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4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呆了呆,終於明白王玄那般忌憚諸葛宛陵,雖然他的事情談不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還是給了秦軻不小的衝擊。

至少也算是一個能寫入史書的英雄了吧。想到這裏,秦軻望着諸葛宛陵,微肅然起敬。

這段崎嶇不平的路很長,火摺子的光仍然那樣微弱,忽閃忽閃,彷彿隨時都要熄滅,卻又在即將隨風而逝之間,再度燃起一點倔強的火光。

秦軻應該是在場所有人中視力最好的人,得益於他修行的法門,他能夠勉強看清一些石塊與路的輪廓,大概知道自己是在山腹之中緩緩下降。

黑暗讓他們沒法計算時間,秦軻只覺得有些睏倦,按照平時的作息,這時候他早該舒舒服服地躺在牀上與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相伴,只是今天想來他就算能睡着,也只會因爲一路上經歷的東西而做起噩夢。

“咚”地一聲,阿布似乎提到了什麼硬物,秦軻的睏倦一時間又跑得無影無蹤,他向下看去,頓時驚呼:“啊……”

所有人都喫了一驚,高長恭轉過頭來,看着秦軻彷彿受驚小鹿的模樣,無奈地道:“叫什麼?”

“死人啊。看,死人。”他的聲音吸引了高長恭,他走進了一些,把火摺子緩緩下移,微光照亮了巖壁,確實是個死人,或者說,是具乾屍。

第三十四章 枯骨

高長恭看了看,儘管這具屍首仍然保留着人的形狀,但他的皮膚已經乾枯發硬就像是腐朽的樹皮,牙齒也已經如同焦黑的煤炭,刺破了皮膚,裸露在外。長髮一根根褪色,灰白地披撒着,輕輕一碰,就掉落了不少。

而他的空蕩蕩的眼眶裏,空無一物,只能看見一些乾枯的肌腱和那慘白的骨骼。

“估計死了上百年了。”高長恭輕輕地拍了拍乾屍那乾癟着能看見肋骨形狀的胸,差點惹得阿布叫出聲來。

高長恭轉過頭,望着秦軻和阿布,沒好氣道:“怕什麼,一路上過來,又不是沒見過死人。死人從棺材裏爬出來你們都見過了,還怕一個死得不能再死的乾屍?”

秦軻不是沒見過死人,甚至可以說,見過很多死人,當初他隨着父母逃荒,遍地都是餓死的人羣,他們嘴脣乾裂,眼神空洞疲倦,穿着破破爛爛的衣衫躺在土坷垃上,身體早已經腐爛發臭。

只是秦軻確實也沒見過這種形狀的乾屍,何況這一路上遇見的不可思議太多,使得他像是驚弓之鳥,稍微出點事兒就覺得這事兒不簡單,所以才驚叫出聲。

“你確定他死透了?不會再跟葉王一樣活過來?”秦軻還是有些擔憂地道。

“葉王那是有整個大陣的陰氣養着纔會變成走屍,整個陵墓裏也只有他一個人有資格享受,這人哪兒有那機會。”高長恭看了一眼,又道,“大概是當年修建這座陵墓的工匠,這是一般公侯以上的貴族都會幹的事兒,這樣就斷絕了一切有關於陵墓的痕跡,再也不會有人找到這裏。”

“這個人不是工匠。”諸葛宛陵站在一旁卻開口了,他細細地打量着那躺在地上,長大嘴巴看起來有些驚恐神色的乾屍,重複道,“不是工匠。”

“不是工匠?”高長恭微愣,“那是什麼人?”

諸葛宛陵蹲下來,伸手握住乾屍身上的一些碎片,放在兩指之間捏了捏,喃喃道:“果然沒錯。”

他站起身來,道:“他穿着甲冑。”

“甲冑?”秦軻再度看了一眼乾屍,現在看上去,他倒是一點都不怕了,反倒覺得這個人很可憐,就這麼躺在這裏,死的時候周圍黑漆漆的,一定十分孤獨,“上百年不至於就化成灰吧。”

他回想了一下:“葉王身上的甲冑不是好好的嗎?”

諸葛宛陵微笑解釋道:“前朝雖然強盛,可即便就算如此,也不可能給每個步兵都着鐵甲,頂多是在胸口擺一個鐵質的護心鏡罷了。一般只有十夫長以上的軍官,才能分到一套完全由甲片銜接成的鐵盔甲。這個人的地位顯然還不夠格,只能穿牛皮甲冑,而牛皮甲冑,自然不可能如鐵甲那般保存完好。”

“不至於。”高長恭卻搖了搖頭,他爲將多年,軍中一切大小事務他都瞭如指掌,對於甲冑,諸葛宛陵瞭解得甚至不如他更多,“就算是牛皮甲,也不該爛得什麼都不剩下,我軍的牛皮甲沿襲當年前朝的工藝,用的都是都是精選的牛皮,又經過藥物浸泡曬乾,幾十年都不會爛,而他身體表面的衣服,都幾乎成爲焦炭一樣的東西了,怎麼能說是牛皮甲?”

“牛皮甲自然不會爛得那麼快。”諸葛宛陵笑了笑,“但……被熱流炙烤就不一樣了。”

“熱流炙烤?”高長恭一愣,“什麼意思?”

“先繼續走吧。”諸葛宛陵沒有回答,而是轉了個身,繼續沿着巖壁向前走去,腳下一步一步雖然並不如阿布高長恭有力,卻也走得穩健。

高長恭苦笑了一聲,輕聲罵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喜歡賣關子的性情,有時候真恨不得拿槍桿給你十幾二十板子。”

阿布和秦軻兩人都忍不住偷笑,被高長恭瞪了一眼,頓時閉上了嘴巴,阿布板着臉,裝着一副嚴肅的樣子,繼續前行。

一路行去,這樣的乾屍卻不斷地出現,從一開始的稀疏,到了後面竟然密集成排,相互簇擁着,推搡着,他們空洞的眼眶都像是流露着驚恐,像是陷進了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夢魘。

在一些塵土之下,他們那被損毀的長矛與戰劍冒出頭來,生鏽的鋒刃之處微微反光,似乎是要證明他們軍人的身份。

高長恭一言不發,也許是因爲猜測被諸葛宛陵戳破而丟了面子,也或許是因爲被這樣觸目驚心的景象所震驚,這一路上,他顯得格外沉默。

秦軻望着那些乾屍,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場戰亂與饑荒之中,那片荒原之上,本該被種上莊稼的田地被燒成一片焦土,而道路的兩旁,堆滿了死屍。

他努力地晃了晃頭,想把這些東西從腦子裏趕出去,卻聽見高長恭突然說話了:“是活祭嗎?”

他的聲音少有地低沉和憤怒,像是低低的雷聲,在濃重的烏雲之中,隆隆而至。

秦軻甚至感覺自己的血液一時間有些躁動,高長恭身體的氣血之強,甚至可以影響到周圍的普通人甚至是修行者,實在可怕。

片刻之後,他明白過來,高長恭是荊吳的大將軍,自然心向軍人。而這些人,身披甲冑,持着長矛刀劍躺在這裏,不是被葉王當成了活祭祀的祭品,又是什麼?

秦軻讀書的時候,也沒少讀到“帝賓天,妃殉之於陵”這樣的話,在他看來,這種一個人死了卻要拉着一羣人殉葬的事情實在有些不可理喻。

但皇帝殉葬,大多是妃嬪,公侯殉葬,也最多隻是一些家僕和民夫罷了。

用軍隊殉葬,難道葉王不怕底下譁變造反?

諸葛宛陵搖了搖頭,道:“如果是殉葬,爲什麼要給予他們兵器?而且在這種地方,並不是一個適合圍殺的場所。”

高長恭安心了一些,但心裏的疑惑卻仍然得不到解答,有些鬱郁:“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倒是說說啊。”

諸葛宛陵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其實你自己應該也能看出來,既然這裏是‘它’的藏身之所,這些人又死得像是被熱流烘烤過,才能變成乾屍上百年都不腐爛。”

高長恭眼神一變,望向地上那些乾屍眼神犀利:“不是殉葬……這是一場……進攻!”

“進攻……誰?‘它’是誰?”三個人之中,只有秦軻是完全的局外人,他完全聽不懂兩人打的機鋒,望着那些乾屍,心想如果這些人在殺什麼東西的路上變成了這幅模樣,那麼他們這持續向下而行豈不是在跟他們走同一條老路?

高長恭突然大笑起來:“原來如此。看來這位葉王,不僅僅不是個忠臣,甚至野心大得連天都遮不住啊。”

這裏是一個完全密閉的山腹空間,高長恭的大笑聲在山腹之中傳揚開去的時候,自然形成了迴音,一時間,山腹之中似乎有無數個高長恭在大笑,聲音震得秦軻原本受損的耳膜有些發痛。

但他瞪大了眼睛,就在高長恭笑聲收斂起來的那一刻,山腹之中響起了一個巨大的嘆息聲!

第三十五章 雷光

秦軻從未聽過如此沉重的嘆息,裏面的傷痛與遺憾就像是潮水一般滾滾而來,宛如一位垂死的長者,回首遙望一生的腳步。但卻並不讓人覺得頹廢,在這種洶湧的情感中間,暗藏了一股威嚴。

這股威嚴,就彷彿天地初生之際就已經存在,時間的洪流無法沖淡它,生與死的界限無法切割它,就算海洋被蒸發,大地崩裂出無窮的火焰,它也不會改變。

這幾乎是……神靈的威儀。

秦軻瞪大眼睛,在他的視線之中,原本在山腹裏陰暗出的一塊巨石突然震動了起來!

那是一顆幾乎有十幾人之大的石頭,儘管黑暗隱沒了他的身形,但他緊貼在巖壁之上,本不該突然滾動起來。

但很快,石頭竟然懸空而立,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方式攀升了數丈之高,而後,宛如天外隕石一般,直直地墜落了下來!

“石頭!”秦軻大吼起來,高長恭卻已經在他開口吶喊的那一刻已經做出了反應,他向前一步,迎着那塊幾乎有十幾人大小的石頭,體內氣血宛如登樓,突破着秦軻完全無法想象的極限,而後他一聲低喝,悍然出槍!

長槍割裂空氣,從呼嘯聲又變成一聲巨大的咆哮,宛如一頭雄獅昂首挺立,站直了他健碩的身體,捍衛着自己領土的尊嚴。

巨石靜默,但他周圍的風聲卻正在幫它扯着喉嚨吶喊,僅僅只是墜落,卻戴着千軍萬馬的聲威。

眨眼之間,高長恭的長槍和巨石接觸了。

秦軻想要看清楚那塊巨石,微微眯起了眼睛。但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看不見的?秦軻驟然心慌,驚慌失措地拍打着周圍一切可能讓他找到自我位置的東西,想要放聲吶喊,胸膛裏卻像是卡着一塊大石頭一般,根本無法發聲。

就這麼張着嘴,失聲一般,他感覺全身的氣血像是失控了一般猛然地高高彈起,卻又在轉瞬之間狠狠下墜。

像是墮入無底深淵一般,秦軻愣愣地看着那彷彿無窮無盡的黑暗,天旋地轉,喉嚨裏感覺幾乎要噁心得吐出來。

少頃,滾滾的氣流奔襲而至,他的髮髻被吹開了,黑髮像是完全不受控制那般瘋狂地向後逃離着。

“阿軻……阿軻……”秦軻似乎聽見有人在喊。

“啊……”秦軻終於發出聲來,卻僅僅只是一聲輕微的低呼,他的眼睛再度恢復了明亮,高長恭右手握槍,正抵着那塊巨石,誰也不知道那塊巨石墜落的時候有多麼可怕的力量,但高長恭那柄精鋼長槍卻已經彎如殘月,彷彿下一刻就會崩潰。

“你怎麼了?”阿布擔憂地問。

“他修行的巽風之術對周圍的感知過分靈敏了。”諸葛宛陵站在高長恭的背後,儘管高長恭爲他擋住了大部分氣流,但他身上的衣袍仍然像是被大風颳着一般,獵獵作響。

“你怎麼不說是因爲我的英武震得這孩子都說不出話來了?”高長恭咬着牙齒,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有力氣說話,“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我可不能保證打得過它。”

諸葛宛陵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眼睛裏的光芒簡直就像是黑夜中的星星一般閃亮。

“他……在高興?”秦軻喘着粗氣,望着諸葛宛陵,越發地感覺弄不懂這個人。

正當這時候,黑暗裏再度傳來了那個威嚴的聲音,它低低地道:“福斯……洛達……卡理工……”

高長恭面色一變,抬起一腳就把諸葛宛陵踹出了二十幾步之遠,隨着他咬牙發力,長槍竟然被巨大的力量壓得宛如滿月!

“我想說……你的爪子真的很重……”高長恭嘶聲道,隨着他的手一縮一轉,精鋼長槍頓時崩得筆直!

隨着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塊“巨石”被長槍繃直的力量所帶偏,狠狠地砸在了高長恭身旁的巖壁上,崩裂的碎石亂飛,煙塵滾滾。

“雷聲?”秦軻猛然抬頭,在他們的頭頂,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大團大團的煙霧聚集了起來。

很快,裏面就傳來了隆隆的之聲,這種聲音,就像是一頭頂天立地的巨人,每一步,都震顫人的魂魄。而當雷光鑽出那黑暗中的雲層,猛然地劈落,高長恭整個人的身體頓時徽衷诶坠庵校�

“長恭哥!”阿布攙扶着諸葛宛陵,驚呼起來,山腹之中怎麼可能存在烏雲?又怎麼能劈出這樣一道可怕的驚雷?而高長恭身處雷光之中,還能活着嗎?

“別叫了。很煩。”高長恭淡淡的聲音從滾滾的雷聲之中透了出來,片刻之後,雷光緩緩散去,露出裏面高長恭的身影。

他身上的棉質袍子破了不少口子,上面殘留着雷光灼燒的痕跡,他的髮髻早已經不知去向,長髮披撒下來,上面有些焦黃之色。

就連王玄微都無法逼迫他用盡全力,但在面對這個藏在黑暗裏未知的敵人,高長恭分明有些狼狽。

他不再是那個身上乾淨整潔宛如行走在雲端而非陵墓之中的男子。

但秦軻呆呆地看着他的臉頰,卻感覺這世界太瘋狂了。

雷光的高溫灼燒不只是讓他的衣袍破裂,更是讓他臉頰上的皮膚出現了許多燒焦的痕跡。而高長恭伸手,在臉上輕輕一抹,扯下了一張人皮面具,隨手一扔,那張面具隨風而去。

而高長恭真正的臉頰,就這樣展露在秦軻的面前。

之前他戴着人皮面具的時候,不過只是一個面容平庸的武夫,但現在,秦軻彷彿看到了另外一位高長恭。

如果說這世界裏有一種人,就宛如淤泥中的青蓮,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即使在萬千污濁之中都能散發出光芒,想來就是這個樣子的了。

沒了人皮面具,高長恭看起來不過是二十八歲的年紀,正處於成熟與輕狂的交界之處,他的眼睛裏能看出幾分少年天真浪漫的神色,但內裏,卻有一種十分穩重睿智的光。而在他幾如展翅雄鷹的眉毛襯托下,一股英氣隱隱想要飛躍而出,欲翱翔九天之上。

但偏偏他的臉頰偏向陰柔,鼻子、嘴脣並不給人一種名將的剛毅之感,反倒像是書屋之中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化作幾度春風,吹進旁人的心扉。

溫潤卻不失英武,兩種不同的風格竟然是完美地融合在他那張英俊的臉龐之上,如果換做是村裏的那些妙齡少女,只怕第一時間就會被這張臉給迷得暈厥過去吧?

正當他腦子裏胡思亂想的時候,高長恭放聲道:“那個小子!”

秦軻東張西望,心想這又是在喊誰?

“別看了!就是你!那個……秦……秦軻!”高長恭聲音中帶着幾分凝重,“那團烏雲就交給你了!”

“啥?”秦軻呆呆地望着高長恭的背影,這時候,那塊被高長恭撥開到一旁的“巨石”再次地動了,秦軻這一次終於看清楚了那塊巨石的真容。

確實如高長恭所說,是一隻爪子。那是一隻龐大的鷹爪,一部分仍然隱沒在黑暗之中,但能看見他的五根爪子結實的皮膚與上面尖銳如勾的指甲。

當這隻爪子動起來的時候,會割裂開所擦過的石壁,留下道道光滑的割裂痕跡,就像是一把絕好的利刃。而高長恭這時候已然再次出槍,斜指那隻巨爪,一聲爆喝震耳欲聾!

秦軻慌忙地穩定心神,控制着自己對外界的感知,防止再一次被高長恭身體裏的氣血湧動而帶得氣血紊亂。而當他再度抬頭,雷聲滾滾之間,烏雲再度凝聚了起來,雷光從烏雲之中冒出頭來,像是一條條小蛇,而後,這些小蛇凝聚成了一條巨蟒,在一聲巨響之中,直直地朝着諸葛宛陵等人射了過來!

第三十六章 風雷相薄

“就知道使喚人……”秦軻抱怨一聲,高長恭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而這道雷光也不會給他內心激烈衝突的時間。儘管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但他卻不得不去試試看了。如果說諸葛宛陵等人出了事情,想來他也沒法活着出去。

何況,與阿布交往這麼一些時間,也算是共患難的朋友,他們年紀相仿,更有不少能說得上的話,就算看在這一點上,他也不可能就此放棄。

秦軻向前一躍,藉着阿布的肩膀,整個人騰空而起!雷光隆隆,劈落在他的身體上。

在阿布的眼中,他整個人被光芒吞沒了。

“沒事的。”諸葛宛陵拍了拍阿布緊繃的肩膀,他最清楚巽風之術在墨家甚至在這天下是什麼樣的存在,如果說在場除了高長恭之外,還有其他人能應對那先天雷法,也只有秦軻了。

先天八卦,天地山澤水火風雷。

天地清濁、水火不射、山澤通氣。

風雷,則相薄。

風的摩擦生出雷,而雷的震盪又化作風。就宛如天與地從誕生之時的聯繫,這兩者本來就是相通的。

或許是因爲秦軻躍進了雷光之中,再也不能向前哪怕一步,那天地初生之間的毀滅力量就這樣怔怔地停留在了諸葛宛陵的面前。

阿布下意識想要拉開諸葛宛陵,卻發現諸葛宛陵放開了他的手,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接近了那道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雷光。

“先生。”阿布靠近了他,道,“我們先後退一些。”

諸葛宛陵點了點頭,又看向雷光,片刻之後,嘆息了一聲:“或許是我對這孩子太苛刻了一些?”

秦軻聽不見他的聲音,他在一片無窮無盡的光明裏,雷是這樣可怕的事物,只要他在巽風之術上的操控弱了一絲,他那赤裸的上身就會被瘋狂湧動的雷光燒灼得一片焦黑。

他忍着疼痛,只覺得自己腦中的念力在急劇消耗,雖然巽風之術與雷法相通,可畢竟這道雷光裏蘊含的力量太過強大,他根本沒有任何把握。

“師父……”秦軻喃喃地道。師父已經不在了,他總得自己把事情做好,想來師父看見了,也會爲他而高興。

半空之中,雷光緩緩地縮小了,像是被什麼吞噬了一般。逐漸地收攏起來。

等到這些雷光漸漸消失,有一個人墜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