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5章

作者:林悦南兮

  “還有早一些年頭兒的。”

  “那就繼續查,查出來多少,是多少!”賈赦臉色鐵青,冷冷說道。

  而後,經過一番查證,攏共就有七千兩銀子無法覈對。

  賈赦也知是這些人隱瞞的高明,但七千兩銀子也是不少,就問道:“這些銀子,你們又怎麼說!”

  吳新登叫屈道:“大老爺,俺老吳兩口子,爲府上鞍前馬後供事十餘載,一年連一千兩的好處都落不得手裏?大老爺若是覺得老吳不該落這好處,那過兩天就變賣家資,填補了公中虧空,回莊裏種田就是!”

  賈赦聞言,臉色又青又紅,憤憤道:“貪墨公中銀子,還有臉辯白!我這就稟了老太太去!”

  說着,就是往榮慶堂拔腿而去。

  榮慶堂中——

  賈母正在和寶玉等幾位姊妹說話,見賈赦進來,就急聲問:“查完了?”

  “老太太,吳新登等人太不像話,貪了府上七千兩銀子!這事不能算了!”賈赦憤憤說道。

  “就只七千兩銀?”賈母凝了凝眉,詫異問道。

  若是七千兩,還真不多,她還以爲能有幾萬兩銀子呢,若是這般,值得興師動校眶[得家裏不睦?

  這時遠處正在和惜春下棋的迎春見到賈赦,在司棋扯衣袖示意下,起身,盈盈福了一禮,說道:“父親大人。”

  賈赦衝迎春點了點頭,卻是回着賈母的話道:“母親,七千兩可不少了,都能……”

  都能半天,卻是一時想不起什麼,總不能說都能買幾幅好字畫了吧。

  當然,也可能是……都能賣女兒一點四次了。

  探春忍不住開口說道:“大老爺,怎麼只會有七千兩?賴大家的可曾查了?”

  賈母看向探春道:“三丫頭,想來,賴大能哦有個二三萬兩銀子了不得了,先前珩哥兒說東府裏虧空多,東府就一個賴二管事,和咱們西府又有不同。”

  王夫人擰了擰眉,也是點了點頭道:“他們幾個都互相盯着,想來縱是有心,也不好貪墨。”

  賈母聞言也是點了點頭,笑了笑道:“這話在理。”

  四個管家彼此牽制,這是她定下的規矩,說來也是從當初老國公處學來的治家手段。

  哪能人壞心都往一起使,共同貪墨主家的銀子?但凡有一個老實本分的,也不至讓這些奴才中飽私囊,肆無忌憚。

  探春顰了顰黛眉,仍是隱隱覺得不對,正要開口,卻被一旁的黛玉扯了扯衣袖,示意不好再說。

  而在這時,外間鴛鴦繞過屏風後進來,一張鴨蛋臉兒紅撲撲的,似飲美酒,浮起的紅暈又如桃蕊嫣然,清脆說道,“老太太,東府兒從賴家那邊拉了好幾大車好東西,聽璉二奶奶說,珩大爺查出賴家貪墨了東府公中銀子六十多萬兩,現在正在追回呢。”

  賈母、王夫人:“……”

  而賈赦……呼吸粗重,眼珠子都紅了。

第153章 不怕壞,就怕蠢

  榮慶堂中——

  賈母也是站起,臉上帶着難以置信之色,嘴脣哆嗦說道:“六十多萬兩銀子,怎麼這麼多?”

  縱然是賈母近些年已漸漸不理俗務,也知道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麼,不是六萬兩,是整整六十多萬兩。

  王夫人也是站起,目光緊緊盯着鴛鴦,手中捏着的佛珠都捏的骨節發白,說道:“東府那邊兒把銀子都追回來了?”

  什麼叫財帛動人心,這就是了。

  探春面帶欣然,明眸煥彩,她就知道,珩大哥不會無旳放矢,一旦查賬,必是要連本帶利都討要過來的。

  黛玉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浮起一抹思索之色。

  寶玉則是皺了皺眉,六十多萬兩銀子……很多嗎?

  迎着榮慶堂中一雙雙或滾燙、或火熱、或期待、或好奇……或迷茫的目光,鴛鴦笑道:“老太太,珩大爺抄了賴家,已經補上了大部分虧空,剩下的打算賴家賣田宅、鋪子償還呢。”

  賈赦此刻呼吸急促,急聲道:“母親,賴大一定還貪墨了我們不少銀子,這個賬還得查……”

  王夫人也不知是不是鈔能力的作用,目光依稀都比往日和善許多,笑了笑問道:“鴛鴦,東府那邊兒是怎麼查賬的?大老爺累死累活,攏共兒才查了七千兩銀子……”

  賈赦聞言,只覺一張老臉有些掛不住,什麼叫他累死累活,攏共才查了七千兩銀子?

  不過,也是豎起耳朵傾聽着鴛鴦說話。

  賈母同樣緊緊盯着鴛鴦。

  “珩大爺喚了逡赂墓俨睿沁厓河匈~房高手,都是抄慣了家的,拿着賬簿,一看就看得真切。”鴛鴦解釋說道。

  “逡赂娜耍植坏冒 辟Z母恍然大悟,迎着一旁王夫人、寶黛等人的目光,笑了笑道:“這些抄慣家的,查賬都眼毒的很。”

  說着,拿眼瞧了一眼賈赦,她這個兒子,本事不行,非要自作主張,查出個七千兩,就如獲至寶。

  結果好了,現在好好的菜餚,喫了個夾生飯。

  不僅僅是賈母目光古怪地看向賈赦,就連王夫人、李紈也是瞥了一眼賈赦。

  被這種如看“傻子”的目光盯得實在受不得,賈赦面色青紅交錯,只覺臊的沒地方藏,心頭又嫉又恨。

  六十多萬兩!

  這麼多銀子,他要往派璉兒往平安州去多少趟?

  壓下心頭的嫉恨情緒,看向賈母,強笑了下,說道:“母親,要不讓……東邊兒的再過來幫着查查賬?”

  榮慶堂中腥耍骸啊�

  雖沒有說,但大抵都不約而同浮起一種情緒:

  無恥之尤!

  人要臉,樹要皮!

  黛玉瞥了一眼賈赦,不知爲何,心頭倏然生出一念,世上竟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但轉而意識到這種對長輩的腹誹想法不大恭敬,眸光低垂了下,將心事埋下,只是下意識餘光掃了一眼探春妹妹。

  探春英秀眉眼下,望向賈赦的目光深處閃過一抹“嫌惡”。

  她這個大伯,前倨後恭、上躥下跳的行徑,實在讓人打心底兒敬不起來。

  賈母嘆了一口氣,說落道:“先前就不讓你去查,你偏偏要去查!現在好了,什麼都沒查到,又要去求珩哥兒,整的一開始不相信人似的,珩哥兒是個做大事的,他願意幫着查賬,又讓了鳳丫頭陪同,你還疑人家,現在不定人怎麼想的。”

  賈赦被說落得臉色發窘,唯唯諾諾稱是。

  在銀子面前,他姑且先忍了這口氣。

  “鴛鴦你去喚珩哥兒還有鳳丫頭過來,看查賬究竟是怎麼個章程。”賈母當着小輩的面,說落幾句,也覺得差不多,就是開口道。

  ……

  ……

  卻說賈珩這邊兒,帶着滿滿當當的幾輛大車回到東府。

  “都搬到庫房去,登記造冊,輕拿輕放!”焦大來回指揮着小廝,臉上紅撲撲的,如飲美酒。

  鳳姐也是帶着周瑞家的,從正廳出來,正好碰到賈珩迎面而來,滿面春風,笑道:“我的珩大爺,這滿滿當當的幾大車,可夠彌補虧空了吧?”

  許是見賈珩雖冷硬,但也算講道理,鳳姐也開了幾句玩笑。

  賈珩就是挑了挑眉,暗道,你的珩大爺,不過對鳳姐的調笑話也沒有當真,眼前這婦人性情剛強,就是璉二想換個姿勢都不許。

  “這些銀子加上一箱金子,也就將將夠用,還需得變賣一些田莊、鋪子,我去盯着去。”賈珩說着,進入庫房。

  鳳姐笑了笑,緊隨其後,身後平兒也是緊隨其後,讓周瑞家的領着幾個丫鬟在庫房外候着。

  庫房中三重鐵門,往裏面去,只見十餘個大箱子,排的滿滿當當,蔡嬸正在和一個老賬房先生正在點驗計帳。

  賈珩衝蔡嬸點了點頭。

  原本在家時,蔡嬸其實就管着他家的賬,從以往的賬目來說,向無過疏漏。

  “珩哥兒,銀子都查驗好了,還有這金子,還在覈算。”蔡嬸笑着說道。

  鳳姐這時捏着手帕,獨自進了三重門,笑道:“珩兄弟,這幾箱是金子?”

  賈珩點了點頭,說話間掀開箱子,金銀珠寶不僅晃的他是一眼,就連鳳姐臉頰潮紅,嬌軀有些站不穩。

  也不是沒有見過這般多的錢財。

  主要是黃澄澄的金子,那種衝擊力,太戳人心。

  看着鳳姐那張豔麗、明媚的少婦臉,道:“都是金元寶,鳳嫂子等下可拿兩個元寶,打造幾個金項圈兒戴戴。”

  鳳姐:“……”

  她隱隱覺得這人的話大有深意,打造金項圈做什麼?

  賈珩面色沉靜,冷眸中卻閃過一抹深意。

  讓鳳姐打造金項圈,當然不是那種特殊情趣癖好,而是紅樓夢原著中,鳳姐一沒錢就吩咐平兒,去把我的金項圈兒當二百兩銀子……

  他當初都好奇,鳳姐究竟有幾個金項圈兒?別是一大四小一共五個吧。

  賈珩指着各種珍珠項鍊,對蔡嬸說道:“這裏有一些珠寶首飾,也要按着市價折算成銀兩,記錄在案。”

  對賴家,並非是他仁慈,而是人言可畏,哪怕是查抄賴家,也要辦得名正言順,堂堂皇皇,不落人話柄。

  否則,若是京中起什麼流言,說他賈子鈺強取豪奪已除了奴籍的積年老僕的家財,這話就好說不好聽。

  總之,要辦成經得起歷史檢驗的鐵案。

  正思索着,聞得一股幽香近前,卻是一旁的鳳姐晶瑩玉容上現出一抹憂慮,說道:“珩兄弟,賴家的銀子都在這兒了?”

  賈珩道:“都差不多兒在這兒了,還有一些田莊、鋪子地契,我已經着人估計了,補上剩下來的十餘萬兩口子,問題不大。”

  鳳姐抿了抿粉脣,忍不住道:“那西府公中的虧空銀子呢?”

  賈珩道:“這個……賴家還有一些傢俱擺設,古董字畫,大老爺不是挺喜歡這些東西的,等他查完賬,讓他看着折賣就是了,鳳嫂子,你說是吧。”

  鳳姐:“……”

  鳳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情緒,笑了笑,說道:“珩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邊兒能查出什麼賬?剛剛我聽說他就查出來七千兩銀子,就興沖沖地往榮慶堂去了。”

  鳳姐在西府管家好幾年,自是有討好她的婆子丫鬟,過來充當耳報神,賈赦一查完賬,鳳姐就知曉。

  “七千兩?再加上賴大招供的四五萬兩,這也不少了。”賈珩道。

  鳳姐面色一急,說道:“珩兄弟,一會兒還得借重你纔是。”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邊兒是六十多萬兩銀子,那邊兒是五六萬兩,這就是十倍的差距。

  賈珩沉吟了下,說道:“等喫過晌午飯再看吧,等下我還要宴請逡滦l的,給他們封程儀。”

  鳳姐丹鳳眼轉了轉,隱隱猜測這是賈珩想殺殺自家公公氣勢,笑了笑說道:“珩兄弟,那我去榮慶堂和老太太說說。”

  說着,轉身而去。

  賈珩看向扭着翹挺離去的鳳姐,目光幽沉,心緒萬千。

  通過這次查賬,賈赦之無能可以說徹底暴露在賈府腥搜壑校籽潕缀醵急怀兜簦瑏砣战杵桨仓菀皇聦①Z赦清理出去,就連鳳姐都不會對他心生怨懟。

  爲上者,不怕壞,就怕蠢。

  壞還能令人生畏,可一旦被認定爲蠢貨,就沒人敬着了。

  況賈赦又蠢又壞。

  “這就是人心向背。”賈珩壓下心頭的思緒,舉步向着花廳而去。

  榮慶堂——

  賈母聞聽鳳姐到來,就是一喜,擺了擺手笑道:“快叫鳳丫頭過來。”

  鳳姐這會子在周瑞家的等一干婆子的陪同下,進入榮慶堂中,衝賈母笑着喚了一聲老祖宗。

  賈母笑道:“鳳丫頭,正要打發鴛鴦去找你,東府那邊兒查賬查完了?”

  鳳姐點了點頭,嬌笑說道:“老太太,都查完了,整整六十多萬兩銀子,庫銀都已經登記造冊,進入府庫了。”

  賈赦急聲道:“那珩哥兒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查咱們這邊兒的賬?”

  賈母瞪了一眼賈赦,他這個兒子沒什麼本事兒,就只會無事生非。

  不僅是賈母,榮慶堂中腥艘膊畈欢啵侨缈葱〕笠话憧醋刨Z赦……除了邢夫人。

  鳳姐丹鳳眼眨了眨,忽地嘆了一口氣,瞥了一眼賈赦,說道:“珩兄弟聽平兒說大老爺既然自己派人查賬,他就不查了,已經打發了逡赂馁~房先生去用午飯,打算喫完飯,封些程儀,就打發人回去呢。”

  賈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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