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4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賴嬤嬤見賴尚榮畏怯模樣,叱罵道:“蛆心孽障,也不知你爺爺和你老子受的那苦,熬了兩三輩子,怎麼掙了你這麼個膽小怕事的東西!”

  賈珩這邊已經面色冷峻,目光陰沉着進入賴府正廳,這一路而來,目之所及,假山嶙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而進入這廳中,傢俱陳設也是上好的木材。

  “正廳待客之椅,都用着黃花梨木椅子,僕人的體面比主子還要大!”賈珩目光幽幽,輕輕敲了敲椅子。

  他記得清楚,賈府榮慶堂中也才用着楠木的椅子。

  身後逡滦l曲朗吩咐着,“你倆把住前後院,不得讓其隨意出入!你倆前往庫房看住庫房管事,剩下的隨我去後院拿人!”

  縱然只是八九個逡滦l,但也雷厲風行,兩兩一組,分頭行動。

  廳中反而只剩下賈珩一人,負手等着。

  周圍僕人都嚇得不敢動,恐懼地看着那逡律倌辍�

  不多一會兒,曲朗以及幾個逡滦l驅趕着一羣滿頭珠翠,綾羅綢緞的婦人,從後院而來。

  “大人,人都押來了。”曲朗抱拳一聲,吩咐一聲,着四個逡滦l把守着花廳門口。

  賴嬤嬤看着那負手背對着自己的逡挛涔伲沧蓬^皮問道:“不知這位大人,我賴家犯了何罪?這般興師動校俊�

  畢竟是伺候過老國公,遇事臨頭,避無可避之時,竟也勉強撿起幾分鎮定。

  賈珩霍然轉過身來,冷笑道:“賴嬤嬤,可認得本官?”

  “這位大人……您是?”賴嬤嬤對上那一雙銳利、陰沉的眸子,心中下意識就是一突,驚聲說道。

  賈珩沉聲道:“本官賈珩,忝爲賈族族長,你兒子賴升任寧府都總管以來,貪墨我公中銀兩六十三萬兩,現在本官以族長之名義,追回虧空!此外,本官爲天子親軍指揮僉事,聽聞你賴家四處花錢賄賂京兆衙門胥吏,意欲幫賴升脫死,天子詔旨欽定之案,豈容爾此行欺君之事!”

  不等賴嬤嬤應對,賈珩沉喝道:“來人,將此獠捆起來!”

  賈母給賴嬤嬤留體面的話,賈珩從來就沒有當一回事兒,他若是不把這幫狗奴才,弄個家破人亡,都對不起身上這身飛魚服。

  賴嬤嬤如遭雷擊,臉色刷地頹然,就是嚷喊道:“珩大爺,老身要見老太太,老身是賈府的老奴了,爲賈府裏出過力,伺候過老國公……”

第152章 眼珠子都紅了

  你還知道你是我賈府的奴才!”賈珩沉喝說着:“跪下!”

  頓時兩個逡滦l士一踢賴嬤嬤腿彎兒,將其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賈珩面色冷峻,冷笑道:“你兩個兒子,貪墨公中銀兩,纔有這偌大基業來,先將竊奪的六十三萬兩銀子補出來!”

  說着,拿出一個藍皮兒賬簿模樣的薄冊,道:“本官已着人查過賬,上面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賴嬤嬤聞言,恍若被抽去了渾身力氣,因爲這個數字與這十幾年賴升從西府裏往家劃拉的大差不差,眼前一黑,自知事發,撒潑說道:“六十萬兩!就是將老身賣了,也沒有……”

  賴大媳婦兒也是哭喊着撒潑起來,賴升媳婦兒則是低頭抹眼淚,只有賴尚榮站在原地。面如土色,侷促不知該如何辦纔好?

  賈珩目光陰沉,冷笑一聲,說道:“曲百戶,讓銀庫管事押來。”

  想和他論堆兒?

  我就這一百多斤了,躺平任操?

  打錯了算盤!

  “大人,銀庫管事都押來了。”這時,兩個逡滦l押着一個員外綢衫,頜下梳着山羊鬍的老者進入廳中,說道:“回稟賈大人,據這管事所言,銀庫有現銀二十四萬七千三百四十二兩,銀票八萬五千三百二十五兩……”

  賴嬤嬤聞言就是一震,抬起震恐的老臉,說道:“這是我賴家辛辛苦苦積攢的錢,你們不能動!”

  賈珩皺了皺眉,詫異問道:“如何這般多現銀?”

  那賴家賬房先生,畏懼看了一眼逡律倌辏f道:“回大人,這段時間,老太太爲了撈賴二爺,變賣了不少東西,加上最近鋪子上半年的利銀剛剛繳上,這才……”

  賴嬤嬤在一旁聽的大急,哭喊道:“你們不能拿我的銀子,這都是我們賴家幾輩子積攢下來的!老身和你拼了!”

  說着,就欲起身向賈珩撞去,然而剛剛起身,就被兩個逡滦l死死按下。

  賈珩沉聲說道:“攢的?奴幾輩兒的東西,除了偷主子家的,還能從哪兒攢?給她掌嘴,讓她清醒清醒!”

  頓時兩個逡滦l,掄起了胳膊,向着賴嬤嬤那張看不見太多褶子的臉上打去。

  “啪啪……”

  七八個耳刮子下去,賴嬤嬤兩邊兒臉頰就是腫將起來,哪還有保養的比同齡人賈母都要年輕十歲的面容?

  對賴嬤嬤陰毒、怨恨的目光恍若未見,賈珩冷笑一聲,說道:“賴嬤嬤,你揚言十萬兩銀子,打點京兆衙門,想來這錢沒花出去吧,趕緊拿出來!我知道你們婆媳,都各自存了梯己銀子,也都拿出來吧!六十三萬二千五百四十二兩,一兩銀子都不能少!”

  賴嬤嬤腫着臉頰,聲音多少就有些含蓄,似是哭喊,似是唱道:“我要見老太太啊!老太太啊,賈府的年輕主子要搶奴才家的銀子了啊……”

  “見誰也沒用!”賈珩看向賴尚榮,情知是賴家的寶貝疙瘩兒賴尚榮,走到近前,冷聲道:“小子,說,你奶的銀子藏哪兒!”

  這種十六七的半大小子,縱然是前世,也正是偷拿奶奶錢去上網的年紀。

  事實上,還真讓賈珩猜對了。

  賴尚榮作爲賴嬤嬤的孫子,從小泡着蜜罐兒長大,賴家就這一根兒獨苗兒,對賴嬤嬤的銀子放在哪兒,還真知道。

  賴嬤嬤驟然停止“吟唱”,急聲道:“尚榮,咱家沒錢了……”

  賴大媳婦呼喊道:“尚榮!”

  賴二媳婦張了張嘴,怨恨地看了一眼上首的逡律倌辏嫔n白,不敢言語。

  這時兩個面相兇狠的逡滦l,就是搓着手,獰笑着上前,喝道:“小子,你聾了,大人問你話呢!”

  “在廂房牀下的夾層裏,有個箱子鎖着……”賴尚榮嚇得一閉眼,“撲通”一下跪下,急聲說道。

  賴嬤嬤,賴大媳婦:“……”

  賈珩和曲朗對視一眼,曲朗點了點頭,一招手,就帶着三個逡滦l就去搬箱子,用了好一會兒,四個人才兩兩一箱,喫力地搬着兩個木箱子而來。

  “大人,還有兩箱,都埋在牀下。”曲朗說道。

  賴嬤嬤見得這一幕,只覺得“轟”的一下,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賴家傢俬、地契、田契、珠寶首飾都在箱子裏。

  “砸開!”賈珩乜了一眼賴嬤嬤,沉喝道。

  幾把繡春刀就向着黃銅鎖劈開而去,劈了幾十下,火星濺起,吧嗒一聲。

  賈珩走上前去,彎腰打開箱子,卻是被晃了一下,滿滿當當的金子以及珠寶首飾,還有木盒中一沓田契等物。

  賈珩抓起一個金錠,掂了下,約莫有二十兩,在賴嬤嬤眼前晃了晃,問道:“沒錢了?”

  又是拿起一把珍珠項鍊,隨手往賴嬤嬤頭上就是一掛,“這又是什麼?”

  賴嬤嬤蒼老身軀顫抖着,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六十三萬二千五百四十二兩,一兩都不能少!”賈珩幽聲說着,“不足部分,拿這些珠寶首飾,田契鋪子來折!”

  聞聽此言,賴嬤嬤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心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數十年的積攢,毀之一旦!

  賈珩又是蓋下箱子,低聲說道:“曲百戶,派個人去東府,讓府裏派發七八輛帶車廂的馬車,過來拉東西!”

  估計得吆脦滋恕�

  當初他爲了將翠華山銀子轉叱鰜恚操M了不少功夫,爲此耽誤了不少時間。

  這是抄惡奴賴家之財,和翠華山倏芾U獲也不一樣,別人都說不出什麼,哪怕天子聽聞也只是呼吸急促一下,不然,難道還要臣子敬獻?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否則,第一個敬獻的應該是那位……單親媽媽晉陽殿下。

  就好比天子難道不知江南甄家虧空幾百萬,說不得早就想查抄甄家了,但礙於重華宮裏那位太上皇在,這才遲遲不得動手。

  “天子這會兒,估計也在長安縣派人抄雲光家抄的不亦樂乎!”賈珩眸光凝了凝,思忖道:“還有甄家,過二年說不得要往賈家轉移財貨,西府那幫男男女女,腦子抽了一樣,幫着遮掩!”

  不得不說,抄家來錢來的太快了,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曲朗點了點頭,吩咐着一個逡滦l向東府報信。

  東府僕人就趕着馬車趕來,僕人小廝黑壓壓,有着五六十號。

  賈珩讓賴家的那位賬房在一旁的賬簿記述,一邊着人搬着銀箱子,共計得銀三十三萬兩千六百六十七兩(含銀票八萬五千兩),金八千三百二十四兩。

  按着唐宋以來的金銀比例,官方金銀兌換比例常謂之五交、六交,也就是一比五,一比六,但其實早已有價無市,黃金的保值性能以及裝飾作用,常常爲達官顯貴喜愛,高價購買。

  再加上黃金從不作爲正式貨幣流通,物以稀貴,愈發將黃金推至高價。

  在賈珩所在的前世乾隆年間,因爲白銀外流,一度將金銀兌換比例推至十五點四。

  按着此方世界陳漢金銀兌換比例,則已達到一比十二的程度,在黑市上甚至一些成色好的黃金,能達到一比十五。

  而紅樓夢原著也有載,“也不過百兩黃金抵千兩白銀,夠一年用的?”

  賴嬤嬤儲藏的這些金子顯然成色都很不錯。

  一直至將近午時,賈珩看着賴嬤嬤,道:“賴嬤嬤,金銀加起來,攏共加起來四十五萬兩,還有近十八萬兩的缺口,這些地契、宅契也會着人折算,絕不會讓賴家喫虧!”

  賴嬤嬤此刻已經渾身哆嗦,氣得說不出話來。

  不提賈珩監押着裝銀的馬車,滿載而歸地向着東府而去。

  ……

  ……

  卻說榮國府,賈赦和邢夫人風風火火地去查賬,此刻榮府總管賴大所在的院落裏,一堆下人等候着,大氣都不敢出。

  賈赦身爲獨門獨戶,又是往平安州做走私生意,手下同樣養着一幫小廝。

  這時,爲首一個姓夏的賬房先生,笑呵呵說道:“大老爺,近十年的賬簿都歸攏好了,開始點驗嗎?”

  身後幾個鋪子裏的三個賬房先生,也是向賈赦行禮。

  賈赦道:“夏先生以及諸位,有勞了。”

  姓夏的賬房先生道了一聲不敢,就是迎着賈赦和邢夫人進了正廳。

  這時,吳興登、戴良、錢華等八個頭目一時俱在,拱手侍立着。

  賈赦道:“諸位,現在賴大這個奴才,貪墨了公中不少銀子,本老爺領了老太太的吩咐,要將這十年的賬簿都清查一番。”

  吳興登等人都是應了一聲諾,心頭冷笑。

  而後就是聽着噼裏啪啦的算盤聲響,以及賬簿翻閱聲,不停比對,然後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幾個賬房先生就是交頭接耳。

  賈赦端起茶盅的放下,問道:“到底哪裏有不對?”

  “乙卯年,賬簿,並無不對。”夏先生面色有些難看,說道。

  “丙辰年賬簿,也並無不對。”身後一個賬房先生也說道。

  “丁巳年,賬簿也並無不對。”

  “戊午年賬簿,倒是有些問題……”

  “多少?”賈赦急聲問着。

  其他幾位賬房先生也停止翻看賬簿,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一個老者臉上。

  老者默然了下,說道:“虧空二百五十兩。”

  賈赦臉色變了變,說道:“怎麼這般少?”

  這時,吳新登苦笑道:“大老爺可能忘了,那年大老爺房裏的姨娘翠雲的舅舅沒了,需要發喪銀子,大老爺說是手裏短缺,讓璉二爺讓我支取了三百兩銀子,奴才當初還說了幾句,姨太太的舅舅死了,按例只給二十兩銀子就是了,還被璉二爺罵了兩句,沒辦法支取了二百五十兩銀子,奴才又往裏貼補了五十兩銀子,一年到頭,都沒裁剪好衣裳呢。”

  賈赦聞言,臉色青氣鬱鬱,只覺一張老臉臊的沒地方擱。

  好奴才!故意拿這事說嘴!

  此刻一屋僕人、小廝,都是想笑不敢笑。

  賈赦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放下茶盅,冷哼一聲,說道:“給我查,翻個底掉兒,本老爺就不信了,這幫奴才藏的那般實!”

  幾個賬房先生顯然也不是喫白飯的,隨着賬簿翻到近幾年,也逐漸發現不對。

  顯然是賴大、吳新登等人隨着年份兒接近,愈發膽大妄爲,遮掩的手法也相對粗糙起來。

  “大老爺,近五年以來,合計有銀五千三百兩銀子不對。”夏掌櫃遞上賬簿,笑着說道。

  賈赦面色稍緩,道:“你們還有何話說!”

  “小的一時糊塗,當初家裏那不成器的兒子成親,就從賬房上挪了一千兩銀子。”吳新登面色微變,求饒道:“大老爺,等幾天,縱是變賣家資也要補上。”

  一旁的戴良苦笑道:“有兩千兩銀子不對,是那年田莊歉收,田莊送來的碧梗米不足,需得外買一些,當時賴管家催辦的急,小的就有兩千兩銀子忘了記賬,此事賴大管家知道,說來,還是錢華具體經辦。”

  錢華苦着一張臉,叫屈道:“大老爺,小的從湖廣轉哌^來的米,中間逢着盜匪,損了三分之一,這事後來,小的和璉二奶奶也是說過的。”

  一時間,幾人都有說辭應對。

  賈赦臉色就是愈發難看,又問一旁的幾人,“還有多少年的賬簿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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