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3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輔幼主,攝國政,她臨朝稱制……

  就在這時,外間的丫鬟隔着一道垂掛的棉布簾子將甄晴的思緒打亂,喚道:“王妃,楚王殿下過來要見王妃。”

  自從甄晴懷孕以後,楚王爲之重視倍加,頻繁過來探望,當這幾天孕吐反應一出,喜脈確詿o誤,楚王更是欣喜如狂。

  但前面幾天,甄晴都以身子不舒服不去見着。

  楚王也不敢作惱,只是愈發陪着小心。

  甄晴蹙了蹙修麗的秀眉,鳳眸清冽閃爍,柔聲說道:“等會兒我去見他。”

  此刻,內宅廳中,周圍的女官和丫鬟垂手而立,而一張漆木小几旁的梨花椅子上,楚王陳欽一襲蟒服玉帶,正襟危坐,手中茶盅熱氣騰騰,俊美、白皙的面容上流溢欣然之色。

  上天待他陳欽不薄,剛剛丟了一個兒子,又送給他一個兒子。

  “王爺,王妃來了。”就在這時,一個嬤嬤挑簾進來說道。

  楚王聞言,按捺住心頭欣喜,循聲望去,看向那麗人,不由神色微怔。

  甄晴一身雪白翻領狐裘,雍容雅步,秀髮雲髻巍峨,飾以鳳釵珠翠,襯托得肌膚白膩,儀容秀美,許是因爲有着身孕,原本冷豔、俏麗的面部線條柔和了許多,多了幾分珠圓玉潤之態。

  “王爺尋我有事兒?”甄晴柳眉細長而秀氣,鳳眸清冽,平靜那青年王者一眼,問道。

  隨着時間過去,原本的怨恨早已深深埋在心底,起碼表面上看去,甄晴並無什麼異常。

  但正如通靈寶玉一般,雖看似堅固依舊,但其上已然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

  看向那麗人,楚王難免有些心虛,遲疑了下,說道:“快要過年,父皇那邊兒召我回京,王妃是隨我一同回去,還是在金陵養胎?”

  甄晴蹙了蹙眉,近前而來,道:“王爺,我現在這般大着肚子,如何能長途顛簸?”

  她留下金陵先將孩子生下來爲好,有了孩子,不管是面對那個混蛋還是眼前之人,底氣才能足一些。

  楚王點了點頭,輕聲道:“我也是這般意思,明年開春以後,我再向父皇告假,出京再看王妃。”

  甄晴看向楚王,玉容默然片刻,抿了抿粉脣,輕聲說道:“王爺,此行回京當以大事爲計,妾身在南方金陵會爲殿下祈福的,如殿下有事可以書信相詢。”

  可以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只要想演你,能把你演的團團轉。

  楚王聞言,挺拔身形震了震,看向對面的麗人,目光怔怔,喃喃說道:“王妃,我,我……”

  王妃果然還是不計前嫌,或者說王妃有了孩子以後,對先前之事也釋懷了許多。

  他那天……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甄晴玉容微微,柔聲道:“王爺,舊事無須再提,一切往前看吧。”

  以後終歸要借重王爺身份,不能將關係鬧得太僵,既然終究有人來緩和關係,那就讓她先來吧。

  楚王重重點了點頭,道:“王妃,聽宮裏一些說法,我明年可能要執掌兵部中事,如今兵部侍郎施傑前往軍機處理事,兵部還缺一位處置日常事務的堂官,我會積極綢繆此事。”

  甄晴道:“兵部的確是好去處。”

  楚王看向麗人的小腹,目中喜色難掩,說道:“王妃最近要保重身子。”

  夫妻兩人說了會兒話,楚王這才告辭離去,而甄晴則神色幽幽地返回後院廂房。

  甄雪起得身來,看向那面色如霜的麗人,問道:“姐姐,楚王兄來尋姐姐什麼事兒?”

  甄晴目光幽幽,落座下來,輕聲道:“要回京了,和我說一聲。”

  甄雪道:“那姐姐……”

  “我在金陵安胎、養胎。”甄晴輕聲道。

  這時,外間聽到嬤嬤來稟道:“王妃,歆歆過來尋着娘娘。”

  不大一會兒,一個穿着粉紅衣裙的小蘿莉,進入廂房,看向甄雪道:“孃親,大姨。”

  “歆歆過來了。”甄雪伸手過來抱着水歆,輕聲說道:“歆歆。”

  “孃親,乾爹最近有沒有信寄過來?”水歆揚起粉凋玉琢的小臉,一笑現出兩個豁牙,小姑娘最近顯然正在換牙。

  甄雪柔聲道:“你乾爹還沒寄送消息過來。”

  甄晴笑道:“這丫頭這麼喜歡和你乾爹待在一起,早知道讓你隨着一同進京去了。”

  在甄晴與楚王敘話之際,金陵,晉陽長公主府——

  晉陽長公主雲鬢散亂,素顏朝天,因爲擔心影響孩子,倒並未化妝,此刻坐在牀榻的炕几上,轉眸看向正在紫砂壺、紅泥小爐轉悠着的麗人,問道:“元春,最近可有消息?”

  “上次飛鴿傳書說,這兩天應該就到了京城,算着時間,應該到了。”元春柔聲說着,提着茶壺斟了兩杯茶,硃砂瓷杯質地細膩,色彩紅豔。

  晉陽長公主聞言,美眸看向窗外閒庭幾做飛花的小雪,微微撫着小腹,語氣悵然道:“這幾天也沒見一封書信什麼的。”

  元春輕笑了下,道:“上次珩弟在洛陽,不是給殿下寫了一封信。”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這都多少天了,就不能剛離開那會兒,每天寫一封,本宮平常也能解悶。”

  元春:“……”

  晉陽長公主一手支頤,思量了下,說道:“元春,楚王妃好像也有孕了。”

  元春輕聲道:“說來也巧,就是楚王到了南方以後的事兒,楚王世子那邊兒出了事兒,楚王妃就有了,她是個有大氣叩摹!�

  當初也曾是有着來往的閨蜜,現在兩人際遇截然不同。

  晉陽長公主秀眉凝了凝,玉容現出一抹幽思,須臾,似感慨似疑惑說道:“聽憐雪說,北靜王妃甄雪也有孕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怪怪的,這也太巧了。

  但任憑麗人腦洞再是大開,也不會想到……三槽同馬。

  元春柔聲道:“北靜王前段時間從京城過來,最近倒是去了杭州。”

  心頭其實隱隱有些懷疑,但終究有些不確定。

  反正懷孕都是她們的,她什麼都沒有。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也覺得毫無頭緒,也沒有細究此事,而是問道:“甄家的各種鋪子還有產業都收攏折賣了了吧。”

  “年前兒的賬簿都清點完了,一些產業和鋪子也由內務府接手整頓。”元春輕聲道。

  “快過年了,宮中內帑各處都急着用銀,從金陵內務府撥付六十萬兩銀子,遞送至京,以便宮中開銷,另外再將甄家抄檢出的一些物件,挑一些好的遞送至京。”晉陽長公主柔聲道。

  元春應了一聲是。

  ……

  ……

  神京,晉陽長公主府

  已是傍晚時分,暮色沉沉,太陽落下以後的西北大地朔風如刀,溫度下降很快,似庭院中連綿的房舍也凍僵了一般,青磚黛瓦在冷殺蕭肅的天地間爲漆黑夜色徽郑瑵u漸看不清輪廓。

  而室內帷幔四及的牀榻上,熱氣混合着香氣以及別的氣息縈繞室內。

  賈珩躺在船上,看向一旁的咸寧公主以及李嬋月,說道:“天色不早了,咸寧,讓下人準備一些熱水,我洗洗澡。”

  經過先前的一番折騰,真是風裏來,雨裏去,浪裏白條。

  咸寧公主嬌軀仍在輕輕顫慄,額前的一綹秀髮垂將下來,遮掩住左側臉頰,隨着少女螓首微動,似輕輕撫着滾燙如火的紅暈。

  咸寧公主眉眼春韻溢散,愈見豔麗之態,而那顆淚痣在玫紅氣暈的影蔽下愈見俏麗,柳眉下的清眸微微睜開一線,軟聲道:“先生,不在這兒喫飯嗎?”

  賈珩道:“不喫了,現在什麼都喫不下。”

  咸寧公主輕笑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嬋月,道:“嬋月妹妹,別羞了。”

  李嬋月此刻在裏間,埋在棉被中的螓首,雲髻散亂些微,輕輕撫着溼漉漉的衣襟,一開口,聲音中帶着幾許驚人的酥膩流轉,柔聲說道:“小賈先生,表姐隨你去逡赂乙搽S着過去,我一個人在家裏也沒什麼意思。”

  賈珩道:“嬋月,這天這麼冷,你跟着去別凍着了,再結冰了。”

  方纔與嬋月鬧了一陣,咸寧非要捉弄着嬋月,故意喊着……嬋月這個老實孩子還真應了幾句。

  李嬋月:“……”

  啊啊,什麼叫結冰了,小賈先生這叫什麼話?

  咸寧公主忍俊不禁,捏了捏李嬋月滾燙餘火尚在的臉蛋兒,問道:“先生不是說要去軍器監看看?”

  “明天還要朝會,估計要過兩天了。”賈珩起得身來,從小几拿過一杯茶盅,喝了一口楓露茶,壓了壓口中的甜膩。

  暗道,這樣下去不會得口腔癌吧?

  咸寧公主凝眸看向那少年,目光依依不捨,柔聲道:“那我和嬋月就不送先生了。”

  賈珩應了一聲,說道:“你們兩個收拾收拾,彆着涼了。”

  這時,女官准備了熱水,喚着賈珩,賈珩也就沒有再多留,前去沐浴更衣。

  賈珩返回寧國府,剛剛在外書房坐定,晴雯道:“公子,薛家姨太太來了,說是尋大爺有些事兒,現在人在後院內廳呢。”

  薛姨媽在秦可卿問起之時,給出的藉口倒是薛蟠之事,而並非是寶釵。

  賈珩默然片刻,道:“我去看看。”

  說着,來到內廳,卻見薛姨媽正在與秦可卿敘話,身邊兒還有着寶琴,香菱也湊得近前,一屋子鶯鶯燕燕說說笑笑。

  薛姨媽拉着香菱的素手,看向香菱,臉上堆着熱切的笑意,問道:“香菱,住在東府可還習慣着?”

  香菱此刻已經將頭髮紮起,明潔如玉的額頭下覆着空氣劉海兒,眉心一點米粒大小的胭脂記明豔動人,因爲在府中營養跟上,兩側臉頰漸漸豐潤,愈見着俏麗姝顏之態。

  薛姨媽笑了笑,對秦可卿說道:“這姑娘真是愈發出落了,瞧着亭亭玉立的。”

  這會兒看着香菱,其實,薛姨媽心頭多少有些後悔,當初如是給自家兒子做個妾室,倒也正合適,現在倒好,在寧國府待着,瞧着倒最終像是要落在珩哥兒的手裏。

  這下將來還要和自家女兒爭寵,這都叫什麼事兒。

  秦可卿笑道:“英蓮她個頭兒挺高,最近識了不少的字,還給我說要學詩呢。”

  說着,看向一旁的林黛玉,美眸中帶着幾分親近,說道:“這些詩文什麼的,我倒是不怎麼懂,林妹妹是詩才敏捷的,可以多教教他。”

  東府一泄媚锂斨校嗣钕Ф耍缬榷恪⒂热悖踔燎乜汕洌疾皇鞘颤N才女,當然秦可卿還好,會一些琴曲之藝。

  黛玉聞言,柔聲說道:“我也是初學者,寶姐姐倒是此道好手,我和寶姐姐一同教她就是了。”

  此刻,薛林秦三人,同框出鏡,真是字面意義的“兼釵黛之美”。

  寶釵柔聲道:“這詩倒是沒有什麼好學做的,我和林妹妹有時間指點指點她。”

  腥苏杂姓f有笑,外間傳來嬤嬤的聲音:“大爺回來了。”

  屋內幾人停了說笑,秦可卿盈盈起身,看向那從外間徐步而來的少年,問道:“夫君面聖回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你們喫飯了沒有?”

  “正說着等着夫君呢。”秦可卿玉容雍麗,輕輕笑了笑,說道:“姨媽過來找夫君說說薛蟠的事兒。”

  賈珩道:“姨媽,隨我到書房敘話罷。”

  這時,寶釵輕聲道:“珩大哥,我隨媽也一同過去吧。”

  萬一媽等會兒話說的深了溋耍瓜袷撬龜x掇的一樣。

  賈珩想了想,道:“也好,再有不久就快過年了,文龍也該從五城兵馬司回來了。”

  秦可卿看向神色各異的三人,心頭隱隱猜出一些隱情,只是不動聲色道:“夫君,文龍過年能不能在家多待幾天,與姨媽團聚團聚,也省得姨媽掛念。”

  賈珩“嗯”了一聲,然後在秦可卿的目送中,領着薛姨媽和寶釵去了書房。

  書房之中——

  賈珩招呼着薛姨媽以及寶釵落座,讓晴雯端上香茗以後,看向那一身綾羅綢緞,養尊處優的婦人,輕聲問道:“姨媽是爲了文龍的事兒而來?”

  這時,薛姨媽臉上的笑容見着幾分勉強,吞吞吐吐道:“珩哥兒,寶丫頭……寶丫頭已經將你們兩個的事兒和我說了。”

  寶釵聞言,玉顏微紅,櫻顆貝齒輕輕咬着粉潤脣瓣,低聲道:“珩大哥。”

  賈珩截住了寶釵的話頭兒,說道:“薛妹妹給姨媽說一聲也是應該的。”

  此事原本就不指望瞞過薛姨媽,否則隨着過了年,寶釵年齡越大,薛姨媽肯定還要瘋狂整幺蛾子。

  薛姨媽打量向那少年,斟酌着言辭,問道:“珩哥兒,你和寶丫頭……是怎麼個說法?”

  賈珩道:“姨媽,先前我已和薛妹妹說過,我們之間的事兒再等幾年都不急的,薛妹妹年歲還小一些,現在園子裏和姐妹們再玩着一二年。”

  薛姨媽聞言,連忙說道:“其實寶釵年歲也不小了,今年就是及笄,明年就是二八之齡,婚事得當緊纔是。”

  哪怕私下裏給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設,甚至昨晚在腦海中醞釀了半天的對答,但薛姨媽此刻面對着對面那氣定神閒的少年,提及自家女兒婚事,仍有些小心翼翼。

  從昨日寶玉摔玉之時賈母的表現以及王夫人的默不作聲、躺平任錘,其實基本可以估計出賈珩如今在榮寧兩府的江湖地位。

  如今,能夠制約賈珩的只有他自己。

  至於薛姨媽,猶如員工在心裏想想怎麼與領導在辦公室據理力爭,結果當面辦公室交談,原本梳理好的話語一下子都沒了主張。

  這時,寶釵伸手拉過薛姨媽的胳膊,柔聲道:“媽,珩大哥說的對,再等一二年也沒什麼的,我還想多伺候你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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