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1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這不比當偵探或者農場主有意思多了?

  他絕不肯承認自己可能患上了戰爭狂熱症,一天不想辦法宰兩個人心裡就不舒服。

  還有什麼比混亂的南方更適合自己發揮?

  可惜,教堂的一封電報不得不讓他儘快返回薩克拉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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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趟旅程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格雷夫斯不能走大路,更不能從本地的火車站出發。

  憑藉他前平克頓偵探的本能,格雷夫斯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潦倒的德州牧牛人,尋找新的工作機會。

  他蓄起了鬍鬚,穿著破舊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疲憊與漠然。

  他沒有選擇陸路。

  卡西米爾親自將他送到紅河的一個隱蔽支流。

  格雷夫斯乘坐一艘獨木舟,順流而下。

  經過數天的水路漂泊,他終於在夜間抵達了新奧爾良的港口郊區。

  登上“南方女王號”蒸汽船,格雷夫斯從一個逃亡者變成了一名觀察者。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甲板上,看著兩岸的棉花田和種植園從眼前掠過。

  船上的乘客來自社會各階層:誇誇其談的棉花商、沉默寡言的職業賭徒、帶著家眷北上的家庭,還有一些和他一樣,眼神中藏著故事的人。

  他從乘客的交談中,敏銳地捕捉著整個國家的情緒。

  人們在談論九月份爆發的大恐慌,抱怨鐵路股票暴跌和銀行倒閉。

  前邦聯軍官們高聲咒罵格蘭特總統和“黑人共和黨”的統治,

  蒸汽船冒著黑煙,緩緩駛入聖路易斯。

  這座連線東西部的巨大城市,到處是工廠、鐵路和移民。在這裡,格雷夫斯告別了南方那令人窒息的空氣,重新踏上了西進之路。

  陳九有自己發家過程,他慢慢看懂了,也看明白了。

  他深知自己站在一個獨特的歷史交匯點上。作為前前聯邦軍參趾推娇祟D偵探,他深諳鍍金時代權力咦鞯牡讓舆壿嫞罕┝Α①Y本和被法律包裝的謊言。

  被鐵路“章魚”背叛後,他試圖在陳九身上尋找歸宿,卻沒想到在一個黑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另一種可能。

  陳九透過自己的華人身份,透過嚴密的組織、經濟上的自給自足和對規則的精通,在敵對的環境中建立起一個規模龐大的華人經濟王國。

  而卡西米爾,僅僅是透過拙劣的模仿,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黑人,憑藉身份認同、個人勇氣和共同的苦難,就能拉起數千人的隊伍。

  而自己,可以利用的更多。

  他突然意識到,他也同樣擁有整合這一切的獨特優勢。他是一個白人,一個戰爭英雄,這讓他擁有陳九和卡西米爾都不具備的“合法性”外衣和進入主流權力圈的門票。

  他看中的黑人數量和南方民主黨的力量,正是他實現更大野心的關鍵籌碼。

  在“重建時期”的南方,選舉極其混亂,暴力橫行。黑人獲得了投票權,並且他們幾乎一邊倒地支援共和黨(林ken的黨)。

  對於任何一個想贏下選舉的民主黨人來說,黑人選票都是一個巨大的障礙。

  而作為南方最大的黑人武裝民兵組織的首領,他已經贏得了黑人組織的信任,而北方兵正在逐漸撤離他們打下的地盤,這是巨大的機會。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做完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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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多月的庭審拉鋸,已經耗盡了所有人的耐心。

  法官的臉上寫滿了厭倦,陪審團的成員們昏昏欲睡,旁聽席上的竊竊私語也變得有氣無力。

  巴塞·克羅夫特公司的首席律師,正唾沫橫飛地引用著晦澀的“河岸權”法條,試圖將河谷墾荒公司描繪成一個竊取加州命脈的毒瘤。

  卡洛的辯護有理有據,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安德森煽動性的言辭和預先收買好的幾家報社記者的速記筆尖下。

  所有人都以為,今天也會在這樣無休止的拉扯中收場。

  就在此時,法庭厚重的木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一顫,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逆光中,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西裝,而是一身塵土僕僕的旅行外套,腳上的馬靴還沾著乾涸的泥點。

  臉龐被常年的風霜和戰火刻畫得稜角分明,灰藍色的瞳孔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疲倦和怒火。

  “這是誰?”有人在旁聽席上低語。

  “不知道…..”

  法官敲響了法槌,試圖維持秩序:“肅靜!你是什麼人?為何擾亂法庭?”

  格雷夫斯完全沒有理會法官。

  他徑直穿過旁聽席的過道,走到了原告律師席前,用一種俯視的姿態盯著一臉錯愕的克羅夫特。

  “我就是你們這一個多月來,像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瘋狂撕咬的那片農場的主人,”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阿諾特·格雷夫斯。”

  這個名字像一顆炸彈,讓整個法庭瞬間陷入死寂。

  “格雷夫斯先生,”

  法官皺起了眉頭,但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這裡是法庭,一切都要按照程式來。如果您要發言,也應該……”

  “程式?”

  格雷夫斯冷笑一聲,打斷了法官的話。他緩緩地掃視了一圈法庭,目光最後落回到律師團的臉上。

  “我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的時候,你們這些人在哪裡?我在葛底斯堡的屍堆裡為聯邦的統一流血時,你們又在哪裡?現在,我回來了,你們卻想用幾條狗屁不通的程式,來搶奪一個戰爭英雄的財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威嚴和煞氣:“這是對一個為國效命者的公然挑釁!是對所有在戰場上犧牲的弟兄們的侮辱!”

  克羅夫特被他的氣勢所懾,但職業的本能立刻讓他反駁:“格雷夫斯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是在討論合法的財產權,而不是你的戰爭經歷!你的農場非法截流,汙染水源,這是……”

  “閉嘴!”

  格雷夫斯怒吼一聲,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

  只聽見“啪!啪!”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克羅夫特整個人被打得一個趔趄,眼鏡飛了出去,臉上瞬間浮現出兩個鮮紅的巴掌印。

  法庭一片譁然!

  法警們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警棍,卻被格雷夫斯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不敢上前。

  格雷夫斯一把揪住安德森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幾乎是臉貼臉地低吼道:

  “律師先生,聽著。我在戰爭裡殺的人,比你這輩子見過的人都多。”

  他的氣息像帶著血腥味的寒風,灌進安德森的耳朵裡。

  “我不在乎你們的報紙寫了什麼,也不在乎你們的法庭想玩什麼花樣。回去告訴你的代理人,巴塞,還有他背後所有的人。”

  他鬆開手,將癱軟的安德森甩在椅子上,然後用手指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想要我的農場,可以。拿他自己的命來換!”

  說完,他轉過身,面對著下面一張張或好奇、或驚愕、或懷有敵意的臉。

  剛才那股駭人的煞氣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重和堅定的威嚴。

  他脫下旅行外套,隨手搭在臂彎裡,露出了裡面的襯衫。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那片你們口中的‘黃禍農場’,是我的土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我買下它的時候,那裡是什麼樣子?是一片沼澤!一片連印第安人都不願意涉足的、滋生蚊蟲和疾病的爛地!你們,在座的各位先生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幾個衣著體面的墾荒公司代表身上,

  “你們的地圖上,甚至都懶得給那片地方上色。它被你們視作毫無價值的廢物。”

  那幾位代表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們看不上它,我看上了。我看中的不是那片爛地,我看中的是改造它的可能。我為這個國家打過仗,我見過太多被戰火摧毀的土地,也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人。戰爭結束後,我不想再看到毀滅,我想看到創造。我想把一片死地,變成一座花園。這就是我參與墾荒的初心。”

  他的話語簡單而真眨屧S多旁聽的市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可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幫手。我找了很多人,但沒人願意去那片沼澤裡送死。直到我遇到了陳先生和他的同胞們。”

  “他們不怕髒,不怕累,不怕疾病。他們用自己的雙手,一寸一寸地排幹積水,一寸一寸地改良土壤。他們把你們眼中的廢物,變成了如今肥沃的土地。”

  人群中一片寂靜。

  那些墾荒公司的代表們感到一陣心驚。

  他們原本以為格雷夫斯只是一個被華人推到前臺的傀儡,一個可以輕易用法律和金錢打發的鄉巴佬。

  但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意志堅定、邏輯清晰,並且善於煽動人心的領袖。他身上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暴力氣息,此刻化作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個人絕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擺佈的棋子。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場衝突的風險,一種不祥的預感徽衷谛念^。

  格雷夫斯最後看著他們,嘴角是冰冷的笑意:“現在,花園建成了,果實結滿了枝頭。你們這些禿鷲就聞著味兒來了。你們不想著接著開墾荒地,卻想用卑劣的手段搶走別人的勞動成果。我告訴你們,不可能!那片農場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汗水,甚至鮮血。想要它?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用你們的命來換!”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穿上外套,在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中,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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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薩克拉門託蜜蜂報》用整個頭版刊登了一篇對阿諾特·格雷夫斯的獨家專訪,標題是——《一個士兵的誓言:我為創造而來,不為毀滅而戰》。

  文章以記者充滿感情的筆觸,詳細記述了格雷夫斯的傳奇經歷:

  他講述了自己作為一個普通農家子弟,響應林肯總統的號召,為了聯邦的統一而毅然從軍的往事。

  他提到了在葛底斯堡戰役中,他所在的部隊如何在炮火中堅守陣地,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戰爭勝利了,但我卻迷失了。”

  報紙上引用著格雷夫斯的原話,

  “我回到家鄉,卻發現自己像個幽靈。我的雙手習慣了握槍,而不是握著農具。我的耳朵裡總是迴響著炮聲和慘叫。我為這個國家保住了和平,卻找不到自己的和平。我看到的是分裂的傷痕,是戰後的貧瘠,我問自己,我們流血犧牲,究竟是為了什麼?”

  文章接著寫道,正是這種戰後的創傷和迷茫,驅使他來到西部,來到加州。他想尋找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重新感受到生命意義的地方。

  “當我看到那片廣袤的三角洲沼澤時,我找到了答案。我要在這裡創造,而不是毀滅。我要在這裡種下糧食,而不是埋葬屍體。這片土地,就是我的新戰場,我的對手是荒蕪和絕望。”

  報道詳細解釋了他為何長期離開薩克拉門託。“建立一個現代化的農場需要巨大的資金,購買最新的抽水機、農具,還有支撐初期郀I的費用,這些都不是小數目。我去了東部,利用我在戰爭中積累的人脈和信譽,投身商業,為我們的墾荒事業籌集資金。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也都投入到了那片土地上。我不是一個缺席的地主,我是在為我們的堡壘輸送彈藥的後勤官。”

  最後,文章筆鋒一轉,直指當前的法律訴訟和輿-論攻擊:

  “然而,總有一些人,他們自己從不創造任何東西,卻像鬣狗一樣,覬覦著別人的成果。他們看到我們的農場獲得了成功,看到沼澤變成了良田,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用法律當武器,用謊言做子彈,想要將這一切據為己有。他們汙衊我僱傭的華工,因為他們只看到了膚色,卻看不到那些被水泡得發白、被泥土磨出老繭的雙手。他們攻擊我的農場,因為在他們眼裡,土地不是用來耕種的,而是用來投機和掠奪的肥肉。”

  這篇文章在薩克拉門託乃至整個加州引起了軒然大波。

  無數普通市民、小農場主,尤其是那些同樣經歷過戰爭的退伍老兵,被格雷夫斯的故事深深打動。

  他們從他的話語中讀到了共鳴:對戰爭的厭倦,對建設家園的渴望,以及對那些貪婪壟斷者的憎恨。

  輿論的風向開始悄然逆轉。

  人們不再將這場衝突看作是白人與華人的種族對立,而是將其視為一個正直的戰爭英雄,帶領著勤勞的開墾者,對抗一個腐敗、貪婪的土地壟斷集團的正義之戰。

  巴塞和他的盟友們,第一次在自己發起的輿論戰場上,嚐到了被動挨打的滋味。

  而陳九,此時也在農場裡,和格雷夫斯“談判”。

  (在調整大綱,原本的大綱裡,後續涉zheng和近代史的部分越多越多,但是為了規避風險,還是調整一下,希望能順利完本。)

第19章 土地(3)

  薩克拉門託華人農場,陳九的書房。

  房間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一間作戰室。

  牆上掛著巨大的加州地圖和薩克拉門託河谷的水文圖,上面用深湶灰坏哪E標註著土地、水道和新開墾的區域。

  一盞孤零零的煤油燈在長桌上投下搖曳的光,照著攤開的賬本和幾份蓋著法院火漆印的法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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