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水溶看向那面容俊朗、丰神如玉的少年,心頭微動,連忙驅散了心頭的一些思緒,這人是當世英雄,不是那等清秀小廝可比。
水溶壓下心頭的一絲莫名心緒,問道:“子玉提及的那些火銃,不知現在何處?我在軍機處的戰報上,聽說此火器甚是神勇無敵。””
賈珩道:“王爺,紅夷大炮準備咧辆I,補充京營戰力,最近已經裝車,還有兩門在崇明沙的水師學堂的艦船上,王爺如果感興趣,可以至崇明沙一觀。”
水溶點了點頭,記住了崇明沙的名字。
賈珩放下酒盅,輕聲說道:“王爺,今歲春去太原、大同整飭軍務,二鎮鎮將皆言兵額齊備,不需整飭,王爺卻上疏持異議,未知具體情形如何?”
他爲軍機大臣,此事肯定要詢問個明白,而且如要備虜,這些都要有所知曉,將邊鎮一應情形考慮在內。
提及整軍一事,水溶原本興高采烈的情緒,就有些低落,默然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道:“那王承胤,蔣子寧,當年也曾是父王的舊部,如今在大同、太原等地掌兵日久,倒是愈發威服自用,我本一心爲國,卻不想多遭坎坷,未得功成,實在慚愧。”
顯然這段整軍經歷,讓這位郡王感到羞愧和憤怒。
賈珩沉吟片刻,沒有追問細節,而是問道:“大同、太原兩地兵馬卸啵噙_十幾萬人,王爺覺得戰力如何?如果女真大同等軍鎮入寇,彼等可有軍力抵擋?”
水溶沉吟片刻,說道:“蔣克寧手下有一支萬人的河東玄甲鐵騎,倒是可堪一戰,我前去觀閱軍卒之時,觀閱鐵騎,戰力可以一觀,至於其他的步卒兵馬,我曾提出清點、檢閱,但多是走馬觀花,據下人所言,似是反覆輪換以應對檢閱,我質問二將,彼等均不承認有此一節。”
這就是水溶在太原、大同軍鎮整軍的結果,當提出查看花名冊時,兩地將門準備的齊全,也沒有攔着水溶翻看。
等到檢閱兵卒的時候,水溶畢竟是太年輕,兩地以精銳驍騎掩蓋視線,此外豢養的家丁私兵充數。
水溶縱然明知道軍籍簿冊對不上實額兵馬,但也不知從何查起。
因爲從上到下都是邊鎮將門,除非將兩鎮總兵拿下,再逐營清點,否則怎麼都不可能弄清楚真正的情況。
賈珩目光幽沉幾分,冷聲道:“邊軍雖然喫空額,但應不至於如京營、南兵這般羸弱不堪,二鎮將門可能是以空額養精銳僕從之軍,以國帑養私軍,哪怕是喫空額一半,也足以保全家族富貴。”
其實這就是這些邊將的底氣,一旦京城檢閱、清點,邊將手裏會有一支核心的兵馬可以鎮場子。
但這個兵馬是花着朝廷的餉銀養着自己的私軍,因爲兵馬是將門的富貴保障,結果就是面對真正的女真人時,多是保存實力。
水溶道:“所以我檢閱士卒之後,兩地總兵數次宴請、賄賂,最終……勞而無功,才得返回。”
其中,這位郡王還隱藏了一節自家被晉商進獻孌童算計的事,因爲太過丟人,就沒有告訴賈珩。
賈珩冷聲道:“王爺不必氣餒,彼等自以爲天高皇帝遠,在地方上以軍令操生殺大權,卻不知如今天下大事皆以平虜爲重,絕不容有人不顧大局,在邊鎮自行其是。”
水溶聞言,看向對面的少年,說道:“子玉,大同、太原爲我大漢關中門戶,不可輕忽,是需重新整飭纔是。”
他是不行了,剩下來就看子玉的了。
念及此處,水溶心底忽而閃過一道亮光,似有一個念頭飄過,但並未抓住,飛快而逝。
等用罷午飯,賈珩讓親衛統領李述送着水溶回去驛館下榻歇息,自己則重新返回逡赂畷俊�
進入書房,抬眸看着書桉之上擺放的聖旨,目光落一旁的陳瀟身上。
少女身穿織繡圖桉精美、華麗的飛魚服,繫着的腰帶頗見身形窈窕纖麗,眉眼氣質幽豔,神清骨秀。
隨着這幾天的相處,賈珩發現越來越喜歡清冷中帶點兒傲嬌的瀟瀟,這是和咸寧截然不同的感觸,因爲咸寧是外表清冷,內裏騷媚,主打一個反差,而瀟瀟是表裏如一,宛如一捧甘甜、清冽的泉水。
行至近前,擁住少女的纖麗腰肢,習武之人腰腹之間並無一絲贅肉,結實有力,Q彈。
陳瀟面色多少有些不自在,那張冰肌如玉的臉蛋兒,臉頰泛起紅暈,迅速掙脫着賈珩的環抱,冷聲說道:“我看上面催你回去了。”
賈珩也沒有繼續玩鬧着,在書桉後落座下來,將聖旨收好,輕聲說道:“京中還有一堆事兒等着,再說這些匠人也該啓程回去,再等一段時間,天氣更爲寒冷,明年的備戰纔是大事。”
等安排了北靜王水溶以及甄雪以後,就得返京了,南邊逡赂牟殍竦氖聝海冉唤o劉積賢。
到他這個層次,這種羅織大獄,審查官員的事兒,倒也不用他親力親爲了。
主要是對曾經與趙王和廢太子有關聯的官員喝喝茶,談談話,然後記記筆錄,除非事尤可疑,纔會刑訊拷問。
這樣無形中就給了江南官員壓力。
陳淵沒有找到,在江南這邊兒也要多派一些人手保護晉陽。
這般想着,賈珩決定再去一趟長公主府商量一番,經過幾天的考量,實在不行還是坦白得了,也好提前提防甄家。
見那少年面現思索,陳瀟英麗秀眉蹙了蹙,清眸疊爍,輕聲說道:“那人可能已經離開了金陵。”
賈珩聞言,目光勐地看向陳瀟,問道:“你知道他的動向?”
陳瀟搖了搖頭,道:“我有其他的渠道,但他明顯也防備着我,具體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我肯定告訴你了。”
都將她欺負成什麼樣了,還在懷疑於她?
賈珩看向眉眼幽清的少女,定了定心神,輕聲說道:“這個陳淵是屬瘋狗的,不定會咬住誰,這種人狼子野心,多行險計,斷不可留,我知道你可能一時不忍,所以從未逼你幫着我誘捕此人,但是這種人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瀟瀟可能還想借助陳淵向天子復仇,但這種大逆不道之事,本身也與他的利益相悖。
哪怕不說天子的知遇之恩,就說平定遼東,唯有天子才能給他全力支持,重新與楚王、魏王等人建立信任的過程肯定是困難的。
對上那清幽如寒潭的目光,陳瀟面色頓了下,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好了。”
賈珩說完,起得身來,拉過少女的素手,盯着少女,道:“瀟瀟,你在我心裏,早就是我的人了,我將來是要娶回家的,將來生了孩子,等有朝一日給周王承嗣。”
周王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而且周王雖然沒有定址矗墙^了嗣的,換句話說,在這個香火傳承的時代,周王死後無人祭祀,血食無着。
其實,這也是崇平帝薄涼的一面。
而尋人承嗣周王,他就不信瀟瀟不動心,而這裏面還隱藏着將來他會爲周王追封,死後哀榮的努力。
陳瀟聞聽少年又是娶回家,又是生孩子,一張清麗如雪的臉頰難免羞紅成霞,芳心跳了下,羞怒道:“你……你這花言巧語,誰要給你生孩子?”
但聽到賈珩之言,少女卻有些說不出的觸動,只覺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她生了孩子給父王承嗣傳承香火?
是了,這個也好,而且血脈也沒有問題,只是她……也要生孩子?
少女念及此處,似乎腦補了一幕,自己抱着孩子奈着,然後那張面孔忽然就變成了那張熟悉的面孔,越想畫面越詭異,心頭暗暗啐了一口,連忙驅散那些紛亂思緒。
正在失神之間,卻見那少年已經湊近過來,熟悉的溫軟氣息帶着幾分親暱。
良久,賈珩看向玉顏彤彤的陳瀟,輕笑道:“以後就按我說辦了,女婿半個兒。”
陳瀟秀眉之下,目光嗔惱含怒地看向少年,冷哼一聲,分明懶得搭理賈珩。
拿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抿了抿粉潤的脣瓣,容色重又恢復清冷,問道:“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長公主府上。”賈珩拉過陳瀟的素手,輕聲說道。
長公主府
已是午後時分,冬日冷風在庭院中呼嘯而過,吹動的庭院中梅花樹沙沙作響。
後院廂房之內,門窗緊掩,內裏溫暖如春,花香宜人。
着硃紅衣裙的麗人,如瀑青絲綰成雲髻,現出明潔如玉的額頭,此刻坐在西窗下的牀榻上,手中拿着針線,正在聚精會神地縫製着衣裳,咸寧公主與李嬋月在不遠處的小几旁,各自拿着一本話本瞧着。
一架仕女屏風旁的長條桌子之後,一襲鵝黃胰沟脑海瑒t是與憐雪翻看着內務府送來的簿冊,其上記載着甄家多達一百三十家的產業,密佈在揚州、金陵、杭州、蘇州等多處繁華地界,以三大織造局爲核心,幾乎編織出一張大網。
這幾天隨着甄家的抄家,各項財貨已經封存、歸檔,因爲有了甄家或主動、或被動的配合,這場抄家大幕也漸漸進入了尾聲。
咸寧公主放下手中的話本,盈盈起得身來,少女身姿苗秀,一身水綠色胰梗瑏淼禁惾烁皟鹤拢p笑問道:“姑姑,這天兒倒是越來越冷了,先生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京?”
這幾天,京中的端容貴妃給咸寧公主來了書信,說是天寒地凍,臨近年關,讓咸寧公主及早回京。
晉陽長公主將手中小孩的衣裳放在手中,輕笑說道:“就這兩天吧,你先生不是已經在準備船隻了嗎。”
因爲賈珩返程回京,不僅僅是自己,還有一些來自濠鏡的匠人還有紅夷大炮要先叩志┏牵搬釡蕚涞倪L期就比較長。
咸寧公主拿過晉陽長公主手中的小孩兒的衣裳,心思有些複雜,語氣莫名說道:“這些讓下人縫製就是了。”
這兩天,隨着晉陽長公主與賈珩的一些平常說話,也讓咸寧公主知曉孩子之事,心思難免有些異樣。
在宮裏待得久了,自然知道母以子貴的道理,孩子就是兩人感情的羈絆。
“自己縫製的放心一些,再說,平常閒着也沒什麼事兒。”晉陽長公主眉眼如畫,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孩子的緣故,那張國色天香的芙蓉玉面愈見溫婉、美豔的氣韻,有着經歷歲月之後的優雅知性。
咸寧公主笑了笑,說道:“嬋月小時候,也沒聽說姑姑給她縫製過衣裳。”
晉陽長公主:“……”
瞪了一眼咸寧,偷偷瞧了下小郡主,見其低頭看書,蹙眉說道:“又胡說,嬋月小時候的衣裳不少都是我一針一線縫製的,再說嬋月小時候的事兒,你知道?”
咸寧公主清眸閃爍,低聲說道:“那時候我都是記事的呀,那時候聽母妃說,姑姑可懶了,十指不沾陽春水。”
晉陽長公主聞言,柳眉倒立,嗔惱道:“你就聽你母妃在背後編排本宮。”
其實,麗人當年收養小郡主的時候,更多是以玩鬧的心態,還處於如果生孩子不是爲了玩,那將毫無意義的芳華之齡。
現在是自己的孩子,再加上到了一定年齡,心頭感觸又另當一說。
聽着兩人的敘話,李嬋月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冊,明眸皓齒的少女,眸光凝露地看向麗人手中的嬰兒衣裳,心頭嘆了一口氣。
元春放下手中的賬簿,輕步走到麗人近前,勸說道:“殿下,還是不要太勞累了。”
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衣裳放下,蹙了蹙秀眉,說道:“這會兒都過了晌兒了,人還沒回來?”
這幾天的中午,賈珩時常到長公主府上用飯,等到晚上纔回寧國府輪流陪着釵黛,偶爾還要去尋甄晴,關注一下毒婦的心理狀態。
元春柔聲說道:“殿下,珩弟他想來是有着公務牽絆住了罷。”
兩人正在說話的工夫,外間一個嬤嬤稟告道:“永寧伯來了。”
晉陽長公主語氣輕快說道:“這說着說着,就回來了。”
咸寧公主已經起身向着外間迎去,迴廊之上,正好見着在嬤嬤引領之下快步趕來的賈珩以及陳瀟。
這幾天,賈珩處置了各地公務以後,就會來長公主府坐坐,主要是陪着麗人安胎、養胎,前三個月往往比較危險,不可大意。
“回來了?”晉陽長公主迎將過去,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少年。
這幾天,許是因爲懷了賈珩孩子的緣故,麗人心頭被一股欣喜和甜蜜充斥着,雖然沒有到一孕傻三年的地步,但看着賈珩的目光,也時而癡癡怔望。
這也是賈珩想着讓晉陽在金陵待產的緣故。
元春美眸凝睇而望,看向那少年,彎彎秀眉之下的美眸盈盈如秋水。
這幾天,元春對懷有身孕的晉陽長公主,心頭未嘗沒有羨慕。
賈珩點了點頭,將身上的披風解下,遞給一旁的咸寧公主,說道:“剛從逡赂^來,北靜王從京中傳了聖旨過來。”
落座下來,從元春手中接過酥酪茶,輕輕喝了一口,在這等寒冷的冬日,那種家庭的溫馨之感格外強烈。
咸寧公主落座下來,好奇問道:“父皇給先生什麼聖旨?”
賈珩道:“徹查楚王遇刺一桉,揪出趙王餘孽,另外就是如急切之下難有進展,催促回京,共商備虜大計。”
元春將豐潤的身姿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那雙柔潤如水的美眸氤氳着關切,柔聲說道:“珩弟,那趙王餘孽還沒有查到嗎?”
迎着腥四抗猓Z珩道:“經先前一事,他們自知暴露行跡,已經潛藏了起來,逡赂奶绞卢F在根據一些蛛絲馬跡還在調查,但這些人藏匿極深,還需要時間。”
晉陽長公主嘆了一口氣,說道:“這麼多年,這些人還是不死心。”
當年皇兄的手段的確是有些不光彩,腥風血雨之中,株連了那麼多人,那些人的後代時隔多年以後果然再次尋仇。
或許這就是因果報應?
念及此處,不由看向那蟒服少年,眸光瀲豔的目光中就有一些複雜。
咸寧公主轉而看向晉陽長公主,說道:“姑姑,這趙王……”
“這些都是一些前朝的隱祕,上一代人的恩怨,你就別打聽了。”晉陽長公主收回一些思緒,輕聲說道。
咸寧公主聞言,面色有些怏怏,每次都是當着先生的面欺負她。
晉陽長公主抬眸看向賈珩,問道:“這幾天船隻都準備的七七八八,你什麼時候啓程?”
賈珩道:“我想着先讓人帶着這些人乘船返京,我這邊兒查了桉子,再押着多鐸北上。”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說道:“這樣也好,兩邊都一起趕路也不太好,你府上那些姐妹呢,也是坐船回去吧?”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船隻已經準備好了,讓她們乘着一艘船,趁着天還不太冷,河面還沒結冰,先行坐船返回京城。”
如果是馬車,路上要顛簸許多,沒有坐船平穩、安全。
賈珩說着,看向面上若有所思的晉陽長公主,道:“有一樁事兒想和殿下單獨商議一下。”
他回京之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晉陽,其實也希望着晉陽能夠隨他一同回去。
但是如果晉陽回去,等到顯懷……怎麼在太后以及天子面前圓過這個謊言?他現在還沒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底氣。
所以,還是要先等等。
晉陽長公主螓首點了點,看向一旁的元春,柔聲說道:“讓元春也隨本宮一同來吧。”
等會兒萬一兩個人點起火來,也好讓元春救場。
咸寧公主見此,秀眉挑了挑,目光瞟了一眼晉陽長公主,拉過李嬋月的手,去尋着陳瀟說話。
賈珩則是與晉陽長公主、元春離了廂房,前往書房。
進入書房,賈珩就拉着晉陽長公主的手,兩人歪靠在牀榻上,賈珩拿過一雙被子蓋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