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8章

作者:林悦南兮

  鳳姐心頭一突,連忙將眸光垂下,卻是在榮慶堂這般多人面前被“使眼色”,竟有一種心砰砰跳,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我慌什麼,又不是特孃的眉目傳情,不過這賈珩竟是要動賴家,他家可是好大的體面,賴二進去這幾天,賴嬤嬤也往府裏求了幾次,都被老太太好言好語打發了去,現在竟是要拔出蘿蔔帶出泥?”

  鳳姐美眸低垂,迅速盤算着其中的成算。

  以這賈珩的“狠辣”性子,別說還真能作成此事。

  是的,現在的鳳姐,對賈珩的評價已經從“倔艮”進化到“狠辣”之評。

  “剿匪也不知殺了多少人,這會子氣勢正盛着呢。”鳳姐念及此處,翻了翻丹鳳眼,瞥了一眼逡律倌辏剂孔拧�

  賈珩拿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淡淡道:“賴升這等惡奴,先前已因勾結倏芏涣b押大牢,其所作之惡也大白天下,如幫助賈珍霸佔民婦爲妾,教唆賈珍和其他公侯子弟聚賭,其人惡跡斑斑,罄竹難書……而以上自有國法嚴懲,可賴升貪我寧國公中銀子,則需由我賈族親自追奪!”

  現在挾大勝歸來,正是氣勢披靡,當着賈母的面,正要借查賴升爲由頭,清查賴家。

  “賴升,着實有些不像話。”賈母默然片刻,輕聲說道。

  “正要和老太太相請,明日,我就以族長之名,嚴查賴家近年以來,於東西兩府貪墨我賈族公中銀兩一事!”賈珩沉聲說道。

  賈母聞言,心頭一震,就是面有難色地看着對面的少年,蒼聲道:“珩哥兒,你有所不知,賴嬤嬤是府裏的老人了,也是伺候過先榮國封君的,你動賴升,那是應有此理,若是再牽連賴家,豈不是說我賈家欺負積年老僕?”

  賴嬤嬤伺候過榮國公賈源的夫人,也就是賈母的婆婆,因此在賈府中的體面比一些年輕主子都要大。

  連賈薔這種寧國正派玄孫見着賴大,都要喚上一聲賴爺爺。

  賴嬤嬤入府見賈母,鳳姐都只能在一旁陪坐。

  賈珩沉聲道:“老太太,如果說只罪賴升一人,賴家一點兒沒有牽涉其中,誰信?正好拔出蘿蔔帶出泥,嚴懲此惡奴!否則這等惡奴如吸血蝗蟲一般寄生我賈族身上,賈族,你問問鳳嫂子,西府裏公中銀子收支現在是什麼情形?”

  “入不敷出!”賈珩咄咄目光,猛然看向鳳姐。

  鳳姐心頭劇震,迎着賈母等腥说哪抗猓褪屈c了點頭,說道:“公中銀子開銷大,從年前,就開始虧損了。”

  如果不是她在外放着印子錢,這麼大家子怎麼維持着這樣的排場體面。

  當然這句話就壓下心底,不適合當着腥说拿嬲f。

  賈母聞言,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至於賈政,王夫人也是面面相覷。

  沒錢……

  賈珩看着這一幕,心頭定了定。

  他就是要提前給賈母以及賈政等人一個心理準備,否則,單靠他族長之名,查西府的賬就有越俎代庖之嫌。

  他這個族長可以整頓東府這一畝三分地,這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但西府不涉族務的自家事,他強行整肅,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了。

  這就是他先前爲何給鳳姐打預防針……嗯,提前知會的緣故。

  就算得不到賈母的支持,也要得到默認,不支持、不反對,這樣他才能查借賴升一事,去看西府裏的賬簿。

  順帶腳兒,看能不能試着把什麼吳新登,單大良之流一網打盡!

  事實上,在他入主寧國府以後,形勢已經不知不覺發生變化。

  對待西府的手段,就自然需要靈活一些,需得講究一些軟硬兼施的策略。

  先提前給賈母通個氣兒,讓其有個心理準備。

  待明日聖旨一下,他就可攜堂皇之勢,清查、整頓賴家。

  這和他當初與崇平帝問對之言一般無二,用外部的巨大勝利,爲內部革新贏得動力。

  至於對付牛繼宗、裘良等人,內部整肅,於外爭鬥,都可兩不耽誤,並行不悖。

  賈珩這邊想着,一旁的鳳姐也是斂去面上笑意,難得一見,正色接話道:“老祖宗向來仁厚待下,只怕落在一些人眼中,就覺得軟弱可欺,我看那東府裏賴升就不是個好的,如果不是他挑唆着,珍大哥也不會……,對了,老祖宗可聽說,賴嬤嬤上次來時,走後就說要去打點京兆衙門,要將她那個兒子撈出來?”

  賈母聞言,面色愣怔了下,詫異道:“珍哥兒都……她怎麼撈?”

  終究是考慮到賈珩在此,賈母急切之下,同樣改口。

  顯然,有珩在,不言珍,已漸漸成爲賈府的某種默契。

  王夫人和賈政對視了一眼,同樣齊齊看向鳳姐,也是心頭疑惑,朝廷欽定的大案,怎麼撈?

  探春英秀眉宇下的明眸凝了凝,她在一旁聽着,只覺有一種驚心動魄之感,這是要查賴家?

  念及此處,看向一旁拿着手帕遮遮掩掩的黛玉。

  黛玉迎着探春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意思,別問我,我也不知。

  鳳姐說道:“這個,倒是聽一個經常往賴家去的小廝說,賴嬤嬤準備了十萬兩銀子,準備上上下下打點,也不知在弄什麼名堂。”

  賈珩眸光眯了眯,冷聲道:“別是打點獄卒,搞什麼魚目混珠,假死脫身之術,若存此想,就是欺君之罪,我爲逡轮笓]僉事,豈容此等宵小於此行事,老太太,賴家蛇鼠一窩,國法難容!”

  榮慶堂中腥耍骸啊�

  賈母聞言同樣一驚,訝異道:“鳳丫頭,這等流言可有根據,她家怎麼會有十萬兩……這般多的銀子?”

  哪怕是再不理俗務,也知十萬兩銀子是何等之多的一筆銀子。

  賈珩面色淡淡說道:“賴家兄弟掌着東西兩府內宅的管家之權,經手的銀子,海了去,這兩兄弟但凡往自家劃拉一點兒,都喫得滿嘴流油。”

  賈母聞言,就是默然。

  賈珩道:“老太太宅心仁厚,念及舊情,無所厚非,只是這等惡僕,不知乾坤有序,慾壑難填,長此以往,如賴升欺主之事未必不會在西府重演!”

  事實上,還真的重演了。

  在紅樓原著中,賈政曾因旅途盤纏短缺,祈告於賴家,結果賴家只送了五十兩銀子。

第146章 鳳姐:欣慰你個頭!(求月票!)

  榮慶堂中,

  賈母終究是嘆了一口氣,抬起蒼老的面容,說道:“珩哥兒,賴嬤嬤畢竟是服侍過老國公的老人,她養的兩個兒子雖不大像,但她也年歲大了,須得存得幾分體面。”

  賈母雖未明說,但其實這就是默認了。

  聞言,賈珩心頭一動,暗道,除了賴家,就是去一大患!

  本來以爲還需要明日封爵聖旨下來後,他才能強勢推動,但因爲方纔鳳姐的“敲邊鼓”,卻取得意料之外的勝利。

  不由瞥了一眼鳳姐,只見花信少婦也將媚意流轉的目光投來,繼而目光一觸即分,但二人都是心頭蕩起大小圈圈不同的漣漪。

  第一次配合,天衣無縫!

  賈珩拿起酒盅,將賈政以及王夫人默然不語,面色凝重的神情收入眼底,心頭瞭然。

  方纔,真正起到一錘定音的不是他的話,而是鳳姐的話。

  入不敷出,賈府虧空都許久了。

  再是仁厚,可連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再講什麼寬容待下,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懷着惡意地想一想,說不得如王夫人心頭正想着,讓我這樣一把刀,好好收拾了賴家,給他們補補血,但可惜,這繳了的銀子……我另有盤算。”

  其實,王夫人還真是這般想的,靜靜看着那逡律倌辏念^思量着,“府裏公中年前竟然都虧空了,鳳丫頭也沒和我說過……眼下讓這能折騰的,去整治整治也是一樁好事,只是西府裏需得過去個人在一旁……”

  王夫人思忖着如何開口讓榮府裏派過去,又不至激怒賈珩,平白說幾句難聽話,折她的體面。

  無他,還是鳳姐的匱銀之言,實在駭人。

  沒銀子?還怎麼講究排場?怎麼講究喫穿用度?

  這簡直已經影響到切身利益。

  隨着賈母的表態,榮慶堂中腥诵牡R齊鬆了一口氣。

  如果老太太不允,以這位珩大爺的剛強性情,說不得又是一場……脣槍舌劍。

  賈珩點了點頭,放下茶盅,神色也和煦幾分,說道:“既是查賬,東府裏的帳目,我自查之,西府裏的,需得西府裏派人協助,鳳嫂子素來是個伶俐人,隨着我一同查賬罷。”

  王夫人聞言,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將到嘴邊的話就嚥了回去。

  鳳丫頭是她內侄女,現在就慣着

  鳳姐就嬌笑說道:“老祖宗,您看看,您平日裏總說我是個滴水不漏的,珩哥兒纔是面面俱到的講究人。”

  賈母原本被“強壓”的一點兒異樣也消散一空,默然的臉上漸漸現出淡淡笑意,嗯得點了點頭,說道:“他在外面領兵打仗,統籌大軍,需要考慮的事情多了。”

  方纔雖是賈珩和鳳姐“一唱一和”,但實際賈母正在感受到自己的權威正在動搖。

  這位新近立了功勞的族人,行事愈發強勢,讓她有些不舒服,但細究卻不得要領。

  是了,彎在這兒了。

  你是族長不假,你查你自家的賬,還要查我家的賬?

  那查出的銀子,究竟是歸誰?

  大抵就是這種情緒。

  賈珩見此,知計較已定,道:“老太太,既已說定此事,就需得先拿了這賴大!以防此獠狗急跳牆!再驚擾了府中安寧。”

  不等賈母應聲,賈珩霍然站起,沉聲道:“林之孝,去着小廝將賴大捆了,先押到東府,由小廝看管起來!平日,我親自訊問!”

  少年聲音清朗、凌厲,如驚雷乍起,殺伐錚錚,令榮慶堂中鳳紈、寶黛、探惜都是一愣,只覺一股肅殺氣勢席捲而來。

  探春看着少年,明眸煥彩,彎彎眼睫垂下一叢陰影,也不知在想什麼。

  方纔幾人在榮慶堂中說話,也就沒多大一會兒功夫,周圍的僕人丫鬟並無來回走動,顯然並沒有來得及向賴大報信,但拖到明天就不一定了。

  賴大這位內宅管事,一旦有了醒覺,勢必鋌而走險,那時查賬就查成了一地雞毛,真就成了喫力不落好。

  林之孝看了一眼賈母,見其並未出言反對,應諾出了榮慶堂,揮手招呼了幾個小廝,拿賴大去了。

  賴大這會子在前院一間廂房裏,正圍攏着一個圓桌喫酒,一旁三個年輕小廝陪同着說笑。

  賴大年歲四十許,着黑色布衫,頜下蓄着短鬚,這會子喝得腮幫紅撲撲,只是面帶煩悶之色。

  一個小廝笑道:“賴爺爺,前面那珩大爺過來了。”

  “去他孃的珩大爺!小人得志的玩意兒!”賴大重重放下酒盅,低聲罵着。

  這幾日,流言四起,就是他在暗中讓人傳着,這賈珩不知死活偏偏要剿匪,聽大老爺說一去不回了,誰知道特麼的又活蹦亂跳,剿匪回來了?

  小廝聞言,連忙壓低了聲音說道:“賴爺爺,這話可不興說,他剛回來,聽說得了好大彩頭,正受老太太稀罕,福兒他們幾個喫飯時候,都捱了幾個嘴巴子。”

  “哼,你們瞧好吧,讓他得意這幾天!他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戰事兵兇戰危的,哪天說不得有個馬高蹬短,留下東府裏那嬌滴滴的媳婦兒,也不知便宜了哪個……”賴大說着,就嘿然一笑說道。

  雖他沒有見過,但聽東府裏的婆子都在說,那小子娶了個水靈靈、嬌滴滴的媳婦兒,想來最後也不知便宜府裏哪個爺們兒,他看璉二爺……就好這口兒。

  一旁小廝聞言,就是嘿嘿直樂,酒桌上帶動氣氛的話題永遠都是女人。

  然在這時,就聽得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間而來,繼而是一羣黑壓壓的人擠將起來,林之孝黑着一張臉,看着賴大人等人,冷聲道:“都捆起來,喫了馬尿,還敢編排主子!”

  林之孝卻暗道一聲好險,若是讓那位珩大爺來,聽着這些編排珩大奶奶的話,說不得就拔劍砍殺一通!

  “林之孝,你是個什麼東西,敢管你賴大爺的閒事!”賴大睜開略有些惺忪的醉眼,怒罵道:“什麼見不得天的東西,將你漏出來……”

  “給他醒醒酒!”林之孝臉色陰沉,冷哼一聲,心頭宛若有怒火熊熊燃燒,沉喝道:“狠狠打!”

  頓時身後兩個小廝,上前制住賴大,掄圓了手臂,開始望着賴大那張紅撲撲的臉上招呼,啪啪……不大一會兒,就是如猴屁股紅腫半指之高,

  “你們敢打你賴爺爺!”賴大被打的有些懵,口中罵道:“林之孝,你特孃的狗肏……”

  “繼續打,打到他說人話!”

  林之孝眼角都是跳了跳,因爲逆着燭火,一張鐵青的臉隱在黑暗中,略顯陰鷙。

  老實人平常不發怒,但一發起怒來,就是很可怕的。

  不大一會兒,賴大被打得鼻青臉腫,酒也醒了大半,口中告饒不止。

  至於一旁陪酒的三個小廝,都是嚇得如鵪鶉一般,縮成一團。

  “奉族長、老太太的命,來拿你這混帳東西!捆起來,將嘴堵了,等會兒押到東府去,看管起來!”林之孝冷哼一聲,怒罵道。

  賴大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叫嚷道:“我犯了什麼錯,老太太要拿我?”

  “明天等着和珩大爺說吧!”林之孝沉喝一聲,指揮着小廝將賴大捆將起來,拿破布堵了嘴。

  轉而又看向三個年輕小廝,沉聲道:“將這三了犯了口舌的混帳,打二十板子,聽候老太太、太太發落!”

  那三個小廝,就是哭着求饒。

  林之孝皺了皺眉,也不理會,轉身向榮慶堂覆命而去。

  這時,一個年長的僕人,見幾個小廝哭喊嚷嚷,就是喝道:你們別不知好歹!你們在這胡沁,落在那位殺星手裏,就不是打板子了,不剝了你們的皮,都是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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