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1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要去參加一個由鐵路公司舉辦的晚宴。

  在那裡,他會見到塞拉斯·克羅夫特,他會向他舉杯,讚美他的法律才華,並“不經意地”探聽他對案情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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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克拉門託法院的法庭上,空氣凝重。

  旁聽席上坐滿了白人,他們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被告席上唯一的兩個黃種人。

  陳九和劉景仁。

  格雷夫斯跟著卡西米爾走南闖北,似乎沉迷上了這種起義、遊擊、甚至所謂建立自治地的過程,對種地興致缺缺,中間只回來了一次,留了一個教堂的電報地址。

  發了電報過去,還不知道人在哪裡。

  九月爆發信貸危機,失業浪潮刮到加州,陳九即刻意識到農場要出問題,發了電報過去,眼下十月末,格雷夫斯恐怕還在路上,或者已經快到了也未可知。

  這導致他們不得不作為農場的“包工頭”出席,非常劣勢。

  塞拉斯·克羅夫特,一個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站在法官面前,聲音洪亮而富有煽動性。

  “法官大人,我們來看這份1865年的土地轉讓檔案。”

  他舉起一份泛黃的文書,“根據《沼澤地法案》,州政府將土地贈予個人,是為了鼓勵有能力的公民進行開墾。請注意,是公民!而最初從州政府獲得這片土地的約翰·史密斯先生,在不到三個月內,就將其低價出售,而一個月後,這位……陳先生的代理人就買下了這片土地。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以白人公民作為幌子,為一群不具備完全公民權的華人,攫取了本該屬於加州人民的寶貴財富!”

  他的話引來旁聽席的一片附和聲。

  法官,一個留著八字鬍的老頭,點了點頭。

  陳九面無表情,他身邊的劉景仁卻有些額頭冒汗。

  法庭,本就是可以塑造威嚴的場所。

  輪到卡洛發言時,律師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先向法官和陪審團鞠了一躬,姿態謙和,與克羅夫特的咄咄逼人形成鮮明對比。

  “法官大人,克羅夫特先生的演講非常精彩,充滿了激情和……想象力。”

  他開口,

  “但法庭是講證據的地方,不是講故事的地方。”

  他從案卷中抽出另一份檔案。

  “首先,關於公民的定義。1868年透過的憲法第十四修正案,明確規定了所有在美國出生或歸化並受其管轄的人都是美國公民。而我的代理人,不僅是美國公民,還是美國戰爭英雄!在戰爭期間為這個國家出生入死,這樣的人會是騙子嗎?就算是低價獲得,合法購買土地的權利也從未被法律明文禁止過。克羅夫特先生所引用的法案精神,是一種危險的、主觀的解讀,它將為無數合法的土地交易埋下毀滅的種子。”

  “其次,關於騙局的指控。”

  卡洛的語速開始加快,聲音也變得有力,“克羅夫特先生聲稱格雷夫斯先生是幌子。但證據呢?三角洲墾荒公司提交的所有檔案中,有任何一份能證明我的代理人在交易中受到了脅迫或欺詐嗎?沒有!相反,我們這裡有墾荒事務所負責這筆交易的辦事員先生在交易後寫給他兄弟的信件,”

  他舉起一份信件,

  “信中他明確表示,自己以一個極好的價格,賣掉了一片沒人要的爛泥塘,獲得了一大筆獎金,正準備去內華達州尋找新的機會。這聽起來像一個騙局嗎?”

  克羅夫特臉色微變。

  劉景仁乘勝追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法律的目的是什麼?《沼澤地法案》的目的是什麼?是讓土地被開墾,被利用,從而為加州創造財富!而我的當事人,格雷夫斯先生,和他僱傭的勞工們,用血汗將一片蚊蠅滋生的死亡沼澤,變成了兩萬六千英畝的黃金糧倉!他們實現了法案的最終目的!而原告,三角洲墾荒公司,他們又做了什麼?據我所知,他們購買土地到現在已經五年多,他們開墾夠三千英畝土地了嗎?他們坐享其成,在經濟危機時,試圖用卑劣的法律伎倆,搶奪別人辛勤勞作的果實!法官大人,如果這就是加州的正義,那麼正義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在法庭裡迴響。

  旁聽席竊竊私語。

  法官敲響了法槌,宣佈休庭。

  儘管他依舊偏袒原告,但卡洛的辯護,已經成功地將這場官司從一場簡單的地權案,變成了一場關於法律精神和勞動價值的公開辯論。

  陳九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從他這張面孔坐上法庭那一刻,法庭就已經變成了隱形的審判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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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

  巴塞將一份報紙狠狠地摔在辦公桌上。

  頭版上,是關於法庭辯論的報道,雖然措辭依舊偏向白人,但卻也引述了卡洛的部分觀點,甚至有讀者來信登報,質疑三角洲墾荒公司的動機。

  “那個該死的小子,居然把我們拖進了泥潭。”

  克羅夫特站在他對面,臉色同樣難看。“法官雖然向著我們,但輿論開始變得複雜。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那就執行下一步!”

  巴塞對著自己的秘書咆哮道,“立刻!馬上!我要讓那片農場變成一座孤島!以墾荒聯合體的身份,聯絡鐵路公司的朋友,讓鐵路公司拒絕他們的貨哂唵巍R涣C锥紕e想叱鰜恚 �

  秘書臉色很難看,小聲辯駁了一句,“這恐怕很難,還有,我不覺得他們想要對外出售。”

  “你知道的,以他們的勞工規模,這些糧食多半是要留著自己吃。”

  “這是態度,態度懂嗎?!”

  “還有供應商,”

  他補充道,眼神陰狠,

  “去告訴薩克拉門託所有的種子商、農具店,誰敢賣東西給那群中國佬,誰就是我們所有墾荒公司的敵人!”

  秘書默默記下了這一條,實際上,這種封鎖早就開始了,但事實證明沒什麼用,那個農場的主人,背後有自己的渠道。

  更何況,現在大家都缺錢,誰還在乎他們這些瀕臨破產的公司?

  “輿論上也要加大火力!”

  巴塞站了起來,踱著步,“花錢!收買《薩克拉門託聯合報》的編輯!我要每天都看到攻擊他們的文章!就叫他們黃禍農場!說他們骯髒、帶菌、是幫派據點,威脅著我們白人的生存!我要讓整個加州都相信,他們是必須被切除的毒瘤!”

  他停下來,喘著粗氣,

  “當他們種不出,卟蛔撸u不掉,又被所有人唾棄的時候,我再看看那個卡洛,還能用什麼來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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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外國人土地法》,明確禁止“無資格成為公民的外國人”擁有土地 。墾荒聯合體僱傭的律師團隊夜以繼日地調查格雷夫斯名下每一筆交易記錄,和他曾經的經歷。

  尋找任何蛛絲馬跡,證明他不過是華人利益的“稻草人”。

  他們向薩克拉門託高等法院不斷提起,要求州政府依據“警察權”對這片土地進行“充公”,理由是該土地的實際控制者違反了土地法,對加州的公共福祉構成了威脅 。

  卡洛帶著一群聖佛朗西斯科的精英律師忙得焦頭爛額。

  巴塞的公司和盟友們,擁有薩克拉門託河沿岸的大量土地。

  他們依據加州法律中歷史悠久的“河岸權”,主張自己擁有優先使用流經土地的自然水流的權利 。

  而陳九的農場,是透過新挖吆右瑢凫斗缮蟽炏软樞蜉^低的“佔用權”。

  克羅夫特的團隊據此向法院申請禁令,要求立刻停止陳九農場的引水行為,聲稱其“非法截流、汙染水源”,損害了下游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權益。

  這場官司徹底陷入了拉鋸戰。

  法庭之外,報紙上在收到了巴塞等人努力擠出來的“友誼”之後,開啟了罵戰。

  報紙連篇累牘地刊登文章,渲染華人利用“苦力”進行不正當競爭,將導致白人農場破產的經濟威脅論 ;他們編造華人生活習慣骯髒、汙染水源、可能引發瘟疫的衛生威脅論;更陰險的是,他們暗示農場是華人幫派的據點,私藏武器,是社會安定的巨大隱患。

  報紙上甚至出現了由著名漫畫家繪製的種族主義漫畫:一個拖著長辮、面目猙獰的“約翰中國佬”,正貪婪地將整個薩克拉門託河谷吸入他的鴉片煙槍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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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德華·克雷恩是一個典型的西部記者,精明、憤世嫉俗,對金錢和爆炸性新聞有著同樣的熱愛。

  當劉景仁找到他,並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去農場看一看。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像《聯合報》上描述的那樣,骯髒、混亂、充滿苦力的營地。

  但他看到的是一個規劃得井井有條的社羣。

  道路整潔,房屋儼然,甚至還有高效的蒸汽泵和一些簡潔有效的水車,工具咿D。

  他看到了學校,孩子們在裡面朗讀。

  他看到了运┲之惖那鍑t生在為工人檢查身體。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公共澡堂和完善的排汙系統。

  最讓他震驚的,是農場的賬本。

  劉景仁向他展示了一些農場技術工人的薪水,高於在鐵路上做工的白人,甚至不低於一些白人農場的高階工程師。

  更不要提那個他有些理解不了的勞動券制度,甚至他還認出了一個東海岸大名鼎鼎的學者在田地裡跟著一起幹活。

  “這就是《聯合報》寫的黃禍農場?”

  克雷恩喃喃自語,他知道自己挖到了金礦。

  幾天後,《薩克拉門託蜜蜂報》刊登了一篇由克雷恩撰寫的長篇紀實報道,

  標題是:《沼澤地上的奇蹟,還是我們眼中的毒瘤?——親歷河谷墾荒公司的農場》。

  文章用詳實的筆觸,描繪了一個與《聯合報》宣傳截然相反的世界。

  他對比了河谷墾荒公司農場的衛生條件和薩克拉門託某些白人貧民窟的骯髒,對比了農場工人的收入和鐵路公司的“苦力”工資,最後,他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當我們指責他們不正當競爭時,我們是否應該反思,為何我們的效率如此低下?當我們汙衊他們骯髒時,我們是否敢於正視自己城市中的汙穢?那些華工,用雙手將一片不毛之地變成了加州的糧倉,他們是建設者,不是威脅。或許,真正的黃禍,不是這些勤勞的清國人,而是某些人心中那無法遏制的貪婪和種族偏見。”

  這篇文章像一顆炸彈,在薩克拉門託引起了軒然大波。

  《聯合報》立刻發表社論,攻擊克雷恩是“收了清國人黑錢的無恥文人”,

  並刊登了一篇由所謂“衛生專家”撰寫的文章,危言聳聽地宣稱,華人的生活習慣必然會導致大規模瘟疫的爆發。

  劉景仁則以格雷夫斯的名義,在《蜜蜂報》上買下整個版面,發表了一封公開信。

  信中,他沒有憤怒地反駁,而是以一種謙卑而堅定的姿態,邀請薩克拉門託的市政衛生官員、商會代表以及任何“心存疑慮的公民”,隨時可以前來農場參觀、檢查。

  “事實勝於雄辯。”

  信的結尾寫道,“我們腳下的土地,和我的工人們流下的汗水,將是最好的證明。”

  一場圍繞著真相和謊言的輿論戰,在兩家報紙上激烈地展開。

  薩克拉門託的市民們,每天都在爭論、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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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土地(2)

  格雷夫斯早已經上了本地白人至上主義者的必殺名單。

  甚至被汙衊成“劣等白人”。

  原因,僅僅是因為他一張白人面孔,扎眼地混跡於黑人組織中,甚至享有很高的權利。

  但誰在乎呢?

  格雷夫斯甚至覺得自己的懸賞金額有點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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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3年,美國南方最大且最具影響力的黑人組織勢力是聯盟聯盟,也被稱為忠章撁恕�

  作為一個在內戰後興起的政治組織,聯盟在重建時期的南方腹地,成為了動員非裔美國人參與政治程序、爭取公民權利的核心力量。

  卡西米爾帶領著自己的人手艱難跋涉到了南卡羅來納州,成立了“自由守護者”,隨後帶著人去了路易斯安那州紅河谷地區,成了這個地區最富戰鬥力的一個分支。

  “Vindicator”意為“守護者”或“捍衛者”,這個名字直接表明了他們的宗旨:捍衛憲法第十四和第十五修正案賦予黑人的自由與權利。

  他們自視為聯邦法律在地方的武裝執行者,對抗那些企圖透過暴力推翻重建政府的叛亂分子。

  經過三年的發展,人數快速壯大。

  它不僅僅是一個政治動員團體,更是一個組織嚴密、擁有武裝力量的半軍事化自衛組織。

  在充滿血腥與動盪的年份,他們站在了對抗白人至上主義民兵,“白人聯盟”和三K黨的最前線。

  他們的集會地點通常是當地的非洲衛理公會教堂,這裡既是他們的精神中心,也是秘密的議事廳和軍火庫。

  格雷夫斯重新找回了戰爭時期的“榮光”,甚至更甚,他親手訓練了一支300人的武裝民兵,大部分由當地的黑人佃農、小自耕農和工匠組成。

  他們參加了“自由守護者”的秘密宣誓,接受了基本的武器訓練。

  雖然軍事素養不如老兵,但保衛家園和家人的決心讓他們充滿勇氣。

  這支武裝民兵的骨幹,由格雷夫斯精挑細選,由曾經聯邦軍的“非洲軍團”的老兵組成,這是一支主要由路易斯安那州黑人組成的部隊,後來被編入“美國有色人種部隊”。

  這讓格雷夫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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