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03章

作者:江南南丶

說完,老郭招了招手,往另外一處走去,秦軻站在柴堆裏,看着四周的柴火,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其實哪裏是他在磨蹭?

以他的修爲,恐怕瞬息間就能劈好一籮筐的柴火,只不過那樣顯得太突兀了。

修行這麼久,要想讓他再把這個速度降回普通人的標準,他還真有些不太適應,也把握不好速度。

不過更重要的是因爲……他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所以,到底誰纔是……七七?”秦軻握着斧頭,手上只用了彈指般的力道,頃刻之間,木頭上便裂開一條縫隙。

景雨的安排只能做一個參照,荊吳在王宮內的探子們已經與外界斷開聯繫一段時間,所有人都如過了夏季的蟬一般進入了蟄伏,誰也不能保證後續還會發生一些什麼事情,甚至就連這個叫“七七”的人,說不定也早已在宮廷之後的小範圍清洗中出了什麼事兒。

只是,自己總不能一直呆在御膳房之中劈柴,否則如何能儘快趕到那間案牘庫?可是,景雨交代他的只有一個字。

等。

他只能等。

出神中,那邊傳來御廚殷勤無比的說話聲。

“哎喲馮公公。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御膳房窸窸窣窣,一隊宦官隊列低頭拘謹,領先一人卻是高高地抬着頭,從正面看過去,那身宦官的官袍竟被他抖敵霾簧偻䥽溃皇且驙憶]有鬍子,光滑的下巴襯托得他的笑容有些不陰不陽。

馮公公顯然來過御膳房不少次,所以那些個御廚喊得都極爲親近,而他則是笑着閉上眼睛,細細地嗅了一下廚房裏的味道,不一會兒,睜開眼睛,看着剛剛罵過秦軻的御廚道:“又是你的一手好絕活吧?這味道,真是如國主那句話說的‘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光是這麼聞着都已經流口水了呢。”

既然是廚子,被誇自己做得菜好,當然是高興的,不過這種時候可不是他自矜的時候,他伸出一根大拇指,道:“不虧是公公,能記得這麼多國主的妙語小詩,我這樣的大老粗,就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的。公公,餓了吧?不然也給您備些酒菜?”

在宮裏,拍馬屁幾乎是一種必備的本事,貶低自己抬高他人也完全不會覺得丟人現眼,畢竟這些宮裏的公公們個個都關係深厚,跟他們交好,不光是將來少些刁難這麼簡單。

馮公公低眉笑了笑,似乎有些滿意,同時也搖了搖頭:“不必了。一會兒宴席就開始了,我是來廚房看看菜做得怎麼樣了,今晚是楊貴妃的生辰,可怠慢不得。”

“那是那是。”御廚笑着拱手,“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一定讓國主和貴妃娘娘滿意,讓各位大人滿意。”

馮公公微微笑着:“你們有這份孝心就好。”

他邁開了腳步,一邊走一邊看着那些已經擺在盤子裏,即將送出御膳房菜餚,指指點點,時而點頭表示滿意,時而皺眉。而就每當他搖搖頭的時候,身後緊緊跟隨着的御廚就會十分利索地把這盤菜給撤下,放到那專門給下人喫的盤子裏。

而當馮公公看完了所有的菜餚,終於走到了盡頭,他的眼睛似乎十分“自如”地落到了在院子裏劈柴的秦軻身上。

準確的說,是落到了秦軻腰間掛着的飾物身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樸素又不起眼的編織物,也正因如此,這件飾物纔沒有在入宮門的時候或是與那些幫廚們一同幹活時被人奪了去,畢竟這樣的東西,價值只在於心意和手藝,換不了幾個錢。

但馮公公微微失神,隨後,他收斂眼神,好像一切如常,轉身笑着道:“好了,我也只是例行看看,也沒什麼事兒,諸位繼續忙自己的,別弄得好像我不讓你們好好幹活似的。”

腥擞质且魂囻R屁,不過話還是要聽,事情也還是要做,不然難免讓馮公公覺得難堪。

而馮公公則是拍了拍手,道:“先把菜端過去吧,我再看看,路上可都得小心着些。”

“是,公公。”宦官們一聲應和,廚房內略微有些混亂,而馮公公負手於後,似乎有些無聊,在院子裏走了兩步,指了指秦軻,道:“你,過來,給我揉揉肩,看起來該是有把力氣的,而且樣子……也長得周正。”

聽見最後一句話,腥怂较孪嘁曇谎郏D時臉上露出了幾分怪異的笑容,宮廷裏那點事兒……大家夥兒也都是心照不宣,宦官雖已經不是完整的男人,卻不代表他們想要過過癮的一顆心也會跟着在淨事房一同被摘了去,而宮內喜歡男童的公公也不少,誰也都見怪不怪了。

馮公公大約也是此道中人,一眼就看中了秦軻清秀,想來是動了這方面的心思了。

所有人都是幸災樂禍,覺得秦軻待會兒怕是要去被迫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而老郭卻有些着急,趕忙扒開腥俗叩角懊妫溃骸榜T公公,我來給你揉揉吧,我力氣大,這小子不行,你看他瘦……”

馮公公冷眼一瞪:“你?你算什麼東西?你配麼?”

老郭被那一雙眼睛盯得雙腿發軟,他知道,這可是一言能定他生死的人物,只要他動動嘴,御膳房有得是人爲了討好他而給自己使絆子。

可是……這可是表嫂家的大侄子啊……

他咬了咬牙,正想繼續說些什麼,有人卻拉住了他,道:“老郭,你喝多了麼,公公讓誰揉那是人家的福氣,就算你想要表孝心也不該搶着做,來,咱們繼續幹活,繼續幹活。”

而秦軻這會兒已經低着頭,跟在馮公公身後進了一間廂房,門砰然關上,震得老郭渾身一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暗號

“你是誰?誰派你進來的?”就在廂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馮公公沒有如腥祟A料的那樣露出什麼淫邪之色,而是低下頭,低聲道:“是哪個蠢貨這般不顧大局?不知道現在聯繫不安全嗎?”

秦軻看着馮公公,想到他剛剛在腥嗣媲暗谋憩F,和現在的樣子,覺得有些怪異。但他仍然記得高易水告誡他必須凡事小心再小心,於是他低聲道:“公公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公公這邊有何吩咐的話,小的可以……”

馮公公看着秦軻,輕哼一聲:“別裝了,春分裏不播種,黃梅里不打傘,冬日裏褲衩生風,夏夜裏蒲扇飛天!我是七七,你腰上的東西,如今只有我能認得出來!”

秦軻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地打量起這個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宦官。但他剛剛分明聽到眼前的這位說出了接頭的暗號,甚至連他該作答的那部分暗號都說完整了。

他立即確認了馮公公的身份,點了點頭,一邊挽起袖子,就在他上臂靠近腋下的位置,印着一個私章的印記,是“雨景”二字。

看見這兩個字,馮公公一聲嘆息:“原來是景先生讓你進來的……老掌櫃他?”

“老掌櫃轉移了,他現在的情況我也不清楚。”秦軻道,“不過他應該是安全的。”

馮公公微微點頭:“想來這定安城,還沒人有這樣的本事能抓住掌櫃的。說吧,你進來是要做什麼?想必不是萬分緊要的事情,景先生也不會冒這個險讓你進來。”

“是這樣的……”如果可以,秦軻也不希望進到王宮這樣危險的地方來,只不過現在他沒得選,自然是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和麪前這位代號爲“七七”的人解釋清楚,並且獲得他的認同與幫助。

馮公公,或者說七七也確實符合一個探子應當具備的素質,首先第一點,就是對許多事情的接受速度遠遠超於常人,甚至可以說,他的一切蟄伏,都是在等待一道新的指令。

當大概瞭解了秦軻的需要,他皺了皺眉頭,道:“要進入那座案牘庫,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且又是這種敏感的時節,這樣的行動,很有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

“我當然也知道不簡單,所以景雨先生纔會讓我一定要聯繫上宮中的人。”秦軻道:“那你會幫我麼?”

“不會。”馮公公冷漠的聲音讓秦軻心中一顫,但轉而他又說:“但我會服從你,你現在代表的是組織,代表的是整個荊吳在唐國的隱蔽力量,我可以不認同這項行動,但我必須執行。”

秦軻吞了口唾沫,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馮公公展現出來的是一種鐵血意志,讓他原本那種不陰不陽的宦官氣息在一瞬間退卻,此刻的他真就是一個潛伏多年,爲國盡忠的義士,甚至秦軻不知道的是,當年他還是個錚錚男兒,爲了蟄伏進宮,他毫不猶豫地捨棄了男人最不願捨棄的東西,着實令人敬佩。

馮公公也不多說,只道:“一會兒你跟着我,我會把你帶到差不多的位置,後面的事情,會有人接手。”

秦軻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於是馮公公靠在門口,用手戳破紙糊的窗,從那一個小洞向外仔細地觀察了片刻,之後,他打開了門,秦軻低着頭跟在他的身旁。

“這小子不錯。”馮公公一邊走一邊對御廚笑道:“正好今晚活兒多,我那裏缺個人用,我先把他帶去我那兒,等明天早晨再把他送回來。”

缺人用?身爲宮廷的宦官,雖然馮公公的地位只不過是個中下游的領事,但手下的小宦官也不少,怎麼會缺人用?況且宮廷內部向來忌諱私自帶男人行走,這樣的舉動,只怕有違唐國祖制。

不過所有人都清楚,這馮公公肯定不是要讓秦軻去給他做什麼活計,而且明天早晨送回來,那麼這一夜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老郭當然是急得滿面通紅,想說又不敢說,而御廚們更是不會把話放到明面上說,找得又不是自己,和秦軻也非親非故,憑什麼去給人家出頭?

因此,馮公公帶着秦軻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御廚房,向着自己的住所而去。

唐國的王宮遠要比荊吳王宮更大更恢宏,爲了避免破綻,兩人走得好像閒庭漫步,自然也需要更長的時間,馮公公沒有回頭,走在前面輕聲道:“這座案牘庫一直有李氏宗親在看管,要從他們眼皮底下混進去有些不太可能。不過今天是楊太真的生辰,王宮內的護衛會少很多,這樣的話或許有機可乘。”

“生辰宴會,看守案牘庫的人也會離開?”秦軻低聲道。

“不。”馮公公嘴角露出幾分微笑,“但我們可以想辦法把他們引開。”

“總之,你要做的,就是在我們的人把他們引開之後,趁勢進入案牘庫,這個時間很短,你最好快些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他沒有多問那東西是什麼,正如他所說,凡事他只需服從便是。

秦軻點了點頭,這時候迎面而來一對宦官,領頭的人與馮公公對視一眼,各自帶着幾分笑容,點頭示意,只是看見秦軻的時候,露出幾分怪異,秦軻低着頭,跟着馮公公一路向前,大概走了一會兒,就到達了馮公公的住處。

“換上。”馮公公找了一身宦官的衣服扔給秦軻,動作乾脆利落,“再有半個時辰,就是宴會開始的時候,我得去做我的事情,免得引起懷疑,你得自己到案牘庫,一路小心些,別引起太多關注。”

“那我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能進去?”秦軻問。

“你問題太多了。”馮公公冷漠地道,“等你到了,自然會明白,我會聯繫他們,組織的規矩,都是單線,不該你接觸的東西,你不要碰,不該你認識的人,你就別認識,宮裏耳目卸啵浪麄兩矸莸娜嗽缴僭胶谩!�

說着,他打開門,兀自一人走了出去,只留下秦軻拿着宦官的衣服發了一會兒呆,但很快,他開始脫起身上的衣服來。

或許是因爲秦軻的身材十分標準,也或許是因爲馮公公一眼就已經判斷出了秦軻身形大小,這一套宦官的衣服竟然十分合身,就好像是專門爲他準備的一般,秦軻換好了衣服,觸摸着宦官官服那細膩的面料,雖然同樣是秋衣,可相比較自己那件衣服,這料子簡直是上乘之品。

“就連宦官穿得都這麼好。”秦軻不得不感慨,“唐國還真是富裕。”

他想到在街頭許許多多穿絲綢衣服的行人,也難怪當初他跟着一起來唐國的商隊裏,有一大半都是吡私z綢這樣的奢侈品。

看向自己換下來的衣服,他想了想,又轉過頭看向那角落裏的炭火盆,雖然有些不捨,但他還是把衣服扔了進去,用火摺子點燃。火光很快從炭火盆裏亮了起來,秦軻看着那火焰逐漸舔舐衣物,小心地翻了翻,一直到整件衣服被燒得幾乎不能再作爲“證據”,他熄滅了火盆,打開門走了出去。

唐國王宮的地形他已經背在了腦子裏,但面對這樣龐大到遮天蔽日的宮殿羣,可不是那麼單純靠一張結構圖就能輕鬆辨認的。

“廣化殿……容光殿……”秦軻低着頭,微微縮着身體,學着那些宦官們拘謹的樣子,在路上走着,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查看着周圍的情況,中途經過了一隊侍女、兩隊正在換防的禁軍,他在一處轉角轉了個方向,朝着案牘庫方向而去。

此處距離案牘庫應該還有不少距離,秦軻看着一座又一座幾乎連成山巒的宮殿,整座王宮在黑暗裏變得寂靜異常,黑暗裏似乎有妖魔鬼怪張牙舞爪肆意嘲笑,路過一座閣樓的時候,還聽到隱隱約約有侍女的哭泣聲和巴掌聲。

沒有馮公公這樣的人在身旁指點迷津,僅僅讓他一人面對這樣一座陌生的王宮,他的心中還是生出了些許擔憂。

現在最讓他覺得麻煩的是,夜色下的這座王宮於他來說太過陌生,四周的昏暗令他越發難以辨認道路,那些宮殿的匾額掛得極高,在陰影裏更是模糊不清,雖然秦軻在黑暗裏遠比他人更能看清事物,卻也很難在這樣複雜的路況之中弄明白自己究竟身處何處,又要去往何處。

然而大概算着方向,繼續轉過一個轉角,只是再看面前的大殿名字,他微微一愣。

“廣化殿。”秦軻的頭疼起來了,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一件很令人沮喪的事實,那就是他在這樣的關鍵時刻,竟然迷路了。

只是這種時候,他能怎麼做?找個人問路嗎?只是,他環顧四周,楊太真的生辰宴會已經開始,宮裏的下人幾乎都在忙忙碌碌,這路上哪兒還能找到其他的閒人?找那些拱衛王宮的禁軍嗎?

“別傻了阿軻。”秦軻低頭對自己小聲道,“找他們不是等於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麼?”

第二百五十七章 花匠

話雖如此,要他一個人在偌大的宮廷中找到路也不容易,他一路走一路繞,不斷按照着記憶復原着整座宮廷的路線,試圖儘快到達案牘庫,只是這樣看似簡單的事情卻怎麼也無法做到。

大概走了一刻鐘,秦軻最終順着院牆,走進了一處繁花謇C之處,雖然是半夜,這些花朵仍然開得旺盛,除去那些在秋季已經開不出花朵靜默在黑暗裏的植株,最多的是菊花,各色兼有,紅如跳動的火焰,黃如一輪朝日,顯然經過了精心照料和培育。

但秦軻要找的自然不是這裏,他現在最想看見的,不是這些花,而是一座滿是書卷油墨味道的案牘庫。

“該死的,這李求凰住在這麼大的地方也不怕迷路?”秦軻咕噥着,伸手用食指彈了彈一朵不太安分向着道路延伸而來的菊花,花瓣四散。

“走多了,當然就不容易迷路了。”

就在秦軻所彈的花瓣紛紛墜落之時,黑暗中突兀地響起了一個清淡的聲音。

秦軻心中猛跳,幾乎立即就要蹲下身子拔他靴子裏的匕首,但他還是很快壓低了頭,做足了謙恭的樣子,偷偷側着腦袋,向着聲音的源頭看去。

那是一個背對着他的人影,皎潔又清冷的月光下,他穿着一身沾滿了泥土的麻布衣衫,長袍的下襬被他高高撩起,打了個結束在腰間,雖說是夜晚,可這人頭頂還戴着一頂斗笠,彎腰下去的同時,手上拿着一把剪刀,對準了一盆半死不活的菊花,微微用力,將菊花殘敗的分支剪切下來,另一隻手擎着丟入泥土間。

然而他又是向後退了幾步,對着菊花左右審視了幾下,搖了搖頭,嘆息道:“好像還是不行。”然後再度上前,拿着剪刀在菊花的枝幹上修剪着,其實這一大盆花已經瀕死的狀態了,葉子和花瓣蔫到了一起,好像是受過什麼樣的重壓或重創,但他似乎並不在乎,仍然在上面搗鼓着。

秦軻平復了心情,心想這大概是花園裏的花匠,只是不知爲何,這麼晚了他還獨自留在這裏修剪花草。

不過好在他沒有對自己直呼國主“李求凰”大名而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難不成……他是受了什麼罰處,纔會在貴妃娘娘生辰的良辰美景之夜繼續做着這修剪花草的粗活?

或許他也對李求凰心懷怨氣呢?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至少自己現在是遇到一個絕佳的問路人,看他動作遲緩中還帶着幾分力不從心,想來年紀應該不小了,但這對秦軻來說如獲至寶——年齡越大不是越代表他在宮裏的日子待的久麼?

真是老天保佑。

想到這裏,他緩緩地湊上去道:“這位老伯。”

“老伯?”花匠似乎有些奇怪這個稱呼,轉過身來。

朧月的華光照亮了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幾歲的臉。

他留了鬍子,但卻並不顯得老態,光滑的皮膚和裸露在外的矯健手臂能看得出他其實正當壯年。

他眼神中帶着幾分少年的天真,卻也帶着一種看淡世情的冷漠,中和這兩者的,是一種無拘無束的瀟灑,鼻樑筆挺,眉宇如翼,頃刻間似乎要展翅高飛。

他微微笑着,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看着秦軻的同時,把玩着手上的剪刀,讓它在指尖來回旋轉。

秦軻一時間愣在那裏,知道自己喊錯了稱呼,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還以爲你……”或許是因爲自己在荊吳見過的負責修剪花草的人,都是垂垂老矣的關係?就比如說高長恭府上的那位管家……

不過一個花匠,有如此英俊,實在讓他喫了一驚。

唐國奢靡大氣,該不會連篩選花匠的時候也得帶着一顆“求美”之心?

“你是誰?”花匠看着秦軻,打量着秦軻身上的宦官衣服,微微笑道:“這裏是御花園,不是你能隨隨便便進來的。”

秦軻趕忙點頭,低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剛來宮裏,所以不大認路,師父又在貴妃娘娘的宴席上忙碌,我一個人實在是……然後走着走着就到這兒了。”

希望這樣的理由可以幫他過這一關吧,秦軻低頭想道。

花匠倒是沒有太多介意,似乎除了身旁的這株五彩繡球菊之外,什麼都不重要,他繼續轉過身,用起了他的剪子,繼續修剪起來,微風吹過他清淡的笑顏:“看來,你的師父可一點也不稱職,他沒教會你該如何在宮中謹慎行走麼?”

“可能吧。”秦軻乾笑一聲。

他師父可不是宦官。

看着花匠又開始不斷地修剪起那棵瀕死的繡球菊,秦軻覺得有些奇怪,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這花死都死了,還修它有什麼用?”

花匠的手微微一窒,原本如翼的眉宇也皺了起來,秦軻聲完全細如蚊蠅般的嘟囔他聽在耳中,只覺得無比尖銳,只不過他並沒有發怒,也沒有讓秦軻見到他此刻的神情,他只是伸出手,撫摸那朵被他修剪過幾次的植株,有些出神,少頃,他嘆息一聲道:“是啊。既然已經死了,修剪又有什麼用?”

秦軻心中一驚,他聽到了花匠這一句明顯是在回應他的話語,暗暗自責怎麼總是改不掉多嘴多舌的壞毛病。

只不過,這花匠的耳力也太好了些。

花匠這時站直了身子,這會兒,他終於開始仔細打量秦軻了,也是當他完全站直之後,秦軻才發覺這人身高竟要比自己高出一個頭,只不過寬鬆的衣服讓他顯得有些慵懶,而非偉岸。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有緣相見,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

“不了不了。”秦軻也不知道花匠怎麼突然來了飲酒的興致,但他現在有自己怠慢不得的要緊事情去做,連連擺手道:“我我得趕緊去做事,不知您……怎麼稱呼?”

“稱呼?”花匠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他沉吟片刻,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笑道:“我叫關山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