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陳家的!”
陳安妮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
街邊站著三個人。兩個白人,西裝革履,像是哪家投資公司的新貴,臉上帶著看戲的嘲諷。另一個是華人青年,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東方風格的定製禮服,領口有點歪了,臉漲得通紅。他剛才大概是被推搡了一下,正梗著脖子喊出那句話。
“陳家的?”一個白人笑了,“哪個陳家?唐人街開餐館的陳家?”
另一個白人跟著笑:“陳,你的錢還沒付清呢,什麼陳家不陳家的。”
陳安妮走過去。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篤、篤、篤。那兩個白人先注意到她,笑聲停住了,先是有些驚訝於她清冷絕美的臉,剛想吹個口哨,隨後又看見她身後遠遠跟著的兩個壯漢,一個一邊走一邊拉開了西服,腰間明晃晃的是槍套和防彈衣的下襬,瞬間像被雷劈中一樣,血色從臉上褪盡。
再遠一點,一輛警車已經緩緩停在了路邊。
敢在金門娛樂區明晃晃地持槍上街的,不是愣頭青,就只能是那個大人嘴裡的那個華人集團了,成立了政黨,擁有固定席位的金門致公堂。
現任的加州州財政部長,正在競選副州長,還有現任的加州眾議院議長,還有其他幾個州的州議員,都是這個集團扶持。
見鬼,這個華人集團真的姓陳?
那個華人青年也轉過頭來,臉色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是…….大…..大小姐。”
陳安妮站定,看著他。
“你叫什麼?”
“陳……陳嘉瑞。三房的,我爺爺是陳永發。”
三房。陳永發。她想起來了,是她在香港見過的一個遠房堂叔,做貿易的,家底不算厚,但也不至於讓孩子在外面丟人。
“你剛才說什麼?”
陳嘉瑞的喉結上下滾動,不敢說話。
“再說一遍。”
“……我說我是陳家的。”
陳安妮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聲音不大,卻脆。那兩個白人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陳嘉瑞被打得偏過頭去,卻動也不敢動,甚至不敢抬手去摸臉。
“陳家的?”陳安妮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倒是會滿街咋呼。”
她看著他。
“到了宗祠,自己去說清楚,該怎麼領罰。規矩你知道。”
陳嘉瑞低著頭,聲音發抖:“知、知道。”
“車呢?”
“在那邊……”
“去開過來。”
陳嘉瑞幾乎是跑著去的。那兩個白人終於意識到什麼,訕訕地想開口,陳安妮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不到兩分鐘,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庫裡南停在路邊,陳嘉瑞從駕駛座下來,低著頭站在車門邊。
副駕駛下來一個女人,還弄不清楚情況,剛要衝著陳嘉瑞大喊大叫,就被一個男人捂住嘴“客氣”地請走。
“在那邊等著.....”
安妮看了陳嘉瑞一眼,沒理會兩個神色越來越嚴肅的白人,從手包裡掏出一個女士香菸點燃,看了一眼手機。
過了幾分鐘,一個白人律師滿頭大汗地從另一條街的律師事務所跑了過來,鞠了幾個躬,上氣不接下氣的。
“問清楚什麼原因,交給你處理,該給錢給錢。如果背後有什麼手段的話,交給堂裡處理。”
“是,是,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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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穿過金門大橋,一路向北。
陳嘉瑞開得極穩,大氣都不敢喘,偶爾從後視鏡裡偷看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陳安妮看著窗外,太平洋在夜色裡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只有月亮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扇鐵柵欄門前,兩邊還有崗哨,天色很黑,只能看見上面一點燈光。
門很大,是鑄鐵的,雕著纏枝玫瑰,兩側的石柱上各蹲著一隻石獅。門內是一條長長的車道,兩旁的玫瑰在夜風中搖曳,看不見盡頭。
陳安妮下了車。
她沒等探出頭的陳嘉瑞開口,徑直走到門口,看了攝像頭一眼,電動門在她身前無聲地開啟。
玫瑰海岸。
這裡原本是對外開放的,後來太祖母執意要改成莊園,她喜歡清淨,又非常討厭美國人,索性把這裡封閉了起來,家族的旁支輕易都進不來這裡。
太祖母是蘇州人,姓沈,出身江南望族,又請了蘇州的工匠造園。如今百年過去,玫瑰早已繁衍成海,鋪滿整個山坡,一直延伸到海邊,一望無際,更多了許多新品種,被小心呵護,包裹著最初的那片“苦水”。
陳安妮走在花叢間的小徑上。
夜風裡有玫瑰的香氣,混著海風的鹹。月光下,每一朵玫瑰都像是鍍了一層銀邊,花瓣上的露水閃閃發光。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節拍。
她走到海邊,遠遠看著那個故事裡的捕鯨廠和太祖母修的園子,在一塊礁石上坐下。
遠處是太平洋,再遠處是看不見的故鄉。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來這裡,爺爺牽著她的手,指著這片玫瑰海說:阿囡,這些都是你的。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但你要記得,這裡曾是一片苦海,埋著家族太多人。
手機震了一下。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我跟你爸訂了機票,過幾天來看你。
她看了很久,回覆了一個好。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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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那霸。
陳銘站在基地的停機坪上,望著遠處的海。
那是東海,和黃海、日本海一樣,如今都算是中國的內海。
再往東,是太平洋。往西,是臺灣。往南,是南中國海。
一架飛機從頭頂呼嘯而過,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三點。再過一會,他就要起飛巡邏了。
他走進機庫,看見他的飛機停在角落裡。
啟動引擎,檢查儀表,等待塔臺指令。
“0927,地面。塔臺指令,可以起飛。36號跑道,風向零六零,風速八節,修正氣壓么洞兩兩。”
他左手把油門杆推到慢車位,右手鬆開剎車,然後用拇指按下那個紅色的加力按鈕。
“0927收到,36號跑道起飛。”
他緩緩推下油門杆。機身開始加速,
一百節。
一百五十節。
兩百節。
前輪輕輕離地,然後是主輪。
地面上的燈光和線條突然向下沉去,整個世界在他腳下傾斜。
“0927,離地。塔臺。”
“0927,雷達已截獲,上升至一萬二,保持航向兩兩零。”
他拉起機頭,飛機以四十五度角刺向天空。
舷窗外,琉球群島的輪廓開始縮小,那些綠色的山脊和白色的浪花被雲層逐漸吞沒。
高度一萬八。
他略微收小油門,飛機改平。
舷窗外,只有無邊無際的天空,和遠處幾縷被高空風拉成絲狀的捲雲。他看了看左手邊的顯示屏——航線正筆直地向東,穿過那道看不見的線,然後繼續向北。
他望著前方無邊無際的天空,想起那個歷史課本上的祖爺,當年在新會打漁的時候,一定也仰望過這樣的天空。當時國內到處打仗的時候,三爺爺和五爺爺也一定也仰望過這樣的天空。
只不過,現在這片寧靜的天空,完全屬於他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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