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102章

作者:江南南丶

“停下。”隨着王宮門口的禁軍一揮手,那頭任勞任怨的牛緩緩停下了,因爲有蒼蠅總在它的耳畔飛來飛去,它晃了晃頭,耳朵一個勁地抖動。

“喲。老郭,又拉了一車?今天這是第幾車了?”禁軍顯然跟當先的人很熟,也沒什麼威嚴,更談不上什麼拘謹,走到車邊來,笑道:“三天前是燈會晚宴,今日又是貴妃生辰,你這一進一出一進一出,得撈多少油水?”

“嗨。哪有什麼油水。”被稱作老郭的中年男子笑着回答,只是這話從大腹便便的他嘴裏說出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但場面話還是得接着說:“一年也就逢年過節的進貨多些,這宮內上下哪裏不得用錢,唉,我這乾的都是苦差事,能撈什麼油水?”

“嘖嘖嘖,說得還真像那麼回事。”禁軍衛士一邊笑一邊走了過來,“還是得查查,今天宮裏有交代,必須嚴謹些,免得又出什麼岔子。你也知道,幾個月前王宮失火又失竊,宮裏宮外死了不少人……”

老郭從牛車上下來,坦坦蕩蕩地伸出手把車上的篷布掀開,露出裏面的瓜果:“這有什麼好查的,都是些瓜瓜果果的,難道還能在裏面藏刺客不成?”

他伸出手,從車上拿下幾個石榴和梨子:“通融通融,這時辰眼看着就到了,到時候御廚大人們怪罪下來,我可承擔不起……”

第二百五十三章 董大寶

深秋的天色暗得早,幾人說話之間已經到了掌燈之時,禁軍衛士笑着伸手接過了老郭遞來的石榴和梨子,身旁幾名同樣身穿甲冑的禁軍也嘻嘻哈哈地湊上前來,各自分了水果,也不避嫌,就這麼喫了起來,都是進貢宮裏的東西,自然品質上乘,梨子水分飽滿,石榴鮮紅籽軟,他們喫得倒是高興。

“還是得查查,你不好交差,我們哪裏又比你容易了?做做樣子總是要的。”禁軍衛士把手上的水果瓜分喫淨,繼續走到牛車旁,隨意地伸手又抓了一串葡萄,咬下一顆,邊喫邊在車上翻翻看看。

老郭則是無奈地搖搖頭,趕忙道:“哎喲,小心些,別碰壞了瓜果,嗨!你們這些大老粗!”

腥艘魂圁笑,車上的幾名“承應膳差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禁軍衛士一邊查一邊喫,幾人都圍在車邊品頭論足,一直等到他們“查完”,瓜果堆都被他們喫出來一塊空缺。

“行了行了,差不多,走吧。”領頭的禁軍衛士大手一揮,眼中還帶着幾分意猶未盡。

然而老郭還是殷勤地從車子底下搬出一籃子挑揀好的瓜果,挺着發福的肚子呼哧呼哧地搬到了禁軍衛士換崗的地方,再殷勤地跑回來,道:“兄弟們辛苦,小小心意,別嫌棄。”

禁軍衛士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同時那領頭的衛士也迎了上去,看似是和老郭握着手在道謝,實則是接過了老郭袖子裏的銀錢。

領頭衛士笑得更開懷了。

“還是你會做人,老郭,下次!下次要是宮裏沒禁令,咱保證讓你一路暢通,隨便進!”他又壓低聲音,“到時你想夾多少‘私貨’,咱都能當作看不見。”

“那感情好。”老郭眉笑顏開,肥胖的面龐在高掛的燭火下顯得油光發亮,他忙不迭地坐上牛車,車伕鞭子一抽,牛車又重新動了起來。

只是車軲轆尚未滾進宮門半分,禁軍衛士突然露出了幾分疑惑的神色,一揚手道:“等等!”

“怎,怎麼了?”老郭不解地看着他。

禁軍衛士挎着腰刀,走上前來,秦軻低下頭,心中暗叫不妙。

“你是誰?好像沒見過你?”

領頭衛士雙目如炬,直勾勾盯住的人正是秦軻。

秦軻盡力讓聲音細小又謙恭,道:“大人好,我是……”

老郭卻在這時喊了起來:“他是我表嫂的大侄兒,有一把好力氣,這車果子重才叫了他來幫忙,第一天跟着我做事兒,你們別嚇着他,還是個半大孩子。”

“大侄兒?”禁軍狐疑地打量着秦軻年少的面容和身形,點了點頭,至少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對得上。

“叫什麼名字?”又一名衛士搖晃着身子走了過來。

秦軻感覺自己被好幾道不善的目光盯着,臉上立即顯出幾分不安,似乎是生出了幾分膽怯,就連聲音也跟着顫抖起來:“大人,我叫……叫……”

“叫什麼?你下來!”禁軍冷冷地大喝一聲。

秦軻驚出了一個激靈的樣子,慌忙從車上下來,低頭道:“叫……叫董大寶……”

“什麼?董大寶?”不知道爲何,禁軍衛士突然面色一變,隨着刀光一閃,“刷啦”一聲,他手上的長刀竟已出鞘!他一聲低喝:“來人!”

而後四散站着的禁軍們很快聚攏過來,紛紛圍住了牛車,手上兵刃晃動,尖銳之處直指腥恕�

秦軻呆呆地立在原地,一隻手忍不住撫上了手腕裏的那隻袖箭,菩薩他不方便攜帶,只能是存放在米鋪,如今他除了這柄袖箭,就只剩下褲腿裏的那把匕首,其他,別無倚仗。

只是……這到底是爲什麼?

剛剛他自認自己裝出來的害怕和人畜無害的眼神,並沒有什麼漏洞啊……而董大寶這個名字,也是景雨給他的,可這羣禁軍衛士怎麼好像一聽見這個名字,就變成了這副姿態,難道“董大寶”是他們正在追查的什麼關竅人物麼?

秦軻站在原地,依舊不住地讓自己的身子微微顫抖,但低頭之下他的眉頭緊皺,他相信景雨不可能故意害他,他也絕不會害怕與這羣人正面對抗,可如果現在直接動手再逃脫,只怕王宮會直接戒嚴,他或是其他人再想要找機會進去,就更困難了。

那麼,就只能……

他突然脊樑骨一軟,渾身顫抖着跪了下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只受了驚的兔子,埋在兩腿之間的臉上雖沒有半點眼淚,但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

“大人,冤枉啊,小人什麼也沒做!小人只是跟車的……”

這兩天,他不僅僅只背了地圖……

高易水教他:進宮一事好比一出大戲,而他,就是那上臺的名角兒。只不過他得比真正戲臺子上的角兒演得更加逼真,更加惟妙惟肖,否則他一個修行者,很容易露餡。

雖然時間緊迫,秦軻還是花了不少時間練習,直到高易水勉強滿意爲止。

周圍都是明晃晃的刀槍,禁軍衛士們圍成了圈,居高臨下,看着秦軻,臉上都有幾分嘲諷之意。

秦軻跪在塵土之中,雙目緊閉,然而風視之術已經全力咿D,隨着呼嘯的風宛如友人一般縈繞在他的耳畔,他現在可以把握周圍這些禁軍衛士的氣息,只要他們稍有妄動,他可以在一瞬之間激發出袖箭。

這裏到底是宮門裏防禦最薄弱的一處,平常只是哌東西,兵士紀律也顯得鬆散不堪,而且秦軻也沒感覺出其中有誰是修行者,等袖箭刺中最先出手的人,他再用自己綁在腿上的匕首衝出重圍……

但如果可以,秦軻還是希望事情不要演變成那樣纔好。

“哈哈哈哈……”這時候,領頭衛士卻笑了起來,臉上嚴肅的表情也宛若冰雪般消融,腥穗S着他笑也稀稀拉拉地笑了起來,手上出鞘的兵刃一把又一把地被收回了鞘中,衛士們四散站開,都用一種特別玩味的眼神望着秦軻。

秦軻微微抬頭,露出幾分疑惑,而禁軍頭領大笑一巴掌拍在老郭的肩頭,把已經一臉緊張的老郭拍得差點跳起來。

“老郭,你這個表侄子膽子也忒小了,兄弟們三言兩語一嚇唬,怎的就跪下來了呢?”

說着一旁有衛士踢了踢秦軻的腿,揚着下巴笑道:“起來嘍小兄弟,男兒膝下有黃金,也不嫌丟人……”

老郭滿臉的無奈,張嘴罵了一聲:“狗日的,我都說了讓你們別嚇孩子,你們拿着明晃晃的刀劍對着一孩子,他能不害怕嗎,你這個棒槌,每次老子帶新人來都非要玩這一套,上次還直接被你嚇昏死過去一個,你欠老子一頓酒!”

“一頓酒一頓酒!明天換防的時候就給你補上!”禁軍頭領也不在意被他說成是棒槌,兩人之間雖地位有高下之別,可畢竟相互交往多年,來來回回那麼多銀子在手,也算是有幾分交情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一臉迷糊還有些戰戰兢兢的秦軻扶了起來,笑道:“別怕,嚇着了吧?你可比上次那個衰貨好些,那個衰貨還沒等跪下來就尿了褲子,來,給叔幾個看看,褲襠溼了沒?”

腥擞质且魂圁笑,秦軻結結巴巴地道:“沒……沒尿……”

“不錯。”禁軍頭領拍了拍秦軻的肩膀,笑道,“是顆好苗子,今天算是給你上一課,進了宮,就得夾緊尾巴做人,眼睛別亂看,害怕不是事兒,可別跟什麼宮裏的宮女們眉來眼去,被人告了一狀,一不小心弄得人頭落地,那可就不好啦。”

秦軻低頭趕忙道:“當然不會,絕不會。”

老郭在這時候又罵了一聲,大概是說他危言聳聽。

禁軍頭領笑着道:“不過你董大寶這個名字,不好聽,像是個小名兒,從前是個下田的農戶吧?嗯,等有空的時候,老叔我給你找個算命的,算算生辰,起個響亮的大名纔好。”

秦軻愣在原地,好像就這種傻兮兮的表情他駕馭得最好。

而老郭則是大聲喊道:“還愣着做什麼?趕緊謝謝人家!省的人家喝了酒就反悔!”

笑聲再度如潮,禁軍統領捂着肚子,一隻手指着老郭:“你這傢伙,這種小便宜也得佔。”

“廢話。記住,算命師傅你請了,還有老子一頓酒!”老郭哼哼,喊了一聲“進”,老牛哞哞地叫了一聲,禁軍們紛紛讓開了道路,一行人也就緩緩向着王宮內走去。

秦軻微微抬頭,看着那映入眼簾的大殿,一時間微微失神,唐國王宮已經向他敞開了胸懷,只是希望剛剛的一場鬧劇,不要影響他後面的行動纔好。

距離宮門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影子在陰影中目睹了全過程,隨後一閃而逝。

第二百五十四章 閒棋

“秦軻已經進去了。”景雨得到了手下人的消息,在地窖的暗室中向幾人宣佈道:“剩下就是得看他能不能和宮裏僅剩下的那幾個暗樁接上頭了。”

阿布看着地圖,微微皺眉:“這個姓郭的,是我們自己的人嗎?”

“我希望是……”景雨微微搖頭,“但他如果是,早該在之前的行動裏就丟了性命了。宮裏怎會不知曉荊吳派了探子潛伏在定安?就好像他們的探子也會在建鄴收集各種訊息一樣。只是內宮大火之前他們根本沒想到我們的勢力竟已滲透進了王宮,因此,後來他們纔會抱着‘寧殺錯不放過’的想法,直接進行了一次清洗……”

景雨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圍繞着宮牆畫了個圓:“而他們也知道,僅憑這一次的清洗,不可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一網打盡,所以他們一下子掐斷了我們內外的訊息渠道,這樣,即使我們外部有安排,裏面也不可能接收得到,在我們重新打開渠道之前,都得靜默很長一段時間。”

“確實是好辦法。”阿布低眉,輕聲道。

景雨微微笑了笑:“不過,我們也預先留了各種後手,這個姓郭的確實不是我們的人,但他那位表嫂……卻一直都在爲我們做事,或者說……從很早之前,她就是荊吳的一顆棋子。”

“這……”阿布被震撼到了,“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丞相把這稱之爲‘下閒棋’,一顆棋子擺在棋盤上,看似只是一招閒手,但保不齊某一天就派上了用場。定安城的許多事情,都是掌櫃的在安排……”

在景雨的敘述中,阿布瞭解到那郭胖子的表嫂,早先是個吳國人,躲避戰亂的時候跟家人失散,被人販子賣到了屠戶家,屠戶就是郭胖子的表兄,而這麼多年,那屠戶對她倒也不錯,但她的家人現如今就在荊吳,她也一直掛念故里,總想有一日能與家人團聚。

掌櫃的時不時會讓人帶一些荊吳家人的消息給她,她也老實本分地甘心當一顆隨時可以發動的棋子。雖然不能指望她做什麼大事,但以她的身份,把秦軻送到老郭身邊總是有機會的。

這時候高易水從外面走了進來,兩人一起轉頭看着他,高易水也看了看兩人,聳了聳肩,道:“幹嘛?”

阿布微笑着道:“那位蔡姑娘,怎麼樣了?”

“還能怎的。”高易水道:“給她彈了首曲子,順便在她茶水裏下了點蒙汗藥,量不大,不過會有些困,睡上一覺就好,這樣我們也有時間處理事情了。”

阿布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你這一招還真是釜底抽薪,直接把人家給迷暈了,小心阿軻回來找你算賬。”

高易水看了看景雨:“他進去了?”

景雨點了點頭。

高易水似乎是鬆了一口氣,轉而笑道:“算什麼賬,我還能害她不成?”說着他臉上露出幾分陶醉的神情,“人家可是懂音律的千金小姐,談吐不凡,長得又好看,我這人最懂憐香惜玉,何況她還是我的小樂迷,我可捨不得害她……啊……她……啊……”

高易水一個“她”字重複了好幾遍,甚至嘴巴張大到能塞的下一個雞蛋,阿布和景雨一愣,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就在高易水沒關上的暗門外,蔡琰正俏生生地站着,眼神好氣地打量着這個密室,然後笑吟吟地問道:“高山先生,這就是你要來唐國做的事情?還找了這麼一處小密室?你們想做什麼呀?”

高易水目瞪口呆地指着蔡琰:“你……你不是睡着了嗎?”

“爲什麼?就因爲我喝了那碗摻了蒙汗藥的茶?”蔡琰嘻嘻一笑,“是盧定藥鋪的貨吧?雖然掌櫃的總在我面前吹噓,但是他家的蒙汗藥我總是覺得鹼味太濃了些,這是個破綻。還是浦南藥鋪的好些,無色無味,就是生效得慢,要配上烈酒加快血氣咝欣u行。”

高易水被她的一番話說得有些犯傻,這真的是蔡府那位深居簡出的千金小姐?怎麼說到蒙汗藥頭頭是道,彷彿自己就用過似的?

秦軻這是打哪招來的這位妖孽?

他歪頭,看向阿布,阿布也是看向他,面面相覷,高易水怒了起來:“你看我做什麼,我也是被這小丫頭片子騙了,我哪兒知道她還是個難纏的主?”

阿布苦着臉,無奈道:“我還什麼都沒說啊。”

高易水轉頭看向蔡琰,眼神深邃:“蔡小姐,有些時候好奇心太大未必是好事,身無修行,就想輕易涉險,萬一出了事兒,蔡柱國可得心疼了。”

“好奇心這個東西我從小就有,多得好比天上的星星。”蔡琰抿嘴輕笑,“不過我還聽說過一句話,叫防人之心不可無哦。好啦,反正你們總不能在這裏殺了我,還不如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不行。”阿布和景雨兩人異口同聲道。

蔡琰看着兩人:“爲什麼?我不會壞你們的好事的,我保證!”

可是此事非但關係到五行司南的下落,更關係到秦軻在王宮裏的安危,茲事體大。

“哎……不過我也大概猜到你們想要做什麼啦。”蔡琰看着景雨默不作聲收起來的王宮圖紙,環顧四周,雖然這間暗室裏現下只有他們幾人,她還是壓低了聲音,“阿軻是不是進王宮了?”

所有人都不說話。

蔡琰開始跺腳:“爲什麼你們會覺得我要害阿軻?我要是想害他,我跟着他來做什麼?”說着,她臉上露出幾分嗔怪,“溜進王宮這麼有意思的事情,阿軻都沒告訴我,真不夠意思!我是真的能幫你們的,想來你們之中,沒人比我更熟悉王宮地形,有我幫忙,豈不更好?”

宮中御膳房。

當清涼的油順着勺子盪漾在滾燙的大鍋之中,已經被清洗乾淨的雞翅跳動着落入油中,滋滋滋的聲音大作,肉食的香味在一瞬間迸發出來,肆意地招展在整個廚房之中。

然而御廚的眼睛半閉,像是呼吸平靜,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在鍋邊觸碰着,從遠處看去,倒像是一個在輕敲木魚老僧,嘴裏默唸着什麼。

貴妃雞翅。

今日是楊太真的生辰,宮裏自然要爲她準備她喜歡的菜餚,而這名御廚也是靠着這一手絕活,才能在御膳房裏呆了多年,如今依舊炙手可熱。

而就在他陡然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他倒出多餘的熱油,在鍋中倒入從番邦進貢而來的葡萄酒、白糖,一邊蓋上鍋蓋,一邊就開始大聲招呼起來:“柴火呢!柴火呢!”

“來了來了。”秦軻抱着剛剛劈好的柴火一路小跑進來,一直竄到竈臺,彎下腰就想要往那火光暗淡的洞裏塞柴火,然而御廚面色一緊,趕忙用盡全身的力氣拉扯住他,秦軻不敢用力,只好是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御廚滿臉通紅,對着秦軻大聲呵斥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讓你拿柴火來,我說過讓你往裏面塞了嗎?”

秦軻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火光微弱的竈臺口,道:“不要麼?”

“廢話。”御廚瞪着眼睛,道:“這道貴妃雞翅就是得在煎烤之後小火慢熬,讓味道進去纔行,你要是一加柴火,等火旺起來,這道菜也就毀了。到時候你倒是什麼事兒都沒有,我一個不好可是得被砍頭的!讓你劈柴你慢吞吞,讓你搬柴你自作主張,你誰啊?沒見過你啊?你是誰帶來的?”

這時候,聽到房內呵斥聲的老郭也跑了進來,眼見這般景象,趕忙地靠近道:“康大人,康大人,這是我表嫂家的大侄子,今天第一天進宮幫忙,笨手笨腳,有什麼冒犯的地方,多多見諒,多多見諒哈。”

這位姓康的御廚顯然脾氣大得很,看着老郭,撇撇嘴不屑道:“見諒?你有這個臉嗎?什麼表嫂侄兒亂七八糟的,是個人就往這裏帶?老郭,別怪我沒勸你,你這麼弄,遲早有天得犯事,得砍頭!”

“是是是。”老郭哪裏敢還口,賠笑着彎腰低頭,不斷地道,“謝康大人教誨,謝康大人教誨。”眼角瞥見秦軻正在發愣,一跺腳道:“還愣着做什麼?趕緊給康大人道歉啊!”

秦軻站起身來,也是跟着老郭一起給御廚道歉,而姓康的御廚則是不依不饒地破口大罵,周圍的御廚也沒一個來勸說,都是幸災樂禍,繼續忙着自己手頭的事兒。

姓康的御廚罵了一會兒,只覺得有些口乾,突然想起自己的正事兒,一拍大腿,趕忙地去看自己的鍋,這時候,鍋內的湯汁已經被雞翅吸收,此刻的雞翅顯得晶瑩飽滿,他顧不得太多,趕忙地把雞翅盛了起來,香味四溢。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七七

看到菜品沒有受到一絲影響,那御廚才鬆了口氣,看了老郭和秦軻一眼,冷聲道:“險些壞我好事。”說到這裏,他有些不耐煩地招招手,道:“走吧走吧,幹自己的活去。那小子,剛進宮,勤快些,別劈個柴都磨磨蹭蹭的,還有,自己不懂,就別自作聰明。老郭,你也多教教他。”

老郭當然是千恩萬謝,說了一通一定會好好管教的說辭,帶着秦軻走了出去,兩人一出門,老郭就鄭重地對秦軻道:“這裏是御膳房,不比別處,讓你做的事情你就盡力,不讓你做的事你千萬別自作聰明,這些御廚都是講究人,我們這些大老粗,不怎麼懂火候,亂給人加柴火弄不好是要被打斷腿的!”

秦軻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老郭搖搖頭,道:“得記在心裏!表嫂是個苦命人,你從鄉下過來投奔也確實不容易,既然跟了我,我就得照顧好你,以後多長個心眼,知道不?還有,劈柴動作利索一些,別老讓人家說你偷懶!一把力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