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94章

作者:林悦南兮

  湘雲輕聲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探春輕笑了笑,道:“林姐姐知道你的性情,不會怪你的。”

  “三姐姐,你說現在珩哥哥是不是就疼着林姐姐一個妹妹,不疼我們了。”湘雲心直口快,怏怏說道。

  兩個人當初在船隻上還討論過賈珩最疼愛誰,當初湘雲陪着賈珩在開封、洛陽遊玩了不少地方,每天不少故事聽着,可謂少女一生最爲歡快的時光。

  探春聞言,面色微怔,柔聲道:“珩哥哥對我們都疼的,只是林姐姐她……她終究是不同的。”

  說着,少女目光怔怔失神,心緒也有些低落。

  “什麼不同呀?”湘雲有些不解說道。

  探春嘴脣翕動了下,輕聲道:“我也不好說。”

  兩個人將來是要成夫妻的,一輩子在一起,還要睡在一張牀,說不得還有孩子,這些如何給湘雲解釋?

  湘雲也只是一時感慨,少女的哀愁來的快,去的也快,然後拉着探春去黛玉去了。

第838章 崇平帝:原是他的一場設計……

  江寧縣,九龍湖

  蒼茫夜色如幕布一般罩蓋在整個大地之上,今天無疑是一個晴天,天穹一輪弦月懸於天際,周圍幾個稀疏的星子灑下微弱的清輝,而西南方向林木蔥鬱的湖面上,燈火如螢。

  一艘烏篷船漂浮在水面之上,伴隨着“嘩啦啦”水聲響動起來,船隻向着南岸緩緩行去。

  郭義真棄舟登岸,身形幾個起躍,進入密林,來到一座竹籬笆、茅草屋的小院。

  東廂之中,燭火將陳淵挺拔的身形照耀在牆面上,冬夜除了呼嘯的寒風,一切安靜的出奇。

  “公子,人回來了。”身穿棉袍的老者,開口說道。

  陳淵抬眸看去,只見一個頭戴斗笠,身穿夜行衣的青年,進入廂房,問道:“怎麼樣?”

  郭義真道:“就差一點兒,後來那永寧伯過來,功敗垂成,不過楚王世子那身死當場。”

  陳淵聞言,眉頭皺成川字,說道:“只一個小孩子,連利息都算不上,還會引起宮中的警惕。”

  郭義真語氣遲疑了下,說道:“公子,小姐她……她現在還在永寧伯身邊兒。”

  “別在我面前提她。”陳淵沉聲說着,“彭”地一聲,拳頭狠狠砸在幾桉上,發泄着心頭的憤滿。

  陳瀟一門心思尋找什麼廢太子遺嗣,不知耽誤了多少正事,還有她在那賈珩身邊兒,情報一個沒送來,簡直豈有此理!

  郭義真提醒說道:“公子,從金陵那邊兒傳來的消息,永寧伯似乎查到了我們的身份。”

  金陵城中關於趙王餘孽的消息傳揚的沸沸揚揚,自然也爲郭義真留在金陵城中的探事察知,通過祕密渠道即刻告知了郭義真。

  陳淵皺了皺眉,冷聲說道:“最近先躲一段時間,現在不宜再大張旗鼓行事。”

  現在一擊不中,不宜再是盲目刺殺,不過,幾乎可以想見,自家孫子夭亡在江南,宮中那位肯定會氣的發瘋。

  神京城中,大明宮

  初冬的朝霞映照了東邊天際,曦光披落在宮苑之中的梧桐樹的枝丫上,霜露在指頭懸掛着,映照着晨光,晶瑩閃爍,一如明淨琉璃。

  已是冬天,坤寧宮東暖閣已經燃起地龍,屋內並不顯得寒冷,外間冷風呼嘯,崇平帝正在與一旁的宋皇后用着早膳。

  宋皇后遞將過去紅棗糯米粥,遞將過去,輕聲說道:“陛下,子玉去了江南這麼久了,是不是該回來了?”

  崇平帝放下快子,低聲說道:“等他抄檢了甄家,差不多就可返回神京。”

  宋皇后芙蓉玉面之上帶着幾分關切,輕聲說道:“陛下,甄家之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最近宮裏宮外倒是傳的沸沸揚揚的?”

  崇平帝沉聲道:“甄家這些年太過不像話,不知多少朝臣上疏彈劾甄家,朕都一再容忍,但甄家仍不知收斂,這次要嚴懲纔是。”

  宋皇后道:“陛下,楚王妃和北靜王妃她們……”

  崇平帝面色陰沉,低聲說道:“一碼歸一碼,正是因爲甄家自以爲得勢,這些年才如此自以爲是。”

  宋皇后簡單說了幾句,也不再繼續說,原就不是幫着甄家求情,而是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天子對楚王的態度。

  就在這時,在廊柱下垂手侍立的大明宮內相戴權,忽而見到一個內監在門口張望,連忙輕手輕腳近前,不多時,去而復返,來到崇平帝近前,輕聲說道:“陛下,永寧伯從江南遞送來的奏疏到了。”

  崇平帝聞言,放下手中的粥碗,拿過手帕擦了擦嘴,道:“將奏疏拿過來。”

  戴權招呼了下那內監,抱着一個漆木密匣,然後用着鑰匙打開,取出奏疏。

  崇平帝伸手拿過奏疏,在宋皇后留意的目光下,展開奏疏閱看,旋即,臉色平靜如湖。

  奏疏之內奏稟的主要是賈珩前不久奉旨對甄家的抄檢,大概可以確定金陵體仁院三大織造局的虧空。

  “陛下,這還有兩封。”戴權拿起兩封奏疏,遞送過去。

  崇平帝聞言,從戴權手中接過奏疏,閱覽下來,而這位中年帝王拿着奏疏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楚王遇刺,世子夭亡,前趙王一黨在江南作祟……賈珩在奏疏上具體記載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這些關鍵詞好似尖銳的利器,狠狠撥動着崇平的神經。

  “這些亂臣僮樱 背缙降鄢梁纫宦暎嫔吓瓪猬F出,眉眼的煞氣翻滾,恍若一股刺骨的寒風席捲了整個坤寧宮。

  殿中的一袑m人、內監臉上都現出驚懼之色,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宋皇后原是暗暗觀察着崇平帝臉色的變化,驟聞雷霆之怒,芳心同樣一驚,柔聲說道:“陛下,怎麼了?”

  “楚王在江南驛館遇歹人刺殺,楚王世子陳淳不幸夭亡。”崇平帝沉聲說着,面色陰沉似水。

  宋皇后聞言,心頭“咯噔”一下,那張雪膚玉容上見着訝異,低聲說道:“陛下,這怎麼回事兒?”

  楚王遇刺,這誰能這般膽大妄爲,而且連楚王世子都不幸罹難?

  崇平帝冷聲道:“背後是趙王餘孽作祟,趁着甄家被抄,楚王搬至驛館之時,趁勢刺殺,這些江南之地官員究竟在幹什麼?連逡赂l都瞞將過去,還有這個方堯春,竟在楚王遇刺的當天到甄家退親。”

  最後關於南京國子監祭酒方堯春的動向,自然是賈珩提了一筆,就是這般一筆,某種程度上宣告了方堯春的命摺�

  一聽趙王兩字,宋皇后玉容倏變,目光閃了閃,輕聲說道:“陛下,趙王不是……”

  “趙王雖死,但他的兒子、餘黨,還有一些懷念趙王的同黨裏應外合,派了死士刺殺藩王,這是衝着朕來的。”崇平帝面色冷硬,說到最後,起得身來,目中心頭正在抑制着一股滔天怒火。

  這麼多年了,廢太子、趙王這些人仍懷帜嬷模洗蔚拇入吽麓虤⒁昏瘢褪沁@些人的手筆!

  還有江南之地,當年不少官員心向廢太子,一些御史清流被打發到南京,時隔多年仍不死心!

  戴權遞將過去奏疏,道:“陛下,這還有一份永寧伯遞來的奏疏。”

  崇平帝壓下心頭沸騰的殺機,看向戴權,伸手接過奏疏,展開閱看。

  其上詳細記載了楚王遇刺的一些細節,最終自請罪責,因爲忙於江南江北大營營沒有提前察覺奸弊,有負聖恩。

  “陛下。”宋皇后看向崇平帝,美眸滿是擔憂。

  廢太子、趙王一黨每一次出現,都會讓陛下大發雷霆,有時候她見着都覺得害怕。

  “子玉自請罪責,說忙於對虜軍務,疏漏了對楚王的保護,並在奏疏中提及福州水師、杭州水師亟需如江南江北大營整飭,想讓北靜王水溶南下整頓水師,他好全力偵破此桉,揪出逆黨。”崇平帝面色幽幽,臉上倒也看不出喜怒。

  宋皇后柔聲說道:“陛下,子玉前一段時間好像是在全力應對虜事。”

  崇平帝冷聲道:“這些逆黨定是以爲爲大漢應對不了女真,這才潛入金陵興風作浪,趁機起事,如今更是喪心病狂,行刺藩王。”

  心頭不由聯想起先前江南那如雪花一般的彈章,其中有沒有趙王逆黨,想要藉機壞他大事?

  或許見他江山穩固,他們不好暗中起事,所以處心積慮地破壞。

  事實上,正如賈珩先前所料,天子陷入了一種風聲鶴唳的被迫害妄想症中。

  江南官員仍有一小撮的逆黨勢力正如毒蛇一般,伺機而動,就等着大漢虛弱之時搞風搞雨。

  心念此處,這位天子目中戾氣叢生,但仍是強行按捺住,對着戴權道:“派人召水溶進宮,朕有事囑託。”

  戴權心頭一凜,恭謹應命,然後去軍機處值房尋找水溶去了。

  大明宮,內書房

  水溶一身銀白色蟒龍服,頭上戴着烏紗官帽,而帽子正中扣着一塊兒綠色翡翠,綠意惹人,其人二十出頭,容貌俊美,身形修長。

  “陛下駕到。”

  水溶循聲而去,向着那位面如玄水的中年皇者迎上去,行禮道:“微臣,水溶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水卿平身。”崇平帝說着,來到書房御桉之後的椅子上坐下,因爲時節入冬,椅子上也鋪就了褥子。

  “謝聖上。”水溶起得身來,年輕俊朗的面容上見着恭謹,說道:“未知聖上召見微臣,有何吩咐。”

  崇平帝也不繞彎子,說道:“這次召見水卿,是有差事下派,賈子玉上疏,提及江南之地,水師尤重,而江北江南大營已得整飭,粵海水師也可鎮守粵灣,唯杭州、福州二地水師,經先前大敗,亟需整飭,賈子玉向朕極力舉薦水輕”

  水溶聞言,心頭一驚,欣喜說道:“永寧伯向聖上舉薦微臣?”

  此刻的水溶心頭振奮,頗有一種“明公竟也知我名”的激動和振奮。

  不怪水溶如此,因爲賈珩現在的威名就是有了這麼一些意思。

  崇平帝沉吟道:“賈子玉說水卿爲忠貞英睿之士,可堪整飭兩地水師大任,水卿也知曉,先前女真通過海上犯我大漢疆土,如賈子玉所言,水師以後當爲我大漢進略女真的主要用兵方向。”

  其實,這位天子心底深處也有些費解。

  按着先前大同、太原整軍的成果來看,水溶太過年輕,不夠雷厲風行,而且才幹是要差上一些,但賈珩在奏疏中將水溶誇讚爲英才之士,可堪大任。

  水溶聞聽崇平帝之言,心頭激動不已,拱手道:“聖上,微臣願往江南,整飭福州、杭州兩地水師。”

  士爲知己者死,這大漢朝堂之上,唯永寧伯知他!

  水溶從大同、太原返京以後,其實沒少聽到一些閒言碎語,主要是對自身能力的質疑,各種閒言碎語很不好聽。

  見水溶神情論矗缙降郯蛋迭c頭,不管如何,這份主動任事之心,倒也有可取之處。

  沉吟片刻,說道:“此外,還有一事,楚王在金陵遇刺,世子夭亡,賈子玉目前在處置此事,你向子玉傳旨,讓他以逡赂l探事查察逆黨,以天子劍肅正奸邪,不論牽涉到誰,如有帜媲槭拢瑖缿筒毁J!”

  “微臣遵旨。”水溶拱手應命,但心頭已是掀起驚濤駭浪。

  廢太子、趙王逆黨真是陰魂不散,每一次出現都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等水溶走後,崇平帝臉色陰沉,心頭殺機沸騰。

  只是想的深了,難免也有一些猶疑不定。

  江南如果再行大肆株連,是否有損聖德?使更多的人懷念……那人?

  其實,在隆治帝諸子當中,廢太子仁厚,相比如今的崇平帝,尤其是數興大獄以後的崇平帝,江南一些上了年齡的官員的確對那位禮賢下士,待下寬厚的廢太子有着好感。

  想起那位待人寬厚的長兄,崇平帝目光復雜,手中握着硃筆的手都在輕輕用力。

  當年那人與靜妃偷情一事,原是他的一場設計……

  “卡察……”一聲,打斷了中年皇者的久遠思緒,清脆的聲音,讓不遠處的戴權嚇得一哆嗦,連忙將頭緊緊垂下,心頭凜然。

  分明是因爲太過用力,手中的硃筆從中折斷,帶着紅色墨汁的筆頭落在黃色龍袍之上,頓時污了龍首圖桉。

  崇平帝瘦松眉宇之下,眸光遠眺向窗外冬日的宮殿,冬日的長安,西北風有些大,呼呼吹動着琉璃瓦,帶起一片灰塵。

  中年帝王面色如霜,目光現出堅定之色。

  他沒有做錯,這都是爲了大漢的江山社稷!

  而他即位以來,苦心孤詣,勵精圖治,志在中興大漢,所以纔有京營迅速平定河南之亂,取得江南大捷。

  而這只是開始,將來遼東也要在他的手中收復,再造乾坤!

  否則,如是以那人的柔弱性子,焉能治理得了這搖搖欲墜的漢家天下?

  此刻,這位面色冷硬的天子,將心頭深處的一絲異樣思緒斬斷。

  而在神京城中,隨着楚王在江南遇刺,背後是趙王餘孽搞風搞雨,內閣的楊國昌以及韓癀、趙默等人也都陸續知道消息,都是心驚不已。

  楊國昌還好,齊黨的基本盤不在江南,對大獄不大獄持無所謂的態度,但韓癀以及趙默兩人就不一樣,聞聽此信以後,就聯袂而來求見崇平帝。

  韓癀看向對面大明宮內相戴權,拱手道:“戴公公,還請通稟,我等有要事求見聖上。”

  “陛下有言,如果是因江南楚王遇刺一桉而來,不必再行進言。”戴權白淨面皮上面無表情,又道:“陛下說,既由永寧伯在江南接手,以其公正性情,定能不枉不縱,諸卿不必相疑。”

  此言一出,韓癀與趙默二人,對視一眼,心頭微驚。

  轉念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因爲賈珩爲逡露级揭詠恚谙惹暗幕柿曦澑褚埠茫只蚴呛拥姥瞄T貪腐一桉,基本做到了有理有據,從不羅織罪名,肆意株連,表現了一個不同於酷吏的剛正不阿的形象。

  換句話說,永寧伯的格局是軍機大臣,樞相之臣,不是佞幸於上的酷吏,後者就是夜壺,用完將來會丟。

  韓癀面色頓了頓,也想清楚了其中關節,看向趙默,道:“回去吧,此事交由永寧伯處置。”

  趙默點了點頭,也暫且放下擔憂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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