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嗯,怎麼說呢,以往王夫人還在糾結選釵還是選黛,甚至對經常與自己兒子大鬧小鬧的黛玉頗爲嫌惡,那是因爲黛玉就是砧板之肉,自要挑挑揀揀,但現在黛玉一走,王夫人那種失去感就開始佔據上風。
這都不用說,先前賈珩所言,林如海回京述職,將有大用。
而就在王夫人也說不出什麼滋味之時,榮慶堂外傳來嬤嬤的聲音,說道:“珩大爺來了。”
榮慶府中正在說話的幾人,面上都是一驚,稍稍起得身來,抬眸看向那從外間而來的少年。
賈珩進入榮慶堂,此刻,王夫人看向那少年,目中已然泛起絲絲冷意,如果不是這人說寶玉不知禮數,拿着林家妹夫說事兒,老爺豈會那般盛怒?
“珩哥兒,寶玉他老子怎麼樣?”賈母關切問道。
有着珩哥兒在,寶玉應該不會捱了毒打。
賈珩道:“二老爺沒什麼事兒,寶玉已經去跪祠堂了。”
說着,落座下來,看向一旁的黛玉,溫聲說道:“老太太,林妹妹以後就住在東府,正好過幾天園子可以移住,林妹妹和府中姐妹住進去。”
賈母聞言,忙道:“那寶玉呢?是不是也住進去?”
黛玉:“……”
她走哪兒,寶二哥跟哪兒是吧?非要讓寶二哥氣死她才罷休?
“老太太,寶玉以後就在學堂讀書,他也不小了,成天混在脂粉堆裏,像什麼樣子?”賈珩面色澹然,轉而問道:“上次金釧投井的事兒,難道老太太還沒有汲取教訓嗎?如是再做出有辱門楣的事兒來,置二老爺,置我賈族於何地?”
賈母聞言,倏然色變,喟嘆道:“寶玉他……罷了,讓他在學堂,平常回來就是了。”
其實,從先前賈珩當面說着寶玉因爲“祥瑞”而得賈母稀罕,十餘年如一日之溺愛驕慣,就已蘊着幾許指責賈母教育寶玉不力的意味,如今更是有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咄咄之勢。
但賈母並沒有覺得太過不適,不僅是今天這事兒鬧的,還有賈珩一切是爲族裏和寶玉出發。
並非是欺壓葉、方、楚等族精英子弟的族中大長老……
當然可以說,隨着賈珩封侯以後,挾大勢以來,只要不指名道姓的罵着賈母,已在許多事上取得了絕對的話語權。
說句不好聽的,賈政的官兒都是賈珩幫着值模Z母還有什麼話可說?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老太太,你不知寶玉將二老爺氣成什麼樣?寶玉年歲不小了,他這個年歲縱然不讀書科舉,也起碼知道一些仕途經濟,人間疾苦,老太太再是護着他,還能護着他一輩子?否則西府真就只靠蘭哥兒一人支門撐戶?”
聽着賈珩所言,賈母面色變幻,嘆了一口氣,一時無言以對。
賈珩道:“此事先這樣,林妹妹這就接到東府,等午飯之後,我還要進宮面聖。”
說着,看向與寶釵坐在一塊兒的黛玉,柔聲道:“林妹妹,走吧。”
“嗯。”黛玉輕聲應着,轉而看向賈母,目光盈盈如水,輕聲喚道:“外祖母。”
賈母此刻看向黛玉,也動了真情,淚眼婆娑說道:“玉兒,委屈你了,等過一段日子,我再接你回來。”
黛玉:“……”
賈珩面色頓了頓,暗道,只怕黛玉正想着這一去就是龍入大海,虎入山林,從此再也不受羈絆了!
此刻,薛姨媽看向那少年,目光閃了閃,轉而看向自家女兒,嘴脣翕動了下,終究將到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
等珩哥兒面聖回來,她再幫着問問寶丫頭的事兒吧。
就這般,賈珩與寶釵、寶琴、湘雲等帶着黛玉返回寧國府。
第864章 秦可卿:夫君的眼光……還真有過人之處
榮慶堂
待賈珩一走,賈母看向手旁茶几上的玉石,面色變幻不已,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
回想先前賈珩所言通靈寶玉的祥瑞之言,看了一眼王夫人,心底帶着狐疑。
難道真如珩哥兒所說,那通靈寶玉是人造出來弄鬼的名堂?
別說,賈母還真當寶玉的通靈寶玉是生下來就有,因此從小就寄予着厚望。
否則,賈璉也是孫子,品貌一流,膝下還有個重孫子賈蘭,卻也沒有疼得超過寶玉去,寶玉的這份祥瑞加成在一開始自也要加了不少分。
被賈母目光掃視了一下,王夫人臉色蒼白,看向一旁的玉石,手中攥緊了佛珠。
那一僧一道當初給她說此物十分堅固,怎麼就碎出了一些裂紋?
王夫人此刻將寶玉握在手裏,輕輕摩挲着,發現雖是龜裂,但內裏紋路並未破壞,似乎並未如賈珩戲謔之言,再摔三兩下就碎成渣渣,依然堅固如一。
如果賈珩在此,許會心頭咯噔一下,估計要說這或許真的預示着什麼?
木石前盟已現裂痕?
而在這時,鳳姐從外間過來,擔憂問道:“老太太,二太太。”
賈母連忙道:“鳳丫頭,你去讓人準備一些手爐還有被褥給寶玉帶去,他要去跪祠堂去,別凍着了,這麼冷的天。”
風姐柔聲應道:“老太太,你就放心好了,我剛剛就交辦平兒去了,林妹妹屋裏的一些被褥和日用之物也正在搬往東府。”
鳳姐辦事自是滴水不漏。
賈母點了點頭,長嘆了一口氣道:“他們這對父子真是讓我不省心吶。”
鳳姐道:“老太太,老爺也是對寶玉有着厚望,珩兄弟還是疼着寶玉的,希望寶玉將來能支撐起門戶來。”
今日鬧得這般大,老太太心頭別是起了什麼芥蒂纔是。
賈母聞言,說道:“我知道珩哥兒是一番好意,但寶玉畢竟還小,寶玉他老子倒是動輒喊打喊殺的。”
也許是經過連續幾番折騰,賈母也有些累了,或者說通靈寶玉去除神異光環以後,心態已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鳳姐低聲說道:“老太太,我瞧着那賈芸、賈芳現在一個個都是出息了,寶兄弟將來不讀書只怕也不成。”
王夫人在下首聽着,抬眸看向鳳姐,目中帶着幾分焦慮。
鳳姐道:“老太太,將來寶兄弟既不願從軍,想要爲官,讀書科舉的確是不能少了,否則恩襲爲官,我在外面打聽了,好像也沒有這個說法。”
當初賈政恩襲爲官,那是因爲賈代善的軍功遺澤,寶玉這完全蹭不上光。
賈母道:“我也沒說不讓他讀書,這學堂一開學,還是讓他去讀書的。”
寧國府,後院花廳
屋內鶯鶯燕燕聚坐一起,釵裙環遥檩x玉麗。
秦可卿在一方象拔牀上坐着等候,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也在一旁坐着,而過來串門兒的曹氏則是領着兩個女兒李紋和李綺,坐在尤氏身旁敘話。
曹氏顯然也是個聰明機敏的,沒有領着兩個女兒湊着熱鬧。
但西府的消息還是漸漸傳將過來,寶玉怒而摔玉,甚至摔碎通靈寶玉的消息傳將過來,廳堂之中腥硕际切念^一驚。
尤氏詫異說道:“這聽說是生下來就銜着的,這怎麼聽着被摔碎了?”
尤三姐玉顏詫異,粉脣微啓,柔聲道:“既是玉,想來是極脆的,摔碎也不足爲奇。”
尤三姐笑了笑,說道:“大姐,誰家肚裏懷着孩子,孩子嘴裏還咬着一塊兒石頭?而石頭還恰好刻着字?字還是吉祥話?這一聽就是人造而來,想來是爲了孩子生而神異,如那制着長命金鎖,懸掛在脖子一般,求個好彩頭罷了。”
尤氏嗔怪地瞧了一眼尤三姐,道:“三妹。”
三妹這般心直口快,也不怕得罪了西府?
“我是實話實說,這在演義話本里都沒有的事兒,許是在生產之時讓奶嬤嬤塞到孩子嘴裏,硬說是生下時候帶來的。”尤三姐輕笑一聲,目光帶着幾許譏誚。
尤氏皺了皺眉,制止道:“好了,越說越不像了,不要說這些了。”
正位坐着的秦可卿一身大紅衣裙,蛾眉之下媚意流轉的鳳眸輕輕轉動,玫姿豔逸,問着一個嬤嬤道:“會芳園西邊兒跨院都收拾好了吧?”
嬤嬤道:“回奶奶的話,已經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換的,傢俱也重新擦洗了一遍,取暖的手爐還有薰香爐子正在準備着呢。”
因爲黛玉要過來居住,自然要收拾出一個庭院,以供居住。
秦可卿問道:“給庫房說,品質都要上等的,等會兒我要親自看看。”
林妹妹與薛妹妹一樣都是夫君的心頭好,不可怠慢了。
尤氏溫婉玉容上不似在金陵之時素顏朝天,而是在眉眼和兩腮畫了湝的澹妝,那耳垂上懸着的耳環翠光瑩瑩,襯得秀頸肌膚白膩如雪。
此刻,看向那一襲華美衣裙,儀態雍容華美的少女,目光閃了閃,心道,也唯有這般大大方方纔能綁住自家男人的心。
這時,一個丫鬟在廊檐下喚道:“奶奶,大爺領着薛姑娘、林姑娘她們過來了。”
而說話的腥耍鸬蒙韥恚ы慈ィ灰娰Z珩以及一喧L鶯燕燕過來。
除寶釵以及黛玉外,還有湘雲、寶琴、探春幾個連同一些丫鬟。
黛玉這會兒玉顏雪頰上的淚痕尤在,粲然星眸見着鬱郁之色流露,凝眸看向廳堂之中的腥恕�
“夫君。”秦可卿行至近前,喚着賈珩,然後見着梨花帶雨的少女,近前拉過黛玉的素手,說道:“林妹妹。”
賈珩問道:“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吧。”
“安排好了,就在會芳園不遠的跨院裏,傢俱還有被褥都換的新的,林妹妹住在那邊兒就好。”秦可卿拉過黛玉的綿軟小手,輕聲說道:“林妹妹,進廳堂敘話罷,這外間怪冷的。”
說話間,腥诉M入花廳之中。
秦可卿拉着黛玉的手,在羅漢牀上就近而坐,寬慰說道:“妹妹安心在這兒住着,只當是自己家就是了,等園子諸般佈置都齊備以後,妹妹還有幾個妹妹都住進去,那時候園子也更熱鬧一些。”
黛玉此刻抬起螓首,看向那容顏嬌媚如一株國色天香牡丹的麗人,柔聲道:“麻煩秦姐姐了。”
這是珩大哥的元配。
秦可卿笑了笑,輕聲道:“都是一家人,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寶釵聞言,在一旁容色頓了頓,看了一眼賈珩。
賈珩看向秦可卿說道:“可卿,你安頓好林妹妹,我先去書房,等用罷午飯,下午還要去面聖。”
按說他應該寬慰一下黛玉,但這個時候讓可卿去做,其實還更爲合適一些,也是對可卿地位的尊崇。
秦可卿螓首點了點,秀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說道:“夫君去罷,等用飯時候,我再打發人喚你。”
賈珩凝眸看向黛玉,對上一道如瀟湘之水般柔潤楚楚的目光,說道:“林妹妹,在這兒安心住下,餘下的先不用操心。”
黛玉應了一聲,目送着賈珩離去。
秦可卿笑意盈盈地打量向那含情脈脈的少女,柔聲說道:“林妹妹,府上姐妹多,平常很是熱鬧,大家在一塊兒也能親密許多。”
林妹妹看着身形嬌小了一些,但眉眼間的柔情婉約,的確是自有一股楚楚動人,比之薛妹妹,應了環肥燕瘦之語。
嗯,夫君的眼光……還真有過人之處。
就在這時,外間的嬤嬤說道:“四姑娘和二姑娘、表姑娘來了。”
說話間,迎春、惜春、邢岫煙從外間過來,喚道:“嫂子。”
秦可卿笑道:“說着說着,你們幾個就該過來了,你們林妹妹來了,過來一同說說話。”
幾人過來陪着黛玉說話,寬慰着少女。
書房之中——
賈珩挑簾進入廂房,怔了下,目光投落在漆木小几旁拿着一本書在看的甄蘭,問道:“蘭妹妹,你怎麼在這兒?”
甄蘭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冊,秀麗眉眼之間滿是欣喜地看向那少年,問道:“一早兒喫了飯過來的,珩大哥這是剛從西府過來?”
賈珩點了點頭,落座道:“怎麼沒見溪兒妹妹?”
“妹妹她在屋裏做針線呢,說是給珩大哥繡幾個香囊。”甄蘭柔聲說着,然後提起一旁的茶壺給賈珩斟茶。
“嗯,等我晚些時候過去看看她。”賈珩抬眸看向甄蘭,問道:“蘭妹妹在府裏還習慣吧?”
“嗯,習慣着,這邊兒除了有些冷,與家裏也沒什麼兩樣。”甄蘭輕聲說着,將茶盅遞給賈珩,問道:“珩大哥剛剛去西府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西府那邊兒出了一點兒事兒,你聽到了吧?”
甄蘭“嗯”了一聲,嘆道:“其實我們家也有一個寶玉,平常也是不大讀書,與姐妹們玩鬧,外祖母十分溺愛他,如今家道中落,雖未因罪入獄,但前途一片暗澹。”
賈珩放下手裏的茶盅,問道:“蘭兒妹妹。”
這時,甄蘭明眸定定看向少年,說道:“珩大哥是有能爲的,我們甄家沒有賈家這麼幸撸隽绥翊蟾邕@樣的能人。”
賈珩輕聲道:“蘭兒妹妹過譽了,蘭兒妹妹如是想家的話,可以往家裏寫寫信,不用太苦着自己,重振甄家聲勢的責任,原也不該壓在你的肩頭。”
甄蘭聞言,玉容微滯,芳心顫慄,抬起螓首看向那少年,目光漸漸溼潤,聲音也帶着幾許哽咽:“珩大哥。”
說着,淚眼婆娑,衝將過去,如乳燕投林一般抱着賈珩的腰,嚶泣不停。
珩大哥是懂她的,她如是爲男兒身,也會像珩大哥一般,建功立業,斷不會落得先前被抄家的下場。
賈珩面色怔了下,低聲道:“蘭兒妹妹。”
此刻,少女嬌軀柔軟,秀髮之間縈繞的如蘭如麝的幽香撲鼻盈袖,如削成的雙肩抽動不停,也不知真是情緒失控,還是有意爲之。
賈珩默然片刻,雙手輕輕撫着甄蘭的肩頭,安慰了下,過了一會兒,將手帕遞將過去,說道:“蘭兒妹妹,擦擦眼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