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一時間,腥硕际寝D身要往花廳而去。
然而寶玉卻癡癡傻傻地站在原地,攢寶束髮紫金冠下的圓臉盤上現出呆滯之色,看着眼前婢女遞來的《詩經》,以及所有人都抽身而走的一幕,只覺心頭酸澀無比,有一種被天地萬物拋棄的感覺。
臉頰青紅交錯,猛地一把扯過脖子上的通靈寶玉,往着地上狠狠砸去。
“什麼通靈寶玉,我不要這勞什子!”
賈母剛剛邁過門檻的腿就是頓了下,面容大變,上前抓住寶玉的一條胳膊,哭道:“寶玉,何苦甩那命根子!那是你的命根子!”
王夫人也是上前,一把拉過寶玉的另外一條胳膊,哀聲說道:“我的兒……”
而腥硕际且魂囀置δ_亂,齊齊上前哄着寶玉,姐姐妹妹一時圍攏過去,就連黛玉也是勸說着寶玉。
襲人就小跑着去撿那通靈寶玉,一邊拿着手帕不停擦着通靈寶玉,一邊說道:“我的二爺,這玉怎麼能亂摔!”
賈珩凝了凝眉,轉頭看向重又回到了聚光燈中心的寶玉,沉聲道:“去請政老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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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恍若被中止了施法,眨了眨眼,面上的癡憨、瘋魔之態徹底不見。
見到這一幕,探春英媚大眼同樣眨了眨,竟是忍俊不禁,卻被黛玉扯了扯衣袖。
探春抬眸看去,只見到王夫人那張如覆清霜的臉色,面上笑意迅速斂去,微微垂下螓首。
鳳姐丹鳳眼中似笑非笑,就是打了個圓場,道:“珩兄弟,這怎麼就好請政老爺?”
賈珩看着那去撿玉的丫鬟,面色淡淡道:“襲人,將那玉拿來,我看看。”
襲人就是一愣,卻沒有應,扭頭看向賈母以及王夫人。
賈母和王夫人有些摸不清賈珩的路數。
賈珩淡淡道:“什麼玉竟這般堅固,摔了幾下都摔不碎,我倒想試試。”
賈母、王夫人、鳳姐、李紈:“……”
襲人聞言,玉容微變,就是將玉迅速收起,唯恐被對面那少年一把搶了去,來個怒摔寶玉。
賈珩伸手相邀,說道:“老太太,請。”
賈母嘆了一口氣,看着那張沉靜依舊的面容,心頭生出一股無可奈何。
這個珩哥兒,一板一眼,面冷心硬,怎麼心就暖不熱呢。
枉她昨天還接風洗塵,現在卻用話戳她的寶玉。
王夫人也是臉色不善,目光冷冷地看着賈珩。
至於邢夫人,同樣臉色陰沉地看着一旁的少年。
而就在這時,忽地,外間一個婆子小跑着過來,上氣不接下氣,說道:“珩大爺,宮裏天使來傳旨了。”
賈母、王夫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覷:“傳旨,傳什麼旨?”
“老太太稍等片刻,珩去接旨,片刻方回。”賈珩看了一眼賈母、王夫人,就是向前院而去。
等賈珩舉步而走,那婆子喘勻了氣,“聽那太監說,是給大爺封爵的……”
“什麼……封爵?”賈母訝聲說着,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王夫人臉色倏變,心頭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探春低聲道:“莫非是昨日剿匪功成還京,聖上以爵酬功?”
“快去看看,聖旨是怎麼說……”賈母心頭一跳,吩咐着身後侍奉的林之孝家的。
封爵,難道她賈家一門雙爵,又要回來了嗎?
而黛玉也是抬起一雙明眸,眺望着前院。
不多時,林之孝家的小跑回來,滿面笑意,說道:“老太太,太太,聖旨說珩大爺剿寇功成,封了珩大爺爲三等雲麾將軍。”
賈母聞言,先是一愣,又是懷疑自己年紀大了聽錯,急聲說道:“封了幾等將軍?”
“三等雲麾將軍!”
賈母面頰微震,繼而高宣佛號,笑道:“好好,爵位又回來了。”
王夫人臉色晦暗不明,道:“這封號怎麼聽着和上次一樣?難道是襲的……”
探春抿了抿脣,猶豫了下,輕聲道:“太太,詔旨上說是因功封的,想來和襲得不同。”
不等王夫人說話,賈母也笑道:“寶玉他娘,你有所不知,若是襲爵哪能下詔旨?”
寧國這一支兒又將爵位掙過來,她縱是百年之後,也可有臉見兩位國公了。
李紈素雅臉蛋兒上也有幾分湝笑意,說道:“不恩祖蔭,功名自取,想來這是聖上成全珩哥兒一段佳話。”
探春美眸熠熠,清聲說道:“應是此理了。”
黛玉兩根手指繞玩着垂落前襟的一縷秀髮,斜瞧了一眼探春,輕笑了下,說道:“想來有一天也是要上史書的吧。”
探春抿了抿粉脣,沒好氣地嗔白了一眼黛玉。
原來探春昨日回去之後,心緒難平,就在閨閣書案前,寫了那僞史書,卻被黛玉瞧見,拿着取笑了好一會兒。
鳳姐粉面含笑道:“老祖宗,您可再不用愁的夜裏睡不着覺了。”
賈母笑了笑,伸手虛點了點鳳姐,說道:“等下就得去祠堂祭祖,這是要告祭祖先的大喜事!”
而裏間珠簾之後的秦可卿,一張明媚玉容上同樣有着欣喜之色流露。
寶玉站在角落裏,看着背對着自己,齊齊將目光看向前院,那種被天地萬物拋棄的酸楚再次湧上心頭,目光癡癡,下意識想去抓脖頸兒,但卻落了個空。
抬眸,卻見襲人手中正捧着以手帕包好的通靈寶玉,也是墊着腳向前院的月亮門洞看去。
而前院之中,賈珩領過聖旨,謝過恩典,也是將目光投向戴權。
“賈子鈺,雜家就不多盤桓了,還要去宮中向陛下覆命。”戴權衝賈珩笑了笑,朝着大明宮方向拱了拱手。
賈珩道:“那我送送公公。”
一直將戴權連同內監送至大門口,趁着門口話別時,又是向戴權手中塞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這才轉身返回。
而行至庭院,就聽得曲朗領着幾個逡滦l從偏院中過來,都是笑容滿面,拱手賀喜說道:“恭喜大人,獲封爵位。”
賈珩心頭也有幾分欣然,但面色平靜,說道:“都是皇恩浩蕩。”
第155章 高低整兩句
賈珩和曲朗敘話而罷,轉身拿着聖旨,沿着抄手迴廊,重回後院,剛至月亮門洞前,就是一怔。
只見內宅正廳廊檐下,一雙雙神情不一而足的目光齊刷刷投將過來,或者說有一大半落在賈珩手中聖旨上,尤其是賈母,眼睛抽不離了一般。
唯有立身在迴廊拐角處的賈赦,目光陰沉,臉色鐵青,與廊檐下的女眷面上的笑靨形成鮮明對比。
賈赦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何德何能,怎麼會封爵?
賈珩舉步而來,立定在廊檐之下,迎着一小澳愀叩驼麅删涓醒浴钡钠诩侥抗猓嫔D了下,朗聲道:“老太太,皇恩浩蕩,以珩尺微之功,封以三等將軍,定號雲麾,近衛帝闕,遠靖邊事……”
說來也是值得玩味,按說封個蕩寇將軍比較貼切,但蕩寇含義就多少有些窄,而云麾將軍就有更多其他的美好期許。
當然,真正以他的功勞,剿滅肆虐京畿三輔長達二年的倏埽p車都尉也就足夠了,封三等將軍已見厚賞勉勵之意。
鳳姐美眸湛光流轉,笑着湊趣道:“這就是聖旨嗎?長這麼大,可見着真的聖旨了。”
這話自是討巧兒的吉祥話,金陵王家祠堂中就供奉過聖旨。
打小被家裏充男孩子養的鳳姐,小時候光着屁股還墊腳去拿呢。
腥寺勓裕允嵌夹α似饋恚煊褚彩茄谧煨ψ牛I煙眉下的明眸,偷偷瞧着鳳姐。
鳳姐這時揚起一張豔麗、媚意的少婦臉,眨了眨丹鳳眼,笑道:“珩兄弟,我能摸摸你這聖旨嗎?究竟是什麼絹布制的?”
賈珩:“……”
心道,你還說笑話沒完了,若是璉二答應,獎盃讓你摸都沒問題。
賈母面上的笑容略微一收,有意板着臉說道:“鳳丫頭,這可不興,這可是不敬的事,聖旨上有玉璽蓋印,絹布嘛,卻是蠶絲鞣製的綾澹仡^這聖旨,都是要供起來的。”
鳳姐挽着賈母的胳膊,嬌笑道:“還是老祖宗事兒經的多,媳婦兒哪見過什麼聖旨,不意還有這般多的講究?”
這是隱隱在誇賈母接的聖旨多,但又不能直接說,否則又有“你這聖旨不稀罕的,我家多的是”的貶低之語,八面玲瓏,不外如是。
這就是賈母喜歡這個孫兒媳婦的緣由,一張巧嘴兒,永遠是暖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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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笑着點了點鳳姐,說道:“你能夠活了多大,見過幾樣沒處放的東西,趕明兒讓璉兒也給你掙個爵位回來,降了聖旨下來,你也好瞧個夠兒。”
腥擞质切Γ皇且恍┤说男σ饩蜏了幾分。
顯然,賈母說的這個笑話,多少有些冷。
鳳姐笑了笑道:“老祖宗,那我一定放到被窩裏,晚上抱着睡覺纔是呢。”
只是說話間,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家二爺,因功封爵……想來這輩子都不能有的事兒了。
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可強求。
賈珩聽着鳳姐之語,目光微頓,心頭閃過一抹異樣。
如果按着《紅樓夢》原著,人物瘋狂立Flag的特點,鳳姐這句話隱隱有讖語之詭悚。
只是……抱的是誰的聖旨?降罪賈赦父子的聖旨?
可……也不用抱着睡覺吧?
賈珩壓下心頭一抹疑惑,正要開口,卻見賈母斂了面上笑意,道:“珩哥兒,封爵這樣的大事,需得祭祖陡孀嫦取!�
賈珩點了點頭,鄭重道:“我正有此意。”
因功封爵,告之於宗廟,使先祖聆聞,光耀門楣……聚攏族內人心。
“老太太,祭祖之事可留待明日,先裏面品茶敘話。”賈珩伸手相邀說道。
賈母也面帶笑意,將先前因晴雯、寶玉一事暫起的小情緒壓下,笑道:“你是族長,你先請。”
方纔的寶玉摔玉一事拋之腦後,小孩子的玩鬧,哪能和這族中大事相比。
至於查賬,倒也不急。
賈珩說道:“老太太爲我族年高德劭者,先請就是。”
此刻的賈珩因功封爵,榮耀加身,幾乎可以說行桥踉隆�
鳳姐笑道:“老祖宗,珩哥兒自來敬着您,您老就先走就是,孫媳婦兒在這腰痠背痛,口乾舌燥的,等着喝兩口茶潤潤嗓子呢。”
賈母又是笑了笑,說道:“你們瞧瞧,我這麼大年紀都沒累的,她倒先熬不住了。”
腥寺劼犨@話都笑。
進入內廳,腥朔仲e主落座。
寶玉正要偷偷溜進去,卻見碧兒站在門前,雙手一橫,攔住去路。
然而這時,廳中諸人,已無人理會寶玉,除了廊檐下的襲人。
寶玉面色變換了下,轉頭看着襲人,心頭有一股“憤懣”情緒醞釀,低聲道:“不過是做國蠹祿伲茄Y就……”
“我的二爺,這時候,如何興亂說這等討人嫌的話?”襲人聞言,容色微變,連忙伸手遮住寶玉的嘴巴。
寶玉輕哼一聲,向着一旁的迴廊走着,說道:“你也自奉承他去就是了,何必管我?”
襲人又好氣又好笑,說道:“我的二爺,你看我怎麼就奉承他了,別人也沒奉承他。”
寶玉扭過臉,手中拿着《詩經》,一時有些沒處放,停在廊柱前,側對着襲人,說道:“林妹妹、三妹妹、四妹妹、還有鳳嫂子,老祖宗,她們都……”
都圍着那位珩大爺打轉兒。
寶玉說着,也覺得後面的話有些哦實在難爲情,垂眸不語,看着手中的《詩經》。
襲人笑着拉過寶玉的手,寬慰道:“我的二爺,你也不想想,是幾個姐姐妹妹妹在東府裏多一會兒,還是在西府裏多一些?她們就待這一會兒,還不是要回去的?”
寶玉聞言,卻如遭雷擊,愣怔了下,恍若頑石被樵夫點醒了一般,轉頭看向襲人,欣喜說道:“好姐姐,他是這邊兒的,姐姐妹妹是那邊兒的,總是要回去的。”
見寶玉臉上重又恢復欣喜神色,襲人笑道:“二爺,這珩大爺是娶了親的,可是大忙人,這次封了爵了,大家不過是在一起湊趣、賀喜說話罷了,怎麼就成了奉承了呢。”
寶玉這次已經徹底放下心頭的一抹隱憂,中秋滿月的臉盤兒上現出笑意,道:“好姐姐,那我也進去說幾句賀喜的話?”
賢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