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7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大爺,我同你講清楚先,我這裡是有猛人照住的!我這裡系岡州會館的產業,嗰位陳九爺唔系幾耐之前先至做了岡州會館的管事!你帶她出門口都得,不過……你要想清楚後果!”

  “陳九?”

  眼前的男人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他又算個什麼東西?做咗岡州會館的管事,連你呢個雞竇都管唔掂?”

  “你去叫他來見我吧。”

  紅姨忍了又忍,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再說下去,恐怕就要血濺當場了。

  這個男人,是真的敢殺人的,而且他似乎根本不把岡州會館放在眼裡。

  這是哪裡來的兇徒,還是裝樣子不知死活的蠢貨?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九帶著桂枝,在周圍那些嫖客和妹仔們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緩緩走出了春香樓的大門,消失在門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紅姨……”

  旁邊一個相熟的客人,也是唐人街的一個小商人,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呢條友……究竟系邊個堂口的大佬?口咁大?連陳九爺都……”

  紅姨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不認識。大概是……邊度新紮的猛人,唔知個死字點寫啫……”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今晚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結。

  岡州會館那邊,她該如何交代?那個煞星,又會鬧出什麼更大的風波?

  “睇咩睇啊?仲唔快點扯去叫人?!”

  她直接把怒氣撒在了旁邊呆愣的打仔身上。

  走出春香樓,桂枝依舊低著頭,默默地跟在陳九身後。

  她不知道這個陌生的、煞氣逼人的男人要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樣的命摺�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暫時逃離了那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如同地獄般的牢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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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岡州會館的鴉片館,就開在春香樓斜對面的另一條巷子裡,門面比春香樓更小,也更隱蔽。

  門口同樣守著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他們的神情比春香樓那兩個更添了幾分陰沉和戾氣,手裡明晃晃地拿著斧頭。

  看到陳九和桂枝一前一後走過來,那兩個漢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桂枝那張尚帶淚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眼陳九的白色寬簷帽,便又垂下了眼皮。

  陳九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更為濃烈、也更為甜膩的煙味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類似於腐爛水果的酸臭味。

  煙館內光線昏暗,煙霧繚繞,能見度很低。

  低矮的房間裡,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十幾張簡陋的鋪位,鋪位上鋪著草蓆。

  每個鋪位上有一個堅硬的瓷制頭枕,形狀像一塊小磚,供煙客側臥時枕用。

  鋪位之間可能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在一些略“高階”的鋪位旁,有一個矮小的木幾或托盤,用來放置煙具。

  照明主要依靠幾盞置於鋪位旁的鴉片燈。

  這種特製的油燈,有一個小巧的玻璃罩,火焰被控制得很小,穩定而持續,專為加熱鴉片膏而設計。

  燈光微弱,僅能照亮煙客手中的煙槍和周圍一小片區域,使得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濃淡不一的陰影中。

  整個館內非常安靜,只有煙客們吞雲吐霧時發出的輕微“咕嚕”聲、鴉片在燈火上加熱時偶爾發出的“滋滋”聲,以及人們翻身或低語時木板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每一個鋪位上,都躺著一個或幾個形容枯槁、面如死灰的煙鬼。

  他們或側臥,或仰躺,姿勢各異,但手中都無一例外地握著長長的、烏黑髮亮的煙槍,正就著鋪位旁那豆點般昏暗的油燈,一口一口地吞雲吐霧。

  陳九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緊緊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這種地方,比妓院更讓他感到厭惡。

  妓院裡,至少還有幾分虛假的繁華和扭曲的“生氣”,而這裡,只有純粹的、緩慢的、如同凌遲般的死亡。

  他走到一個靠牆的、尚且空著的鋪位前,自顧自地躺了下來。

  桂枝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面容同樣憔悴麻木的僕役,端著一個黑漆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套完整的煙具——煙槍、煙燈、煙籤,以及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黑褐色的煙膏。

  “爺,有新到的頂好靚土,要嗒返啖嘛?”

  僕役的聲音,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的諂媚和麻木,顯然他自己也是個癮君子。

  “呢間煙館的煙土,有啲系印度嗰邊來的上等‘公班土’,也有波斯來的‘紅土’,勁兒大,但傷身子,爺要慎用。價錢唔同,爺你要邊樣?定系要香港來的純正貨?”

  陳九沒有睜眼,只是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淡淡的“嗯”,然後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桂枝,示意讓她問。

  他沒接觸過鴉片,竟然還不知道有這麼多講究。

  僕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將目光轉向那個低眉順眼、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桂枝被他那渾濁而貪婪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鼓起勇氣,用帶著濃重鄉音的粵語,結結巴巴地說道。

  “呢……呢位阿叔,乜都唔要。他……他淨系想歇歇腳。”

  僕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意外和輕蔑。

  來煙館不抽大煙?那來做什麼?消遣老子嗎?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將托盤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習慣性地問道:“那爺要不要來壺靚茶?我們呢度的紅茶,系正經福建邅�?,夠曬醇厚”

  陳九依舊沒有睜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桂枝替他回答。

  桂枝只好又硬著頭皮說:“茶……茶水都唔使了。多謝小哥。”

  僕役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的不耐煩,他“嘖”了一聲,剛想說些什麼,卻見陳九從懷裡摸出一枚鷹洋,隨意地扔在了他腳邊的地面上。

  “賞你的。”陳九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僕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不耐煩也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

  他連忙彎腰拾起那枚鷹洋,用袖子擦了擦,又放到嘴邊咬了咬,確認是真貨後,才千恩萬謝地說道:“多謝爺!多謝爺的賞!爺您好好歇著,有什麼吩咐,儘管叫小的,小的隨叫隨到!”

  說完,便點頭哈腰地躬著身子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將那托盤上的煙具和煙膏也一併順走了。

  既然這位爺不抽,那自然是便宜了他。

  桂枝看著躺在鋪位上一動不動的陳九,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這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麼?他的行為舉止,處處透著古怪,讓她完全捉摸不透。

  她走到陳九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替他捏著肩膀。

  她的動作有些生澀,力道也有些不知輕重,但很輕柔。

  陳九沒有睜眼,也沒有阻止她。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彷彿真的睡著了一般,任由那雙帶著幾分顫抖的小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游走。

  煙館內,煙霧繚繞,死氣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桂枝的手臂都有些痠麻,陳九才突然開口,

  “去問問他們。”

  桂枝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問啲乜嘢?”

  “問他們,點解要嗒呢啲嘢。”(為什麼要抽這些?)

  “嗒咗幾耐。”(抽了多久)

  桂枝的心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些躺在鋪位上,形容枯槁、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煙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但她不敢違抗陳九的命令。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厭惡,走到離她最近的一個鋪位前。

  鋪位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一具隨時都會散架的骷髏。

  “阿伯……”桂枝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你點解要嗒呢啲嘢?”

  老者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而空洞的眼睛在桂枝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辨認她是誰,又彷彿早已看不清任何東西。

  他反應了半天才聽清,剛要發火,才看到是個嬌滴滴的小娘,這才有心思回答。

  他張了張嘴,發出幾聲咳嗽,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道:“咳…咳…後生女,你…你唔明,不抽…不抽活不下去啊…”

  “活不下去?”

  桂枝有些不解,“金山…金山不是遍地黃金嗎?怎麼會活不下去?”

  老者聞言,突然發出一陣淒厲而嘶啞的苦笑,笑聲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和悲涼。

  “黃金?哈哈哈…黃金…黃金都是曬班鬼佬老爺個袋度,在我們這種做牛做馬的人眼裡面,淨系得…淨系得呢樣嘢,可以讓人暫時唔記得這些食人唔吐骨的苦,唔記得那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又沉浸在吞雲吐霧的迷離之中。

  桂枝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又問了幾個煙鬼。

  他們有的根本不理她,有的甚至想要摟抱,有的乾脆睡死了,只有幾個人回答,大同小異,卻又各有各的辛酸。

  有的是因為在礦上做工,日夜不見天日,染上了難以忍受的風溼骨痛,痛得徹夜難眠,輾轉反側,只能靠著鴉片煙霧的麻痺,才能換來片刻的安寧。

  有的是因為在鐵路上修路,親眼目睹了同伴在爆破中被炸得血肉模糊,摔得粉身碎骨,心中充滿了難以排遣的恐懼和絕望,只能靠著鴉片煙霧的迷醉,來逃避那些日夜纏繞的夢魘。

  有的是因為被那些花言巧語的“蛇頭”騙光了所有的積蓄,又找不到像樣的活計,走投無路,借貸了些錢靠著鴉片煙霧帶來的虛幻飽足感,來度過這一個又一個長夜。

  桂枝將這些一一告訴了陳九。

  陳九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也沒有睜眼。

  但桂枝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寒意,似乎更濃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桂枝以為他真的睡著了,陳九才突然睜開眼睛,坐起身。

  “我等的人仲未來,行啦。”

  桂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行…行去邊度呀?”

  “離開這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舊的黑色短打,便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

  桂枝猶豫了一下,看著那些依舊沉溺在煙霧中,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渾然不覺的煙鬼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煙館門口,踏入那片深沉的夜色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等一下!”

  一個尖利的女聲,如同夜梟的啼叫般,在他們身後響起。

  陳九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只見春香樓的鴇母紅姨,帶著七八個手持短棍、滿臉橫肉的打仔,氣勢洶洶地堵在了煙館的門口,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二狗哥,幫下手啦!你成日在街混開,睇下呢個是邊個會館或堂口的人?”

第79章 家法

  “喂,對面嗰個,”

  王二狗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灑脫,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綢布馬褂,辮子也找人梳得油光水滑,一副商人的派頭。

  自從投了捕鯨廠,又在黃阿貴手下混了個臉熟,王二狗自覺身份不同往日。

  他不再是那個在碼頭邊賣報紙、任人欺凌的小角色了。他如今也是“九爺”的人,是秉公堂“外事管事”黃阿貴手下的得力干將。

  如今四處都混得開,大多都給他幾分面子,便是在捕鯨廠內部沾了頭一個來投效的名義,多了幾分看中。

  這幾日,他正奉了黃阿貴的命令,在唐人街各處“收風”,打探各方勢力的動向。

  紅姨這邊遞了話,許了些好處,他便也樂得過來“撐個場面”,順便也探探這春香樓的底細。

  “我係秉公堂陳九爺麾下,黃阿貴黃管事手下專責外事的王二狗!呢位紅姨,算系我們自己人。你今日惹到她,就是唔俾我們秉公堂面子!”

  他刻意將“陳九爺”和“秉公堂”的名號抬出來,便是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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