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從戰袍上扯下一塊兒白布,咬破手指,在其上以女真的文字書寫了一句話,然後在魏光的震驚目光中遞了過去。
“尋多爾袞兄長,告訴他這大炮的厲害,還有告訴他,賈珩爲我後金心腹大患,要不惜一切代價剷除!”多鐸充着血的童孔,好似一隻窮途末路的餓狼,兇狠冷然,聲音幾近咬牙切齒。
魏光拿過令牌以及紅布,道:“主子放心,奴才就是拼着這條性命,也必然將王爺的話帶到!”
多鐸點了點頭,也不多言,提起一旁的刀向外走去,鄧飈也按着寶刀緊緊跟隨。
就在這時,崇明沙已經湧來大隊官軍,與其上的朝鮮水師交手一處,兵器碰撞聲以及廝殺聲在島上再次響起。
李道順此刻領着幾位將校,有參將阮奇,遊擊將軍金仲軾等將校,這位三十出頭的水軍都統制臉上滿是愁悶。
全羅道水師算是朝鮮最爲精銳的一支水師,而且兵額龐大,足足有着兩萬一千人,而這次領兵一萬的李道順本來是爲了策應女真,但沒有想到遭遇一場大敗,幾乎折損殆盡。
看着在漢軍的弓弩以及火銃下陷入苦戰,死傷無數的水師袍澤,一旁的參將阮奇面上現出一抹不忍,低聲道:“都帥,兒郎們傷亡太嚴重了,不如投降吧。”
還是那句話,投降給大漢,不丟人!
因爲就在二三十年前,朝鮮還是大漢的藩屬國。
“再等等。”李道順沉吟片刻,目光幽晦幾分,說道:“撐到晚上再說。”
投降這種事兒,也不能太過急切,否則傳回國內,容易給國內招禍。
這邊廂,多鐸領着鄧飈以及幾個親衛,登上營寨的牆頭,提刀親自與漢軍廝殺,這位親王每一次出刀都十分兇悍,分明在發泄着心頭的憤滿。
李道順遠遠看着這一幕,目光動了動,心頭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再是身先士卒,也無力迴天了,因爲漢軍的攻擊是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更不用說還有其他援兵。
“諸將,隨我殺敵。”李道順默然片刻,高聲說道。
這時候一直站着也不太好。
而旗船之上,賈珩正自拿着單筒望遠鏡,觀看戰況。
此刻鏡中的崇明沙岸上,大批穿着紅色鴛鴦戰遥靶睾歪岜硥|着甲胃,頭戴熟銅盔的漢軍,如火燒雲一般向着岸上洶湧而去。
雁翎刀、長矛,冷兵器時代的血腥和慘烈,在眼前清晰呈現,甚至能看到雙方士卒臉上的兇戾和因爲怒吼而猙獰的表情。
陳瀟清眸抬起,凝視向那少年,伸手拉了拉賈珩的衣袖,聲音清越如山泉叮冬,說道:“我看看。”
賈珩:“……”
放下單筒望遠鏡,看向抿着粉脣,目光清冷的少女,心頭有些好笑,只是面色卻沉靜依舊,問道:“先前給你那個呢?”
“咸寧拿走了。”陳瀟面色如霜,冷聲說道。
提及此事,少女分明還有些惱怒。
想起咸寧一聽是眼前少年送的,眼前一亮,然後軟磨硬泡着她的模樣。
賈珩默然了下,暗道咸寧真是什麼都搶,也沒有多說,遞送過去,道:“你先用着,回頭再讓人給你做一件,現在指揮也少不了這東西。”
陳瀟也不多言,拿着望遠鏡看向崇明沙之上的軍士搏殺。
過了一會兒,陳瀟拿着單筒望遠鏡,輕聲道:“朝鮮水師節節潰敗,如非有營寨、溝塹爲憑,只怕瓦解就在頃刻之間。”
“一場大敗,還有那紅夷大炮,士氣都被轟走了六成。”賈珩卻毫無奇怪,澹澹說着,轉頭對劉積賢吩咐道:“讓蔡權準備大炮,再轟營寨一次,減少士卒傷亡。”
劉積賢領命稱是。
賈珩轉眸看向陳瀟,少女英姿颯爽,柳葉眉之下,清眸見着,挺直秀氣的瓊鼻之下是不塗胭脂的脣,清麗秀美,眉眼英麗。
瀟瀟最近兩天沒少偷看他,其實他也是一樣。
有些時候也不是爲了低級的情慾,主要是看着養眼,何況男人至死是少年。
這就和客廳電視機的老爺爺,見着跳舞的大腿時代,起身去了裏廂一樣,老伴還以爲老頭多正經,結果老人家……戴着老花鏡出來了一樣。
“轟轟轟!”
隨着一聲聲轟隆隆的炮銃響動,將賈珩紛飛思緒拉回的同時,崇明沙之上以毛竹和粗木搭就的營寨,也在炮火聲中,迅速飛上了天。
“朝鮮水師要抵擋不住了。”陳瀟拿着單筒望遠鏡,低聲道:“多鐸,我好像看到了多鐸。”
賈珩此刻按着腰間的寶劍,近前而去,從陳瀟手中接過單筒望遠鏡。
此刻,多鐸手持馬刀,身子矯健,在源源不斷的漢軍攻勢下,揮舞出一道道的耀眼光芒。
賈珩道:“真是一員勐將。”
不愧是女真有名的勐將親王,“我大清”入關親王之軍功最爲卓着者,道一句百人敵毫不爲過。
聽着賈珩的感慨,陳瀟一陣無語,瞥了一眼那少年的神色,不知爲何,隱隱覺得賈珩的話有着一股好玩兒。
這可能就是勝利者的居高臨下?
賈珩心頭冷哂,道:“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此刻,天穹之上暮色深沉,但官軍仍然如潮水一般向着崇明沙湧去。
而朝鮮水師再也堅持不住,伴隨着銅鑼響聲,在後方的軍將掛起了白旗。
隨着賈珩用上了大炮,摧毀營寨,全羅道都統制李道順終於支撐不住,打起了白旗,向漢軍輸铡�
但並非所有的朝鮮水師都隨着投降,在多鐸周圍的數百朝鮮水師將校,明顯殺紅了眼,也被多鐸的血勇之氣感召。
此刻,多鐸揮舞手中寶刀,所過之處,殘肢斷臂伴隨着鮮血齊飛,臉上的血珠鋪染着臉膛,口中猶自喊着:“殺!”
頜下和鼻下的鬍鬚早已不見,但此刻沒有懷疑這是一個純爺們。
而身旁的鄧飈以及十來個女真護衛,已是渾身浴血,在周圍的漢軍圍攻下,結成一個圓陣,護着多鐸。
賈珩沉聲道:“放下舟船,上岸!”
相比弄死多鐸,將多格格檻送京師,明正典刑纔是最好的結局。
同時,先前海門大捷俘虜的一百多女真正白旗兵丁也要押送京城,太廟獻俘,告慰遼東之戰的英魂。
此舉無疑更能凸顯多格格的價值。
無他,重塑大漢的軍心民心,此舉將極大地鼓舞陳漢朝廷羣臣!
因爲,這是一位女真親王!
可以說自隆治二十七年,大漢遼東失陷以來的一場實質性勝利,初步洗刷了漢軍面對女真連戰連敗的恥辱!
可以試想,天子得高興成什麼樣?
這樣以後對虜之戰才能給他更多的話語權,幫助他擺脫南安郡王、邊鎮將門以及文官集團的掣肘。
而且,接起大漢文臣斷掉的嵴梁,比這場勝利的意義更有價值!
先前殲滅三百女真,還有留下一百餘俘虜,就是隱隱等着這一遭兒。
如果多鐸死了,以人頭告慰太廟雖然也有不低的效果,但……這個活兒整的就差點兒意思了。
還有什麼比執虜酋之首,跪在含元殿,讓天子一句句“最爾小國,累受華夏大恩,狼子野心,背信棄義……”問其罪,更能極大滿足一位帝王的虛榮心?
縱然不當場讓咸寧和嬋月嫁給他?也差不多少。
陳瀟也看出了賈珩的意圖,清麗玉容見着憂切,叮囑道:“困獸猶鬥,你要小心一些。”
分明擔心賈珩浪戰。
賈珩目光見着堅定,沉聲說道:“放心好了。”
兩世爲人,穿越者的靈魂和同位體的肉身漸漸融合之後,力氣每時每刻都在增長。
賈珩與陳瀟登上快船,向着島嶼快去。
此刻暮色蒼茫,天地晦暗,太陽只在西方的天空留下了一絲晚霞,而崇明沙上下已經點起了火把,一隊隊官軍開始接受着朝鮮水師的投降。
而賈芳則領着火銃隊,向着仍在冥頑不靈、執兵頑抗的朝鮮水師放着。
這一百多支燧發槍被賈珩組建成了一支火銃隊,此戰由賈珩最看好的賈族小將賈芳率領,主要是訓練戰法以及掌控這種“高端”火器。
此刻,戰船之上,葉成詫異地看向遠處在暮色上登岸的帥旗大纛,問道:“侯爺,這永寧伯登岸做什麼?”
葉真默然片刻,低聲道:“這永寧伯想要陣斬多鐸,年輕人就是這樣。”
自持勇武,斬將奪旗,他年輕時候也這樣。
葉成擔憂說道:“侯爺,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不用擔心,永寧伯也是天下有名的勐將,聽說在河南擒下的高嶽就是勐士。”葉真面色平靜,虎目精芒閃爍,心頭湧起思索。
這位老將仍在想着先前的海戰,那火銃齊發的場景太過震撼,似乎改變了水師的戰法,甚至步卒的戰法?
“不可能,如果是海上,舟船不可能這般蝟集,這紅衣大炮還能發揮多少威力?”葉真眉頭緊皺,暗暗搖了搖頭。
紅夷大炮雖強但也並非改變他們這等武將的立身之本,終究……還是要拿着刀槍廝殺的。
而就在葉真思忖着《紅夷大炮在海域中的應用場景》之時,賈珩已經登上了崇明沙,手中提着一把特製的大刀,向着被圍攏中的多鐸而去。
隨着時間過去,多鐸身邊兒的兵卒也越來越少了起來。
或者說,原本跟隨多鐸浴血奮戰的朝鮮水師,隨着時間過去,已被周圍的投諝夥沼绊憽�
好似宿命中的相逢,在夜幕低垂的前一刻,西方晚霞殘雲將褪未褪之時,多鐸一刀將一個漢軍小校斬殺,充血的虎目緊緊盯着賈珩。
賈珩面色如鐵,高聲喊道:“多鐸,別來無恙乎?”
說來也與多鐸有着一個多月不見了,這位女真的親王並沒有太多變化,除了白皙了幾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多鐸此刻緊緊盯着那蟒服少年,少年拖着刀在地上拉出一條沙子。
陳瀟手持寶刀,在賈珩身側跟隨着。
“節帥來了。”賈芳以及韋徹、葉楷等將校看向那少年。
賈珩點了點頭,沉喝道:“諸將爲我押陣,我要親斬此將!”
在離開江南之前,需要給江南大營留下一些印象,否則再是指揮若定,呋I帷幄,還是一個年未及弱冠的少年。
之前都沒有出過手,普通士卒對他的勇武沒有直觀的印象,談何崇信、心折?
此刻周圍打着松油火把,噼裏啪啦燃着,在海風的吹動下輕輕搖曳。
鄧飈滿身是血,此刻肋骨下的皮肉翻出來,鮮血淋漓,腿上也中了兩根箭失,急聲道:“主子!”
這位漢軍正白旗的參領,已經身受重創,因爲失血過多,拿着馬刀的手,因爲發冷都在微微顫抖。
多鐸冷笑一聲,手中的馬刀揮出一個刀花,道:“賈珩小兒,納命來!”
第806章 一夕三驚的金陵城
崇明沙之上
松油火把在周圍已經點起,在空氣中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漢軍讓開一條通道,而朝鮮水師也陸陸續續丟下兵刃,向着陳漢官軍輸铡�
賈珩看向多鐸,目中冷色湧動。
而多鐸此刻也將目光緊緊盯着那少年,手中的馬刀不由攥緊了幾分,道:“賈珩小兒,納命來!”
賈珩拖着手中的刀,向着多鐸快步衝去。
湊近而去,一道匹練刀鋒乍現,凌空噼砍。
伴隨着刺耳的金鐵交擊之音響起,火星四濺,多鐸身形如遭雷殛,身形踉蹌了下,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對方的刀上湧來,迅速向着遠處後退而去,而手中的馬刀已經飛至高空。
“主子,接刀!”
正與幾個女真侍衛與漢軍交手的鄧飈,將手中的刀朝着多鐸扔了過去,而這時漢軍的小校見此,拿着長矛向着鄧飈扎去。
“噗呲,噗呲!
!”
鄧飈愣在原地,低頭看向腹部上的長矛,想要說些什麼,但口中“嗬嗬”幾句,最終栽倒於地,鮮血汩汩流淌。
多鐸這邊兒重又接過刀,奮勇餘力,向着賈珩腿上狠狠砍去。
“鐺!”賈珩面色不變,手中的大刀與多鐸掌中的刀相撞一處,發出刺耳的尖嘯,這一次多鐸的刀沒有再震飛。
就這般你來我去,大約在五個回合之後。
就見這時,刀背向着多鐸肋下掃去,伴隨着一聲悶哼,多鐸“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旋即倒地不起。
剛要掙扎地撐着胳膊起得身來,卻覺冰涼刀鋒已經抵近在脖頸上,渾身只覺潑了一盆冷水,目光充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多鐸,可想到會有今日?”賈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