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他的腳下一軟,雙腿半跪在地,卻仍然死死地撐着雙臂,不肯退讓半分。
第三百六十一章 絕學
公輸察死死壓制住秦軻,單手一伸,五指像鐵鉤一般握住菩薩劍,而他居高臨下,冷冷地注視着秦軻:“年輕人,在我面前你還敢有所保留,你這是在求死麼?”
“也……不見得……”秦軻咬着牙,勉強地笑了笑,嘴裏緩緩地吐出幾個字,“你仔細看看我的腳。”
公輸察皺起眉頭,一眼之下,瞳孔緊縮,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只是心神激盪之下,他的動作終究是慢了半拍。
在剛剛被壓得跪下去的那一刻,秦軻竟然不是雙膝彎曲跪倒在地的,而是在跪倒的那一刻,強行伸出了一條腿,直直地衝着前方。
在旁人看來,他這樣的姿勢是在是有些怪異,甚至可以說是有礙觀瞻,就像是一個浪蕩子跪坐久了之後,正閒散地伸出一條腿放鬆肌肉。
秦軻笑了笑,他放鬆了腰背,抵擋着公輸察那一拳的雙臂也隨之落下,就在這樣怪異的動作之中,他躺倒下去的動作卻帶着幾分優雅的美感,而他的那條腿,則是凌空抬了起來。
公輸察的手上一空,菩薩劍竟然是被秦軻一腳踹上了天空!
脫離公輸察控制的秦軻雙手在地面一拍,向後躺倒的身軀頓時向上猛地彈了起來。
在空中,秦軻握住了菩薩劍的劍柄,輕盈的身體帶着菩薩劍繼續向上,劍鞘則順勢從空中滑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一道白得耀眼的光芒刺破了空氣,刺得公輸察有些睜不開眼睛。
而就在此刻,秦軻彷彿變成了一隻鷹隼一般,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從上往下墜落,菩薩劍森冷的劍鋒直指公輸察的喉嚨!
七進劍第二進。
朝露!
秦軻忍了這樣久的時間,在剛剛險些沒能拔劍出鞘的危機之後,菩薩劍終究是亮出了鋒芒,在木蘭用戰刀悉心“錘鍊”或者說“捶打”之下的七進劍劍勢在這一刻迸發出凌厲的殺機。
縱然只是一滴朝露,那又如何?滴水可以穿石,何況公輸察還不是一塊真的石頭!
感覺到這道鋒芒之中蘊含的可怕殺機,公輸察終於感覺到幾分驚懼,而那劍鋒頃刻之間已經到了眼前,他避無可避。
他瞪大了眼睛,猶如一頭巨熊一般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咆哮,雙掌抬起猶如老僧合十,卻不是要祈叮且砸浑p肉掌去封秦軻的劍鋒!
其實公輸察確實很強,甚至可以說是秦軻見過的少有幾個氣血修行高手之一,當然他這個高手相比較高長恭、朱然、木蘭等人,還是弱了不少。
或許木蘭可以輕易地破掉他的這一劍,高長恭更甚,只需用指頭輕輕一彈,就可以將他的劍鋒彈得偏離方向,但公輸察做不到。
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終於觸上了那森冷的劍鋒。
合十的雙手剛夾住劍鋒,公輸察就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氣血翻騰,差點泄氣控制不住。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一聲低喝,到底還是牢牢地鎖住了菩薩劍。
但很快,劍鋒從他合十的雙掌下方露出了一截劍尖,而且在肉眼可見之中,這一截劍尖還在不斷地向前伸展,一寸、又一寸,看起來像是一隻成長的幼蟲,卻十分飢渴地向着公輸察的喉嚨攀爬而去。
這是一種十分恐怖的體驗,每當劍尖向着他的喉間前進一寸,就代表着死亡距離他又近了一寸,而他幾乎鼓起了全身的氣血,都無法阻攔這一劍的鋒銳。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快些!”
院子外,公輸仁一邊在轎子不斷起起落落之中搖晃欲吐,一邊卻不肯讓下人們放慢速度,而在轎子的旁邊,幾位公輸家的供奉則是眼神凝重,步調保持着一致,身體裏的氣血也已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公輸仁家的老僕已經對他們說了事情的緣由,他們也已經做好了與公輸察正面對陣的準備,常年在公輸家接受供養,自然平日裏也沒少被公輸察請去切磋武藝,算是對這位四爺的強大實力知根知底。
一個後輩小子?只怕在公輸察面前還走不過一個回合,只聽說那小子是胤雪小姐的未婚夫婿,希望他不要被脾氣火爆的公輸察打個半身不遂,那可就得苦了胤雪小姐一輩子守活寡了……
只是當他們走近公輸胤雪的院中時,見到的卻是讓他們腥藸懼痼@的一幕。
原本他們心中秦軻已經被打成豬頭的情景並沒有出現,相反,在院子裏的秦軻完好無損,甚至,手臂穩健地舉着菩薩劍,直指公輸察。
而那位在武道上頗有成就的四爺公輸察,這會兒卻是……雙掌合十,猶如一位入定的老僧?
但真正令他們驚愕的不是公輸察的動作,而是一抹已經從他的雙掌間隙透過去的劍鋒,那鋒銳的劍尖離公輸察的喉間竟只有一寸的距離。
“這……”一名供奉呆呆地望着,“一個後生小子居然能……把四爺……”
公輸仁從轎子裏伸出頭,望見場中兩人都如雕塑一般一動不動,也是喫了一驚。
而這時,公輸察終於有了動作,他低下頭望着那幾乎貼到自己喉嚨的劍尖,眼裏不再有怒火和輕蔑,反倒是帶上了幾分好奇:“這招叫什麼名字?”
“朝露。”秦軻輕聲回答,卻隱去了七進劍這三個字。
“朝露?”公輸察反覆地重複着兩個字,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招是好招,只可惜名字取得一股子酸腐味。”
他抬起頭,平視秦軻的眼睛,鄭重道:“你很好。”
這之前,他也曾說過“你很好”,只是那時他含怒而發,每個字都充滿了譏諷的意味,現在卻變成了真心實意的稱讚:“雖是靠着出其不意纔有的這般效果,但我確實輸了,不必多做爭辯。”
秦軻聽着公輸察一本正經的語氣,反倒是有些發愣,心想他這到底是在誇自己,還是在拐彎抹角地罵自己呢?
“還不肯移開你的劍?難不成……你真打算在我親侄女的院子裏殺了我?”公輸察皺了皺眉,望着發愣的秦軻道。
“哦……”秦軻終於驚醒過來,隨着他微微發力,菩薩被他輕輕收回,同時還十分順手地抖出了幾個漂亮的劍花,反手將劍倒握在了背後。
公輸察深深地望了一眼秦軻,道:“看來胤雪的眼光要比我想象得好一些,既然你有這樣一身武藝,至少胤雪跟着你不至於受人欺辱,而我公輸家對外也能有個交代。你們的婚事,我不再阻攔,隨你們的意吧。”
秦軻微微點頭:“謝謝四叔。”
只是這個“謝謝”怎麼有點怪異呢?他不阻攔,弄得好像是在對自己施恩似的?
只不過公輸察下一句卻是讓他不得不苦笑起來:“如果有機會,我會再向你討教。不過到時候,我會用刀,因爲你已經配得上我用刀了。”
“這個……討教嘛……”秦軻無奈道:“就不必了吧,打打殺殺多傷和氣。”
公輸察搖頭說道:“既然你喊我四叔,那我就是你的長輩,長輩找你討教武藝,你覺得你有拒絕的權力麼?”
嗯?打之前還不讓人家叫“四叔”,這一場打完態度立刻轉變,而且還直接就拿長輩的身份來壓人……是怎麼一回事?
秦軻只覺得頭大,但公輸察似乎也不打算再等他回答或者拒絕,直截了當地轉過頭,招呼幾個家丁道:“回去。”
院子外,幾名供奉傻傻地看着公輸察帶着家丁門與他們擦身而過,一直走到了公輸仁面前。
公輸察低頭道:“大哥。”
公輸仁抬眼望着自己這位最小的弟弟,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少頃,他只能是嘆了口氣,道:“日後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長輩,犯不着跑來跟小輩們出手。”
“我是在爲公輸家的臉面考慮。”
“臉面?你一個長輩,修行了數十載成就小宗師的境界,結果跑來胤雪的院子裏,欺負她那歲數還不及你一半的未來夫婿,這就是有臉面了?”
公輸察拱手行禮,隨後看着公輸仁有些厭煩的擺手驅趕動作,也一點都不懊惱地帶着人迅速離去。
秦軻這邊默默地從地上撿回劍鞘,沉重的劍鞘終於收斂了菩薩劍的鋒芒,公輸仁則已經被僕人抬着轎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公輸仁笑着拍了兩下手,道:“秦軻,原本對你,我想着已經是足夠高看,卻沒曾想居然還是低估了你啊。”
“大伯。”公輸胤雪也迎了上去,語中帶着幾分歉意,“本不該打擾大伯的,只是這事兒……”
公輸仁擺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四這人,是混了一些,做事不經大腦,全憑一己好惡,今天來你院子裏鬧事,我也是始料未及。回頭我會好好教訓他幾句,想來我這個大哥的話,他還是聽的。”
公輸胤雪低着頭謙恭道:“胤雪哪裏敢讓大伯教訓四叔,胤雪派人去請大伯,只是爲了解一解燃眉之急罷了。”
公輸仁哈哈一笑:“燃眉之急……現在看來,也是不必多此一舉了,秦軻呀,你很好,真的非常好。”
秦軻忍不住苦笑,心想這麼一會兒,自己就聽了三次很好,現在又來了個非常好,所以說這對親兄弟連口頭禪都是一樣的不成?
當然這只是他心裏的幾句抱怨,表面上他還是儘量恭敬地道:“不過是盡力而已,四叔手上沒有兵器,所以喫了些虧,並不是我有多厲害。”
“就算你持劍,能將招式遞到老四的喉嚨邊,也是十分不易了。”公輸仁看向一旁的幾位供奉,幾位供奉連忙齊聲應和。
“是呀,姑爺就不必自謙了,就算是換了我們,想要將劍遞到四爺的喉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沒錯沒錯。”
“難,確實難。”
秦軻感覺自己好像莫名被一羣馬屁精包圍了,明明這些人一個個看起來年紀比自己大了幾十歲,修爲也一不見得比自己低,怎麼拍起馬屁來,倒是一個勝一個好聽。
不過他心裏到底有些飄飄然,畢竟這公輸察是他生平少見的勁敵,能勝過他,足以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就連魚龍幫那盲眼老人都得打上半天的少年。
誰都會希望自己能更強大些,至少有些事情,或許就會按照自己的想法發生變化。
他如此,公輸胤雪如此,阿布如此……這世上小到逯莩峭饽切┘磳I死的流民,大到如朝堂的丞相國主,都是如此。
第三百六十二章 補腎佳品
晚間的時候,公輸仁派人送來了廚房專門做好的飯菜,秦軻和公輸胤雪在桌邊相對而坐,各自舉着筷子撥弄着盤子裏的菜餚,窗外漫天都是繁星,吹進來的風雖有些寒意,卻也讓人感覺爽快。
“你四叔可真是個直性子,其實還是有幾分可愛的嘛。”秦軻笑着道。
公輸胤雪也是嫣然一笑:“倒不如說有些蠻橫吧?不過相比較三叔,他確實要好得多,至少不會玩什麼陰郑赃@麼些年,我最多隻是見他不喜歡我,卻從來沒有被他算計過。今天你的身手算是讓他高看了一眼,以後他應該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了。”
“我可不這麼覺得。”秦軻無奈地搖搖頭,“你沒聽他今天最後說的話?日後還得來找我切磋的,這回還要帶上刀,這還不叫找麻煩?”
公輸胤雪道:“切磋是切磋,今天他來時心中帶着不忿,你又那般激他,當然情況要更兇險一些,但說了是切磋的話,四叔他還是會把握一個度的。否則,這公輸家上上下下還有哪個供奉願意陪他交手?只怕看到他都要繞着走纔是。”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秦軻想到公輸察那張刻板的臉,還是高興不起來,苦着臉道:“在我看來,切磋也不見得有多麼令人心安。”
公輸胤雪捂嘴輕笑,大大的眼睛裏充滿着好奇:“不過我倒是很驚訝,你竟然真的能勝過四叔。”
“靠着出其不意而已,真打起來,結果可說不好。”當然,是誰的結果不好,一時也判定不了。
秦軻如果真能放手使出七進劍,縱然公輸察比他高了一個境界,未必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進入第三重境界之後,秦軻的氣血修行幾乎是一日千里,僅僅只從伏牛山一路到逯莸穆飞暇陀钟胁簧傩碌念I悟,如果把時間倒轉一下,讓現在的他回到當初伏牛山腳下面對路明的時候,或許就不會那般狼狽了。
公輸胤雪也是修行的人,雖然她的氣血修行纔到第一重境界,但生在公輸家這樣的世家大族,總也是有些眼界。
“你說你用的那招名字叫朝露?光聽名字的話,並不覺得有那麼凌厲……公輸家供奉不少,可我從來沒見過類似的招式。這也是你師父教的?”
“不是。”秦軻想到那段被戰刀砍得幾乎崩潰的悽慘日子,忍不住一陣惡寒,渾身一抖,“是一個女人教的……一個彪悍到你不敢相信的女人……”
“彪悍的女人?”公輸胤雪當然想不到秦軻口中所謂“彪悍”的女人竟然會是長城的那位大將軍、木氏家族的繼承人木蘭,只是看着秦軻咧嘴傻笑的表情,只以爲他是在開玩笑,也就搖搖頭,不再多問。
有關於武學,總有不少隱祕,秦軻不願意說,自是有他的原因,她在公輸家察言觀色生活了多年,不會不懂進退有度的道理。
秦軻低下頭,用筷子夾起了盤子裏一個圓滾滾的白肉,飽滿的肉質浸透在醬汁裏,咬上去有着一種不錯的韌勁。
他喫得滿足,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公輸胤雪微微一愣,看了看,卻也是搖搖頭,道:“我從來沒喫過這個。”
想到這裏,她喚來丫鬟,“小蝶,你來。”
穿着一身鵝黃衣衫的丫鬟步伐優雅,一舉一動盡皆妥帖,足以看出公輸仁這份賞賜的用心。
“小姐怎麼了?”小蝶眨巴着眼睛問道。
畢竟還是花季少女,有那麼幾分活潑,加上公輸胤雪又是個平易近人的主子,所以小蝶笑得十分燦爛。
“這是什麼菜?”公輸胤雪指了指,笑着問道,“這是大伯派人送來的,我從來沒喫過。你一直在大伯房裏做事,應該知道。”
小蝶點點頭,低下頭看了看,哦了一聲,依舊是笑眯眯的:“小姐,這是穹窿之海的墨魚呀,在逯莶欢嘁姡吘瑰州不靠海,從海邊邅砺飞弦獜U不少功夫,都是放在冰裏鎮着才能保證新鮮,就這麼一盤,就得要幾十兩銀子咧。”
“墨魚?”秦軻又夾了一筷子,“幾十兩這麼貴。”
他在荊吳的時候,倒是聽阿布說起過這種滿是觸手的東西。
荊吳地處大陸東南,江水纏綿,直貫大海,甚至有着二十萬水軍和數不清的大船,遮天蔽日。
而出海打漁是沿岸不少漁民賴以爲生的本事。
只是這些東西,他也只在阿布的講述之中想象一二,從他去到荊吳之後,有一大半時間都呆在建鄴城裏,要麼是在太學堂裏修行,要麼是跟着阿布和小千他們四處亂逛,去戲樓聽書,去那家老店美美地喫一頓肉包子……他見過有如一條黃龍一般的大江,卻沒機會親眼見證那一眼無垠的穹隆之海。
當然,建鄴城的幾間大酒樓裏,一直也有掛着“墨魚”二字的菜牌,只不過秦軻那時候覺得價錢不菲,所以一直捨不得點來嚐嚐,沒想到味道真的還不錯。
公輸胤雪卻是顰着眉頭,敏銳如她,自然而然就在其中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墨魚?我記得大伯不是不喜歡喫海鮮麼?”
“是呀。”小蝶眯着眼睛笑道:“大爺向來不喜歡海鮮,說旁人喫起來沒什麼,他喫起來總覺得那股腥味太重。”
“那他怎麼會想到要送墨魚來……”公輸胤雪奇怪道:“大老遠從海里邅淼臇|西,也不會天天有,大伯不喜歡喫海鮮,也不該會專門備上一份。”
小蝶笑着道:“小姐這是哪裏話,這可不是大爺房裏的,我聽廚房說的,大爺專門找人去了一趟白鶴樓,從那買回來的。帶回廚房的時候就連廚子都爲難了一會兒,畢竟平時從來不做這東西,也怕做不好呢。現在看來,小姐姑爺倒是喜歡,他們也能鬆口氣了。”
聽着小蝶的回答,公輸胤雪非但沒有釋懷,反倒越發覺得奇怪,她總覺得有關於墨魚這事兒,公輸仁表現得太過熱切了一些。
難不成下了毒?公輸胤雪很快又自嘲地笑笑,怎麼可能,公輸仁沒理由害自己,哪怕是要加害,也不會選這樣下作的手段,以他管家大爺的權威,要找個藉口處置自己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小姐你怎麼了?”小蝶也覺得公輸胤雪有些奇怪。
公輸胤雪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奇怪,大伯平日裏不是個在乎口腹之慾的人,這一次爲了一條墨魚這樣大費周章,有些不像他。”
小蝶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公輸胤雪是在想什麼,頓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公輸胤雪怔怔地看着小蝶,不知道她爲什麼發笑。
“小姐你原來不知道呀。”小蝶嘻嘻笑着道。
“什麼事情?”公輸胤雪看了一眼不斷夾菜喫菜的秦軻,他的嘴角有些醬汁,他自己沒發現,所以她十分順手地就把巾帕向着他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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