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7章

作者:林悦南兮

  “那你要好生調養纔是,少思慮以養其神……”賈珩說着,似是解釋說道:“汝父林御史,爲科甲前輩,我素仰慕之。”

  多愁善感的人,多是精神內耗。

  黛玉回道:“父親現在揚州巡鹽,想來知道珩大爺如此仰慕於他,也是欣然的。”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麼。

  心道,這應對聽着也正常的,沒有懟人,當然可能是不熟悉之故。

  林黛玉瞥了一眼逡律倌辏A了顰罥煙眉,稍稍避開少年的清冷目光。

  果真如今天下午三妹妹說,目藏神劍,凜然難犯,只是……少思慮以養其神,倒是個有心人。

  “這是你迎春妹妹。”賈母又笑着介紹道。

  賈珩衝其頷首,打量了一眼迎春。

  值得一提的是,賈珩的注視也好,打量也罷,因爲目光清正,堅定,停時控制的恰到好處,且不四處遊移,並不會給人以冒犯之感。

  所謂,短則畏怯,長則猥褻。

  這都是前世邊防從軍養成的凜然之目。

  迎春肌膚微豐,身材閤中,腮凝新荔,溫柔靜默,一眼觀去,有些呆萌的感覺,

  “迎春妹妹擅下棋?”賈珩問道。

  元迎探惜,琴棋書畫。

  迎春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略通一些。”

  “棋之一道,思而後定,想來迎春妹妹也是個內秀藏心,訥言敏行的人。”賈珩笑了笑,讚道。

  太過專注自己內心世界的人,要麼對外界多愁善感,要麼對外界漠不關心。

  而迎春顯然是後者,司棋被趕出大觀園,迎春無動於衷,而後司棋不僅造成自己的一局死棋,也以僕應主,讓迎春成了一局死棋。

  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

  被親生父親近乎賣給孫紹祖,被中山狼虐待至死,命吆纹浔瘧K。

  當然,命弑瘧K的又豈止迎春,十二釵正又副冊莫不如是。

  而紅樓金釵之悲慘命撸螄L不是漢王朝的縮影?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以人物命咧兓壽E,去折射時代洪流的變遷,這纔是紅樓夢啊。”賈珩目光恍惚了下,思忖着。

  鳳姐笑道:“老祖宗,瞧瞧珩兄弟,這一眼過去,就知道幾個姑娘什麼品格。”

  內秀藏心,這就是讀書人夸人嗎,又學到一個吉利話,二木頭都能給說成內秀藏心。

  迎春頓了下,聽着內秀之言,似是感受到對面少年幽遠目光中的一絲悲憫。

  心思也有些複雜,這幾天府中的事情,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這少年與她父親……不對付。

  賈珩衝迎春點了點頭,這時,賈母也是看向一旁的探春,笑道:“珩哥兒,這是你四妹妹,探春。”

  這邊廂,賈珩抬眸看向一旁的探春,四目相對,再是重逢。

  而賈珩這時打量過去,只見探春削肩細腰,長着一張鴨蛋兒臉兒,皮膚不是那種白皙晶瑩如梨蕊雪梅那種,但面頰紅潤,斜飛入鬢的修眉之下,一雙明眸粲若星辰,顧盼神飛,鼻如玉粱,倒不是那種小巧的瓊鼻,粉脣脣瓣豐潤,並非薄脣檀口,粉脣也不知是不是塗着脣膏故,在燭火下泛着瑩潤光澤。

  “英媚。”賈珩心中閃過一個詞。

  探春英麗眉眼下的大眼睛眨了眨,輕笑了下,喚道:“珩大哥。”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溫和,說道:“探春妹妹。”

  探春:“……”

  沒了?

  後面不是應該有話的嗎?

  懷着一種也不知什麼的情緒,抿了抿瑩潤粉脣,開口道:“珩大哥,你那三國演義寫得蕩氣迴腸,二老爺說都能傳誦百代呢。”

  似是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感染,賈珩輕笑了下,說道:“只是讀史之餘的信手塗鴉之作,難入方家之眼。”

  探春英氣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燦然笑道:“珩大哥太謙虛了,我原本也看了三國史,怎麼寫不來?”

  黛玉玉容微頓,一雙盈盈秋水明眸閃了閃,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探春。

  也不知是不是在想,你也看了三國史?然後是不是……就可以藉機求教了。

  接話這種東西,本身是信息的交換,只接不送,很容易成了單方面的無聊吹捧。

  賈珩想了想,笑了笑,說道:“探春妹妹可能是平時太過專注於書法了吧,妹妹現在臨得是誰的字?”

  探春輕聲說道:“趙子昂的字,珩大哥知道吧?”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如何不知?以前臨過一段,其人書風遒媚、秀逸,說來,倒是挺契合探春妹妹的英媚、大氣性情的。”

  對這個修眉俊眼,英秀明麗的少女,他的確有着不同於賈府中人的好感。

  向使探春爲男兒身,賈府也不至呼啦啦大廈傾,落得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探春聽着少年之語,明眸微動,卻是在心底掂量少年的四個字,大氣……英媚。

  一時就有些愣怔。

  賈母笑道:“珩哥兒,這是你惜春妹妹。”

  賈珩看向惜春,惜春容貌嬌小,臉頰粉嘟嘟的,略有些嬰兒肥,櫻桃小口微微嘟着,小蘿莉略有些清冷、傲嬌,輕輕喚了一聲:“珩大爺。”

  便再無言語。

  賈珩點了點頭,道:“惜春妹妹。”

  這是賈珍的妹妹,說出帶壞我之言的惜春姑娘。

  三春算是都見過後,賈珩轉頭看向賈母,道:“老太太。”

  賈母笑道:“今日既是接風洗塵,也是讓你們姊妹們見見,親近親近,你先用飯吧。”

  而後就是招呼着鴛鴦,笑着說道:“寶玉,黛玉,你們陪着你珩大哥用些,你們幾個姐姐妹妹也落座。”

  賈母說着,就是笑着招呼寶玉、黛玉等坐下。

  至於風紈,這些已婚婦人,只有在一旁侍奉賈母的道理,斷沒有陪賈珩就膳的道理,而且嫂嫂小叔子,易引起“請叔叔飲了奴家這杯殘酒”之閒言碎語,私下宴飲也就罷了,如何好當型筒汀�

  賈珩主要還是因爲年歲小,與寶玉、黛玉又是同輩,二來也結了婚,三來又是族長,方有此遇。

  如賈政,王夫人則是另外隔着小几坐着,陪着說笑,同不就座。

  說白了,這就是賈母攢了個兄弟姊妹的和睦團圓局,回目就叫“慶凱旋榮府排家宴,見金釵賈珩起……憐心。

第145章 有珩在,不言珍

  用罷飯菜,賈珩接過一旁鴛鴦遞來的金盆淨了淨手,用毛巾擦乾。

  如林黛玉初入榮國府時一般,飯後漱口的茶,並非飲用之茶,賈珩也不標新立異,只漱了口。

  而後,再有僕人撤去飯菜,奉上香茗。

  這時,腥酥赜致渥@纔是正式敘話之時。

  賈母笑了笑道:“珩哥兒,你這次剿匪功成,沒少遇險吧?”

  賈珩清聲道:“雖有驚,倒也無險,比不得先寧榮二國公,篳路藍縷,兢兢業業,方有我等這鐘鳴鼎食之家,詩書簪纓之族,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

  賈母聞言,面上笑容凝滯了下,碰上這個開口就是寧榮二公,動輒就是篳路藍縷,也有些頭疼。

  威嚴肅重,不好親近……

  不好親近的人,往往也不好拿捏。

  一旁黛玉看着淵亭嶽峙的少年,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總覺得這位珩大哥,好像在故意在拿話點她外祖母。

  賈珩看了一眼賈母,他自是有意終止這往“溫馨”而去的氣氛,將談話氛圍稍稍變得肅重一些。

  否則,賈母以爲他可以像寶玉一樣綵衣娛親,那就打錯了算盤。

  所謂,近之則不遜。

  賈母繼續慈眉善目,笑了笑道:“珩哥兒,你這次立功回來,去面聖,宮裏有說什麼了沒有?你得了這般大的彩頭兒,聖上就沒說什麼?”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一雙雙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賈珩。

  如王夫人已是眸光閃爍,豎起耳朵聽着。

  這少年現在已是四品官,這次回來,再往上升,能升幾級?

  三品、二品?

  縱然如此,也比不過寶玉她舅舅。

  至於爵位,王夫人的心頭就沒有想過這事。

  “聖上勉勵幾句,別的倒也沒說什麼,讓我回來聽旨意。”賈珩想了想,覺得聖旨沒下來,最好是不要傳揚。

  這在後世,上面剛談了話,讓加加擔子,還沒正式下公文之前,你就到處張揚,都是愚蠢之舉。

  然而此言,卻讓賈母心下有些失望,她還以爲……

  也是,封爵哪有那般容易?

  當年她丈夫,哪一次回來不是受的不輕的傷,可看這珩哥兒,皮兒似乎都沒磕碰一下。

  王夫人白淨面皮上就浮起一抹如釋重負之色,看着那逡律倌辏倏匆慌缘膶氂瘢剂康溃骸皩氂裨俚榷辏退司松砼栽贇v練歷練,未必不能獲個一官半職。”

  賈政則是手捻鬍鬚,儒雅面容上若有所思,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節。

  “這到底是多大功勞?明日去工部尋同僚問問纔是。”

  賈母這邊暫且壓下此事,面上笑意不減,說道:“珩哥兒,有件事兒呢,想和你說道說道,你先別惱,就是你走的這段時日,家裏呢不知怎的起了一些流言,都傳到我屋裏了,你若是回東府,聽到一星半點兒閒言碎語,也別太放在心上,我已讓鳳丫頭去處置了。”

  鳳姐俏麗、明媚的臉蛋兒上,也掛起一抹笑意,說道:“珩兄弟,這流言都是那起子喫了酒的婆子在那胡沁,我已讓平兒還有周瑞家的,帶人發落過了,珩兄弟大人有大量,不至掛懷纔是,至於流言就不說了,沒得再說出來膈應人。”

  賈珩淡淡道:“其實不說,我也能猜出一二,左右不過是惡毒詛咒我身遭不測的小人之言,是誰傳的,我心裏也有數!無膽鼠輩,也只能於暗中如老鴇作惡毒詛咒之語,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鬼祟伎倆,徒惹人笑!”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腥硕际敲嫔鳟悺�

  王夫人瞥了一眼少年,皺了皺眉,這少年輕狂的樣子,她實在看不慣,哪裏有她的寶玉那般……

  目光掃過寶玉,卻見寶玉正在抓着一個丫鬟的手,似在看指甲上塗着什麼胭脂。

  對少年和祖母的閒談言語,似乎並無多少興趣。

  王夫人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生出的一簇無名火。

  鳳姐抿了抿櫻脣,看着正在罵她公公的少年,彎彎柳葉眉下的丹鳳眼深處閃過一抹玩味。

  大抵……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些想笑。

  黛玉盈盈秋水明眸眨了眨,只是看了一眼探春。

  探春毫無所覺,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那少年,聽着其說話。

  賈政嘆了一口氣,接話道:“母親,府中一些下人着實是不像話。”

  賈母收回神,點了點頭,佯怒道:“風丫頭,你以後多管束管束,不能任由這起子喫多了酒說長道短,無事生非。”

  鳳姐:“……”

  繞了一圈,還能繞她頭上?

  不過花信少婦玉面上,就有笑意浮起,道:“老祖宗,您就瞧好吧,府裏以後絕不能再有這樣的事兒。”

  就在這時,賈珩道:“至於下人,我賈族有些奴僕,惡僕欺主,也非止一日了,小到造主子的謠,大到欺男霸女,趾ψ逵H,這等無法無天的混帳,哪裏還有奴僕的樣子?老太太素來寬仁慣了,但也愈發縱得一些奴僕不知天高地厚,慾壑難填,眼裏沒有一點主子。”

  賈母聞言就是一驚,蒼老面容現出遲疑,說道:“珩哥兒這話是從何說來?”

  不僅僅是賈母,榮慶堂中,李紈、探春也是看向賈珩。

  探春明眸熠熠地看着逡律倌辏[隱覺得這少年另有所指。

  賈珩面色沉凝,說道:“我在領皇命赴翠華山剿匪之前,曾查閱東府賬簿,發現諸多問題,尤其是賴升利用擔任都總管之職便利,上下其手,中飽私囊,貪墨我族公中不少銀兩,聽說他家奴才的體面,竟是比東西兩府的主子都要大,此惡奴豈能不驕橫示人!”

  此言一出,賈母凝了凝眉,心頭微動。

  而鳳姐丹鳳眼則是眯了眯,緊緊看向那少年,忽地想起少年臨行之前與她說過的話。

  “莫非……要查賴家?”鳳姐心頭宛若一道亮光劃過,就是看向那少年,卻在這時,正對上沉靜如淵的目光瞥來,那凌厲如刀的眼神似有幾多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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