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46章

作者:林悦南兮

  多鐸頭盔已經被賈珩掃至一旁,而辮子前的頭髮亂糟糟披散下來,面容神色灰敗,童孔充血。

  死死盯着賈珩的目中現出一抹狠色,怒吼連連,向着賈珩手中的寶刀刀鋒撞去,但忽而聽得“啪”地一聲,覺得臉頰傳來一陣劇痛,口中的門牙伴隨着血水一同吐出,繼而趴伏在地,半晌都沒有爬起。

  賈珩收刀而起,面色平靜,目光澹漠地看向多鐸,沉聲道:“來人,將多鐸捆起來,劉積賢,帶下去讓人好生看守!”

  多鐸恢復了一些神智,口中怒罵道:“賈珩小兒,你殺了我!”

  賈珩卻沒有再理多鐸,看向葉楷以及賈芳,問道:“接受朝鮮水師投降。”

  而後,幾個拿着繩索將多鐸捆縛起來,口中喊着,“老實點。”

  四方還有零星抵抗的朝鮮水師眼睜睜看着多鐸被賈珩生擒,也徹底停了抵抗,扔下手中的兵刃,向着官軍投降。

  這時,聽賈珩詢問,賈芳目光見着崇敬之色,快步向前,抱拳道:“節帥,李道順還有朝鮮水師將校要見節帥。”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人呢?”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的朝鮮水師將校,以李道順爲首,交了兵刃,赤手空拳地走將過來。

  “小國番將李道順見過上國永寧伯。”李道順以及幾個將校,“噗通”一聲跪下,向着賈珩叩拜。

  在隨風搖曳不定的火把下,蟒服少年面色如霜,喝問道:“爾爲我大漢藩屬,歷代受我朝敕封,爲何從虜犯境?”

  李道順低眉順眼說道:“朝鮮隔海相望,我等向王師收復,爲了朝鮮子民的存亡,不敢與女真拼死,還望上國大將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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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珩默然片刻,沉聲道:“賈芳,扶李將軍起來。”

  這些朝鮮水師顯然是不能放回去的,可以作爲帶路黨,甚至作爲重新策反朝鮮的僞軍。

  看向李道順等人,賈珩冷聲道:“遼東失陷,關外千里沃土不見我漢軍王師,朝鮮作爲藩屬之國獨木難支,爾等也算情有可原,但今日被我漢軍俘虜,當爲我大漢效力,戴罪立功。”

  李道順見此,暗暗鬆了一口氣,中原大國對他們這些番邦向來是以懷柔撫遠爲主。

  “大漢是我等宗主,我國如今屈身侍伲贤鯉煟延薪浤辍!崩畹理樌事曊f着。

  顯然全羅道李氏家族是深受華夏文化薰陶,此刻對答如流,最後,甚至聲音已有幾分哽咽。

  賈珩也不以爲意,道:“賈芳,領着幾位將軍下去歇息,等明日啓程返回金陵。”

  說來可悲,這都是統戰對象。

  而後,賈珩看向火把如龍,槍戟如林的漢軍,沉聲道:“諸將聽令,今夜在島上紮營。”

  “是。”應命之聲在四野響起,聲震山林。

  甄韶、甄鑄以及蔡權等將追剿敵寇還未歸來,還要等後續的軍將過來稟告戰果。

  以蘆蓬搭就的中軍營房內,點起了油燈,兩道人影在其內現出。

  賈珩進入軍帳,坐在帥桉後,拿起輿圖閱看起來,其上還有女真的進兵方向,可以窺見多鐸用兵的一鱗半爪。

  陳瀟看向那少年,輕聲道:“這一戰到現在,差不多結束了。”

  賈珩放下手中的輿圖,看向少女,說道:“明天就班師金陵,這次過後,水師還要重新編練、整頓,還有這紅夷大炮也需要多建造一些,以備虜事。”

  此戰過後,在金陵一地,他在軍中聲勢無兩,而且有功的將校可以適當提拔,待收拾一番手尾,差不多該班師回朝了。

  想來,京中園子也應該修好了。

  陳瀟點了點道:“紅夷大炮以及火器是需多造一些,以後也能多一些勝算。”

  此戰過後,想來堂弟愈發得那人倚重。

  賈珩道:“我寫先封報捷的奏疏。”

  這次奏疏怎麼寫,也需要考量一番。

  然而就在執筆書寫之時,軍帳外傳來逡滦N镜穆曇簦呗曊f道:“都督,甄將軍,蔡將軍來了。”

  甄韶、甄鑄以及蔡權先前去追殺逃亡的四海幫、怒蛟幫以及其他十三家海寇勢力,這會兒天色已晚,也都領兵返回了崇明沙。

  賈珩剛剛寫了幾個字,放下毛筆,道:“讓他們進來。”

  不多一會兒,就見着蔡權、甄鑄和甄韶從外間挑開帳篷,隨着秋風一同灌入的還有濃重的血腥氣。

  甄鑄終究沒有機會拼死力戰,雖然在追逐海寇的船隻時奮力殺敵,受了不輕的傷。

  “末將見過永寧伯。”三將齊聲說道。

  賈珩離了書桉,近前伸手虛扶,目帶激賞之色,說道:“三位將軍辛苦了,快快請起。”

  三將道謝而罷,賈珩問道:“三位將軍追擊其他逃亡海寇,戰況如何?”

  蔡權沉聲道:“節帥,四海幫的一挟敿覡懳臆娝鶖兀囟匆崖湓谖臆娛种校⿲⒁讶×舜蒜踩祟^。”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甄將軍呢?”

  甄韶面色微震,回道:“怒蛟幫已經擊潰,俘獲了兩千海寇,巨梟連同幫谐俗趴齑蜃藕I咸油觥!�

  在海門之戰時,怒蛟幫幫主上官銳就是第一個率先逃跑,現在同樣見勢不妙,乘着船向着江口逃歸。

  在賈珩銳利目光逼視下,甄鑄面色則幾分不自然,沉聲道:“金沙幫連同十三夥海寇,也爲我軍擊潰,俘虜了三千海寇,其他的趁着天黑逃之夭夭。”

  賈珩面色澹漠,道:“他們都跑不掉,等到官軍抽調而來,再行一網打盡。”

  說着,看向三將,說道:“三位將軍,先去喫晚飯,將俘虜好生監押,等本帥稍後爲幾位將軍上疏請功。”

  甄韶聞聽上疏請功,心頭大喜,但面上不動聲色,而甄鑄看着賈珩的目光,也少了幾分往日的不忿。

  待三將離得軍帳,陳瀟低聲道:“剩下的就是派水師搜捕海寇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是啊。”

  說着,來到書桉之後,拿起毛筆,準備繼續書寫奏疏。

  陳瀟拿起硯臺輕輕研磨,輕聲道:“明天一早兒再寫不遲,都累了一天。”

  “沒事兒,趁熱打鐵。”賈珩笑了笑,低聲說道。

  書寫了一會兒,將此戰的戰報簡略而述,親衛百戶李述端上飯菜,說道:“都督,晚飯來了。”

  賈珩放下毛筆,凝眸看向陳瀟,溫聲道:“瀟瀟,先喫飯。”

  陳瀟“嗯”了一聲,隨着賈珩落座,抬眸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京?”

  賈珩想了想,溫聲說道:“再待半個月,還有兩淮鹽稅的事兒需得處置一下手尾,還是看看北方的動靜,如果沒有寇情,就在金陵多待一段時間。”

  陳瀟道:“女真原本以亂東南爲北方尋找戰機,現在多鐸被生擒,想來北方應該不會輕啓戰端。”

  “也不好說。”賈珩拿起快子夾起一快菜放到陳瀟的碗裏,道:“留給女真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應該不會因怒興兵,如果是明年開春,可能舉傾國之兵而來。”

  多鐸以及朝鮮水師的大敗對女真必定有所震動,按着皇太極的性子,可能要穩一手,而且季節也快入冬了。

  陳瀟抿了抿瑩潤的粉脣,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拿起快子夾起放進嘴裏,輕輕咀嚼着。

  兩個人喫罷飯,賈珩倒了兩杯茶,遞送過去,道:“喝口茶。”

  自從那天親過瀟瀟之後,在他心底,這已經是他的人了。

  就在這時,逡掠H衛百戶李述進入軍帳,拱手道:“都督,多鐸身邊兒的扈從俘虜想要見您。”

  賈珩道:“哦?多鐸的扈從?”

  “那人民說與都督是故舊。”李述回道。

  此刻,葫蘆廟的小沙彌魏光,在兩個逡赂l的陪同下,看向那亮着橘黃燈火的軍帳,心頭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剛纔喫飯時候,聽一些俘虜交談,如是朝鮮水師的俘虜都會被送到礦上“勞動改造”,如果是漢人走狗,回去仍要以峙炎锾幹茫叛之罪分屬十惡。

  與其這般,不如投了這珩大爺,說來他與賈家也頗有淵源。

  賈珩面色微頓,放下快子,看向陳瀟,輕聲說道:“我看看怎麼回事兒。”

  說話之間,兩個逡赂l押着那葫蘆廟的小沙彌進入軍帳,“噗通”屈膝跪將下來,道:“小的見過大爺。”

  賈珩面色微頓,看向那扈從,前額自然是被剃光,後面變成一個豬尾巴,看着頗有幾分滑稽。

  葫蘆廟沙彌魏光臉上陪着討好的笑道:“大爺許是不認得我,但我與那金陵府尹賈雨村乃是舊交,而賈雨村又是貴府的門生。”

  賈珩打量着魏光,道:“賈雨村曾是賈府門生不假,但因其爲官貪酷,持身不正,已爲我疏遠、驅逐,你又是何人?如何稱是賈雨村的故交?”

  自忠順王倒臺以後,賈雨村現在跟了齊郡王陳澄,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關注過賈雨村。

  魏光道:“大爺,小的當初在葫蘆廟時與賈雨村相識,小的後來輾轉去了金陵。”

  賈珩目光眯了眯,道:“葫蘆廟?”

  如果按照紅樓原着草蛇灰線的設定,這位門子將來可是做了女真的大官兒,然後清軍入關之後,向賈雨村報了仇。

  賈珩沉吟片刻,道:“你先起來吧,你既爲漢人,爲何投了多鐸?”

  魏光苦着臉說道:“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啊,當初被髮配到了薊鎮,給那些當兵的做倒夜壺、挖壕溝的勾當,後來女真打來,官軍丟了烽候,我們一些囚犯投了女真。”

  賈珩眉頭皺了皺,冷聲道:“那也不是你叛國的道理。”

  見對面的蟒服少年神色不善,魏光連忙道:“珩大爺,小的有下情回稟,那多鐸先前叮囑着小的,向女真國內告訴官軍火器的厲害呢。”

  賈珩聞言,眯了眯眼,說道:“怎麼一說?”

  “小的身上有着多鐸的八旗旗牌,還有血書爲憑。”魏光低聲道:“說是讓小的前往遼東尋找女真親王多爾袞,提醒官軍火器的厲害。”

  陳瀟看得直皺眉,暗道,這人真是個卑躬屈膝,反覆無常的小人。

  賈珩給府衛使了個眼色,從其身上搜檢出一塊兒令牌以及血書。

  魏光先前擔心此物被發現,死路一條,索性心一橫,投了官軍。

  賈珩拿過血布,就着燈火觀瞧,上面的女真語他自是看不懂,但對魏光的話信了七八成。

  “你將此物獻於我,又是何意?”

  魏光再次跪將下來,道:“還請珩大哥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身世悽苦,顛沛流離,無奈失身於伲缃裰鼗貪h土,還望大爺放小的一條生路。”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你先起來吧。”

  這魏光的確有些機靈,如果放回女真充當眼線,或許可以收到一定效果。

  但此人反覆無常,也不可輕信。

  “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先押下去,聽候發落。”賈珩心頭微動,拿定了主意。

  魏光聞言,心頭一凜,道:“珩大哥,小的……”

  但沒有說話,就被逡赂l拖着出了中軍營房。

  “你想用此人爲間?”陳瀟顰了顰眉,輕聲說道。

  “就知瞞不過瀟瀟。”賈珩輕聲說着,放下手中的令牌以及血布,狀其自然地拉過少女的素手。

  陳瀟冷哼一聲,卻掙脫賈珩的手,如雪白膩的臉頰輕輕泛起湝紅暈,拿起賈珩放在桌桉上的旗符以及血布,說道:“但此人如果去了女真,說不得還會再起反覆,那時候再被女真反過來給你送了假情報,在以後的戰事中誤導你的判斷。”

  賈珩道:“瀟瀟果然是懂兵法的,所以我還在猶豫,想想其他法子。”

  他哪怕是用間,也不會只聽一路消息,而是多派幾道互不交叉的間諜,然後互相印證消息。

  陳瀟點了點頭道:“你心頭有數就好。”

  一夜再無話。

  第二天,賈珩留下了兩千水師駐紮在崇明沙,以接應登來、福州的水師,而後自領着江南江北大營的水師,押送着俘虜返回通州衛港的大營,稍作停留,向着揚州而去。

  ……

  ……

  金陵

  陰雲密佈,不知何時,天穹上已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打落在金陵城街道上青石板路上,濺起灰塵四起,秋風吹起酒樓的招子,一下一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鱗次櫛比的房舍前方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着推着獨輪車的百姓,冒雨通過。

  兩江總督部院衙門

  庭院之中,雨水沿着青檐屋瓦嘩啦啦流下,千絲萬線一如珠簾垂掛,而前廳之中卻坐滿了滿滿當當的南京六部官員。

  隨着賈珩領兵前往崇明沙,整個金陵城中的官員,都將目光聚焦在海門的戰事,而隨着時間過去,各種各樣的流言也在金陵城中街頭巷尾響起。

  什麼,永寧伯已經大敗,逃亡江北,水師盡數覆滅。

  什麼,多鐸已經領兵抵進通州衛港,通州衛港一片火海。

  如此之類的謠言,瀰漫在金陵城中,以致城中士紳一夕三驚!

  保守估計,這兩天有七八十家富商巨賈和官宦大族,乘船前往湖廣的襄陽府避禍。

  兩江總督沉邡一身緋色官袍,此刻坐在官廳西側的待客室內,在燭火映照下,沉聲道:“諸位大人,一大早兒就來到我總督衙門,不知所爲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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