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7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又向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巷子裡的光線很暗,那人戴的寬簷帽壓得很低,始終看不清面容。但王二狗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刀鋒,正一寸寸地刮過他的臉。

  他心中沒來由地一突,腳步也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直到他看清了那人身上穿的黑色暗花綢緞短打,看清了那熟悉的、挺拔而孤峭的身形輪廓,以及那頂……似乎在哪裡見過的寬簷帽。

  王二狗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還未看清那人的臉,整個人就已經僵在了原地,手腳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陳九緩緩抬起頭,帽簷下的陰影退去,露出了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臉。

  王二狗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陳九朝他走了一步。

  王二狗只覺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便要跪下。

  “不許跪。”

  一句沒有情緒的話。

  王二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趨勢,雙腿卻抖得像篩糠一般,勉強站直了身子,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候在了一旁。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咿D。

  九爺…九爺怎麼會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他沒有亮明身份,定然是有他的用意!自己剛才那番話…那番狐假虎威的蠢話……

  王二狗只覺得眼前發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聲“九爺”,他死也不敢再喊出口了。

  紅姨見王二狗這般模樣,心中也是一驚。

  她叫了幾聲“二狗兄弟”,見他只是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活像見了貓的老鼠,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油滑、有底氣?

  再看陳九那副氣定神閒、淵渟嶽峙的模樣,紅姨便是再蠢,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踢到鐵板了,而且是塊能砸死人的鐵板!

  這個男人,絕非等閒之輩!他身上那股子煞氣,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堂口大佬都要濃烈!

  紅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抖。

  “呢位……呢位大佬……今日系我有眼無珠,得罪咗您…您大人有大量,千祈唔好見怪!”

  “我呢啲女人家,有眼無珠望低咗座泰山……帶人過來……只系想搞清楚您身份啫,真系……真系冇其他意思?……”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向後退去,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陳九點了點頭,半張臉在帽簷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巷子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晃動,映出十幾個手持刀棍的漢子,正氣勢洶洶地向這邊趕來。

  為首的,正是岡州會館的管事,陳永福。

  他滿頭大汗,臉上帶著幾分焦躁與不易察覺的憤怒。

  他接到紅姨的報信,說春香樓出了事,有個不知來路的狂徒,帶走了樓裡的姑娘,還大搖大擺地去了會館下面的大煙館。

  他最近日子很不好過,陳秉章愈發地不愛管事,導致他這個館主“紅人”說話也說了幾分分量,近來下面已經有人開始不給他面子。

  今日,有人竟敢在煙花巷裡鬧事,這可是犯了唐人街的大忌!

  誰人不知,這裡是唐人街的銷金窟?更是各大會館和管事的錢袋子!

  他立刻召集了會館裡一班最近閒的沒事幹的打仔,氣勢洶洶地趕來,便是要借這個機會,當著眾人的面,好好立威,讓班見風使舵的貨色看清楚自己還沒有失勢。

  便是那陳九當上了館長又怎麼樣?

  憑藉著兩人的親族關係,不還是一樣過?

  按輩分,這可是自己同一支的“叔叔”!

  陳永福帶著人,剛衝到巷口,便看到紅姨按照他要求堵住了人。

  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發難,卻被一個精悍的持刀漢子攔住了去路。

  那漢子身材瘦削,眼神卻銳利如鷹,手中的長刀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陳永福定睛一看,嚇得渾身一凜,差點癱倒在地。

  王崇和!

  竟然是秉公堂的“死人刀”王崇和!這個煞星怎麼也在這裡?!

  他再往遠處一看,登時心涼了半截。

  “九……九叔!”

  陳永福的舌頭都有些打結,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諂媚,

  “誤……誤會來的!全部……全部都系會館自己兄弟啊……”

  那句剛要吐出口的“殺唔落手啊”,卻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了。

  他太清楚陳九的殺性了。

  看著聽著陳九一步步走來,他這句話說出來又有什麼屁用?

  短短几分鐘,這條平日裡還算僻靜的窄巷,此刻已是人頭攢動,劍拔弩張。

  春香樓的打仔、岡州會館的援兵、以及從兩旁的賭檔、鴉片館、雞谎e聞訊出來看熱鬧的客人和打手,將這條小巷擠得水洩不通。

  就在這時,福壽堂鴉片館的雜役,那個先前在陳九面前販貨的,也帶著正主從裡面急匆匆地出來。

  他臉上還帶著睡意,衣服都沒穿齊整。

  那個前堂招呼的夥計,在他耳邊快速地說了幾句。

  那管事聞言,臉色驟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到陳九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藉著起身的功夫,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陳九的臉。

  只一眼,他就確認了陳九的身份。

  關帝廟那場大茶陣,紅姨個鴇母沒資格去,他可是實打實排在隊伍裡全程看下來的。

  他二話不說,轉身跑到紅姨身邊,抬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紅姨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

  “冚家鏟!生雞盲啊你!”

  管事壓低了聲音,用帶著哭腔的語氣小聲罵道,“仲唔快點跪低!想死咩你!”

  “我們兩條命仔今日生定死,就睇呢位爺點發落?啦!快點啊!”

  紅姨被這一巴掌打蒙了,臉上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她兀自有些恍惚,不明白為何平日裡對自己還算客氣的煙館管事,今日竟會如此粗暴。

  卻只聽見場中間那個戴著寬簷帽的男人,用一種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楚的、冰冷的聲音,緩緩說道:

  “今晚,我岡州會館清理門戶,處置家事。唔關事嘅,閂門閂窗,唔好多管閒事。”

  “各位請吧。”

  紅姨聽到“岡州會館”、“清理門戶”這幾個字,再聯想到方才煙館管事那驚恐的表情和陳永福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是他!

  那個煞星!

  那個接管了岡州會館,在關帝廟前逼死協義堂堂主葉鴻,讓整個唐人街震到散的陳九!

  紅姨只覺得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冰冷而骯髒的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完了……全完了……

  她怎麼就這麼倒黴,撞上了這麼一個活閻王!

  人群中,一個醉醺醺的漢子,顯然是剛從哪個雞谎e鬼混出來,還未完全清醒。

  他搖搖晃晃地拉開擋在身前的人,嘴裡含糊不清地罵道:“吵乜春啊?老子好夢正酣……你……你算邊個草包啊?夠膽阻住我們三邑會館的兄弟做生意?!?”

  他話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那醉漢的右手手腕,竟被齊齊斬斷!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王崇和麵無表情地收回長刀,刀刃上,一滴血珠緩緩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甚至沒有看那在地上翻滾哀嚎的醉漢一眼,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被嚇得噤若寒蟬的看客。

  陳永福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今日這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他猛地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喊:“各位!各位街坊鄰里!散水啦!散水啦!當……當俾面我們岡州會館!唔好再睇啦!識做啲啦!”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充滿了絕望。

  陸陸續續地,一些膽小的看客開始悄悄向後退去,想要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仍有不少好事之徒,依舊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岡州會館如今隱隱有些失了勢,除去陽和、合和兩家沒什麼存在感的會館,剩下的三邑、人和、寧陽會館幾乎是站在了岡州會館的對立面。

  小摩擦不斷,早沒什麼面子可談。

  就在這時,巷子的兩頭,突然傳來一陣更為密集、也更為沉重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如同兩條蜿蜒的火龍,迅速向巷子中央逼近。

  數十名身著統一黑色短打的漢子,手持雪亮的砍刀和短斧,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惡鬼一般,將整個巷子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身上的殺氣,比春香樓和福壽堂的打仔加起來還要濃烈數倍!

  為首的,正是捕鯨廠護衛隊的副將,阿忠。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陳九面前,抱拳躬身,聲如洪鐘:“九爺!兄弟們都到齊了!您想點做?要唔要……清場?”

  他這話一出,巷子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那些原本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此刻才生出幾分後怕來,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九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的紅姨,以及那個還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斷手醉漢,最後落在了臉色煞白的陳永福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陳永福,去,同我搬張凳過來。

  “今夜,我要在這條街前,行家法,清理門戶!”

  陳永福聞言,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也跪倒在地。

  他知道,陳九這是要…給自己人放血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能在王崇和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搬來凳子。

  緊接著踉踉蹌蹌地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稟報館主!他要去稟報陳秉章!

  這陳九,又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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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岡州會館,後堂。

  陳秉章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油燈的光暈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更顯得他神情落寞。

  他時不時回想起之前陳九幾番言語,有些是情真意切在為金山華人殖雎罚行﹦t句句都在敲打他們這些會館的“舊人”,更隱隱透出一股要將整個唐人街的秩序徹底打亂,另起爐灶的決絕。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陳秉章幽幽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卻又放下。

  屬於他們的時代,或許真的要過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陳永福那帶著哭腔的驚呼:

  “館主!館主!唔好啦!出大事!”

  陳永福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汗水和驚恐,他“噗通”一聲跪倒在陳秉章面前,聲音顫抖地說道,

  “館主!陳九他……他帶人圍死咗春香樓同福壽堂啊!他……他話要在街面上清理門戶,執行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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