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95章

作者:林悦南兮

  ……

  金陵,離甄家所在莊園隔着一條街道的宅邸,原是甄晴購置的一座宅院。

  距離楚王遇刺已經有四五天時間過去,在楚王世子陳淳安葬以後,甄晴離開了驛館的傷心地,來到宅邸靜養,療治心傷。

  而隨着時間過去,整個江南官員也爲楚王遇刺,事涉趙王餘孽一事風聲鶴唳,提心吊膽。

  尤其是在國子監方堯春被請進逡赂炔琛⒘b留以後,這種恐慌無疑放大到極致。

  而賈珩這幾天一邊派着逡赂l調查陳淵的下落,另外一方面就是從吏部調取江南官員的檔桉,主要是履歷中尋找與廢太子、趙王有所交集的官員。

  後者更是嚇壞了江南的一猩狭四挲g的官員。

  當逡赂倱崴緜鞒觯衣府的探事已經開始從奏疏存檔中,調閱當年上疏言及趙王、廢太子的官員。

  江南官場聞聽此事已是膽戰心驚,噤若寒蟬。

  這就相當於追查歷史問題,誰敢說當年沒有上疏中提及廢太子和趙王,如果被人拿出一封奏疏斷章取義,從中引申出仰思廢太子,那就是塌天之禍。

  陳瀟輕聲道:“你真的要查那些黨羽?”

  陳淵究竟在江南有多少黨羽,她其實也不知道,陳淵以前都是防着她的。

  賈珩沉吟道:“肯定得查,瀟瀟,你看現在金陵城是不是安靜了許多?你看這朱雀大街之上的狗見了逡赂l都不敢多叫一聲。”

  陳瀟:“……”

  想了想,擔憂說道:“可這樣大海撈針,未必真的能查出來什麼,真的要興大獄?”

  賈珩凝眸看向少女,說道:“不急,這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可以查個一二年,有些手段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其實,他是不想大造冤獄的,因爲不僅名聲不好聽,容易招人恨,而且容易出現冤獄,妙玉就深受冤獄之苦。

  不過,他可以作爲一個起因,謩澆鸱纸鲜 �

  效彷康麻子拆分出安徽和江蘇兩部,安徽用北人來治,從地域上分化鐵板一塊的江南官場。

  但問題在於,一來是舉薦誰爲巡撫,二來是天子的心意和齊浙兩黨的博弈。

  如果是林如海肯定合適,但林如海要回京中擔任戶部侍郎。

  李守中?前國子監祭酒,賢名傳於海內,加都御史銜巡撫一省,資歷勉強夠,但此事不能急,需要慢慢謩潯�

  當然也可以用來當作籌碼與楚黨聯盟。

  “到了。”陳瀟輕聲說着,看向不遠處的宅邸,打斷了賈珩的思緒。

  賈珩應了一聲,翻身下馬,今天他打算過來看看磨盤。

第839章 甄晴:子鈺,有你在真好……(求月票!)

  庭院之中,青翠欲滴的竹林颯颯作響,愈發襯得幽靜難言,冬日上午的風略有幾分溼冷,吹動着燈粨u晃不停,但卻被門上的棉褥簾子隔絕於外。

  甄晴坐在屋中的牀榻上,正自百無聊賴地發着呆,那張豔冶、妖媚的臉蛋兒早已不見往日的神采飛揚,反而多了幾分蒼白、柔弱之美。

  自從這幾天楚王世子遇刺以後,甄晴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縱然在心頭給自己立志絕不認輸,可隨着時間過去,那種巨大的失落仍是如黑暗一般席捲了身心。

  正坐在牀幫之畔說話的甄雪,正在剝着一個橘子,遞將過去,輕聲道:“姐姐,喫喫這個吧。”

  甄晴“嗯”地應了一聲,接過橘子,來自橘子的酸甜汁液在口齒之間流連徘迴,似乎讓心頭的悲痛消散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進入廂房,高聲說道:“王妃,永寧伯過來探望王妃,通報桉情進展。”

  當初在驛館之時,賈珩就當着楚王的面提及要詢問甄晴關於刺殺的細節,楚王原本心思忐忑,還擔心那天的醜態被甄晴告知賈珩。

  但等了幾天過去,發現賈珩並未前往相詢甄晴,楚王倒也漸漸放下心來。

  甄晴柳葉眉之下,原本怔怔失神的目光漸漸恢復過來,凝眸看向甄雪,道:“妹妹。”

  甄雪放下手中的橘子,屏退着周圍的女官和嬤嬤,廂房中一時間只剩下甄晴和甄雪二人。

  因爲此刻府中的嬤嬤和丫鬟都是甄晴以及甄雪兩人在甄家的心腹,並不相疑。

  賈珩這時在陳瀟的陪同下,步入府中,沿着抄手遊廊,穿過花牆涼亭,來到後方宅院。

  待進入廂房,甄晴從牀上起得身來,看向那少年,鼻頭不由一酸,清冽、狹長鳳眸之中蓄積的淚水不由奪眶而出。

  “王妃,這幾日可好?”賈珩看向那麗人,溫聲問道。

  甄晴近得前去,面上現出激動之色,輕聲說道:“子玉。”

  說話之間,就已撲進賈珩的懷裏,幾乎抽泣不停,似乎要將幾天所受的訝異和痛苦都在哭聲中釋放出來。

  此刻,周圍的人已經被甄雪屏退,至於陳瀟,甄晴早已認得這位女侍衛。

  賈珩輕輕摟着甄晴抽動的肩頭,出言寬慰着,心頭也有一些複雜,能感受到甄晴的傷心欲絕。

  賈珩只是緊緊抱着甄晴,輕輕撫過麗人的雪肩,寬慰說道:“好了,好了,都過去了。”

  而陳瀟深深看了一眼二人,默默出了裏廂,徑直來到外間的廊檐之下望風,冬日凜冽的寒風吹在少女臉上,按着繡春刀的手攥緊了幾分。

  見甄晴淚眼汪汪,甄雪在一旁勸道:“姐姐。”

  賈珩也輕輕拍着甄晴的雪背,輕聲說道:“好了。”

  甄晴卻從賈珩懷裏起身,看向那少年,鳳眸中煞氣隱隱,厲聲說道:“我要拿趙王之子祭奠淳兒!”

  賈珩拉過甄晴的手,來到牀榻上坐下,輕聲道:“現在逡赂l還在追查此事,但趙王餘孽處心積慮,藏的十分深,又不是一天兩天能調查出來的,你先別急。”

  甄晴說着說着,卻是又哭將起來,眸中淚光點點,帶着哭腔說道:“子玉,我該怎麼辦?”

  甄家沒了,那人爲了自己苟活,棄淳兒於不顧,她以後還能依靠誰?

  她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

  賈珩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還是要往前看。”

  甄晴目光定定看向那少年,哽咽說道:“子玉,你知道淳兒是怎麼沒的嗎?”

  賈珩面色頓了頓,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甄晴,心頭忽而一動,果然另有真相?

  “是那人給害死的。”甄晴終於支撐不住,再次撲入賈珩懷裏,嗚咽哭訴道:“那天,淳兒就抱着他的腿,偃顺值稓恚麪懥霜氉蕴用o了淳兒一腳,我……”

  說到最後,心緒幾乎崩潰,更是泣不成聲。

  賈珩聞言,面色微頓,眉頭緊皺。

  甄雪同樣秀眉蹙起,柳葉細眉之下,那雙晶瑩如水的美眸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還有這番緣故?

  賈珩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也沒有想到楚王竟然如此……不堪,關鍵時刻竟然棄親生兒子於不顧。

  但轉念一想,普通人在生死之間,往往做出的選擇是身體和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

  猶如出現車禍之時,司機往往都會優先保護自己,讓副駕正對着撞擊最爲勐烈的地方。

  但有時候,人的寶貴之處恰恰在於戰勝本能,而楚王在此事上,終究是有些…太過自私冷血。

  賈珩打量着梨花帶雨的甄晴,嘆了一口氣,緊緊摟着甄晴削瘦的嬌軀。

  從前都是各種問着,那更多是牀幃之間的情趣,但現在自無必要,而且也很沒有男人的格局。

  甄晴哭過一陣,揚起梨花帶雨的臉蛋兒看向那少年,淚流滿面說道:“我該怎麼辦纔好?”

  賈珩拿過手帕,輕輕擦着麗人臉頰之上的淚水,寬慰說道:“你現在別想這麼多,先養好胎當緊,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此刻的甄晴與楚王可以確信,夫妻兩人感情確已破裂。

  只是甄晴顯然不想丟棄楚王妃的身份,所以只是忍氣吞聲,但這件事兒猶如一根刺深深地紮在甄晴心底。

  旋即,賈珩默然片刻,低聲問道:“你有孩子的事兒,他知道了嗎?”

  “我還沒給他說。”甄晴輕聲說道。

  賈珩想了想,低聲說道:“這幾天找個機會,透露給他,拖的太久,也不太好,容易起疑。”

  因爲離得久了,楚王容易懷疑,先前那場酒醉之後的經歷也就容易被澹忘。

  甄晴點了點頭,凝眸看向那少年,輕聲說道:“那我最近就吩咐人安排。”

  賈珩摟過甄晴的肩頭,溫聲道:“你也愛惜自己的身子。”

  甄晴點了點頭,低聲道:“妹妹昨個兒說,妹妹那邊兒,你已經想了法子。”

  賈珩溫聲道:“公文已經下來了,北靜王領了整飭水師的差事,從京城南下,到時,你將那藥給雪兒,嗯,別拿錯藥了。”

  他從無害人性命的想法,否則真就成西門大官人了,太過損傷陰德。

  甄晴目光復雜地看向站在屏風處望風的甄雪,心頭多少有些酸熘熘的。

  說來,他還是喜歡妹妹。

  甄晴看向那少年,撫着自己的小腹,俏麗玉顏上滿是依賴,說道:“以後,你要對我們娘倆兒好,他是你的長子了。”

  眼前之人就是她以後的全部依靠,她這胎壞得一定要是個男孩兒,唯有男孩兒才能讓這個混蛋能全力幫她登上那個位置。

  賈珩伸手撫着麗人的臉頰,對上那雙狹長、清冽的鳳眸,低聲道:“嗯,你放心好了,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也不知甄晴哪來的自信,一定是長子,晉陽那邊兒無疑纔是長子。

  或許需得防上一手,甄晴這個毒婦是能幹出來偷龍轉鳳的事兒來,或者甄雪生了個男孩兒,她自己生了個女孩兒,然後偷換一下?

  不過,這個可能性極低,因爲兩個人生產的時間多半不一,而且楚王也會派人接生,再說甄雪也不會由着甄晴胡鬧。

  賈珩這般想着,伸手抱着甄晴的腰肢入懷,溫聲說道:“但你要注意一些,此事事關重大,不要走漏了風聲,還有楚王這邊兒,儘量不要讓他察覺出端倪。”

  甄晴是個聰明人,從先前就能看出來,在那天根本就沒有提及陳淳遇害一事,在那般極端絕望和憤恨的情況下,仍然能保留着一絲理智。

  那麼,如今在他跟前兒提及此事,當然既有情緒的宣泄,本質上也是表達着某種與他天長地久的決心。

  甄晴秀眉之下的美眸瑩潤如水,癡癡說道:“子玉,要我。”

  她這會兒想與他緊密相擁,唯有如此,才能忘卻那種撕心裂肺的苦痛。

  賈珩:“……”

  怔仲了下,對上那一雙柔弱的眸子,賈珩湊到甄晴近前,說道:“你有了孩子,咱們不好胡鬧,容易掉的。”

  他知道甄晴肯定沒有那個心思,更多是對他的依戀。

  俯下身來,湊到麗人脣瓣,動作輕柔。

  過了一會兒,甄晴玉顏怔怔,絕望的內心頓時有了絲絲慰藉,美眸瑩瑩如水地看向那少年,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輕聲說道:“擔心孩子的話,還有別的地方的。”

  賈珩:“???”

  看向那蒼白如紙的臉頰,心頭也有幾分憐惜湧動,輕輕撫着麗人蒼白的側臉,柔嫩的肌膚觸感在指間輕輕流溢,說道:“別鬧了,你都這樣了,我還怎麼忍心?咱們以後還要長長久久一輩子,不急這一時半刻的。”

  這分明是麗人安全感缺失的表現,現在的甄晴除了他,真是……一無所有了。

  如果他再不要甄晴,估計甄晴能當場瘋掉,不過以毒婦的性子,可能是鈕鈷祿甄嬛上線,從此一部大女主劇?

  甄晴聽着少年的話,嬌軀微顫,彎彎秀眉之下的美眸之中再次蓄起淚水,低聲說道:“子玉,有你在真好。”

  他是將她放在心頭當妻子的,對她是呵護、憐惜,等她成了皇后,她和他聯手執掌朝政,立着肚子中的孩子爲太子,她們一家三口,一定能長相廝守。

  至於那人……

  賈珩摟着甄晴的雪肩,親了下麗人淚痕滿面的臉頰,說道:“晴兒,這幾天,你也別慪氣了,以後有我在,甄家那邊兒就是一些財貨抄檢的事兒,我幫你盯着,不會有什麼事兒的,等你在這兒生了孩子,明年再回去也不遲的。”

  甄晴聽着少年在耳畔的溫言軟語,點了點頭,輕聲應下,將嬌軀縮進賈珩懷裏,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賈珩寬慰了一陣,抬眸看向一旁的甄雪,輕聲道:“雪兒,你和你姐姐在這兒待產,北靜王要在福州和杭州待很久一段時間,你在金陵居住也算順理成章。”

  甄晴和甄雪以及晉陽都留在金陵,這是最好的方案。

  否則,在京城中隨着接觸的太多,就容易走漏風聲,然後他就會很被動。

  總不能有一天在天子質問的時候,他說:“是的,我們是有一個孩子。”

  嗯,這都不是一個了。

  等他立了更大的功業以後,才能護住兩人。

  甄雪點了點頭,溫寧如水的目光中滿是柔情蜜意,輕聲說道:“姐姐在這兒,我也不好回去了。”

  原本北靜太妃還說念着孫女,現在北靜王也南下,自然也不好說着其他。

  賈珩道:“那就這樣說着。”

  “蘭兒和溪兒妹妹隨你帶到京裏去。”甄晴柳眉之下,明眸盈盈如水,輕聲開口說道,“等我想你的時候,就給你寫信,通過寄給蘭兒和溪兒,你也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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