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27章

作者:江南南丶

大概到了一顆大樹下的時候,巴圖姆囇Y呱啦地說着話,高易水則對秦軻他們翻譯道:“他說再往前,只怕會有一些兇猛的野獸,而且路途顛簸,驢車已經再難前行,只能靠雙腳步行。”

幾人沒有反對,都從車上爬了下來,順勢把驢栓在了一顆碗口粗的樹上。

下車的時候,秦軻不僅僅只是取下了菩薩劍,順勢也把長弓背在了背上,對着毛驢頭上的小黑,他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小黑極其通靈,甚至都不需要教導,就是在幾個躍動之下,就攀爬到了秦軻的肩膀上。

他撫摸了一下自己手裏弓弦,想了想,又從墊着稻草裏扒拉出了箭囊。

這些日子,他一直用的都是菩薩,很少有用上長弓,原因還是因爲許多事情上沒有用武之地,而一會兒自己如果去那間茶鋪,說不定與路明等人再度相遇,到時候,這把長弓,或許能發揮出驚人的作用。

巴圖姆看着長弓眼睛一亮,又是囇Y呱啦一陣聽不懂的鳥語。

高易水笑着對秦軻道:“他說你的弓不錯,能不能賣給他。”

秦軻看着蠻人,搖了搖頭,道:“我就這麼一把,賣給他就就沒有了。”

巴圖姆顯得有些可惜,在他的眼睛裏看來,秦軻這樣不魁梧的男人,顯然不適合用這樣有力的弓。不過他現在是個嚮導,而不是強盜,除了可惜自己沒法得到這把弓之外,倒是沒說別的。

在路上走着的時候,秦軻不由自主地去撫摸着箭囊裏面的箭簇,感覺着那尖端的鋒銳,隨後一起邁開腳步,向着前方走去。

蔡琰看了看,有些好奇,伸出一隻手,眨了眨眼睛。

秦軻會意,把自己手上的一根箭簇遞了過去。

“這是……骨箭?”蔡琰像是一隻好奇的貓一般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撫摸那尖銳的尖端,感覺到那上面的鋒芒,讚歎道:“真是鋒利。”

秦軻點了點頭,道:“不是骨頭,是兇獸的牙齒。”

“兇獸?”蔡琰撫摸着箭簇,一時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般欣喜,“從哪兒來的?你去過長城嗎?”

“沒有沒有。”秦軻看了一眼四周的滿眼翠綠,道:“我沒去過長城,也不知道兇獸到底長什麼樣子。這個是我在荊吳一個商人哪裏買的。我試了試,確實很適合做箭矢。我在路上試過,就算是石頭,在這牙齒面前也能被射穿出一個窟窿。”

高易水懶洋洋地走着,溫暖的陽光曬在他的身上,他笑着道:“可惜,二兩銀子一根,阿軻,你要是在九江城做生意,只怕會虧得連褲子都沒得穿咧。”

第三百一十三章 茶鋪

秦軻聽到高易水不陰不陽說這一句,臉上紅了紅。

也是後來和高易水的閒聊中他才知道,其實兇獸牙齒在九江城並不少見,長城居於西北苦寒之地,本就不夠富饒,若是不能與外界通商,經年累月只會更加貧瘠。

兇獸的牙和骨製品算是長城的一種特產,雖然說每年長城固定出售的數量不會太多,但也絕不會像那個商人說得那麼少,只不過需要特定的人介紹去黑市購買而已。

一顆兇獸牙在黑市的價格是一兩銀子五根,相比較精鐵或者青銅箭簇,還是顯得昂貴,而且數量也不夠多,所以荊吳軍方也從來沒有大量買進過這種東西,基本上都是在特定的圈子裏,當成玩物罷了。

而秦軻這二兩銀子只能買一顆兇獸牙,等於是做了一筆大大的虧本買賣。

秦軻無奈地道:“那我怎麼知道,我第一次去九江城,正好身上又背了一把弓,也就買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當習慣了鄉下窮鬼,突然有了諸葛宛陵,或者說……突然有了整個荊吳的財力做後盾,就免不了有些飄飄然,想大手大腳一次。

只不過他的大手大腳……相比較那些在建鄴城裏的士族子弟……還是顯得十分寒酸……

要是稻香村的叔叔伯伯們在就好了。他心裏這麼想着,卻不是爲了在那些鄉親面前表現一下豪奢,只是想讓他們也去一次九江城、建鄴城或是定安城,去一次那些漂亮得像是天宮一般的酒家,讓他們喫上一頓平日裏根本無法想象的菜餚。

蔡琰撫摸着那顆捆綁在箭矢上的兇獸牙,眼神露出幾分嚮往:“其形狀如羊,人面,虎齒人手,血魔涎有劇毒,夜魔喜夜間突襲,動如閃電……小時候我一直以爲這都是大人嚇唬小孩子的怪物,但後來逐漸長大,才知道長城那邊好像真有這樣的東西,但一直沒有見過到底長什麼樣子,聽說它們的眼睛長在腋下,那它們怎麼看東西?”

“真想去看看。”她果然又說出了這句讓秦軻倍感頭疼的話,或許是因爲在家裏關久了,如今出了“牢弧保媸鞘颤N都想看看,哪裏都想看看。

對於秦軻而言,他這一輩子能不去長城就不去長城,他可不想見到兇獸如潮的壯觀場面,還有它們噴着腥臭的口氣,向着高達八丈高的城牆,瘋狂地摳着磚縫向着上方攀爬的樣子。

不過將來說不定他真的得去一趟?神器分散四方,說不定長城就有其中之一……

甚至,有可能就在那位英姿颯爽的木蘭將軍手裏。

高易水則大大方方地道:“想看就去唄,三年前我倒是去過一趟長城,可惜沒能見到兇獸攻城的可怖景象,卻也見識過兇獸的屍體,眼睛確實在腋下。長城人都說那是兇獸大軍的‘斥候’,果不其然,就在我離開長城沒多久,就聽說兩種兇獸晝夜不休地猛攻長城。估計也是因爲那場仗勝得艱難,所以長城纔派遣了使臣向各國求援,最後……去了荊吳。”

阿布對這件事情知道不少,在南下去鄔縣的時間裏,他與木蘭也有過長時間的接觸,對於木蘭,他心存敬仰,感嘆道:“木蘭將軍,真是令人敬佩,聽說她少年時就已經入軍,那時候估計我還在替人放牛,每天想的是怎麼讓牛羊喫得飽,讓自己喫得飽……而木蘭將軍卻已經在爲了天下安寧奮戰了。”

高易水對這件事情倒是不反駁,木氏家族確實是天下之盾,久居長城歷經不知道多少代,論戰力,長城軍多年與兇獸爭鬥,從未鬆懈,早已經養成了一種可怕的戰鬥本能,就算是滄海的那些蠻族軍,在戰場上與長城軍交鋒也會是輸多勝少。

不過他感興趣的倒是另外的事情,他用手肘捅了捅阿布,臉上露出幾分猥瑣的笑容:“誒,對了。我倒是聽說你們那位高大將軍……少時離家曾經北上去過長城,還當了幾個月的參將,跟那位木蘭……有那麼一腿,這件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阿布傻傻地看着高易水,突然一口口水沒嚥下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他流下兩行清淚,他的臉上也頓時憋得通紅。

“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情?”好不容易,他終於止住了咳嗽,喘氣道:“長恭大哥的私事,我從不敢過問的。”

高易水撇撇嘴,指指點點道:“所以說……唉!我說阿布,你不行,難怪你沒能把那位嬋兒姑娘帶回來,你看看人家阿軻……”他正要把手指向蔡琰,秦軻立刻踢得他像是一隻公雞一般“哦哦哦哦”地叫了起來。

巴圖姆確實是個土生土長的好獵手,就光從他在叢林中甚至都不用停下來辨別方向就足以證明。

從小生長在這片山脈邊緣的蠻人,他們進入山脈宛如一個出生已久的孩子重新迴歸到母親的腹中,對這裏的一切熟悉無比。樹影、菌菇等等東西,在他眼裏就是最好的指向標。

一段路之後,幾人看見了一棵被雷擊折斷的松樹,巴圖姆走了上去,顯得十分虔盏毓虬菹聛恚煅Y低聲地囇Y咕嚕說些什麼,同時把自己身上的狍子切下一小塊肉來,放在這棵松樹前。

高易水解釋道:“他在跪拜天神,他們這些蠻人很敬畏天雷,認爲這是天神的震怒,只要他們看見這樣的樹,哪怕獵物再少,也得切下一小塊來作爲供奉,否則是對天神的不敬。”

蔡琰看着巴圖姆的虎背熊腰,他磕頭的樣子像是一頭憨傻的熊,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對於蠻人所謂的天神,她自然是不相信的,但不代表她不會心生敬畏。

至少在她父親蔡邕看來,這世上的事情都是要人務實去做,若是事事乞許那甚至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神的施捨,人何以能成事?

“茶鋪不遠了。”高易水聽着巴圖姆站起來說的話,道,“大概還有一刻鐘的路程。”

幾人精神爲之一振,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笑意。

能在這麼快就接近茶鋪的位置,巴圖姆這個嚮導自然功不可沒,而巴圖姆在路上還嚴肅地向着高易水交代了一句:“等會兒到了茶鋪,要對茶鋪的主人恭敬一些,他是天神的使者,如果他一旦震怒,我們就會跟剛剛那棵樹一樣。”

高易水失笑地看着巴圖姆,道:“天神的使者?還要用雷劈我?這倒是有些意思。”

然而在幾人遠遠看見茶鋪的時候,卻發現這間茶鋪根本不如巴圖姆嘴裏所說的那般“巍峨”、“莊嚴”、“神聖”……

歪歪扭扭的松木支撐起了那鋪着枯草的茶棚,卻遮擋不住一些從縫隙之中投下來的陽光,它們斑駁在原木製作的桌子上,有小蟲子在上面緩緩地蠕動而過。

簡陋的桌子上沒有刷過半點油漆,凳子都是一些原木的木樁,甚至秦軻一眼望去,還能看見有一兩隻野兔,正躲在椅子的下面悠閒地啃着野草。

這哪裏是什麼天神使者的住所?就算是真的天神,這天神估計在天上也是個窮光蛋吧?

如果不是茅屋的煙囪裏升起的裊裊炊煙,秦軻真的會以爲這間破房子早已經被廢棄了。

此刻臨近中午,竟然還有幾個進山的蠻人坐在桌子上囇Y咕嚕地說些什麼,卻難得地保持着幾分穩重與剋制,就連對於他們腳邊的“獵物”——兔子,也沒有半點想要動粗的想法。

秦軻沒有看到路明等人,也沒有看見茶鋪周圍有馬匹停留。

“先過去。”高易水從大樹後冒出頭來,想了想笑道:“有句話說船到橋頭自然……”

第三百一十四章 道童

秦軻瞪他一眼,高易水也就順勢把“沉”字改成了“直”字,哈哈一笑:“反正巴圖姆也說了,在天神使者的地盤上打架殺人,髒了桌板可是會被天雷轟頂的,怕什麼?”

當然,潛臺詞是,茶鋪的主人如果真有那麼神奇,哪怕他們在茶鋪遇上了路明一行人,也不至於有什麼危險。

“那我得坐得離你遠點。”秦軻聽懂了他的話,但還是斜眼看了高易水一眼,“要不然天神覺得你太髒了上來就先劈你一道雷,我可就遭殃了。”

高易水哈哈一笑,伸手攬住秦軻的肩膀:“我覺得你可以諏嵰恍苯诱f因爲坐在一起會的話,我的英俊和瀟灑會讓你顯得灰容土貌而且還愚昧無知。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因爲我對於人的缺陷總是充滿了包容……”

幾人吵吵鬧鬧地到了茶鋪,原本秦軻倒是想趕忙地拿着帛書進去找茶鋪的老闆問有關於五行司南的事情,但高易水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道:“先看看再說。”

於是幾人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巴圖姆倒是沒跟他們坐在一起,而是跟那些同族人走到了一起,一邊笑一邊囇Y咕嚕地閒談,他們這些獵人,早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進深山之前,來這茶鋪喝上一杯“聖水”,以此來祈蹲约簼M載而歸,並且不會遇上什麼意外。

秦軻雙手撫摸了一下桌面,雖然桌椅簡陋,但卻足以看得出茶鋪的主人是個喜愛乾淨的人,桌椅的表面擦得乾乾淨淨,甚至沒有一點污痕。

能在這樣猛獸出沒的深山老林裏開上這樣一間茶鋪,這茶鋪的主人顯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想到這裏,秦軻越發相信五行司南的羅盤就在茶鋪主人的手上。

茶鋪裏有撥弄柴火的聲音,清純的山泉水在鍋爐之中逐漸沸騰,咕嚕咕嚕的聲音響了起來。

茶鋪裏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他在說蠻族的語言,聲音帶着幾分笑意:“巴圖魯普拉西大……”

秦軻聽不懂,但巴圖姆那一桌的幾個蠻人立刻就回應了起來,聲音恭敬,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秦軻幾乎要以爲這羣人是稷上學宮那些彬彬有禮的學子,而不是在山地蠻族。

“瓦達。”茶鋪裏那個稚嫩的聲音溫和地回應着,這個詞秦軻一路上也聽巴圖姆說了幾次,大概明白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隨後是腳步聲,秦軻深深地凝望着茶鋪的柴扉,就在這一刻,它緩緩地開了,走出來的,是一位道童。

沒錯。道童。

剛剛秦軻就覺得有些奇怪,這個聲音爲什麼如此稚嫩,聽起來就像是個孩子,而當秦軻真正看見這茶鋪的主人的時候,才愕然地發現,面前的人,身高不過到自己的胸口,就連頭頂的道髻都帶着那麼點枯黃之色,說乳臭未乾,再合適不過。

然而他眉眼之間的平靜與淡然,卻讓他與那種嘻嘻哈哈到處逗貓、追狗的孩子完全區分開來,一身小號的道袍乾淨整潔,下襬隨着清風微微飄動,有那麼點出塵的風采。

就連見多識廣的高易水一時都有些發怔,他看着道童手裏的茶具和他另外一隻手上端着的茶壺,所以,自己要找的就是他?

道童同樣也在觀察他們,平日裏,這間茶鋪少有人來,唯一的常客就是這些進山打獵的山地蠻人們,像是秦軻這樣一行人,一身的穿着與氣質,與他們有本質的區別。

他看了一會兒,平淡的眼神終於露出幾分孩子的天真,他微微笑道:“幾位是要喝茶?”

秦軻正要說話,高易水則是搶先開口笑道:“沒錯,不知道這裏有什麼好茶?”

道童看了高易水一眼,搖頭輕笑道:“只是後院種一些普通綠茶,幾位客人氣度不凡,應該不是山野中人,在你們看來算不得什麼好東西,不過兌上這滾開的山泉水倒是有幾分甜頭,嚐嚐無妨。”

他一通話語說得極爲得體,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說完,也沒有過分地恭敬,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然後拿着竹筒做的茶杯,分別擺到了那幾個蠻人的面前。

他抬起茶壺,動作優雅地往茶杯裏緩緩地倒了下去,清亮的水如一條銀線落入杯中,嫩綠的茶葉在滾燙的水中頓時翻滾起來,一股淡淡的茶香飄蕩出來。

“動作倒像是個在茶道上浸淫了數十年的老頭子。”高易水靠近秦軻,小聲評價道。

巴圖姆看着茶杯中的水逐漸滿溢,然後對着道童招牡攸c頭行禮,道童微笑點頭,繼續給下一個蠻人倒水。

很快,幾個蠻人的面前都多了一杯滿滿當當的茶水,上面漂浮着幾片碧綠的茶葉,看起來就像是在清水之上漂浮的小舟,悠然自得。

道童向着秦軻這一桌人走了過來。

高易水笑着道:“小師傅果然厲害呀,這般年紀,就能一人在伏牛山這滿是猛獸的深山老林裏過日子,還能讓一桌子蠻人對你畢恭畢敬,就連喝茶也是如此彬彬有禮。”

道童微微一怔,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哪裏是我厲害?他們敬的也不是我,是我師父,蠻人沒什麼學識,也不懂得什麼醫術,加上不愛乾淨,平時時常染病。用這山泉水加上茶葉,再混上一些山裏常見的藥材,也就能讓他們少些病痛。”

“結果他們從那以後就把我師父當成什麼天神的使者,每次來這裏見了他都得三拜九叩,弄得我師父不勝其煩,乾脆就一個人往山裏住去了。”

他看了看茶鋪,道:“至於這裏爲何沒有猛獸,這也是師父搞的怪,不過我這麼多年也還是沒弄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就是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應該找的,其實是這位道童的師父纔對?秦軻心中一動,道:“那請問,你師父現如今在何處?要怎麼能見他一面?”

道童看了秦軻一眼,搖搖頭,給他面前的竹筒裏倒水:“這我可不好說。他向來在這片山裏到處晃悠,全看心情。”

秦軻和高易水對視一眼,高易水微微點頭。

秦軻明白高易水已經同意了自己的想法,於是從懷中拿出了那封書信,向着道童遞了過去:“不知道小師傅能不能帶我們找到你師父?我們是專程來見他的。”

道童倒完了水,看着秦軻遞過來的書信,皺了皺眉頭,放下了茶壺,接了信件,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着。

而高易水則是喝着茶,平靜地等着。

道童放下信件,看向秦軻,道:“請問,你跟李求凰怎麼稱呼?”

明明是在唐國的地界上,明明他應該是唐國的百姓,然而他卻眼睛也不眨地對着李求凰直呼其名,倒是讓高易水微微一笑,覺得有些意思。

“他姓李,叫李軻。”高易水道。

秦軻一呆,看向高易水。

道童則是點了點頭,輕聲道:“這樣吧,我帶你們去找找師父,但我也不敢保證能找到師父,畢竟他到處晃着,伏牛山這麼大,要找一個人也不太容易。”

第三百一十五章 牛糞

路上的時候,秦軻低聲對高易水道:“你在瞎說什麼東西,我什麼時候姓李了,還李軻,怎麼不說你叫李易水呢?”

高易水同樣小聲道:“這我又沒什麼意見,人在江湖飄,老實人都命不長,說假名字我也換了不知道多少,前些年還有個假名字叫李易坑……”

秦軻哼聲道:“反正到時候出了簍子,你自己擔着,紙這東西可包不住火。我跟李求凰?”他抖了抖身上一兩銀子買的麻布衣衫,挑眉道:“你看我像是那個詩仙的親戚麼?”

高易水不以爲然:“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唐國李氏又不止李求凰一人,從唐國建國的那時候開始,李氏王族就已經是一個家族,最早的唐王有七位婆姨,有十八個娃,第二代唐王少一些,也得有九個孩子,李氏就是在這種過程中不斷開枝散葉,才形成了龐大的直系力量。這裏面,厲害人物數不勝數,可臭魚爛蝦也有不少……”

秦軻用眼睛瞪了他一下,高易水這麼說,無疑是把他把歸類在“臭魚爛蝦”裏。而他卻是有所不知,自己其實已經在王宮裏當過一回李求凰的“好侄兒”了……

高易水哈哈一笑:“我說你姓李,又沒說你是李求凰的兒子,你怕什麼,扯淡這種事情我拿手,你個行外人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就對了。”

“是不是?蔡姑娘?”他最後補了一句,秦軻這才發現,蔡琰這會兒正像是一隻藏身於黑暗中的老鼠,正小心翼翼地偷聽他們說話,一雙大大的眼睛,在陽光之下宛如繁星燦爛。

不過她顯然也不是什麼安分角色,直接就給秦軻出謩澆咂饋恚骸拔矣X得沒什麼問題,我想想啊。對了,你就說……你是穆侯爺的兒子……”

“等等……等等……”秦軻一時有些應接不暇,“穆侯爺又是哪位?我跟他熟嗎?”

“笨!”蔡琰低聲道,“穆侯爺是國主的弟弟,當然……只是其中一個弟弟。”

“哦……所以他兒子叫什麼?真叫李軻?”秦軻迷迷糊糊地問道。

“那我哪兒知道……”

“不知道你就亂說?”秦軻吸了口涼氣,“到時候被人戳穿了怎麼辦?”

蔡琰也是有些受不了秦軻的愚鈍,翻着白眼道:“我看起來有這麼蠢麼?我告訴你,穆侯爺是唐國百姓都知道的風流人物,他平生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四處留情,光私生子他就有十幾人,你隨便說你是穆侯爺私生子,誰還能真的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