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29章

作者:林悦南兮

  這已經不是小兒輩的苦鬧,而是族中利益所致,她那個女婿是與族中有着大用的,不能府中住着,否則一旦聽說與寶玉生氣,常常流淚,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苛虐着……

  就這時,忽聽到庭院中傳來一道驚怒之聲,道:“孽畜!這個孽畜!讓我今日結果了他的狗命!”

  原來是賈政到了,廊檐下聽到賈珩之言,只覺羞愧和怒火熊熊燃燒,要將理智燃盡。

  這個孽畜,斷斷不能留了!

第863章 這玉,好像摔碎了……

  榮國府

  隨着賈政到來,廂房之中的腥私允切念^一驚,循聲望去,只見賈政挑簾進來,往日白淨面容上怒氣翻湧,頜下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而手中……赫然拿着一根棍子。

  無法形容那種來勢洶洶的氣勢,幾是一眼就看向寶玉,賈政目中殺機密佈,道:“好孽畜!”

  賈母見得喊打喊殺的賈政,心頭自是一驚,連忙伸手將寶玉護在懷裏,白髮蒼蒼的老嫗,臉上滿是緊張之色,驚聲問道:“政兒,你要做什麼?”

  見得此幕,擔心盛怒下做出驚世駭俗之事,賈珩也只得攔住了賈政,低聲道:“二老爺,不至於此。”

  賈政緊緊盯着寶玉,說道:“子玉,這個孽畜禍害是斷斷不能留了,你別攔着我,今日我非要取他狗命!”

  說着,目中帶着殺機地逼視向寶玉,心頭怒火翻湧不停。

  此刻,寶玉在賈母懷裏感受到一股強烈至極的殺機,渾身都在顫抖,縮在賈母懷裏,一動不動,忽而覺得一股寒意自嵴椎骨生起,一股熱意在小腹中來回,幾乎要嚇尿當場。

  而寶釵、黛玉、湘雲、探春等人也是爲這一股氣勢所懾。

  鳳姐丹鳳眼也有幾分怔怔,暗道,二老爺這般大的怒火?

  賈珩拉住賈政的胳膊,勸道:“二老爺息怒,寶玉是需善加管教,但小懲大戒即可,兆锊恢了馈!�

  賈母聞言,也忙道:“珩哥兒說的是,寶玉他做了什麼,你要喊打喊殺?”

  賈政面上怒氣湧動,道:“子玉,你不要再一味護着這個孽畜,他以往在府中頑劣也就罷了,我尚能容他,但這般大壞族中氣數,豈能相容?”

  此言一出,廳堂之中的腥四樕⒆儯行┎幻魉浴�

  大壞族中氣數,這是怎麼一說?

  賈母面色變幻了下,旋即,哭道:“珩哥兒,你讓他打,將我和寶玉一同打死了賬。”

  而後,緊緊摟着已是嚇呆了的寶玉,哭道:“我的寶玉,寶玉。”

  這時,王夫人白淨面皮之上見着惶急,近得賈政之前跪將下來,抱着賈政的一條腿,哭訴道:“老爺,我只剩下這一點兒骨血,如是打死了他,不如一併將我也打死,一同去黃泉路上做個伴兒。”

  這時,賈政見得這隱隱有些熟悉的一幕,一時間心如刀絞,說道:“母親,這個孽畜就是禍害,決然不能留了。”

  賈母眼皮跳了跳,老淚縱橫的臉上滿是惱怒之色,道:“珩哥兒都沒說什麼,你就說着什麼禍害?”

  說着,看向賈珩,目光帶着祈求說道:“珩哥兒,當初寶玉可是託付你來管教的,如是要打要罵,你只管來就是,方纔,你說着寶玉,老身和寶玉他娘也沒有說一個不字,你就是打他,我們斷不會有二話。”

  賈母心明眼亮,也漸漸明白了關要,多半還是賈珩方纔那番話給鬧的。

  這時,屋內的鳳姐也近前,勸說道:“二老爺,寶兄弟只是頑劣一些,讓珩兄弟多管教管教就是,何至於發這麼大的火?”

  這時,賈珩趁勢將賈政手中的棍子取下,勸道:“二老爺,先消消氣,寶玉,好好管教一番,倒也不用生這般大的氣。”

  毒打寶玉一頓自然不是他的目的,將寶玉以後待在學堂讀書纔是真正用意,而且經此一事,寶玉在後宅估計也是徹底待不下去了。

  心思電轉之間,凝眸看向一旁的蹙着秀眉,粉脣微抿的李紈,對上一雙不知爲何帶着幾許驚惶的溫寧美眸,心頭微動,口中說道:“珠大嫂,你也攙扶着二太太起來罷。”

  李紈應了一聲,也反應過來,連忙蹲下身來攙扶起婆婆王夫人。

  薛姨媽見狀,也在一旁搭把手,旋即看向賈母,勸說道:“老太太,不值當發這麼大的火,先去歇歇。”

  賈珩道:“來人,帶寶玉先去夢坡齋書房,在書房待着,先不讓他到處跑,回頭再做處置。”

  這時,賈母見狀,張了張嘴,嘆了一口氣,鬆開寶玉,將人交給林之孝家的,讓其領進書房。

  賈政仰天長嘆,目光擔憂地看向賈珩,說道:“珩哥兒,寶玉這個孽畜,如是不打殺了,等他姑父到來,我有何顏面去見如海?”

  賈母聞言,惱怒說道:“不勞煩你費心,等玉兒她爹過來,我這個老婆子自給他斟茶賠罪道惱!”

  說着,轉頭看向鳳姐,叮囑道:“鳳丫頭,別忘了找玉。”

  鳳姐迴轉過神,忙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好了,這玉就在屋裏,哪兒也跑不了。”

  賈珩說道:“三妹妹,扶着二老爺先去廳堂,等會兒再做敘話。”

  另一邊兒,寶釵和湘雲正要扶黛玉出了廂房,與那少年交換了個眼神,賈珩點了點頭,凝眸看向眼圈通紅,淚眼婆娑的黛玉,心頭也湧起一股憐惜之意。

  現在還不是安慰着黛玉之時。

  這時,忽而一個丫鬟,從地上起得身來,驚喜說道:“找到了,找到了。”

  此言一出,原本挑着棉布簾子要走的賈母,折身而返,急聲問道:“玉呢?在哪兒呢?”

  可以說,通靈寶玉的確被賈母當成祥瑞之物,所謂寶玉的命根子,這不是開玩笑。

  王夫人剛剛起得身來,也目帶急切地看去。

  而就在這時,那丫鬟手裏拿着一塊兒帶着其他鏈飾的通靈寶玉,面上見着一絲苦色,聲音帶着哭腔道:“老太太,這玉……這玉,好像摔碎了。”

  賈母、王夫人:“……”

  摔碎了?玉怎麼可能會碎?這從小到大,寶玉發癲……嗯,不對,就是不知摔了多少回,這怎麼能碎着?

  鳳姐也看向那丫鬟手裏的玉石,彎彎秀眉之下的丹鳳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還帶碎的?

  寶釵翠羽柳眉之下的杏眸,水潤微微,目中閃過一抹奇色。

  玉碎了?不由想起懷裏的金鎖,嗯,金鎖不比玉石,怎麼摔都不會碎,而且也沒有人去摔它。

  這會兒,就連黛玉也將星眸眨了眨,心頭忽而湧起一股荒謬之念。

  外祖母不會殺了她吧?

  那丫鬟雙手捧着將玉遞給平兒,然後拿到鳳姐手裏,賈母以及王夫人連忙湊將過去看着。

  只見其上“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從中間赫然現出幾道裂紋,蛛網一般。

  嗯,怎麼說呢,就好像碎屏的手機。

  事實上,再堅固的石頭也頂不住多次摔,而通靈寶玉說來說去也只是一塊兒石頭而已,讓寶玉各種折騰,出現一些裂痕是再正常不過。

  總之,碎了,還沒徹底碎。

  賈珩劍眉之下的目光凝了凝,自也瞥見那玉石之上的幾道裂紋,心頭湧過驚訝。

  通靈寶玉出現一些裂紋?這方天地應該不是什麼超凡世界吧?

  賈母臉色難看,只覺心沉入谷底,急聲說道:“這玉怎麼能碎?這可是寶玉的命……可如何是好?”

  說玉是寶玉的命根子,但現在玉碎了,雖然沒有徹底碎,但竟然出現了裂紋,這是不是不祥之兆?

  王夫人此刻也有些慌神,只覺六神無主。

  而寶玉也看向那玉石,心頭也有些咯噔,暗道,剛纔難道摔的太狠了?

  賈珩面色澹澹,說道:“老太太,這玉再讓寶玉摔上一二次,只怕就要徹底碎成渣。”

  沉吟片刻,看向賈母道:“如銜玉而生就身有神異,但寶玉如今年歲不小,文不成、武不就,又是何解?只怕這玉也未必是好東西,以我看來,正因爲弄這些裝神弄鬼的祥瑞,才讓老太太如此稀罕,事事溺愛縱容寶玉,導致寶玉反而不如珠大哥文采出校趭^好學,少年之時就中得秀才。”

  聽那少年提及自家丈夫,李紈目中現出一抹異樣,連忙將羞怯目光垂下。

  昨晚……那只是一場夢而已。

  賈珩說着,忽而看向臉色蒼白,嘴脣哆嗦不停的王夫人,笑了笑問道:“太太說是不是這個理?”

  王夫人:“???”

  恍若一枚匕首紮在王夫人的心頭,對上那冷意幽然的目光,頓覺一股被看穿的羞恥襲上心頭。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腥耍樕际茄杆僮兓昧讼隆�

  薛姨媽捏了捏手帕,目光閃了閃,心頭有所明悟,只怕姐姐這塊兒玉,也與寶丫頭是一樣,尋匠人後來弄得,用來裝神……討個吉利。

  被周圍一道道異樣的目光注視,王夫人面皮又白又紅,道:“你……你,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這是說她故意用假的石頭給自家兒子嘴裏塞着,用以僞造祥瑞,裝神弄鬼?

  賈珩也沒有逼問着王夫人緣故,問道:“老太太,既然玉出現裂痕,那就尋個匠師修復一番就是了,原是討個吉利,又不是什麼稀罕物,天天鬧的闔宅不寧,如是寶玉奮發有爲,光宗耀祖,不負榮國府歷代忠烈家風,那寶玉纔是稀罕物。”

  賈母臉色變換了下,手裏拿着玉,一時間卻不知說什麼纔好。

  這會兒,一邢眿D兒和姑娘攙扶着賈母、王夫人離了黛玉所居院落,前往榮慶堂。

  一場以寶玉摔玉的大鬧,在這一刻漸漸落下帷幕。

  而通靈寶玉的裂痕,卻如陰霾一般蒙在賈母的頭上。

  賈珩則是來到後宅的小偏廳,看向坐在其中喝着悶茶、長吁短嘆的賈政,道:“政老爺。”

  賈政聞言,抬眸看向來人,說道:“子玉。”

  賈珩落座下來,看向探春,低聲道:“三妹妹給我倒杯茶。”

  探春輕聲應着,提起茶壺給賈珩倒了一杯。

  賈珩看向賈政,說道:“寶玉其實比着去年多少長進了一些,現在起碼還在學堂讀着書,二老爺也不必太內疚了。”

  其實再過幾天就是年前的學堂放假,否則寶玉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家裏。

  賈政嘆道:“子玉,寶玉他不是幼童,他這般胡鬧,我卻不知如何與如海交代。”

  看着眼前的少年,與寶玉相比也不過才大着一二歲,但卻已是大漢一等侯,朝堂重臣,內爲天子股肱,外爲國家干城。

  賈珩道:“二老爺不必自責,林姑父在揚州爲官數載,巡飭鹽務,因社稷之事奔走,寬宏雅量,通情達理,不會因此事而心生芥蒂的。”

  賈政長長嘆了一口氣,自責說道:“說來說去,還是我以往疏於管家,才讓寶玉如此無法無天,養出這般頑劣的性子。”

  賈珩見此,默然片刻,其實,賈政多多少少還是有着一些責任在的。

  想了想,勸說道:“二老爺,寶玉去學堂學上一二年,等成家立業以後就好了,我在未成家立業之前,心性也曾浮躁而不知事。”

  賈政聞聽此言,心頭微動,繼而眼前一亮,說道:“子玉所言甚是,或許等他成家以後,性情也就沉穩一些。”

  賈珩點了點頭道:“這一二年,二老爺還有老太太,幫他好好挑選。”

  夏金桂要不要許給寶玉?鬥鬥王夫人?

  賈政默然了一會兒,轉而問道:“方纔,子玉提及如海將要赴京述職,將有大用?”

  賈珩道:“在揚州巡鹽數載,如今揚州鹽法新制大行,國帑增收無數,姑父也應有所升遷,以酬勞苦。”

  賈政聞言,心頭微喜,感慨道:“如海他是科甲出身,才幹優長,如今到了京城以後,也能大展宏圖了。”

  林如海是賈政的親妹夫,對其品行才幹,賈政自然深有所知。

  賈珩放下茶盅,輕聲說道:“我去金陵之時,拜訪過珠大嫂的父親,他如今賦閒在家,教導族中子弟,李老大人清流名臣,在家中閒居,於社稷實爲可惜。”

  現在整個大漢的主要事務還不是文治,而是武功,等到時機合適,他會綢繆李守中復起。

  賈政點了點頭,讚道:“李兄至純至孝,可爲天下士林之楷模,如今守孝期滿,也當爲國社效力纔是。”

  兩人簡單說了一會兒政事,賈珩沉吟道:“寶玉先至祠堂請罪,老爺不必太過憂心了。”

  賈政嘆了一口氣,道:“這個孽子,以後子玉還當多費心。”

  他現在是管不了,讓子玉管着最爲合適。

  賈珩點了點頭,叮囑了探春幾句,讓其吩咐着僕人帶着寶玉去祠堂,而後,快步前往榮慶堂。

  此刻,賈母正在拉着黛玉的手說話,道:“玉兒,他是個混世魔王,你們從小一同長大,又不是不知他的性子,他慣常是頑劣,等一會兒還要向你賠罪告惱。”

  黛玉這時在寶釵以及寶琴、湘雲的陪伴下,臉上神色幽幽,目中淚珠連連。

  寶二哥是混世魔王的性子,但誰知道她的性子?

  賈母道:“你珩大哥讓你接到東府去,我也捨不得你,不如別去了,在我跟前兒住着,我也放心一些。”

  她還是希望這個外孫女能夠與寶玉將來能有個好姻緣,小兩口拌嘴不是很正常,哪有珩哥兒說的那般駭人?

  黛玉聞言,柔弱楚楚的柔聲帶着幾許哭腔,說道:“外祖母,我在府上,多是與寶二哥生氣,如今去寧國府,平常來往少了自也沒了爭執,府上也能太平順遂一些,讓我去東府吧。”

  今天鬧得那般大動靜,她再也不想待在西府這邊兒,而且她去了東府,離珩大哥也能近一些。

  賈母聞言,面容頓了頓,嘆了一口氣,道:“苦了我的顰兒了。”

  王夫人在一旁眉頭皺了皺,心頭有些說不出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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