意識到高易水在這場刺殺的背後所扮演的角色,心中立即就產生了諸多不滿。

在這場刺殺的死傷者裏,有無辜百姓,也有公輸家的那些僕役和丫鬟,他們本不該死,卻平白做了犧牲品……

“師父……師父?”褚苟的聲音將秦軻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師父,那我要怎麼練才能做到你現在這樣?”

秦軻咧嘴給了他一個假笑,搖頭道:“我覺得你還是別費心思了,說到底你當初說修行只爲了不被人欺負,現在你有了修爲,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大人物,也沒誰能欺負得了你,再說了,打不過也不怕,打不過你不是還能跑嗎?”

“說得好有道理,而且一本正經……”褚苟撇撇嘴,“但我總覺得你是在敷衍我。”

他突然想到了秦軻用的那幾招七進劍,眼睛微微一亮:“師父,師父,你教我用劍如何?就那招刷刷刷刷……弄出漫天劍花的……還有那招比閃電還快的……還有……”

“拉倒吧,那個真教不了你。”秦軻一掌把他推出去老遠,“別貧了,快跟我去廚房,拿點調料,再抓一隻雞過來,我們都餓了,光說話不喫飯哪兒來的力氣。”

褚苟緊隨其後,仍然不依不饒地道:“別呀!師父,你教教我,我都已經入門了,你教教我……”

“誰是你師父!你再這麼叫小心我削你!”

“師父……”

“削你!”

當初雪降下的時候,公輸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安和,公輸察的烈馬再也出不了院子,郊外山中的飛禽猛獸們似乎都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個冬天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中,幾名牽涉到刺殺公輸胤雪一事的官員,包括那名斷了手的武將,一齊在北前門被斬了頭顱,也算是給了百姓們一個交代。

大刀落下的時候,鮮血噴濺而出,嚇哭了那些坐在父親肩膀上看熱鬧的孩子,男人們卻大聲叫好,街上一連好幾天,人們都在稱頌公輸仁,說他這些年他把逯葜卫淼脙H僅有條,說他仁德寬厚,說他殺伐果斷。

如此,公輸家在逯莸拿唤捣瓷缁鹑巛薄�

而有關於秦軻和公輸胤雪的親事,畢竟秦軻已經迎了一次親,也就不再需要重新鋪張一次,倒是轟轟烈烈地在公輸家的宅子裏舉行了一次拜天地的儀式,又少有地敞開了公輸家的大門,設下了百來張流水席,算是給足了公輸胤雪面子。

有趣的是,成親當晚秦軻被公輸家的那些酒罈子灌得暈頭轉向,還沒進新房便一頭栽倒在了房門前,睡得香甜,好似一塊沒有知覺的大青石,惹得腥岁囮嚧笮Α�

不過也是因此,最難糊弄過去的花燭夜可算是歪打正着地糊弄了過去,甚至連小蝶都沒再到門口來偷聽。

成親後的第二天,公輸胤雪早早梳洗出門,繼續賑濟流民,同時,公輸家打開了徵兵的渠道,不少恢復過來的流民百姓加入了逯蒈娭校┥狭思變伲_始在校場連日操練,假如未來免不了要與唐國一戰,至少他們還能有基本的陣列規制,能各司其職,成爲逯蓠v軍的一方助力。

誰知,就在某天清晨,當冬日的第二場雪正悄無聲息簌簌而下的時候,有人給公輸胤雪傳來了訊息。

“小姐,大爺他……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病人

公輸胤雪接連幾日去公輸仁那邊探望,心中焦急,然而幾次都被趙氏攔在了門外,這倒讓公輸胤雪有些摸不着頭腦。

大雪簌簌,公輸家宅子旁邊的飛瀑在一片雪霧中變得朦朧起來,嘩嘩的水聲依舊,山澗中的深潭似乎不管遇到多麼極寒的天氣,也不會結冰。

院子裏的池塘已經上了凍,如明鏡一般反射着耀眼的太陽光,公輸胤雨穿着一身大紅的棉服,外面罩着貂子毛的白色斗篷,撿了幾塊石頭正往那池塘裏丟。

遠遠地看到公輸胤雪從大伯父的院子裏走出來,趕忙迎了上去,“姐姐,見着大伯了嗎?他還好嗎?”

公輸胤雪撫了一下弟弟被寒風凍得微微發紅的臉頰,臉上略帶幾分失望,不過還是語帶安慰地說道:“大伯母讓我們都別太擔心,稷城的盧神醫也在趕來逯莸穆飞狭恕�

“還是沒見着大伯是嗎?我有點想大伯了,上回還說帶我去書樓找兵書,讓我學點兵法的呢。”

公輸胤雨默默低下了頭,他和公輸胤雪一樣感到迷惑,搞不懂爲什麼自從祠堂的事情過了之後,大伯好像是忘記了他們兩姐弟一般,連一次見面問安的機會都不給他們了。

“好了,回去吧,說不準今天又能喫你最喜歡的烤雞呢。”公輸胤雪回頭又看了一眼大伯母的背影,牽起了公輸胤雨的手,紅撲撲的臉上露出笑顏。

只是兩人轉身沒走兩步,迎面腳步匆匆而來的卻是他們的三叔,公輸究。

公輸究沒有打傘,任由雪花輕飄飄地落在他頭上,與他兩鬢的斑白混在了一起,他抬頭望見了這姐弟倆,嘴角上翹,滿臉堆笑着招呼道:“是胤雪和胤雨呀,怎麼站在這裏……”

他的目光跟着瞧了一眼前方公輸仁的院子,故作恍然道:“怎麼了?你大伯母又沒讓你們進去?哎呀,這大冷天的,來來來,隨三叔一起。”

說着他想要去拉公輸胤雨的手,胤雨卻小心地往後退了半步,或許是爲了不讓自己表現得太失禮,清秀的男孩子咧嘴哈哈一笑,道:“我纔不想進去呢,我要回去喫烤雞,我姐夫給我做的烤雞,可好喫了!”

公輸胤雪也盈盈笑道:“三叔,胤雪先帶小雨回去了,改日去向三叔三嬸問安。”

而公輸究剛纔顯然是在惺惺作態,他怎麼不知道這些日子公輸胤雪一直在喫閉門羹的事情,即便是他帶這倆姐弟再次進去,十有八九也是要被攔在外面的。

公輸究依然記得祠堂之事過後的第三天,公輸仁曾叫他過去了一趟,那天的屋子裏只有他們兄弟二人,連趙氏都被公輸仁打發到門外等候着,這可讓公輸究狠狠捏了一把汗。

等到公輸究出了那道門之後,卻是頓覺神清氣爽,彷彿這初冬的寒意也消散了幾分,那天見到公輸究的僕役丫鬟們也跟着奇怪,他們從沒見過自家三爺笑得那麼開懷,腳步那麼輕快。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兩兄弟關起門來之後,到底說了些什麼,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胤雪和胤雨兩姐弟便再沒有和公輸仁見過面了。

……

公輸究不過是例行上門問個安,不多時也告退離開,而一路哼着小調悠哉悠哉的他,自然也不會注意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從長廊的另一個方向走進了公輸仁的院子。

屋內的炭火盆給整個空間提供了溫暖,公輸仁抖了抖老者遞過來的帛書,眉頭緊鎖地看着。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消息哪裏來的,可靠嗎?”

“絕對可靠,唐軍現如今只留了幾隊斥候在邊境遊弋,不過來報都說,那些人成天到晚躲在營帳裏烤火……也是,唐國氣候溼暖,即便是冬天也下不了幾場雪,唐國人大多不怎麼耐寒。”老者恭敬地站在公輸仁的牀邊,微微低着頭。

公輸仁眯着眼睛,望向牀頂彩雲追雲圖案的雕花,道:“不可掉以輕心啊……唐國先前掠了我們邊境那麼些村落,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未必不是在爲將來的大戰提前掃平前路。”

老者點點頭,猶豫道:“唐國這次雖說聯合了滄海,可是我們的探子並沒探聽到滄海在北面有出兵的跡象,其實,我墨家現如今依然承襲前朝大勢,雄踞天下,實力遠超唐國和滄海,不然這兩國也不會聯合起來。”

“雄踞天下?我墨家現在還敢這般自詡嗎?自從初秋上將軍遭到貶黜,解甲之後在府中深居簡出,我墨家的黑騎也跟着蒙了塵,這無疑是給了兩國一個極大的機會,曹孟向來不願掩飾他想要一統天下的野心,而唐國的李求凰聽說對天下大勢並不關心,但有他那個貴妃楊太真,唐國又怎麼可能自甘平凡?”

公輸仁嘆息一聲,擺擺手道:“有關於唐軍的動向,你讓人多盯着點,只要一有風吹草動,立刻發信回來!”

“是。”老者點頭。

“逃難過來的百姓賑濟一事不可怠慢,同時,也要儘快讓他們在逯萦幸幌亍D菐准掖髴羧羰遣豢祥_放自家田產收納他們,你就讓他們到我這裏來說。”

“是。”

“練兵的事情,你告訴幾位將軍,讓他們不要懈怠,冬日裏也不是不能拉出去練練,新兵嘛,不必太嬌氣了。”

“是。”

一聲聲回應恭敬而又平穩,這是老者作爲公輸家多年管事人的一種自信和驕傲。

他伺候過上一代老家主,是老家主身邊的得力助手,如今到了公輸仁這一代,仍然對他萬分器重,這份信任,這份傳承與託付,自然讓他忠心不二。

“那件事情……辦得怎樣了?”公輸仁重新睜開了眼睛,眼裏的疲倦未散,卻多了幾分銳利,讓原本沉着冷靜的老者心中莫名一顫。

只是老者在公輸家這麼多年,當然不會愚蠢到聽不懂公輸仁的意思。事實上,相比較之前兩人商談的事情,或許這一件事情纔是公輸仁最爲關心的。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這件事情,既是遠慮,也是近憂。

“網已經撒出去了。”老人輕聲道:“抓到的那名商人確實是個關鍵角色,如今我已經安排了可靠的人代替了他的身份,長則數月,短則一月,應該能順藤摸瓜,找到那些人的幕後所在。”

“很好。”公輸仁似乎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最好是快一些,我這身體……撐不了太久了……”

“老爺,莫要悲觀,待盧神醫到了,一定能想出法子讓老爺轉危爲安的。”老人眼神略微有幾分憂傷,這是他侍奉的第二位公輸家家主,歲月荏苒,這是又要離別了嗎?

生離或許還能靠着一輪明月寄託思念,可死別……

“呵呵。”公輸仁笑着,“生死有命,縱使盧先生是天下少有的神醫,終究不是起死回生的神祇。我心裏有數,你去吧。”

有關於公輸仁與老者之間的談話,秦軻當然是沒有聽見的,縱然他的風視之術再玄妙,也不能當作神話裏的順風耳和千里眼來用。

而這些日子以來,他在公輸家的日子與之前也沒什麼不同:一方面,會幫着公輸胤雪在外面安置那些進城的流民百姓,另外一方面,則是在院子裏繼續修行。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挺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