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87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除了編造的“大新聞”,威爾遜兜裡鼓鼓囊囊的五百美元,陳九還給了他承諾,做完今天的事,就放他離開,以後有類似的大新聞第一時間發電報給他,除此之外,就只能賭這個白鬼的貪婪。

  兩個人在薩克拉門託這樣的大城市,只要這個鬼佬當街喊一句,陳九這個黃皮膚立刻就會被抓起了無休止地審問,這讓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卻又無可奈何地陷入被動。

  學英語的事必須儘快了,他已經受夠了這種無法交流的生活。

  儘管劉景仁的課他一節不落,但還是停留在死記硬背那些蚯蚓一樣的字元上,讓他頭疼不已。

  玻璃櫥窗內,假人模特套著名貴的三件套成衣。威爾遜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昨日河谷裡漫天飛舞的美鈔。那些鈔票被華人一張張疊好,摞成磚塊塞進藤箱,他羨慕極了。

  也許今天就是自己發財的開始….

  沒有刀槍指著自己的腦袋,身旁的華人頭目是個“啞巴”,今天的一切由他作主,這讓他感覺好極了。

  今天就是自己的舞臺!

  薩克拉門託作為橫貫大陸鐵路西端的樞紐站,正處於爆發性城市化程序中。成衣店多集中在J街與K街交匯的商業區,很好找。

  眼前這個是一個兩層磚木結構建築,底層為展示廳,閣樓用作裁剪工坊。鑄鐵煤氣燈從挑高天花板上垂下。

  這家規模不大,懸掛在黃銅管衣架上的帆布工裝、羊毛呢獵裝、還有名貴的禮服樣品。

  “兩位先生需要什麼?”店主是個蓄著八字鬍的英國老頭,袖口彆著量衣尺。他掃過威爾遜皺巴巴的西裝料子,渾濁的眼珠頓時閃過一絲不屑,一個窮鬼和一個黃皮猴子….

  威爾遜的掌心不自覺沁出汗,背好的臺詞卡在喉嚨裡。陳九不動聲色踢了踢他的腳後跟,讓他一個激靈,脫口而出:“我要最貴的三件套,配金領針和懷錶鏈——現款結賬。”

  他從來沒這麼闊氣地消費過,此時說話都有些底氣不足。

  穿著十分講究的店主眼神閃過一絲懷疑,陳九適時給威爾遜遞過皮質的公文包,讓他給店主展示裡面厚厚的一摞鈔票,裡面最少幾百美元。

  看走眼了?!

  老頭立刻殷勤地抖開一件墨綠緞面西裝,袖口繡著暗紋。陳九退後躲到門口陰影裡,餘光盯著街角巡邏經過的警察。

  薩克拉門託的街道很寬,路面平整的也非常好,街上滿是黑色或者灰色衣服的市民,比金山顯得熱鬧許多。不過他自嘲地笑笑,來了金山幾個月,自己都沒去過市中心,全在捕鯨廠和唐人街打轉,唯一一次大場面還是在碼頭,今天還是第一次真正見識到花旗國的城市面貌。

  沿街都是二層或者三層的漂亮磚木小樓,鑲嵌著昂貴的平板玻璃。

  那些跟他一樣的華工看到這些又會如何想象。

  “試試這件!”店主將威爾遜推進試衣間。

  “這剪裁是倫敦老師傅的手藝!保證配得上尊貴的客人!”

  威爾遜站在試衣鏡前,手指撫過緞面西裝下襬。

  鏡中人影的肩線略微右傾,後腰處偏窄,可他仍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最體面的時刻。

  瞧瞧鏡子裡這個優雅的紳士!之前看見這樣的人物他都忍不住低頭躲著走,生怕那人手裡的文明杖揮打到自己身上。

  短短几天,他已經脫胎換骨,這如何不讓人欣喜。

  店主熱情地為他調整袖口,這種價格偏貴的成衣幾乎都沒什麼人買,難得有個傻帽上門。

  “領口這裡…”威爾遜清了清嗓子,喉結有些發緊。

  “先生若需要定製,三個月後可來取貨。”

  倫敦腔調裡悄悄藏了幾分譏諷。

  “不必。”

  威爾遜瞄了他一眼,心中旺盛的自尊心燃起,他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從牛皮公文包裡掏出百元大鈔拍在燙衣板上。

  “需要髮蠟嗎?"

  店主找了錢,笑容更甚,從琺琅盒裡挖出團蜂蠟狀的膏體,“這是給真正的紳士準備的。”

  威爾遜對著鏡子將亂草般的金髮往後梳,努力板出上流人士的樣子,昂首跨過門檻。

  從今日起,我也是個尊貴的老爺了。

  他沒注意到店主的表情,或者說乾脆也不想在意,背後那個倫敦的古板老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表情。

  真正的上流人士只會讓裁縫上門,量體裁衣,只有這種乍富的暴發戶才會買這種不是很合身的成衣。

  說不定就是一個之前很早就買了鐵路公司股票的幸邇海蓿�

  不行,我今天也得去了解一下。

  買股票的正規渠道是到薩克拉門託銀行或者加州銀行的櫃檯直銷,但是有最低購買要求,否則就要擔保抵押,他決定去找經紀人付一點佣金,買他們手裡的拆分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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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去照相館。”威爾遜壓低聲音,“照相館你能聽懂嗎?”

  “算了,你跟著我走就行。”

  最後他惡趣味地加了一句,“當好我的狗,黃皮....”

  反正他又聽不懂。

  太陽出來了,流浪漢蜷在街邊臺階上抓蝨子。威爾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美鈔時,那人渾濁的眼珠驟然清明。“十美元?”他咧開缺牙的嘴,露出牙齦上的血痂,“這位老爺讓我幹什麼?”

  “啊,不不不,幹什麼都行!”

  “這錢真是給我的?”

  威爾遜懶得搭理這個底層的男人,只是比出手勢交代流浪漢跟他走。

  陳九抱臂立在門外,看威爾遜給流浪漢套上借來的寬簷帽。呢帽太大,遮住半張髒臉,威爾遜又往他嘴裡塞了根雪茄。“側臉,對,下巴抬高……”他倒退著調整,非常仔細,“想象你剛搶完姑娘,正要策馬奔向自由!”

  “囂張一點,囂張一點懂嗎?”

  “算了,你還是拍他的側臉,頭低一點,對對,頭低一點。”

  鎂粉爆燃,快門按下時,流浪漢突然打了個噴嚏。雪茄灰落在馬甲上。威爾遜咒罵著加付五美元,才換來攝影師重新拍攝。

  “晚上來取照片。”攝影師叼著菸斗含糊道,“加急費要翻倍。”

  威爾遜毫不在乎地扔下鈔票,公文包裡的錢都是陳九準備的,他自己的錢貼身放著,花起來根本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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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鏽跡斑斑的銅質招牌上,“河谷先鋒報”幾個字有些髒汙。

  這是他倆花了點錢找人打聽到的訊息,這家報社發行量很小,靠著一些桃色新聞和農業技術過活,正滿足威爾遜的要求。

  這裡位於街尾,是一棟臨街三層磚砌建築,一層是報刊零售視窗,後方是排字車間,不管是售貨員還是身後的工人都有些懶散。甚至視窗都落了灰。

  威爾遜用文明杖尖抵開玻璃門,一個戴眼鏡的排字工從鉛字架後抬頭,指尖在圍裙上蹭了蹭:“你找誰?”

  他的眼神快速在威爾遜嶄新的三件套上掠過,臉上帶了幾分侷促。

  “讓你們老闆出來。”

  威爾遜新換的靴尖踩過地上散落的校樣,他故意把文明杖往鐵皮垃圾桶上一敲,發出幾聲噪音,顯示自己的不耐煩。

  禿頂老闆從門後探出半張浮腫的臉,襯衫領口沾著威士忌漬。他掃過威爾遜胸前的名貴懷錶鏈,眼球突然活過來:“先生要登訃告還是婚訊?本週特價……”

  威爾遜臉上差點繃不住,他徑直撞開他擠進主編室,陳九被個滿臉雀斑的實習生攔在門外。

  掉漆的木桌上堆著未拆的催債信,威爾遜用杖尖挑起最上面那封太平洋銀行的紅色封蠟,輕蔑地哼笑:“我來送錢。”

  頭一次這麼傲慢地走進主編的辦公室,他心裡油然生出了幾分得意,主編又怎麼樣,老闆又怎麼樣?自己如今已經不一樣了!

  “您這是…..要投資?”

  禿頂男人臉上閃過不可思議的驚喜,莫非是自己前幾天求爺爺告奶奶的招母袆恿松系郏�

  這送上門的驚喜讓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趕緊穿上了椅背上的外套,努力擠出肥肉,露出諔┑男θ荨�

  “不是,我是個記者。”

  “記者?!”

  老闆鬆弛的皮肉頓時僵住。當威爾遜甩出那份手抄報道時,他差點說出滾出去的話。

  “昨天六號列車劫案,”威爾遜癱進咯吱作響的轉椅,兩腳架上辦公桌,鋥亮的鞋跟壓住某位債主的辱罵信,

  “現場至少十幾具屍體,六匹死馬。”

  “全薩克拉門託的記者都擠在早上出發的列車上,在他們回來之前,我保證這是最新的訊息。

  “全美獨一份。”

  老闆的呼吸突然粗重起來,他打量手上的手寫報道。看了幾行字就忍不住,鼻尖幾乎貼上紙:“這…這是獨家?”

  “比獨家更妙。”

  威爾遜順勢抽走老闆桌子上的雪茄,仔細看了看商標,露出一絲不滿。

  “最遲下午,他們現場驗屍就會發現我寫的所言非虛。”

  老闆揉了揉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他的指尖在發抖。當讀到“南方老兵德布朗”用鐵路公司自產的炸藥摧毀哜n保險箱時,他忍不住質問,“這…這不可能……”

  “我說了,今天下午你就能知道一切,當時我就在那趟列車上。”

  威爾遜找來打火機點燃雪茄,“至少十具白人暴徒的屍體,夠不夠當證據?”

  “看你自己,你是等你的同行傳回來訊息還是賭一把。”

  禿頂老闆放下報紙,踉蹌著撲向酒櫃,倒酒時潑溼了襯衫前襟。

  “南方老兵?”

  “反抗北方資本家?”

  “這都是真的嗎?”

  威爾遜呲笑出聲,把陳九說他的話奉還給禿頂老闆,“不要這麼天真,boss,民眾信就行。”

  “你要多少?”

  威爾遜得意地比出一根手指。

  “你瘋了?”老闆的牙磕在杯沿,“一百美元?你看我掏得出來這麼多錢?”

  “我就差把印刷機都當了還債了!”

  “十美元,換你頭版加印三千份。”

  “快的話,你今晚上就能沿街賣了,相信我,你不會想明天和聯合報搶市場的。”

  “我還準備寫連載《俠盜德布朗回憶錄》”

  “這只是個開始…..你會發財的。”

  “當然了,我也是,下一份報道就不是這個價了,你自己決定。”

  “像你這樣的報紙我至少還能在薩克拉門託找出五家。”

  “快點,我沒那麼多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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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你站到門口去。”穿工裝的排字工走過來,有些不滿地盯著守在辦公室外面的陳九。

  “又是個聽不懂的白痴。”

  “Get out!”

  “黃皮猴子….”

  陳九冷冷地打量了他幾眼,甚至逼近了幾步,排字工被他的眼神攝住,再次打量了一下他乾淨的黑色對襟外衣,嘴裡嘟囔著走了。

  威爾遜提高的嗓音穿透門板:“這是對南方重建的侮辱!北方佬的鐵路吸乾了南方的血!”

  陳九扭頭看了一眼,他聽不懂一長串的句子,但能分辨出“南方”與“鐵路”的字眼。威爾遜正在即興表演,用他們編造的“南方俠盜”故事煽風點火。

  等了又一會,威爾遜志得意滿地推開門,留下一句,“記得去取照片,我懶得再跑一趟了。”

  “走吧,都搞定了。”

  威爾遜揮舞著十美元的鈔票,臉上都是笑容。

  門內,禿頂老闆的胖臉漲成豬肝色,掏出手帕猛擦額頭。

  賭這一把,加印三千份已經把整個報社都押上了桌,如今只能指望這份報道真的能讓他起死回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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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遜的墨綠色西裝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細密的光,他躲開了跟前開啟的鑄鐵門,生怕油汙染上。

  “《紀事報》?”

  持槍守衛走近,仔細打量著眼神的兩人。

  “我聽說過,你們報社不是在聖佛朗西斯科?跑來這裡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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