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3章

作者:江南南丶

而當成羣結隊的巨蟒衝進這裏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王玄微手上不停,蓄勢待發的玄微子再度化作三根沉重的攻城錘,一下一下地錘擊在葉王的身上,但葉王儘管被這樣大的力量撞擊,仍然沒有停止那無聲的呼喚,甚至就連他的眼睛也因爲過度發力而掙出血來。

兩行宛如眼淚一般的血液竟然是黑色的,濃稠無比,還帶着一股極重的惡臭。

本來,他就是一具屍體,陰氣灌注了他的全身,卻不能真的把他從死者的世界裏拉回來,只會把他推到一個生與死的邊緣,變成一個不容於天地之間的怪物。

“斬!”王玄微咆哮着發令,“這裏有石陣保護,就算他們要進來也不是一時的事情!殺了這個死人!”

黑騎被王玄微的聲音所振奮,刀光再度連成一片,一刀,兩刀,三刀……他們沉重的劈砍讓葉王不斷地退後,頃刻之間,已經到了驚門石陣的邊緣。

罡風感覺到石陣有異物闖入,立刻瘋狂地湧動起來,當他們吹向葉王的身體,原本堅固的鱗片就像是豆腐一般被切開,葉王痛苦地嘶吼起來,但罡風不會因爲他的憤怒而停止,隨後,他的肩膀、胸口、脖子、雙腿、甚至額頭,都被那罡風所切割得鮮血淋漓。

但他沒有死。

罡風切開了他的鱗片,卻也到了強弩之末,無力再去分離他的血肉,而他在傷痛之中,竟然爆發了巨大的力量,黑騎猛然劈斬,卻發現自己的刀停在了半空之中,無法再前進一寸。

他們沿着自己的刀鋒望去,葉王的雙手血淋淋地,卻正握着他們的馬刀,在他怪力之下,刀面上甚至出現了幾個指痕。

他張嘴,再度咆哮!

所有的蝙蝠都瘋狂了,明明他們與腥碎g隔着一座危機四伏的石陣,但他們沒有任何猶豫,而是聚集成團,像是一顆龐大的球體一般帶着無比的威勢,向着石陣內撞擊而來!

葉王身上突然不再受傷了,似乎在一瞬間,那些罡風都對他失去了興趣。

秦軻面色蒼白,看着那瘋狂湧進驚門石陣蝙蝠羣,他知道,並不是石陣對葉王失去了興趣,而是有更大團的目標瘋狂湧進了石陣,因爲數量太多,就連石陣都已經無法同時絞殺!

罡風吹動蝙蝠的翅膀,蝙蝠失去了雙翼,還未墜落到地面,就被切割成了碎片,僅僅只是第一輪,這顆由蝙蝠凝聚成的球體,就不知道被殺死了多少,秦軻之間到那些蝙蝠密密麻麻地,像是下雨一般地墜落下來。

但就算如此,他們仍然向前,它們的眼睛是一色的血紅,彷彿早已經失去了理智,死亡在他們面前都只是一道無力的關卡。

成千上萬的蝙蝠屍體在石陣內堆積如山,但蝙蝠衝破了石陣,宛如冰雹一般地砸落到了黑騎的身上!

“退!”王玄微大聲厲喝,隨着他向前一步,他的玄微子猛然一震,像是被放在一張張開到了極限的弓,猛然射出!

蝙蝠和玄微子在空中相互碰撞,灑落如雨的血花,這些蝙蝠儘管要比普通的蝙蝠兇悍不少,但畢竟仍然只是洞穴內的禽獸,並不能與王玄微的玄微子所抗衡。

在一次碰撞之中,玄微子幾乎沒有多少傷亡,但蝙蝠卻再度拋下了上百的屍體,彷彿秋天覆蓋地面的落葉。

秦軻看得噁心,而黑騎們在這時候已然後撤,居於安全的位置。至於葉王,他跪在原地,身體起伏,似乎是有些疲倦,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蝙蝠仍然沒有退縮,而是在空中與玄微子展開了一場貓捉老鼠一般的廝殺,雖然說在大部分情況下,一隻玄微子可以輕易地戰勝一隻蝙蝠,但畢竟蝙蝠的數量太多,而王玄微的玄微子卻在之前折損了不少。

所以許多玄微子在啃噬蝙蝠的時候,同樣會被成羣的蝙蝠聯合撕咬,就算他們硬如鐵石,可這些蝙蝠付出足夠慘重的代價,仍然能如滴水穿石一般地用利齒穿透它們的胸膛,擠出淡綠色的血液。

王玄微閉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玄微子在空中飄揚,這本是他的本命物,但他的修行方式與大多數人不同,並不以刀劍之類的兵器爲本命物。

以蟲羣爲本命物,即使損失一些玄微子,也不會對他的身體有多大的損傷,只要他仍然在袖子裏的那隻蟲後還在,這些玄微子來日要多少有多少,只不過是花時間再培育罷了。

所以他倒是不心疼這些與蝙蝠搏鬥的玄微子損失多少,在他看來,這羣蝙蝠雖然要比普通蝙蝠強大,卻也僅僅止於此。玄微子要殺光他們,只是需要一定的時間。

時間。

但他現在最缺的是時間,他猛然抬頭,那羣巨蟒同樣已經撞進了石陣裏。

大概是因爲葉王就在驚門石陣的邊上,所以這羣並沒有什麼智力的野獸都一進石陣,就紛紛地驚門靠攏。

驚門石陣之內,仍然有一小隊蝙蝠拼命地拍打翅膀,但他們已經只剩下苟延殘喘,罡風不斷地吹過,裏面蘊含的金系鋒銳之氣無情地收割着他們的生命。

只是,石陣的力量到底不可能永久持續,在收割了堆積如山的蝙蝠生命之後,這些罡風已經顯得虛弱了不少,鋒銳也顯得遲鈍起來。

巨蟒突入石陣,領頭的是那一條獨角巨蟒,或許是因爲罡風的鋒銳之意衰退,也或許是他身上的鱗片要比葉王身上的更加堅硬,儘管他一瞬間吸引了不少罡風,身上不斷地亮起火星,卻只有幾處迸濺出血花。

但儘管如此,它疼痛地嘶吼了一聲,而在他的嘶吼聲中,他背後的六條巨蟒同時發出了噝噝的聲音,埋頭迅速地跟了上去。

空中的蝙蝠終於被罡風全部絞殺乾淨了,而那些罡風落到獨角巨蟒背後的巨蟒身上,他背後的巨蟒沒有那樣堅硬的鱗片,在罡風吹拂而過,當先的那頭巨蟒頓時身上多了無數道血口。

石陣之內疼痛的嘶吼令人膽戰心驚,阿布和秦軻面色都蒼白,大概是因爲局勢緊張,那些黑騎也懶得管他們兩人到處亂跑,一時間,他們反而變成了最自由的兩人。

只是這種自由,也只侷限於這石陣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巨石,他們也不如諸葛宛陵或者是王玄微那般能夠破陣,又能逃到哪兒去?

“不用怕。有長恭哥在。”阿布在剛剛的逃竄用了不少力氣,氣息仍然微喘,“他一定會保護我們安全的。”

“他?”秦軻斜眼望了一眼站在諸葛宛陵附近,正用“什麼都不關我事兒”的表情看着巨蟒的高長恭,卻不知道怎的,莫名心中生出幾分安心來。

有這位荊吳戰神在,總不至於局勢無法控制吧。

畢竟高長恭的實力他是見過的,如果他能拿回長槍……不,哪怕只需要從黑騎手上奪過一把長刀,他改行當屠夫砍死巨蟒煮一鍋蛇羹估計也不再話下。

這時候,他突然聽見高長恭一聲讚歎:“這麼大的蛇,要是能抓回去在冬天燉一鍋蛇羹該有多好?”

諸葛宛陵微笑地看着他,道:“這麼大的蛇,雖然肉多,但估計肉質老。不好喫的。”

高長恭嘿嘿地笑了一聲:“倒是忘記了你身體不好,不能喫這樣熱性的東西。你有所不知,蛇羹就算肉不好喫,但燉爛了之後,那鍋濃稠的湯也是一絕。軍營裏沒什麼肉喫,每到蛇最鮮美的時候我都會派人去抓一些留着給大傢伙燉湯,一人一碗,冬天裏喝了暖洋洋的。”

秦軻捂着頭,心想自己有時候的預測總是與現實驚人地一致。

第三十二章 持槍而立

獨角巨蟒突破石陣的時候,背後兩條巨蟒的屍體正滿是血痕地躺在蝙蝠屍體之上,鮮血像是小溪泉眼一般噴湧而出,把巨石染成了紅色,更給秦軻他們帶去了刺鼻的血腥味。

葉王緩緩站了起來,他發出了低低的笑聲,彷彿夜梟在黑暗裏鳴叫。

秦軻記得這個聲音,他在溶洞就聽見過,當時那個聲音就讓他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現在聽見這個聲音,仍然忍不住身體一抖。

獨角巨蟒盤着蛇陣,緩緩地靠近了葉王,剛剛明明兇狠的樣子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它貼着葉王的手,彷彿在乞求着撫摸。

葉王那雙蛇一般漆黑的眼睛此刻竟然透露出幾分溫柔,他伸出長滿鱗片的手,上面碎裂的鱗片已經脫落,而鮮血仍然在流淌,這會兒,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輕輕地在獨角巨蟒的頭上撫摸了起來。

“爲什麼會像是狗一樣啊喂。”秦軻卻只覺得這種場面詭異得可怕,一頭怪物養了另外一頭怪物?這算什麼?

就在這時候,獨角巨蟒突然嘶吼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條巨蟒略微遲疑地靠近了葉王,它用腦袋輕輕地蹭着葉王的肩膀,似乎也想要得到葉王的寵愛,那種溫和,彷彿像是對待愛人一般。

可獨角巨蟒的狂怒令人難以想象!一聲嘶吼之後,獨角巨蟒高高地立了起來,隨後猛然地咬住了那條巨蟒的七寸,利齒深入它的皮膚,血液流淌得到處都是。

那條巨蟒驚慌起來,急促地發出噝噝聲,彷彿是在求饒,它甚至不敢有一絲反抗,任由獨角巨蟒的那根毒牙深深地紮在它的皮膚裏。

良久,獨角巨蟒鬆開了嘴巴,似乎不屑地看了那條巨蟒一眼,再度來到了葉王的身邊,感受着它的撫摸。

葉王拍了拍它的腦袋,似乎是在提醒它不應該那麼做,獨角巨蟒晃了晃腦袋,似乎並不同意,卻也不敢反對,就這麼靜靜地趴着。

天上的蝙蝠仍然在與玄微子搏鬥,葉王抬頭看了一眼,王玄微正用凌厲的眼神望着他。

兩“人”遙遙相對,眼睛裏似乎有雷光碰撞。但王玄微眼神雖然凌厲,卻只是一個人的眼神。而葉王……那一眼,秦軻甚至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一個死人。

葉王發出了噝噝的聲音,而那些巨蟒就在一瞬間,湧了上來!

“放!”黑騎們的手弩再度爆射出烏黑的光芒,那條獨角巨蟒仍然盤踞在葉王的身邊,宛如帝王,正在檢閱自己的軍隊。而這些墨家手弩的箭矢對這些普通的巨蟒仍然有一定的作用,黑騎們不會放棄這哪怕短暫的一點點時間。

經過石陣的時候,六條普通巨蟒死了兩條,但也因爲它們吸引了大部分的罡風,反而這四條殘留的巨蟒身上並沒有多少傷痕,可以說,它們的力量和狀態都在最好的時候。

其實黑騎也知道,這種時候,弩箭所能做到的,也只不過是拖延,但這一次,他們無路可逃。

或許是因爲幸撸隍T的第一輪齊射,弩箭貫穿了一條巨蟒的右眼,即使是野獸,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痛楚,它停了下來,在原地不斷地翻滾打滾,甚至撞到另外一條巨蟒的頭,一時間混亂成一團。

第二輪齊射結束,黑騎已經全部持刀,隨着丁墨一聲怒吼“魚鱗陣”,他們的眼裏已經沒有恐懼,王玄微正在他們身後,能與這位將軍奮戰,他們視死如歸!

當先的一頭巨蟒張開了嘴,露出猩紅的口腔和尖銳的毒牙。

他撞擊黑騎的陣形,像是一股洪流。

秦軻望着這激烈的戰場,有些失神。雖然在場黑騎連一支百人隊都沒有,但他們的進退有序,宛如一體成型。那條巨蟒在他們的防禦面前沒能討到便宜,反而身上被斬落無數血肉。

刀光掠出,收回,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美感。

但這種兵戈陣形,卻讓秦軻忍不住想到小時候所親眼見證的戰場,往事紛紛抬起了頭,一時間人頭攢動,擁擠、悶熱。

“怎麼了?”秦軻感覺到阿布突然動了,他有些疑惑地道。

阿布壓低聲音道:“別說話,跟着我就行了。”

我不跟着你也走不了啊……秦軻苦笑着想,微微轉頭,他看見諸葛宛陵那意味深長的笑。

秦軻怔了怔,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丁墨站在王玄微身後,眼神複雜。他本是王玄微的左衛,本該拼殺在最前面,但入陵墓以來,他看管着高長恭的長槍,謹慎地防備着高長恭的異動,這一路上,竟然是沒有他出刀的時候。

巨蟒很強,黑騎這一仗自然打得十分喫力,就算他們以殘餘的十八人組成了魚鱗陣,配合配合弩箭馬刀,抵禦住了巨蟒的進襲,但也僅此而已。

巨蟒是野獸,誰也不知道它們的體力能夠持續多久,但人終究是會疲倦的,何況墨家黑騎這一路上損耗頗大,再過一些時候,只怕他的這些戰友們必然會有損折損。

這一路上,黑騎死了不少人,那些都曾經是跟他在一口鍋裏喫飯,一起縱馬奔騰的生死兄弟,想到那些熟悉的臉不會在出現在酒桌之上,他心裏一陣抽痛。他只能不斷地安慰自己,自己身處此處同樣是在爲王玄微盡忠,而非臨戰脫逃。

“戰場上,竟是不得不拿着生死兄弟們的性命做賭注啊。”丁墨喃喃道。

而後他猛然抬頭,眼神剛毅,大聲呼喝:“鋒矢陣!”

這是墨家研究出的陣形,每個黑騎在入伍之時,都必須徹底打碎自己的個人尊嚴,讓自己徹底融入到整支隊伍之中,不分你我,由此,才能宛如一體同胞,配合無間。而這些陣形也在這樣的過程中,徹底烙進了他們的骨髓裏。

魚鱗陣雖然防禦如銅牆鐵壁,但進攻力不足,無法破開巨蟒的圍攻。但鋒矢陣卻不同,當魚鱗陣變陣爲鋒矢陣的時候,整個兵力會在前方集合,整個隊伍宛如一支離弦的箭矢一般直插敵陣。

等不了那麼長時間了,葉王和獨角巨蟒仍然在後方虎視眈眈,而王玄微仍然無法從控制玄微子抽出身來,他必須破開這宛如鐵蛔右话愕木謩荩�

刀光交織成了可怕的絞殺場,黑騎的長刀割裂開了巨蟒的攻勢,在此刻竟然是無可阻擋,真正變成了一根離弦的箭矢,直直地攻了過去!

“累不累。要不要換個人幫你拿着?”這時候,丁墨的耳邊傳來了低低的笑聲。

“高……”他猛然地按刀轉身,卻只覺得眼前一黑,腹部劇烈的疼痛讓他佝僂着身子顫抖起來。他連忙去護着手上的長槍,但只是眼前一花,他手上的精鋼長槍已經落到了高長恭的手上!

兩位持刀架在諸葛宛陵脖子上的黑騎看見這情形,頓時一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高長恭竟然會當着他們的面做出這樣的事情。難道他不在乎諸葛宛陵的性命?

而高長恭持槍而立,整個人身上的氣質隨之一變,從那個喜歡插科打諢說點玩笑話的閒散人,驟然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名刃。一點寒芒在槍尖閃耀,他轉過頭,雖然嘴上仍然帶着和煦的散淡的笑,但當他的眼睛遊離過他們身上的時候,卻好像一把鋼刀,深深地插入了他們的心臟。

第三十三章 順手爲之

“這是哪兒啊。”秦軻望着又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大概是腳下的路面崎嶇不平,阿布走起來也有些搖搖晃晃,只不過阿布的力量超乎他想象的大,就算搖晃起來,他也能憑藉兩條強健的胳膊穩住他的身體,所以他倒是不用擔心摔下來。

但他還是憂心忡忡,只覺得太多事情都超乎了他的預料,到頭來他到唯一預料準確的一點,竟然是高長恭確實是個能在危機關頭還侃侃而談蛇羹好不好喝的瘋子,這讓他分外挫敗。

這片黑暗似乎沒有盡頭,天知道這山洞裏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空間。他趴在背上,藉着火摺子的一點點微弱光芒,看着高長恭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軻回憶起他剛剛氣吞萬里如虎般的氣勢,在一瞬間就摧垮了那兩位持刀挾持諸葛宛陵的黑騎,甚至在打暈這兩名黑騎之後,還伸手握住他們的馬刀,扭過頭一刀劈開了王玄微臨時分心控制而來的玄微子,順手把用完的馬刀猛然地甩了出去。

那兩條巨蟒正奮力地扭動着強健的身體,撕咬一位從陣形之中掉了隊的黑騎,這兩把馬刀簡直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把巨斧,狠狠地嵌入了它們的頭顱之內。

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中間甚至沒有容人思考的停頓,快得讓人懷疑高長恭是不是早已經預算好了這樣動作。

只是,秦軻卻更偏信高長恭根本只是順手爲之,因爲在他的身上,實在看不出有任何刻意的味道,一切都彷彿行雲流水一般自然。

也正因爲這種自然,才昭示着這個男人有怎樣強大的實力,他的所作所爲甚至已經超乎了策略,反而是一種“理所應當”。

就算王玄微已經時刻提防着他,甚至專門留有一對玄微子以應對高長恭的動作,可還是讓高長恭帶着諸葛宛陵闖進了陰棺底部的機關裏。

臨走之前,秦軻看見王玄微那鐵青色的臉,甚至莫名地有些憐憫起這位墨家上將軍起來。有句話說不怕敵人如神,只怕自己的友軍如豬,只是那整裝的黑騎絕對算不得豬,王玄微仍然失敗的原因,純粹只是因爲敵人太神而已。

“爲什麼要把那兩把刀扔向大蛇?”秦軻有一點不解,忍不住開口問道。

“啊,什麼?”阿布愣了愣,不知道秦軻突然發問的原因。

“沒問你。”秦軻拍拍阿布的肩膀,繼續盯着高長恭。

高長恭沒轉過頭來,伸手把長槍抗到肩膀,雙手壓着槍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見了,就順手扔了唄?墨家的馬刀雖然談不上什麼天下奇絕,卻也是行伍之中的利器,不砍點什麼多可惜。”

“就……因爲這個?”秦軻愣愣地看着高長恭,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思路跟高長恭完全沒有在一條路上。

“當然,有有一部分原因是覺得可以順手幫一幫。雖然我個人覺得王玄微不但不會死,甚至還能把那個死人外加他那幾條寵物給剝皮挫骨,不過他那些手下就不一定了。他們在前面打生打死,我正好溜之大吉,聽着像是那些說書先生嘴裏不仁義的小人,幫他們弄死兩條寵物蛇,黑騎的鋒矢陣天下聞名,要把剩下兩條蛇給殺了也不是難事。”

“想想還是可惜了。”說到這裏,他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遺憾:“就是喫不上這頓蛇羹啊。”

聽見“那句想想還是可惜了”秦軻還以爲高長恭總算要說什麼豪言壯語了,結果沒想到他說的又是有關蛇羹的事,頓時滿頭像是鍋裏的漿糊一樣被攪得一塌糊塗。

應該說他是不在狀況之中還是說他目空一切?

諸葛宛陵緩步走着,嘴角露出幾分笑容:“你一個士族大家子弟,結果帶兵之後就像是個痞子,真不知道當初讓你混進軍營裏去是好事還是壞事。”

“士族大家又怎麼的?”高長恭笑着道,“說到底也不就是那幾個腐朽的老頑固天天跟我們說一些仁義禮智信,可他們若是真做到了仁義禮智信,他們早該在亂世之中自裁。有人說前朝亡於昏君揮霍無度,苛政欺民,可說到底,這些苛政跟那些只顧自家利益不顧百姓死活的士族大家同樣離不開關係,在我看來,這些人還不如軍營裏的軍士可愛。你猜猜,你這次離開荊吳,這些人是不是天天鬧騰着要讓那坐在王座上的半大孩子撤你丞相的職?”

“鬧,自然是要鬧的。”諸葛宛陵平靜地道,“只要他們鬧得不太過火,我仍然會多容他們一日。荊吳需要安定,百姓更需要休養,國家要用人,總不能撇開這些士族人才不用卻去用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普通老百姓。但他們若是過了界,真做出什麼事情來……”

說到這裏,他沒有繼續再說。但秦軻卻聽見出了他字裏行間的凜然之意,但他不懂荊吳的事務,也就不明白諸葛宛陵和高長恭所說的士族大家和那個半大孩子到底是誰。

聽着諸葛宛陵話,高長恭嘴角微笑,道:“隨便你。旁人說你是權臣亂國,可這國本就是你一手建立起來的。而且我知道,你志向並不在此。對吧?”

諸葛宛陵沒有說話,卻彷彿是默認了高長恭對他的定論。

高長恭感嘆一聲:“我只希望到你真正離開荊吳的那一天,能捎上我,我倒是也想看看,能讓你這樣的人不顧一切追求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秦軻產生了幾分好奇,悄悄地問阿布:“那個士族大家呀,孩子呀,權臣啊,是怎麼回事?”

“那個呀。”阿布一路穩健地走着,反問道,“你不知道?我們荊吳的國主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到現在還天天玩投壺,也不愛念書,荊吳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先生一手打理的。”

秦軻點了點頭,道:“那那些士族大家又是怎麼鬧?”

“無非就是跟國主說先生的壞話,說他獨攬朝政以下犯上唄,說到底,他們也就是想讓先生從丞相位置退下來,好讓他們管事兒,國主年紀那麼小,難道真讓他管事?還不都是聽他們怎麼說就怎麼做。”阿布語氣中一些不屑,“吳國曆經內亂幾十年,各個士族大家都推舉自己擁戴的人做國君,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來打去的亂成一團。要不是先生,只怕荊吳到今天還是一鍋粥,哪兒還有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